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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七皇女再怎么生气, 也改变不了现状,本来有所好转的境况再一次被人打回原形,换作谁都会觉得生气。

七皇女恼怒着自己一时的举动, 更多的是在生着做出了这样子事情的散夏的气。

于是生气的七皇女第二日变回了那些宫人口中那个喜怒无常,见着了人又打又骂的凶残皇女。

来看过七皇女几次的散夏挨了几次砸,被高高提起的那颗心也渐渐落回了原处, 不管七皇女是好是坏,只要她乖乖待在长乐宫中,便什么事情都不会有。

散夏心中的戒备虽落下, 但回云殿周遭的防守都不曾减少。

也因为此, 西初的教导也变作了偷偷摸摸的暗中进行,就跟打地下战似的。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转眼间,来到了七月, 说到七月, 想起的就是七夕和中元节, 七月初七,七月十五两日, 不过西晴并没有这个节日,有的是另一个节日,凤女节。

据说在千百年前,西晴还是处于四国末端,那会儿西晴外忧内患,内有天灾, 外有其他三国虎视眈眈, 每任国君在位不过短短几年便去世了,西晴皇室之中已经没了男儿, 只有一个年岁尚小的皇女,皇女被推上帝位时不过十岁,还是个懵懂无知的孩子,不过在她登基那日,火凤翱翔于天际,最后在女帝的颈上烙下了一个火凤的烙印,也因此有了凤女一说。

自她登位后,西晴境内再没发生过任何的天灾,从前每逢两三年就会出现一次的旱灾,洪涝,山体塌陷,再也没有发生过。而在她登上帝位之后五年,西晴打败了当时的强盛国,南雪,登上了四国霸主之位。

之后南雪、北阴、东雨连年征战,唯独一个西晴坐稳了它霸主的位置。

自那以后,西晴帝位只传凤女。

也因为此,后人为了纪念这位伟大的开国女帝,将女帝出生之日称为凤女节,这是皇室祭祀先祖的日子,也是民间百姓欢庆的日子。

凤女节是女帝带着众皇女去祭天台祭祀先祖的日子,七皇女身为皇女自然也是要出席的。

西初是在晚上才发现七皇女今天不在长乐宫中的,祭祀先祖需提前三日前去祭天台,沐浴焚香三日之后,才可上祭天台,之后还得在先祖碑前跪上两个时辰,以表孝心。

西初听着这个传说只觉得微妙,西晴历代都是凤女继位,如果凤女继位真的能保西晴没有天灾人祸的话,她刚来西晴的那段时间有听到别人说起有个地方山体坍塌,压死了不少人,之后又闹起了旱灾,如果凤女真的有那么玄乎的话,那么为什么还会有灾祸呢?不过是皇室后人编造出来欺骗无知百姓,以便能够稳定帝位的谎言罢了。

西晴存在上千年,不可能没有改朝换代过。

七皇女不在宫中,大宫女散夏也陪着一块去了,长乐宫中的宫人被带走了大半,剩下的一些则是由被留下来看家的另一个大宫女招河管理着,她们这些还留在宫中的当然不可能无所事事。招河之前虽然是大宫女,但在她上面还有个散夏压着她,所以在宫中一直是伏低做小的,现在好不容易两个比她大的离开了,她自然是要作威作福几日,好好享受一下大宫女的权势。

说实话,西初不太能懂。

好在西初长得丑,招河见了她就变了脸,又因为她平日里是负责伺候七皇女的,招河也不敢动她,让她没事别出来乱晃就把她打发回去了。

西初只能在自己房门前的那小块地方活动着,要去远一点的地方还得避着招河,或是将脸捂住。

西初也远远见过几次,招河每日就让人搬了藤椅,又摆了一把大的遮阳伞,一整天就躺在了长乐宫的宫门前,指使着几名宫人干活,再来两名伺候她,给她捏腿揉肩,一名则是给她喂水果。

西初寻思就算是一个大宫女,生活也不可能这么滋润吧,天天水果糕点各种花样换着吃,比七皇女这个一宫之主过得还滋润,等她细细看了两天才发现招河每日吃的正是平日里御膳房送来给七皇女的,这几日七皇女不在,那边本也该停了,但不知招河同御膳房说了什么,每日的吃食还没有断。

西初心情有些复杂,就算是七皇女本人在的时候,待遇也没这么好。七皇女的各种待遇都是有的,但因为这个宫中小人得势,七皇女就被各种欺压了。

这样平静的日子很快就过去了,两天后,凤女节还未到,七皇女便回来了。

她整个人瞧着都不太好,坐在轮椅上蔫蔫的,精神不太好的样子,时不时还有些咳嗽。

应该是生病了。

回了宫不久,便有御医过来了,一番诊治之后,御医离去。

长乐宫中的气氛一时间低到了谷底,其中最为明显的是这几日活的格外滋润的招河,散夏一回来她整个人跟只小鸡崽似的,缩着脑袋,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力求散夏不要找她麻烦。

可能是七皇女生病了的原因,散夏也没什么心思寻她麻烦,将长乐宫看了一圈,没发生有哪里不对她就让招河退了下去。

西初是夜里当值时才见到的七皇女,去之前散夏还特意找她谈了话,说是今夜不要守在宫外,在回云殿中守着,但不要太靠近七皇女了,免得吓着七皇女。

西初想散夏这话真是矛盾,她又想要有人守在七皇女身边,又不想七皇女被吓到,既然这样子大可换一个长相普通的人去守着七皇女,为什么偏偏非得是她这个相貌丑陋的人去守着呢?

西初的满心疑惑,散夏似乎也看了出来,她轻笑着,为西初解释着:“你生得安全,殿下会怕,自然不敢接近你。”

这一下,西初倒是明白了。

如果是普普通通的人去看守七皇女,万一那个普通人倒戈对七皇女生起了一些心疼的情绪,她们要对七皇女做的事情可能就没法实施,但如果是她的话就不一样了,这种小孩子看了都会做噩梦的脸,七皇女还是个孩子,哪怕西初对着她有再多的善意,在西初靠近时,七皇女都会因为那份恐惧推开她。

西初摸了下脸,想着自己这一辈子虽然丑,但这也算是丑的有价值了吧?

这么一想想,之前在她看来浑身都是毛病,后来又多少觉得她有点可怜的七皇女其实还是个挺善良的孩子,至少在面对她这张脸时,七皇女努力过,现在也适应了,除了最初见面是七皇女满是厌恶的模样,后来逐渐见面之后,七皇女再也没用那种眼神看过她。

西初进了回云殿,刚迈进去就听见了内室传来的咳嗽声,她匆忙走了进去,里头的七皇女喊了声:“滚。”

西初喊道:“殿下,是奴婢。”

七皇女顿时掀开了床前的帘子,见着了西初,七皇女微微收敛了下自己烦躁的情绪,她咳了两声,西初要上前,七皇女又道:“别过来。”

西初一脸茫然,对于七皇女的举止很不理解,她问着:“殿下怎么了?”

是她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七皇女扭过了脸,她低声道:“你若是得了病,便好不了了。”

西初一愣,有些说不出话,心脏像是被什么轻轻击了一下,不可言喻的奇怪感觉在心中升腾着,她忍不住露出了个笑,嘴角怎么着都压不下去,很是开心,开心到想要和全世界分享自己的这份心情。

“你为什么笑?”

“殿下在关心我,很开心。”

七皇女又咳了两声,强行露出了凶恶的表情来,呵斥着:“丑死了,不许笑。”

她的脸色苍白,不管再怎么凶,都改不了现下柔弱的模样,西初是真的没感觉出她的凶恶来,只觉得七皇女这个孩子挺招人疼的,懂事乖巧,如果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一定会过的很好。

西初乖巧点头应着七皇女的话,倒也没再笑,给七皇女倒了杯水,送到她面前后,西初无比自然地开了口,询问着:“殿下怎么病了?这几日不是要祭祖吗?”

七皇女眉头一皱,还要说些让她离远些的话,西初的手中的水杯先送到了她的嘴边,堵住了她的话。

“夜里吹了风,受了风寒,便回来了。”

她这么说,西初也就没有再问,西初笑笑,安慰着:“回来了也好,奴婢听说到时还得跪上两个时辰,殿下的身体哪里吃得消。”

西初是真的觉得不用跪两个时辰挺好的,七皇女躲过了一劫,毕竟两个时辰就是四个小时了,谁能受得了,但是七皇女似乎并不这么想,喝了水压下了咳嗽的七皇女不太高心地抓住了自己身上的被子,她闷闷说着:“去年也没有去。”

“去年伤了腿,我在床上躺了很久,宫中的皇女们都去了,只有我一人待在长乐宫中。”

就像个孩子一样,委委屈屈的。

西初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七皇女也不大,也是个会想要玩伴的年纪的,而现在因为伤了腿,没有同龄的玩伴陪她玩。

想了好一会儿,西初忽然说:“我给殿下讲个故事吧?”

第62章

西初讲的南雪鲛人的故事, 海的女儿的改编版,曾经给小公主讲过的一个故事,一回生二回熟, 比起上次被不停打断,这次她掌握好了节奏,说完一段都会适时停下来, 等着七皇女提问,解答后西初才继续讲后面的故事。

一问一答,西初也好根据她的问题来更改自己后面可能会出现的BUG, 免得在被提问的时候, 会觉得自己的脑子还比不过一个孩子聪慧。

西初做好了准备,七皇女却没有提出她的问题来。

在西初说到鲛人公主因为不忍心杀死王子,选择了化作泡沫死去的时候,七皇女还睁着一双天真无辜的大眼睛盯着她。

她的反应太平淡, 甚至可以说是毫无反应, 张口便是一句:“她可真傻, 又傻又笨。”

西初:“……?”

“那王子既然不喜欢她,那便回海底继承她的皇位, 待到羽翼丰满之时,领着鲛人大军攻上陆面,让陆地上的王国俯首称臣,到那时,她要什么自然也不用自己去求,自然会有人送到她的面前, 供她挑选, 别说一个王子了,便是王子娶的公主, 她若是想要,都可得到。”

西初:“……???”

七皇女纠结了下,又说:“不过我好像曾经听过这个故事。”

“但似乎有些不一样。”大概是自己已经不记得过去的事情了,她说话时总会用着不太确定这些词语,否定着自己说的话是为真。

“鲛人被陆面上的人灭了族,夺了心。”

这个故事,是南雪的原版传说,西初听小王妃讲过,写于幼儿启蒙上的传说是阉割版的,砍掉了血腥部分,只留下了美好的传说,就是南雪皇爱上了美丽的鲛人,鲛人留在了南雪皇宫之中,成了南雪的皇后,也成了一段佳话供后人流传。

西初听到她说,确实有些意外,同时又在想是不是自己理解错了,流传的比较广的其实是灭族的这一个版本?

西初问:“殿下听谁说的?”

七皇女皱起了眉,她努力地思考着这个问题的答案,可她怎么都想不出,最后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说着:“我记不得了,感觉……是很熟悉的人说的,或许是父亲与我说的吧,不过我如今什么都想不起了。”

“殿下可有知道自己父亲是谁?”

七皇女点头,“母皇曾说过,她未登基前曾在南雪游历过,她与父亲便是在南雪认识的,父亲是南雪的一个富家公子,后来家道中落,父亲带着我来到了西晴。”

她说起这个,西初就忍不住好奇,但又觉得自己这个问题不太好,因而说话的时候都格外的小心翼翼,“……殿下是父亲生的,还是陛下生的?”

她是真的不明白西晴这边的构造。

西晴是女主外,男主内,但她们似乎是主内的男儿生子,西晴的男人身体构造与其他国家的都不一样。

但是现在,西晴的女帝,和一个南雪的富家公子相遇了,那么到底是女帝生了孩子,还是富家公子生的孩子?南雪并不是女子为帝,南雪是男主外,女主内,南雪是女子生子。

然后这两个都能让异性怀孕的人在一起,到底是谁的基因更强些?

按理说也不该是富家公子生的孩子,富家公子是南雪人,身体构造也和西晴的男人不同,没法怀。

之前她也听小王妃说起一例,西晴的皇女嫁去了南雪,而那个是皇女生的孩子。

由此可得,孩子应该是女帝生的,但是十月怀胎,女帝在外面待了一年生下了孩子留给富家公子做个念想自己就回国了?一个皇室的血脉就这么被丢在外国,女帝知道她的存在也不多加照应一下?很奇怪。

七皇女对这件事也很纠结,她试探性地回答着:“……应当是父亲。”

西初没忍住被呛了一下,连连咳嗽几声,七皇女以为她是被自己传染,一时间也慌了起来,忙问:“你没事吧?”

“你还是快些出去吧。”

西初摇头,摆手,按下七皇女的慌张,“奴婢只是在想西晴不愧是四国之首。”

七皇女还小,不懂西初说的是什么意思,西初也不好意思跟她解释的太细,在七皇女那双干净的眼睛的注视下,西初只是轻声咳了一下,说着殿下快歇息吧这类的话,赶着七皇女去睡觉。

七皇女倒也乖巧,老实点了下头,便躺了下去。

躺下去后,七皇女从被盖好的被子下伸出了自己的手,她说着:“手。”

西初十分自然地伸出了自己的手,放在了七皇女的手心,同时又轻轻摸了下她的额头,安抚着她:“殿下快睡吧,奴婢便在旁。”

“嗯。”

女帝离了宫,宫里头也少了不少人,但这与向来都不被人关注的长乐宫无关。

七皇女睡了一夜又喝了药,第二日醒来时烧已经退了下去,西初抱着她去洗了澡,服侍着她穿上外衣。

除了早上散夏来了一趟后,回云殿便没有第二个人来了,这里向来冷静,七皇女不传唤也不会有宫人往回云殿这里撞,一时间倒是落得个安宁。

七皇女的读书任务这两个月下来已经学了个七七八八,至少西初会的都教了,毕竟缺少教材,她自己勉强靠着自己那跟着小王妃和学了几个月的北阴文勉强啃下一本全是北阴文的书籍已经能夸一句天才了,再用着那一知半解的东西去教七皇女,西初怕误人子弟。

不过西初又觉得七皇女很聪明,不该荒废时光。

心里筹划着该怎么让七皇女去尚书苑上课。

她心里头想着的事情,自然是不能和七皇女说的,在西初看来,她是心智成熟的大人,而七皇女还是一个孩子,再怎么聪明也是没经过社会毒打,对世界还抱着满满好奇心的孩子,至少在长大前都应该活的快乐一些。

明日才是凤女节,今日七皇女本该和其他皇女一样在祭天台那处静心养身,等着明天上祭天台跪上两个时辰。

七皇女惦记着那事,西初觉得躲掉了也挺好的,跪两个时辰未必会让小辈们真的将腿跪断,其他皇女都有着人照顾着,七皇女这边的人有就跟没有一样,不值一提。

才去了两天,就感了风寒回来,要是再待上两天,岂不是半条命都会没?

这也不怪西初多想。

明日女帝不回宫,这宫中自然也不会有什么特殊的活动,各宫各殿都安分的厉害。

西初倒是听洲漠说宫外会很热闹,明日她们可以出宫去玩,西初还被邀约了,本来也是纠结着要不要去的,她来西晴这么久了,还没出过宫门看上这繁华热闹的西晴圣京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昨天的变故让西初打消了外出的念头。

如果七皇女还是个正常人的话,她大可以将七皇女乔装打扮一下,换上小宫女的服饰,领着七皇女偷偷溜出宫去,玩上一圈再跑回来,任谁都不会发现。但是七皇女并不是,她双腿有疾,这宫中谁不知道七皇女是个小残废,宫中也不会留着一个废了双腿的小宫女,带着七皇女出宫去玩,明显是奢望。

西初还没想好要怎么和七皇女度过这两天,免得她幼小的心灵蒙上不该有的阴霾时,七皇女先送了一个惊喜给西初,一下子直接解决了西初当前苦恼的事情。

是的,又是它。

那该死的黑棋和白棋。

这一次,被送到西初面前的直接是两个棋盒,一个装着白棋,一个装着黑棋,足以摆成黑白棋大军。

比起几次的不情愿,这一次在七皇女用着闪闪发亮的大眼睛盯着自己,满眼都写着想要玩几个大字,西初实在是说不出半句拒绝的话,她吃软不吃硬,最受不了别人用着自己的卡姿兰大眼睛盯着自己看。

七皇女长进了,西初不得不承认,以前她还能在心里吐槽上几句来宽慰自己这个被地主家压榨的小贫民,现在七皇女剥夺了她吐槽的权利。

西初很难过。

难过的她捏起了黑色的棋子,将整个回云殿变作了黑白棋生活的世界,需要山峰,就从柜子里抱了一床被子,随意抖开然后当做了一座巨山,被子上坑坑洼洼的地方自然就成了山中的流水,温泉等等建筑。

这次没了模型房子,西初则是在宣纸上画上了房子的模样,然后贴在地上,西初的黑棋占了好几个房子,七皇女拿着的白棋也占了好几个房子,两人分别占据半个回云殿。

至于剧情?

噢,剧情是西初昨天讲的故事,不过是七皇女版本的,鲛人公主成为了鲛人族的王,然后带领着鲛人们攻向了陆面。

当然了,白棋,也就是七皇女是那个带领鲛人们上岸的鲛人公主。

西初的黑棋,就是那个即将被七皇女打败,然后被落败的国王当做礼物送到她面前的可怜王子。

这中间的大型战斗,自然只是几句话带过,她们要演的是黑棋王子被带到白棋公主面前,可怜兮兮向它求饶,愿意送上自己的故事。

西初很沉默。

西初突然有点后悔,昨天晚上讲什么鬼故事,真的讲个鬼故事都比这个好!

第63章

凤女节那日, 宫中虽说没有大肆庆贺,但各宫各院也还是热闹了一番。

长乐宫不同,整个宫殿到了晚上便静的厉害, 宫里头的人也去了其他热闹的地方,寻个喜庆。

七皇女不能离开,西初自然留在了回云殿陪她, 教她识字的同时,陪她又玩了一起黑白棋的爱恨情仇。

西初心很累。

凤女节后,女帝回宫。

所有的一切回到平常的安闲之中。

除此以外倒是带来了新的消息, 长老院外出游历的秋长老回来了, 西初也不知道这个秋长老时,只是忽然有一天早上听到有宫人在说这件事,她听到之后的当天下午,洲漠又专程跑了一趟, 在跟她吐槽完今日遇到的事, 与她一同当值的小姐妹有多么惹人生厌后, 洲漠也提起了这个秋长老。

西晴并非是女帝的一言堂,西晴分为两个机构, 一是所属于女帝的军机处,二是长老院,长老院并不属于哪一派,她们是属于凤女一派,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保证西晴女帝是凤女,能够护佑整个西晴。

女帝与长老院其实没什么冲突, 不管是政见方面还是继承人方面, 前者长老院并不会干预女帝的决策,后者双方都是同样的想法, 下任女帝必须由凤女继承。

也因此皇室与长老院的关系一直都很亲密。

不过这一任女帝与长老院的关系稍微有些微妙。

起因是列络城。

列络城近两年来灾祸不断,这在受到了庇护的西晴是不正常的事情,因而长老院的人认为女帝的凤女光环已经开始变弱了,下一任凤女该上位了,所以他们想女帝早些禅位,将王位交给下一任凤女。

而女帝登上帝位也不到十年,尝试过权势是什么滋味的人自然是不可能那么简单就交出来的,女帝这头也有借口,称凤女还未曾出现,指不定这一代并没有凤女,要等到下一代也说不定。

西晴的凤女西初有听小王妃提起过,西晴凤女身有凤纹,因而每一个出生时有着凤纹的皇女便会被长老院抱回,由她们亲自教导,直到这一任的女帝退位。

来了西晴后西初才发现这个说法可能有误,先说这一任女帝的问题,原先这一任女帝本该由西落莺继任的,但在西落莺登位之前,西落凤被发现是凤女,谁身上才有凤女纹应该是从生下来的那一刻就能发现,哪怕那个纹身有着什么遇热才显现的特殊功能,那么西晴的凤女继位传承了上百年了,不可能不知道怎么检测谁是凤女。

所以,凤女纹的说法应该不太对。

搞不明白的事情,在没有任何条件可以探索的情况下不管再怎么想也想不明白的,于是西初决定将这件事情放下,不去想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后,再看洲漠说的长老院与女帝的矛盾就变得有些好笑了,因为列络城发生了天灾所以觉得女帝这个皇帝没有锦鲤光环就要换下一个有着锦鲤光环的人上位,但是下一个有着锦鲤光环的小皇女,不知道是在当前的这几个皇女之中,还是还没有出生。

然后长老院为着这件事就开始吵闹了。

天灾人祸本就是无可避免的,人要做的并不是寻求锦鲤的帮助,而是在遇到这种事时有着能力去处理好,期盼所谓的气运,其实有点点好笑,好笑的同时又让西初心中微妙,古代的封建迷信要不得。

秋长老回来只是一段小插曲,并没有给长乐宫带来什么影响,西初还是那个在夜里当差的小宫女,七皇女还是那个不受宠的小可怜。

与洲漠八卦完,晚上西初又与七皇女说起了这件事,七皇女一脸茫然,她自小在宫外长大,回宫也就这两年的事情,再加上伤了腿,外界的消息或许西初比她知道的还多。

有时候西初觉得七皇女就像是被关在了囚笼里的鸟儿,向往着笼子外的世界,又因为被人折断了双翼,无法飞向自由的天空,着实可怜极了。

可怜的七皇女再怎么可怜也还是个皇女。

第二日便有织衣局的人过来替七皇女量身段,准备裁新衣了。

七皇女晚上与西初说起自己早上量了尺寸,不过七皇女说的时候并不像一般的小孩子说到有新衣服穿那么高兴的模样,她不是很高兴,一直板着脸,与其说是在跟西初分享自己白日的经历,倒不如说是在诉苦。

七皇女很不喜欢被触碰,因为被触碰的话,自己废掉的那双腿也会被人碰到。

她哪怕嘴上不说,西初也知道她在意的很。

没有人会不在意的,世界上存在着那么多心灵鸡汤,再怎么灌,也灌不进人的心里头去。话是很有道理,可再怎么有道理,七皇女的双腿废了就是废了,这份深埋于心底的自卑感,不是说一句我知道我理解我明白就能够感同身受的。

西初也只能听着她说。

如此平静的生活又过了一个月,来到了八月十五,中秋佳节。

这个节日倒是与西初认知里的一样,中秋团圆夜,要与家人一块吃月饼赏月亮。

宫中自然也是要大办的,不仅有着宫里头的那些个贵君,侍君们,还有着携带家眷一同入宫的大臣们。

与女帝一同过节对于那些被邀请入宫的大臣们来说自然是万分荣幸的,因而这场中秋佳节很盛大。

七皇女自然也是要出席的。

织衣局的人早早就将衣服送了过来,让七皇女今晚出席的时候换上,西初也看到了那衣服,色泽亮丽,很适合七皇女这个年纪的小姑娘穿,但七皇女坐在轮椅上,太过鲜艳的衣服又过于招人。

西初没能瞧见七皇女穿上新衣的模样,织衣局的人过来时西初正好要离开回云殿了,接手这些事情的自然是大宫女散夏。

晚上依旧是要当差的,不过宫中的宴席大概不会散的太早。

趁着白天有时间,西初悄悄摸去了长乐宫的小厨房。宫中的膳食是由御膳房提供的,长乐宫的小厨房原先也是给七皇女用的,女帝特意派了人专程给七皇女做些宫外的吃食,以免她吃不惯宫中的东西,这大概是七皇女还受宠的时候,几个皇女都没有的待遇,七皇女却有,也难怪被招恨。

七皇女伤了腿后,小厨房也没撤走,不过就是很少给七皇女提供吃食了。

这里成了长乐宫宫里头的宫女们的小厨房,伺候的是长乐宫中的两名大宫女,再则是大宫女身边的小宫女,至于更低一些的宫女,自然是不管的。

堂堂一个宫殿,上下都被一个大宫女把握着,想想也是不可思议的,偶尔长乐宫的人会被二皇女叫走,全宫的人一个不留。

西初有幸跟着去了一次,不过去了一次后第二次就去不了了,原因是太丑,会吓到人。

那也不是什么有趣的地方,就是散夏被二皇女留下专门问了长乐宫的事情,她们这些小宫女被二皇女敲打了一通后,在停柳台吃了些二皇女专门让人准备好收买她们的糕点,她们再宣誓会听命二皇女的话。

小恩小惠自然是不能收买人的,二皇女有意,宫人们也不是瞎的,自然能看出二皇女和七皇女哪个更有前途,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二皇女递了梯子,自然多得是人往上爬。

小厨房平时没什么人用,也就厨娘给散夏做做东西时会用到,哪怕是没人用,小厨房该有的东西也都有。

这是因为长乐宫阴奉阳违的原因,领着七皇女应有的东西,却不是给七皇女用的。

西初知道了小厨房的存在后就努力给厨娘刷了下脸,但可惜的是,西初刷脸属于反向操作,要命。

她并不能靠着嘴甜在厨娘面前混个眼熟,以此来让厨娘给自己大开方便之门,说到这点西初就极为痛恨,这里的人的眼睛都不好,一点都看不出她这颗掩藏在这具丑陋面孔之下的真诚之心。

西初不能用脸刷,她选择了用钱砸,小宫女的月钱没多少,但是几个月下来也不少了,西初又没有什么需要用钱的地方,将钱给了厨娘,厨娘自然是同意了给她用一下小厨房。

上头的人阴奉阳违,下头的人自然是有样学样。

厨娘自打领了小厨房的活后,利用每日送来小厨房的材料做起了自己的小生意。

也正是因为此,西初才有了进厨房的机会。

西初早就打探好了小厨房的事情,第一天刷脸失败,被洲漠嘲笑了一通,被她示意着给钱,西初恍然大悟,一直到了今天才找了个机会进小厨房。

今天是八月十五,按惯例是要吃月饼的。

宫里头也会发,跟上次的粽子一样。

上一次西初并不知道,也对端午节没有什么真情意切的感觉。

这一次不大一样,中秋节对她来说还算是个重要的日子,怎么也要好好过一下,除了节日的重要性外,还有就是因为七皇女,西初想让她高兴一下,但自己又忘了七皇女再怎么着也还是个皇女,宫中会举办中秋盛宴,她自然也是要出席的。

揉着面的西初不由得叹气,本来是想着她白天做几个月饼,晚上可以和七皇女一块吃的。

转头想想,就算七皇女晚上回来了,一个月饼那么腻,她也不可能再吃得下西初做的月饼,而且散场肯定很晚了,七皇女一大早就被人捞了起来,夜里也没睡几个时辰,回来肯定累得倒头就睡了。

等西初意识到的时候,银钱都准备好了,她肯定也不可能说算了就这么过去了,好歹也是要给自己过一下节的。

她一个人孤身在这个世界,过团圆节有点好笑,就当做是纪念自己这一次活了快半年。

第64章

七皇女一早就被人打扮着, 换上了新衣,脸上打了遮掩的粉,整个人十分精神地被带离了长乐宫。

这是她为数不多的几次离开长乐宫, 有着上一次的经历,七皇女对于离开长乐宫这件事有期待又不那么期待。

她觉得她可能还会被关起来。

华灯初上时,她到了举办宴席的承安宫。

里面有着许多她不认识的面孔, 许许多多的侍卫守在了外边,大臣们携着家眷入座,其他皇女们坐在最前方, 有一个空着的位置, 是她的,再往前是坐在主位上的女帝,左右两侧则是君后,和云贵君。

云贵君是女帝最宠爱的男子, 皮相极美。

君后则与他不一样, 是个温润的男子。

七皇女并不是第一次见他们了。

散夏推着她往前, 在抵达空位时,她被散夏抱了下来, 坐在了地上。

宫中的皇女原先有八个,她入宫后变成了九个,因着年岁的不同,她排行第七,原先的七皇女和八皇女往后排了一位,成了八皇女与九皇女。七皇女见过她们, 但没和她们说过话。

之前有没有与她们说过话, 七皇女倒是不知。

“许久不见七皇女了,七皇女的气色倒是比上一次见面要好许多。”说话的是云贵君, 娇娇弱弱的嗓音,七皇女听着有些怪,但还是冲着向她示好了的云贵君轻点了下头,“劳贵君惦念。”

有人小声说着:“打断了别人的腿,气色自然好。”

宫中的宴席并不比外头吵吵闹闹的,自当是一切以皇室为先。

自打七皇女入座后,便安静的厉害,现在突然出了那么一道声音,自当是不可能听不见。

七皇女循声看去,说话的是八皇女,正坐她对面,满脸写着不高兴,见七皇女看过去,八皇女还瞪了回来。

七皇女别过了视线,心中冷笑,不愿与她计较。

这只是一小段插曲,之后宴席表演开始,众人在这佳节一同朝着女帝祝贺。

七皇女无聊地拿了一块月饼吃,刚咬了一口就听有人说:“听说长乐宫前段时间烧着了?”

这话险些没将七皇女呛着,她咳了一声,去寻说话的人,找到后才发现是一个陌生女子,她并不认得,之前也不曾见过。

“是奴婢们伺候不周,险些酿成大错。”

七皇女未搭话,站在她身后的散夏急忙下跪,慌忙解释着。

那女子看也不看她一眼,转头便看向了主位上的女帝,她道:“七皇女入宫时,臣也不在宫中,今日见了七皇女,觉得眼熟,不知陛下,七皇女生父是谁?”

七皇女紧张了一下,上个月她才和西初讨论过父亲的这个问题,想不到今日就被提了出来,她失忆后也不记得父亲的模样,刚开始几日倒是有听母皇说起过,不过说的也不多,她至今对于父亲还是个模糊印象。

七皇女不由得跟着一块看向了女帝,心中紧张的厉害,期待着女帝会说更多的关于她父亲的事情。

其他皇女生父健在,虽要与其他人一同分享母皇,可父亲却不用与其他皇女分享,七皇女没有父亲,有时候见着她们与父亲撒娇时,心中也有几分的艳羡,若是她父亲也在,那么如今她断了一双腿,哪怕母皇不能时常来看她,是不是父亲也会常常伴在她的身边,安慰着她,在她做了噩梦之时,会轻轻哄着她呢?

七皇女不知,可心中多少有几分的期盼。

对于七皇女投来的热切目光,女帝不曾回应半分,她冷漠地盯着说话的那人,道:“老七生父早已过世。”

那人笑了下,对于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她接着又说:“七皇女虽自小不在宫中,可如今既然回了宫,就不能不守这宫里头的规矩。臣寻思着,七皇女过些时日便交由长老院管教一阵,也好让七皇女不落了皇室的脸面,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女帝并未应允,驳了她的请求,“老七自幼在宫外长大,宫中规则甚多,此事不妥。”

席间也有大臣说着:“七皇女双腿已废,怎能与其他皇女一样?”

那人轻叹了一口气,并未理会这突然插-入的大臣之言,她拱拱手,似也不愿在此事上坚持,而是说起了这段时日来一直未曾解决的列络城,“列络城灾害连连,如今已有一年,这城中可比不往常,臣回宫前还听说不少难民跑到了玉衡城,这灾害要是再这么下去,更是不妥。”

说罢,她放轻了几分声音,柔声劝道:“陛下,可要三思。”

自始至终,这件事一直不曾被放下,女帝沉默了好一会儿,君后扭头看了她一眼,提醒了一声:“陛下。”

女帝从沉默中回神,道:“如此便依秋长老所言,过几日,便让老七去长老院。”

她恭敬道了一声:“陛下英明。”

七皇女原先听着还有些不明白,但到了这里却是听的清清楚楚,那个说话的人是刚刚回宫的秋长老,秋长老并不喜她,觉得她是个宫外长大的野孩子,所以要将她带回长老院调-教一段时日,待到她配得上西晴皇女这个身份时,再将她放出来。

七皇女先是攥紧了自己的手,心有不甘,想说不愿,转念想到,若是去了长老院,她现今的生活应会换上一换,既是要调-教她这个半路皇女,自然也应该教她读书写字吧?

如此并非不是什么坏事。

散了宴,散夏抱着她坐上轮椅时,七皇女手一指桌上只被她吃了半个的那一碟月饼,示意散夏包起来带回去。

散夏领了命,让宫人上前,七皇女眉一皱,同她要了方干净帕子,自己放了几个上去,然后一包,拿在了手上。

“殿下,月饼吃太多怕会有积食。”散夏小声说着。

七皇女看也不看她一眼。

*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西初也看不出今天的月亮到底圆不圆。

她白天做了几个月饼,晚上值夜的时候就把糕点带了过来,一个人坐在台阶上吃月饼赏月,就当做是过节了。

她忘了带水,一个半月饼下去后,整个人腻的要死,嘴巴里黏糊糊滑腻的感觉让她很想喝口水冲下去。

但她不能离开。

西初难受了好一会儿,她屈起双膝双手圈住它,然后抵着自己的下巴叹了一口又一口的气。

哪个穿越的像她这样啊,别人穿越成宫女,起码来一出宫斗计吧,皇帝年轻俊美就是皇帝当男主,皇帝如果上了年纪了就是皇子们当男子,不是一个励志宫女成为荣冠六宫的皇后就是成为皇妃最后成为皇后。

就算是女尊国,哪个穿越女不是有着三夫四侍的啊,从皇子、大臣、杀手、神医、侠客、奴隶再到小倌,基本标配好嘛!

西初有啥?

瘸了腿的七皇女,女的。

大宫女散夏,女的。

小伙伴洲漠,女的。

没有见过面的女帝,女的。

宫里头的侍卫,女的。

西初忍不住抱头痛哭,穿越了不都是要享受甜甜的爱情就是要在又虐又爱的伤疼文学中享受绝美爱情吗?为什么换了她就是守夜,守夜,守夜呢?

时间在西初的抱头痛哭之中流逝,整个长乐宫都变得寂静了起来,西初听见报时的宫人敲着锣鼓走过。

已经过了子时了。

中秋过去了。

西初以为今天有什么戏剧化的事情发生,比如说七皇女从宴席上偷偷溜回来和她过节。

想想也知道是不可能的事情,但在这个地方,她和七皇女的关系最亲近了,人总是会对着亲近的人抱有着一点点的奇怪期待的。

这段时间夜里都是在教导七皇女写字,西初已经很少一个人待着了,她拿着捡来的细长树枝在台阶上比划着,一开始只是毫无规律地随手画了一个圈又一个叉,然后开始不明不白地胡乱涂抹,树枝不是毛笔,台阶面也不是流沙,用树枝一划就能画出一道痕。

突然冒出的文字在脑子里成型,西初先是写了自己的名字,写完后,想了又想,写下了东初这两个字,再一写,是七皇女三个字,然后是洲漠,再是散夏。

这些是她记忆比较深刻的名字。

再往前数是大丫鬟,小王妃,小公主,便宜大侄子,再再往前,是小十一,还有她。

伸出手指头数一数,活的久的也就那么几次,每次活着的时间也很短,有睁开眼便又死去的,有活了几天才死的,这一次是最长的一次。

时间一长,西初就会觉得自己这一生就这么扎根了,可之后她又不能活了。

有点害怕。

她不害怕死亡,又害怕死亡。

这几辈子加起来也不够一年,真的很短暂,短暂到她经常就回想起了死亡的痛苦。

七皇女轮椅的声响响起时,西初放开了手中握着的树枝,她急忙回身看去,散夏领着几名宫女推着七皇女回来了。

七皇女转头扫了她一眼,从西初的身上扫过,落到了她脚边放着的东西上,她嘴角微抿,七皇女收回了视线,不再看西初。她们一行人从西初的身边路过,七皇女被推着进了回云殿,一转身,她的身影消失在西初的视线之中。

西初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又坐回了地面,捡起了自己的树枝。

像是泄愤一般,她拿着树枝用力划了好几下台阶面,划完后又站了起来,笔直地站在了最上方。

上司巡查的时候还是要认真在岗工作的,不然待会被教育了怎么办?

过了一会儿,散夏带着宫女们出来了,她喊了西初一声,吩咐西初今夜好好守着回云殿,不要进去。

西初点头应是,散夏走后,西初就将她的嘱咐丢到了脑后,她走上前,推开了回云殿的门。

自打七皇女将烧了一次火后,散夏的态度分明是要看好七皇女,今天突然说让七皇女一个人待着,实属奇怪,西初觉得是中秋宴上发生了什么事。

进了里殿,七皇女已经躺在了床上,没有半点要下床的准备,西初轻声喊着:“七殿下?”

床上的七皇女略为生气,西初听见她哼了一声,道:“本宫今日不想见你。”

西初沉默,想七皇女大概是在外面遭受了社会的毒打,所以回到家就开始发脾气了。

她自觉自己上道,老老实实领了命,同七皇女说了声:“奴婢告退。”

没想到她问都不问一句转头就走的七皇女:……???

第65章

七皇女最后还是没有机会跟西初说到今晚发生的事情, 比如她要去长老院了,比如她想要西初陪她一同去。

这些比如在七皇女心中转了一圈,最后还是在唇齿间消逝。

她并不清楚长老院是什么地方, 那个新回来的秋长老又是个什么样的人。

母皇素来疼爱她,就连母皇都不愿意让她去的地方,若是带上一个小宫女, 七皇女想她往后怕是再也见不到她了。

这也不怪七皇女想多,她年岁虽小,可架不住遇到的事情多, 断腿后所遭受到的冷嘲热讽让她很清楚自己被许多人不喜着, 唯一能够帮助她的母皇也因为政务繁忙的原因不可能一直看着她。

她需要靠自己去努力。

让自己成为像母皇那样的人才能保护自己,才能保护自己所想要的人或物。

*

昨晚闹了别扭的七皇女,今天就恢复了正常。

西初夜里当值的时候,七皇女便坐在了轮椅上待在回云殿中等着她。

可能是昨夜七皇女去过了中秋宴的原因, 西初今天过来的时候, 回云殿周围的人都撤走了, 这个地方又恢复成了之前的安静模样。

今晚的日常依旧是读书写字,最后在入睡前给七皇女讲故事, 之前有时候会玩一场黑白棋的游戏,天知道为什么都好几个月了这个梗都没过去,大概是七皇女这个小孩子不同于其他孩子,比较长情,同样的东西只要换了个故事她便能一直不腻地反复玩下去。

西初从最开始的尴尬,难为情, 到现在的能够顺其自然地跟着七皇女一起编造黑白棋的故事。

她没教过小孩, 也不知该怎么教育,更加不知道自己每天带着七皇女这么瞎编故事会不会让她牢牢记住, 然后当做那就是真的。

坏的一处暂时可以不用说,不过好处应该也是有的,编故事有利于大脑的开发吧?西初不确定地想着。

又是几日过去,西初下了夜,回去休息,在遇上遇见了洲漠。

遇见她的第一眼,洲漠就抬起手半遮住自己的双眼,然后边靠近着西初。

西初的嘴角微微抽搐,说实话,她是很想当做看不见走开的。

既然那么不想看见她干嘛总是要往她面前凑呢?她是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长得丑自己看到了都害怕更别提别人了,但是!洲漠的这种行为让她觉得讨厌,不喜欢。

也不知道对她这个人有意见,只是觉得她这样子她们两个压根就没法当朋友,可以当个点头之交,普普通通见个面打个招呼的那种,不然西初觉得自己要被她的行为膈应死。

“你怎么就回来了呀?”洲漠人在西初的面前停下,西初听见她好奇又八卦地问着。

这话莫名其妙的,西初不明白,她值完班当然就回来了呀,有什么应不应该的吗?

她的疑惑问出声,洲漠立马又问:“七皇女要去长老院了,你不该在回云殿伺候着吗?”

西初皱着眉反问:“七殿下要去长老院?”

洲漠又道:“呀,你不知道啊,我原以为你日夜守在回云殿与七皇女关系很好呢,原来她竟连这事都不曾同你说过吗?”

西初有些不高兴了,洲漠这话像是杠精发言,她心中有气,便回了一句:“主子的事,岂是我们这些做奴婢的该知的。”

“话是这么说,可七皇女这次去了长老院,说不定便不回来了。”

西初一愣,“为什么?”

“进了长老院的皇女,可是有着凤女之疑的,七皇女自小在宫外长大,不似其他皇女在宫中长大,此次秋长老回来,定是要测一下七皇女是否是凤女,不然怎会让七皇女去长老院呢。”

“这不是好事吗?”若是七皇女真是凤女的话,那么凭着长老院拥护凤女的这份关系,七皇女定会被长老院的人好好教导,西初也不用整日为了自己会不会教不好七皇女忧愁。

洲漠叹了口气,她点头无奈道:“是好事啊。”

“不过对于我们可算不得什么好事。若是七皇女不回来了,往后这长乐宫也无需人伺候了,你我想必会被发配到其他宫里头去,服侍过七皇女的,哪个皇女敢重用呢?那时候我们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到也不能说我们,不好过的应只有你。”

“你相貌丑陋,恐会惊扰到殿下们,我是在为你忧心啊,东初。”

她说的头头是道,又分析了之后的处境,西初竟然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除了最后她冒出的那个名字。

西初沉默了会,跟洲漠道了声谢,掉头又回了回云殿。

她到的时候七皇女已经不在了,还留着回云殿的宫人说七皇女刚被长老院的人接走,才走了不久,现在去追应该也追得上。

西初点点头,没有去追的想法。

那几个留在回云殿的宫人也没说什么,回完了西初的话便连忙走了,西初隐隐还能听见她们在说自己的相貌问题,大多是太可怕了,怎么敢出来呢,七殿下平日里与她相处便不觉得怕吗?

七皇女才不是那种庸俗的人呢,西初冷哼一声。

寻思着要回去,但在回云殿外看了又看,想着往后七皇女真不回来了,大概也没机会再看一下回云殿,抱着些最后再看一眼的想法,西初进了回云殿。

这几个月的晚上她一直在回云殿待着,这里是除了她的小杂物房最让她熟悉的地方。

她在这里和七皇女玩游戏,教七皇女识字。

来到这个世界后,占据了她生活的最多的就是回云殿外的台阶还有回云殿里面。

西初往里头走了一些,七皇女的床榻上被褥凌乱地放在了上面,离去时照顾她的宫女应是没有好好整理一番就匆匆送着七皇女离开。

西初叹了口气,也不知七皇女日后去了长老院会怎么样?不会好好说话的七皇女会不会得罪人?又会不会跟在长乐宫这里一样被人欺负?想着这些糟心的问题,西初走到了床边,整理着被褥。

她将被子叠了起来,一拿起枕头就瞧见了床头的角落那里放着张白色的手帕,手帕好似还裹着什么,瞧着有些黏糊糊的。

看着这个西初心里的担心又冒了出来,七皇女这个让人不省心的孩子,怎么将垃圾也放到了床上来?她想着,伸手去抓,有几个发了霉的月饼从手帕上掉了下来,一个接着一个砸到床上。

西初愣住了,她想起了前几天的那个晚上,七皇女说不想见她。

又想起了那会儿她站在外面七皇女回来时从她脚边的碟子上扫过的模样。

真是个不会好好说话的笨小孩。

西初心中郁闷,转身便出了回云殿,朝着长乐宫外跑去,在宫门口遇到了人,问着她七皇女她们往那边去了,那宫人给她指了个方向,西初连忙跟着跑了过去。

不管怎么样,总是要说句道别的吧,以后万一就见不到了呢?

*

日子安静了几日,直到中秋宴结束后的第五日,有人敲开了长乐宫的大门,是来领她去长老院的。

女帝当日说过会亲自送她去长老院,七皇女虽心有不安,但还是盼着被送去前能够与女帝见上一面,在宫宴上她没有什么机会能够和她的母皇说上一句话,就盼着被送去的这段路程,能和她好好说上一句话。

但来的并不是女帝,而是一个陌生的宫娥,领着几名小宫娥,看着架势还挺大的。

七皇女并不认识她,来人出示了令牌,证明了自己出自长老院,散夏说要一同送七皇女过去长老院,宫娥也点头说这是应当的。

她瞧着陌生,板着一张脸七皇女也瞧不出是好是坏,反正日后也不回再见,她便也没有想太多。

散夏给她收拾了东西,宫娥阻止了她的动作,又说:“长老院中都有,便不用再带什么了,七殿下人过去即可。”

散夏这才停下了动作,她们一行便出了长乐宫。

散夏也不能同她一起去长老院,因为长老院是不允许身份低贱的宫娥进入的,单就是面前这个前来接引七皇女去长老院的宫娥都是朝中三品大臣的女儿。

听到散夏打听她的身份,在对方报出自己的姓名后,在一脸惊呼的模样中问出了她可是某位大臣的女儿,对方点头说是时,七皇女便有些庆幸,自己那幼稚的想法没有被她拿出来实施。

毫无背景的小宫女进不了长老院,若是她提了,非但进不了,还会给她带来杀身之祸。

如此,她虽有些寂寞,但事情总归是不差的。

长老院位于西,处于皇城之中,离着长乐宫却很远。

七皇女很少有离长乐宫这么远,路上的风景也是第一次见,走了一会儿,到了湖畔,桥对岸有着一个小亭,有人坐在里面,周围还有着不少宫人伺候着,七皇女只扫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河边的路很不好走,轮椅晃动起来让七皇女很不舒服,那胡便在她的左侧,看着近极了,七皇女不太高兴地抿了下唇,随后紧紧抓住了自己身下,让自己不会跟着抖的那么厉害。

那位长老院的宫娥一直在前头走着,散夏推着她在后边小心翼翼跟着,原本速度应是差不多的,两人一前一后的距离也仅有几步,可忽然间,散夏的步伐慢了下来,七皇女看着前头的宫娥与她们的距离拉远,宫娥渐渐到了她的右侧去,七皇女不明地皱起了眉,正欲回头,天旋地转的感觉忽然袭来,再一下,她从轮椅上滚落,落进了左侧的湖中。

“噗通”一下。

七皇女落入了水中。

河水迅速淹没了她的头顶,七皇女奋力地挣着手想要往上爬,但双腿却在这个时候给她拖了后腿,她没法用双腿使力,只得被这湖水往湖底拖去。

大量的水漫进了她的口鼻之中,七皇女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救命,就被拉扯了下去。

“殿下——!”

凄厉的声音响了起来,散夏惊恐地在岸边大声喊着:“快来人啊,殿下落水了!”

前头的宫娥在听到落水声时便转过了头,她的目光先是在翻倒在地上没了一个轮子挂在了岸边险些跟着落进水中的轮椅上扫过,最后落到了还在冒着泡的湖面上,她收回目光,看着自己身边被吓住了的两名宫娥,厉斥道:“还愣着做什么?”

“快去叫人啊!”

场面顿时便慌乱了起来。

第6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