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朱槿回了院, 转身便去了厨房,她取了火折子,点了灯, 又将灶台底下的柴火点燃,随后在锅里放了下水,用着一个隔断的架子摆在了最上面, 等火烧旺了起来,朱槿出了门,将石桌上摆着的几样菜端回了厨房里。
她蹲在地上, 一手拿着蒲扇, 一手添着木柴,火越烧越旺,朱槿盯着那里头跳跃的红色火焰发了一会儿呆,回过神来时手边搁置的木柴已经烧的不剩下几块了。
她站起身, 裹着布打开了木盖, 氤氲的热气冒了出来, 与之一起的还有饭菜的香味。
*
西初是被摔醒的,昨夜的睡姿大概很差劲, 她早上一个翻身就掉下了床,好在身下有一层被子垫着自己,不然西初觉得自己这一天都不会太好过。西初扶着腰从地上爬上,把被子抱回了床上,叠着被子的时候回忆着自己怎么就跑到了床上来。
她还记得自己昨晚好像没有回房间睡觉来着的,她在外面等朱槿, 等睡着了……好像?噢!她的菜!西初猛地想起了被自己抛在了院里的饭菜, 西初急忙跑了出去,到了厨房外面, 没见着自己摆在石桌上的饭菜,反倒是看到了几缕炊烟。
西初顿时便放慢了脚步,她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小心探出了头,厨房里,朱槿一手拿着锅铲,一手放着调料,身上还围了条白色的围裙,看着分明不像是会进厨房这种地方的人,现下却在厨房里忙活了起来。
西初看了好一会儿,久到朱槿将菜装盘端出来与她对上眼,西初才将失神中醒过来,她退了半步,张了口,又闭上了嘴,小手指着朱槿手中端着的菜,愣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
她正因为不知该怎么让朱槿明白自己的意思慌乱,却见朱槿对她笑了起来,“先吃饭吧,有话待会再说。”
西初犹豫了下,点了点头。
她去洗漱,回来时朱槿已经将碗筷都放到了石桌上,就等西初过来了。
西初捧着碗,将米饭送入口中时总会悄悄看上朱槿一眼,她吃的心不在焉的,对面坐着的人心情却很好,偶尔还会给西初夹上几筷子的菜,然后说着这道菜已经很久没做过了,做的不好,这道菜今日烧的最久,应当是不错的……
有好有坏,不过分自谦,却也不会太过骄傲。
她处在一个什么都刚刚好的位置上,西初又偷偷瞧了她一眼,只觉得这个人从骨子里都透着一股温柔劲。
能爬到高位的丫鬟都这样吗?像是会读心,别人不用开口她便知道了别人的所思所想,彻底地侵入到别人的世界之中,让人离不开她。
胡思乱想的心思直到放下了碗筷后才得了消解,吃完了饭,西初第一眼便看向了朱槿。
朱槿放下了碗筷,抬眼看她:“昨日你烧的饭菜我尝了。”
西初一愣,这才记起了自己早上着急跑过来是为了什么,只是后边被朱槿的一系列操作打的个措手不及,这事就这么被忘到了一边去。
她突然说起这个,西初未免起了个紧张,尝了的意思就是代表她看到了,也吃了,那……感觉怎么样?
西初紧张的情绪被朱槿看在眼里,这人的性格大概也有些恶劣的因子存在,故意问了句:“你是想我说好吃,还是不好吃?”
西初看着她,微微鼓了下腮帮子,心想:……这还用说吗?自然是盼着想要得到一声夸奖的,但……也想知道实际如何。
朱槿弯了下眉眼,笑着说:“我吃的很高兴。”
不是好吃,也不是不好吃,而是高兴。
那能让人吃的高兴的东西,应当是好吃的。
辨明了这个意思后,西初弯了弯嘴角:那我下次继续做给你吃。
“好啊。”
无声的话忽然得到了回应,西初惊了下,她惶恐不安地看向朱槿,只见着朱槿那温柔的目光,旁的什么情绪突然间便都消失了,这份惊恐不安在那双温柔眼睛的注视下被一扫而空。
西初将桌上的碗筷收拾好捧进厨房里,接了点水就要去洗碗,朱槿中途拦下了她的手,她低声说着:“我来吧。”
西初扭头看她,朱槿回以她一个笑容,她道:“雨宁的手不该做这些活。”
这还是这些天以来朱槿第一次喊她的名字,也不是西初的名字,这是第一次见面时,朱槿给她取的名字,那个时候朱槿抚摸着她的双眼,温柔地说出了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对于她来说应当是有着什么意义的。
可西初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如果有什么意义的话,那朱槿又为什么要给自己这么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取一个对自己来说意义深刻的名字呢?
西初想不明白,但也知道不能朱槿说什么便是什么,今天的饭菜是朱槿做的,不可能碗筷也要她来洗,先不说她是朱槿买下的,单就论现在居住在一起的关系,将所有的事情都丢给另一个人做了,哪怕当事人没什么感觉,也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的,但别人的想法不是自己做不做的原因。
朱槿做了饭,西初就应该承担洗碗的工作。
西初很坚决地冲她摇了下头。
“为什么?”
“你应当是干不惯这些活的,有我替你做了,不好吗?”
你又为什么要做这些呢?
分明就不是一个普通丫鬟,地位在这个家里并不低,虽说不是主子身份,但怎么也算是半个主子了,这样的你又为什么要接手这些活呢?
朱槿没回答她,西初也没回答她,这个话题好像真是一个小插曲,提起就过去了,最后还是以朱槿将碗筷洗了收场。
这个人看着很温柔,事事都会应,西初第一次发现她也有不会应的时候,她觉得可以才会容许,她觉得不可以,便什么都不能做。这样的想法莫名其妙就出现了,西初看着她的目光都恍惚了起来,直到朱槿来牵她的手,带着她出了厨房。
“你不高兴了吗?”
她问着。
西初摇头。
她又说:“那便好。”
朱槿很快便出了门,西初一个人待在院子里无所事事,闲着没事去翻翻书房里的书,翻的无聊时就去院子里拨弄一下被养在院子里的花,是她没见过的话,也不知道是这个世界独有的还是和她的世界一样共存的花。
毕竟她对花也不太熟悉,只是知道最常见的几种花。
有些知道名字但并不知道具体长什么样。
西初是真的觉得无聊。
一个人呆在这个地方,无聊,但又很安全。
她去打了桶水,拿着小瓢给花浇水,她也不敢浇太多,看哪株花的土是干的就浇上一点。
时间过得缓慢,一点一点的,西初以为已经过了好久,实际上她浇水的时间也才一刻钟。
惊觉了这点后,西初觉得需要给自己找点活干。
她将目光放到了那几个空屋子里,这里之前只有朱槿在住,她白天也不在,这个地方对于朱槿来说也只是夜里睡觉的地方。
西初提了桶水,拿了块抹布,又拿了扫帚。她推开了一间屋子的门,先把地上的灰尘扫去,将窗户打开通风,就拿着抹布开始擦拭起屋里头显而易见的灰尘。
沉浸在干活中的时间过的很快,不经意间已到了黄昏,西初将黑的不成样的木桶水提出去倒了,转身就进了厨房。
忙里忙外的,捣鼓出了一顿饭,将饭菜端到桌上,西初不免感慨一句自己真是太优秀了,辛勤的清洁小能手兼优秀的大厨。
然后就开始等着朱槿回来。
探头探脑的,不时往院门口看去。
天一变黑,西初将院子里的灯点上,然后蹲在门口前的石灯盏下等着朱槿回来。
大概有很长的时间,西初才看到朱槿回来。
之前早上出去是什么模样,回来也是什么模样,今天不太一样。她早上出去时是穿了一身黄衫,回来的时候依旧是那身衣服,但身上各处都沾染了些脏污的泥块,不知道去了哪里,搞得一身狼狈模样。
看着她这副模样,西初欲言又止,狼狈的朱槿对她笑了下,说了句:“没什么。”
她这一说,西初自然只能点点头,伸手去拉朱槿的手时,忽然听见朱槿发出了声小声的吸气声,西初一把将她的手摊开,她的手中血色斑驳,与褐色的泥土混在一块,光是看着西初都觉得疼。
她急忙拉着朱槿到水边,给她用水清理着手心里的污泥,又进了房取了之前朱槿给她的药膏,然后小心抹上。
她忙这些的时候,朱槿一直都没有动,乖乖等在原地看着西初忙前忙后,跑来跑去的,隐约可见她的眼中藏着几分的担心。双手被抹上药膏时传来些沁人的滋味,朱槿看着蹲在自己面前专心为自己上药的西初,忽然问了一句:“楼里都是这么教导你们的吗?”
西初正专心上药呢,猛地听见朱槿说话,便抬头看了她眼,但西初没听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朱槿也没有说第二遍,西初抬头看她时,朱槿又变成了平时温柔的模样,对着她笑的温柔。
第102章
她今天去了哪里?怎么会搞成这个模样, 虽是丫鬟的身份,可西初刚来的那日分明听那个小厮说她也算得上是府上的半个主子,既然是半个主子, 又为什么会让双手搞成这个模样?
西初有许多想问的,她抬头对上朱槿那始终温柔的笑容,头一低, 在朱槿被她缠满了纱布的双手上打了个不算好看的蝴蝶结。
就算她问,朱槿也不会回答,这个人就是这样子, 对你温温柔柔的, 可该说的不该说的她心里自有一套数,她不想与你说的不管你怎么问都不会回答,她想与你说的不用你用她都会一一道出。
西初觉得有点委屈,这份情绪起来的莫名其妙的,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 可两个人相处也有大半个月了, 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相处也算得上是和谐了, 但她们这对室友似乎连基本的坦诚都做不到。
她沉闷地替朱槿上完了药,虽不曾发声,可身上由始至终都透着一股闷气,朱槿也不是什么不识趣的人,见她这样,自然是开口问了一句:“怎么这副模样瞧着我?怪让人心疼的。”
她也不是不知道原因, 只是嘴上那么一说。
西初看着她, 压了下嘴角。
朱槿叹气:“我也不是不想与你说,只是真觉得不疼, 说出来未免有些大惊小怪了。”
西初看向她那双被自己缠了许多纱布的双手,她可没忘记这双手在被她包扎起来前是什么模样的,常年的劳作磨出来的茧子根本就不会那么轻易受伤,这种不疼的话,西初是不信的。
她也干过活,她也知道干活的一双手是怎么样的。
这种话不过是骗骗傻子。
她又说:“既生得这般好看了,便笑笑好吗?哭丧个脸可有些对不起老天爷给你的这张脸了。”
西初不想搭理她。
觉得朱槿真是会说话,但是她不想搭理朱槿。
这份坚持并没有持续多久,甚至连一分钟都没坚持下来。
西初主动搭理了她,只因朱槿那双被她裹了纱布的双手,看着朱槿捧起碗,费劲地拿着筷子时的模样,西初觉得这不太好,她担心朱槿的筷子拿不稳,这种事情本来去拿个汤匙就能解决的,大概是鬼使神差,西初主动接过了她的碗还有筷子。
在朱槿那略微惊讶的目光下,西初对她张了下嘴,同时将筷子上夹着的菜送到朱槿的嘴边。
未曾发声,可朱槿却知道她在说什么,她在把自己当做小孩一样哄。
朱槿没能反应过来,下意识就跟着西初的动作张开了嘴,一口咬住了筷子,吃下了上边夹着的菜后,朱槿才恍惚惊醒这有些奇怪。
奇怪着又想到西初是天香楼出身,她所做的这些全是天香楼的妈妈教导她们讨恩客欢心的动作又觉得这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了,毕竟在西初眼里,这种事情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她若是避了才是奇怪的吧?
饭吃到一半,忽然有人敲了院门,朱槿就要过去开门,西初按住了她的肩膀,让她坐着不要动。
哄住了朱槿,西初便去了院门前,她打开了门,门外站着的是个穿着灰衫的年轻小厮,西初一开门,一声朱槿姑娘落在了她的身上,外头的人看清她的模样后,连忙收了嘴,又道:“……朱槿姑娘可在?”
这话问的分外小心翼翼的,西初回头看了眼还在原处等着她的朱槿,又回头对着小厮点了点头。
“劳烦这位姐姐去请一下朱槿姑娘,小的是二少爷身边的下人,名叫三一。”
二少爷?
西初记得那天进府时小乾说二少爷是朱槿姑娘的,那么……西初悄悄侧了下身,越过了三一往后瞅了瞅,她没有在外面见到第二个人,确认了这个事实当下便有些小失望。
西初比划了下让三一在外面等一下,自己回去叫朱槿出来,这本来是一件用不了多长时间的事情,可她的比划三一没能看懂,连猜带蒙的,说了好几次都没猜中西初要表达什么意思,他猜的累,西初也比划的累,最后在三一一句小心翼翼地询问中,西初直接放弃了:“姐姐可是不会说话?”
她一转身,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西初抬起头,对上的是朱槿温柔的笑脸,她转手牵起西初的手,让西初落了半步跟在自己的身后,自己则迎上前,“二少爷让你来此,可是有事?”
“二少爷让小的来告诉朱槿姑娘一声,明日便不用去天青轩了,这是二少爷让小的给朱槿姑娘送来的伤药。”
朱槿拿不了伤药,西初上前接过了三一手中的小玉瓶。
交代完了话,药也送到了朱槿手中,三一自然是没有留下再打扰的意思,不过离开前又回头看了西初一眼,他不免提了一句:“朱槿姑娘又将府外的人带回来了,可别又养了个白眼狼,李姨娘可是前车之鉴。”
听得这话,朱槿脸上的笑容顿时消了些,一直到他离开,她都没有什么笑意。
西初并没有听见三一的话,看到朱槿突然变得不开心也只是以为是那个二少爷的原因,刚刚三一说的那些话倒是让她明白了朱槿这一手的伤是哪里来的,是那个要娶朱槿的二少爷害的。
西初又气又恼,之前她听小乾说的时候还以为这个二少爷是什么好东西,没想到居然是这种欺负人的家伙,就算是不想娶朱槿也没必要这么糟蹋人吧?这讨厌的主仆制度世界,垃圾。
她心里头生气着,关上了门,在朱槿的面前比划了几下,着重指了指外面,然后比了个叉叉,让她离那个二少爷远一些。朱槿看着她在自己面前费劲比划着双手,颇有兴趣地看了好一会儿,想起刚刚西初也是这么对着三一比划的,比划半天三一都没猜出她要说的是什么,“你在说三一不是个好人?”
西初摇头,比了个二。
“二少爷?”
西初点头。
“二少爷不是好人?”
西初点头。
“你又怎么知道?”
西初抓起朱槿的手腕,着重指了下她的手掌,没有再用多余的动作来表达什么,气愤的模样极为好猜,“你觉得我的手是他害的?所以说他是个坏人?”
西初点头,她想摇头来否定朱槿话里的那个觉得来着的,不过她要是摇了头又点头朱槿肯定会被她给搞蒙,西初只能放弃这个否定。
不是觉得,而是就是。
不然好端端的为什么早上还好好的一个人去了天青轩回来就变成了这个样子?这个府里边就这么几个人,朱槿算半个主子,一般的人哪里敢欺负她?
朱槿看着西初各种气恼的模样,不免笑了下,她对着西初摇了下头,忽然说:“你可知三一刚刚对我说了什么吗?”
“他说,你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见了二少爷便会丢下我。”
“雨宁,你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吗?”
西初:???
白眼狼是什么啊!不是,什么叫做养不熟的白眼狼?哇,什么人嘛,不愧是垃圾二少爷身边的小垃圾,诬陷人倒是一套一套的,就仗着她不会说话是吧?真是……啊啊啊啊!她为什么不会说话!
西初简直要被气坏了。
“你在生气吗?”
当然啦!
“为什么?”
这还有什么为什么吗?
朱槿笑了笑,显然那些为什么都是在逗西初的,明白了她的玩闹西初鼓了下腮帮子,不太想搭理她,但手还是主动牵起了朱槿的手腕,拉着她往里边走。
朱槿在她身后叮嘱着:“往后若是见了二少爷可要避开他一些,二少爷人不坏,可脾气不太好,你若是犯到他手里,免不得要吃些苦头。”
“你整日待在雪楠院里,倒也不会有机会与二少爷撞上,或许是我想太多了。”
西初听着话,心情一再地往下掉。
朱槿的想太多成了一个反向的flag,没过几天西初就被二少爷“请”到了天青轩,来敲门的依旧是那天来的三一,不过这一次他带了几个人,西初一开门他也没了之前的恭维笑脸,只有满满的翻脸无情。
一见西初,他手一挥,指使着跟他一块来的其他下人将西初给捆了,连拖带拽地硬是将西初带到了二少爷所在的天青轩。
西初还有点懵,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她压根就没出过门,为什么事情还能找上来?很快西初便想明白了为什么,朱槿好歹是半个主子,二少爷想欺负她也不能欺负她太过,但是西初就不一样,一个天香楼里买回来的姑娘,属于下人中的下人,欺负起来自然是不用交代什么。
西初有点忐忑,她已经能够想象到自己接下来会面对怎样的一种歹毒场面的。
没关系,她是见识过大场面的人了,西初一点都不虚的!
痛一点也不带怕的!西初可是从深宫出来的人!
被带到天青轩后西初就被扔到了天青轩的主厅地上,只有几个身材魁梧的护卫守在一旁,原先该守在厅里的婢女退了下去。
西初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不知道那个二少爷什么时候才出现。
过了一会儿,传说中的二少爷从偏厅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四个婢女,还有一个小厮。
三一毕恭毕敬地跟在他的身上,伸手指了指地上的西初,附在二少爷的身边小声说着话,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那个本来面无表情盯着她的二少爷突然就变得超凶了起来。
西初忍不住退了一点点。
第103章
容府的二少爷名叫容凉雨, 大少爷名唤容冰云,大小姐容明华。
他们三个西初知道的不多,朱槿也没怎么说过, 她唯一能够了解到这些消息的渠道是刚入府时见到的小乾。
不过小乾给她的信息也只是二少爷是朱槿的,这种没有什么用处的信息。
二少爷生的很好看,并不丑, 对得起他的少爷身份,和朱槿在一块也不会让西初有种颜值上被冒犯到了的奇异感觉。
西初来到这个世界还真的没遇见过几次长得丑的,除了她自己。
此时, 生的俊秀的二少爷正一步步接近西初, 逼得西初下意识就想后退躲避。
护卫按住了西初,让她不得不正面对上二少爷。
二少爷蹲下身,捏住了西初的下颚,迫使西初正面对上二少爷。
二少爷眯起双眼, 左右打量着西初, 然后说出了第一句话:“天香楼的姑娘就生得你这模样?也就朱槿那家伙眼瞎才会将你带回来。”
一出口, 没有西初想象之中的变态气息围绕。
西初有点懵。
“你以为容家有了一个李姨娘便会有一个……”二少爷忘了词,他回头看了眼三一, 三一十分上道当了回提词器:“少爷,朱槿姑娘给她取名雨宁。”
二少爷得了提醒,又扭过头,一脸冷酷霸道的模样对着西初宣告着:“便会有一个雨姨娘吗?”
西初:……喵喵喵?
见西初一脸茫然,二少爷皱起了眉,同时松开了手, 他在屋里头巡视一周, 然后对着西初吩咐着:“今日天气不错,我这屋里头的桌椅都需要晒晒太阳了, 你把它们都搬出去,好好晒晒太阳。”
今日的天气不错?西初扭头看了眼外边的天气,今日是个阴雨天,天气阴沉沉的,看着像是随时都要下雨的感觉,压根称不上是什么好天气,太阳也被乌云遮掩。
当下西初的心情就有了点复杂。
三一解开了她身上的绳子,让她快些去将厅中的桌椅搬出去,还不忘威胁她一句,若是动作慢了让二少爷不开心了,少不了得吃几顿皮肉苦。
西初很是沉默,她从地上站起,揉了下自己被捆住的手腕后,这才行动了起来。
搬个桌子也不是什么难事,在来之前西初以为迎接她的会是皮鞭辣椒水手指夹板子这些东西,可万万没想到,她以为的凶狠残暴二少爷居然是让她搬桌子,这算哪门子的处罚?
西初想不明白,于是西初弯身搬了下桌子,她一个用力,桌子没被她搬起来,反倒是自己的手被磨得有些发疼。
她半天都没将桌子搬起来,坐在主位上的二少爷的嘲讽立刻下了来,“怎么?连张桌子都搬不动,朱槿那家伙平日里是饿着你了吗?”
西初没看他,从搬转为了推,虽然费劲,但好在她用些力也能推动。
将桌子推到了门前,遇上了门槛这个问题,西初绕到了门前,半抬着桌子的一角,让桌脚跨过了门槛,然后跟着将它拉出来,又用同样的方式,将后半的桌子一起抬了出来。
出了正厅,要将桌子搬到天井,途中又是几级台阶在等着她,这路并不长,就是搬桌子费力了些。
西初这具身体还挺娇气的,干一点活就开始气喘吁吁,好在不是刚穿来的那段时间来做这些,不然西初觉得自己连一张桌子都搬不出来。
西初将桌子拖到天井就回去开始搬第二张了,屋里头就五张桌子,十把椅子,椅子她还是能够直接抱起来的,就是桌子费劲了点。
她搬运的速度很慢,坐在边上看着的二少爷都开始打起了哈欠,等西初将第三张桌子搬出去时,二少爷吩咐了下三一让他盯着西初干活,自己则是带着他的四名婢女离开了。
西初想他是去睡午觉了,西初也想睡,可是西初没得睡。
西初得搬桌子,西初委屈。
委屈的西初双手又累又疼,但走了一个二少爷,剩下的三一像个坏心眼的监工,不时就在边上说着怎么那么慢?快些搬。
西初听着这话都觉得他手里要是有条鞭子的话,估计会甩开鞭子然后开始抽自己了。
搬到第四张桌子的时候,阴沉的天终于下了雨。
一开始还是豆大的雨,紧接着雨从小变大,哗啦啦的雨一个劲往下落,西初将第四张桌子放好后就连忙跑回屋子里躲雨,她没能彻底避开雨,身上还是淋湿了一些。
她进来屋里躲雨的行为三一倒是没有说些什么,像是默许了西初暂时的偷懒,西初小小松了口气,想着这个家伙也不是很坏。
她这口气并没有松多久,大概是听到了外边的雨声,跑去睡午觉的二少爷出来时见到了站在门口躲雨的西初,很是不高兴地问了一句:“怎么停了?”
三一回着他:“少爷,下雨了。”
听着这话二少爷更是不高兴了起来,他怒道:“下雨了又如何?下雨了本少爷的吩咐就可以不听了吗?”
三一哪敢违背他,听到这话立马就转头凶起了西初:“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些搬?”
西初:……哦!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西初低头继续搬着自己的桌椅。
好在现下是夏天,就算是被雨淋了也不会觉得冷,只是湿哒哒的衣物贴在身上让她有些不舒服,还有雨水落在脸上时很是干扰她的视线,西初都停下好几次去擦自己的脸了。
她的手是湿的,衣服也是湿的,再怎么擦也没法将自己的脸擦干净。
擦了好几次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西初干脆就忍了下,不去擦了。
搬桌椅是体力活,更别提是冒着雨搬,西初搬到第七把椅子时,双脚踩进了水里,可能是地上有地砖凸出了一点来,西初被绊了下,手中的椅子松了开,她整个人摔倒在地上,手掌心与膝盖在地上磨了一番,西初感到了疼痛。
她一摔,里头的人顿时不安稳了,三一立马回头看向里头的二少爷,“少爷,这雨有些大了,若是朱槿姑娘……”他也没敢直接说什么西初摔了,这活累人,让二少爷放过西初的话。
他说的委婉,二少爷斜睨他一眼,冷声道:“你既然这么怜香惜玉,那便你去干了?”
三一立马讪笑,“小的怎敢。”
外头的西初趴在地上缓了一下才慢慢站起,她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心,皮都被磨破了,雨水落在她的手掌心上冲刷掉了她掌心上的血丝,这才让她的手不那么可怖。
只是再去抱椅子的时候,手心里传来的各种不适应让西初不知道该怎么下手,她的手一接触到椅子的边缘就开始泛疼。
西初咬咬牙,忍着疼将椅子放好,又回身搬下一把椅子出来。
或许是人倒霉喝口水都塞牙缝,西初摔倒开了个头,又立马摔了第二次,这次也不是什么地砖有凸出来的地方了,而是不小心踩滑了一步,西初从不高的台阶上摔了下去。
这具身体再怎么锻炼,之前也是身娇体弱,哪受得来这种苦。
哪怕西初觉得这不算什么,但身体留下的反应让她微微红了双眼,她觉得疼,好疼。
屋里头的二少爷看着西初摔了第二次,皱起了眉头,他看向了三一,正要开头吩咐他让西初进来,外头忽然进来了个人,穿着黄杉撑着伞,身边还跟着一个小厮两个侍卫。
他心软了的话立刻在唇齿间消失,换上了更加惹人生厌的话,“还在地上躺着干什么呢?”
西初低着头,费劲地从地上爬起,想着只剩下三把椅子了,早点干完就早点休息,委屈什么的还是等着活干完了再去委屈吧。
她这么想着,手刚碰到了椅子的边沿,一只手忽然被人压了住,有个人影出现在了西初的身侧,头顶落下的雨水消失,西初扭头看向了过去,还没看清人,一件外衣先披到了她的身上。
“怎么将自己搞得这么狼狈?也不知道喊疼的吗?”
出现在耳边的是西初熟悉的声音,这份温柔的声音让西初一下子就红了眼,原本压下去了的委屈又冒了出来。
里头的二少爷看见了她,不禁冷下了声,他道:“你来做什么?”
朱槿扭头看他,“不知雨宁犯了什么事,二少爷要如此惩罚她?”
二少爷不高兴极了,看着西初的目光都带了几分的不耐烦,他反问:“本少爷还使唤不得一个丫鬟了?”
朱槿神色冷淡,她回道:“二少爷是主子,自然是能使唤的。”
“雨宁是奴婢身边的人,她不合二少爷的眼,自然是奴婢的错,既如此,雨宁之过,也应是奴婢的过。”
朱槿说完话便要将伞放入西初的手中,目光触及西初双手那不自然地颤抖时,朱槿回头看了眼跟着她一块来的小乾,小乾立马走上前,接过了朱槿手中的伞,站在西初身边为她撑伞。
朱槿则是走进了屋里,替西初搬起那未搬完的椅子。
她的手还裹着白纱,昨日的伤还未好,此时又动手搬了椅子,现在又还在下雨,西初不知道那得有多痛。
在朱槿淋着雨搬出了第一把椅子时,一直在门前看着她的二少爷终是生气地叫了停,“停下!”
朱槿不曾理会他,继续搬着他莫名其妙吩咐西初搬出来晒太阳的椅子,二少爷见她不停下,又气又怒,干脆踏出了檐下,一把抓住了朱槿的手,里头的婢女见他突然冲出了雨中,急忙取了伞跟上。
他抓的突然,朱槿吃痛地皱了下眉,听见朱槿的吸气声,二少爷又着急松了手,想要问上她一句疼不疼,话到嘴边又是惹人嫌的一句:“本少爷都叫你停下了,你眼中还有没有我这个少爷?”
“奴婢不敢。”朱槿低声说着,“只是二少爷吩咐之事,奴婢定是要做完的。”
话一说完,朱槿挣开了二少爷的手,继续搬着未完的椅子。
二少爷生气到浑身都在颤抖,为他撑着伞遮雨的婢女一直低着头不敢说话,哪怕二少爷迁怒到她的身上,让她滚开,她也不敢动上半分。二少爷见她不走开,一把抢过了伞往地上一扔,让雨水打在自己的身上。
边上的闹剧朱槿不是没看到,只是自始至终都是沉默着搬着自己的椅子,一直到椅子全部搬完,朱槿回身对上二少爷那双生气的眼睛,毕恭毕敬地说着:“二少爷吩咐之事,奴婢已经做完,便带雨宁先行退下了。”
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过一句二少爷淋雨的事情,也没有劝他不要和下人置气免得伤到身体。
她平日里与人和善,可在对上容家的二少爷时却冷漠异常。
二少爷跟看不见她的冷漠似的,他所气恼之事全是因为朱槿护着西初。
“你为何要如此护她?她欺你瞒你,天香楼里出来的姑娘,没得一句真话!”
“她根本就不叫雨宁,她叫沈如初,她也不是个哑巴,她接近你都是为了利用你好接近我——”
第104章
朱槿没说话, 她伸出手牵住了西初的手,转身带着西初离开。二少爷见她不理会自己更是跳了脚,他大声吼着:“她压根就不叫雨宁, 她叫沈如初。”
“她更加不是个哑巴。”
听到这话西初愣了下,她下意识便要抬手去摸自己的喉咙,然而手才刚抬起, 二少爷那堪比霸王龙一样的吼叫吓到了西初,让她不敢有太多的动作。
“在你眼中本少爷便是那种拿着少爷身份肆意欺负下人的家伙吗?若不是她做了不该做的事情,本少爷又怎会与她一个小丫头一般见识?”
“朱槿你听到没有?”
“我叫你停下!”
朱槿停了下来, 西初小心翼翼往后边看了一眼, 先前嚣张至极的二少爷此时跟只斗败的公鸡似的,维持着自己少爷的高不可攀的同时又有着不可掩藏的卑微。
“她如此欺负你,本少爷欺负她,不过是为了替你出气, 你却为了她给本少爷甩脸色, 朱槿你——在你眼中哪怕是个青楼的娼-妓都比本少爷重要是不是?!”
西初莫名被点名, 这个偷窥忽然有些窥不下去了,西初假装什么也没听见, 偷偷收回了视线。
好在她也只是个路人甲,推动故事剧情发展的那种,压根没人注意到她在边上做了什么。
朱槿转过身,西初感觉她抓着自己的那只手握紧了些,可抬眼看向她的脸,她又是很平常的表情, 只是微微垂着眸的模样, 看上去有些难过,“少爷说笑了, 您是主子,主子大过天,又怎会比不过奴婢这些下等人。”
她这个模样太容易唬人了,西初看了都觉得心疼,更何况是直面着她的二少爷。
刚刚还在对着朱槿大吼大叫的二少爷立马就慌了手脚,他连忙解释着:“你,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朱槿你……本少爷只是,少爷只是……”
越解释越是说不清,说到最后,二少爷又问:“你的伤如何了?昨日……我并非是想要处罚你,只是你自打离开天青轩后就不曾理过本少爷……”
朱槿恭恭敬敬道:“奴婢从未将昨日之事看做是惩罚,朱槿是容家的奴才,二少爷的吩咐自当是奴婢的分内之事。”
二少爷又恼怒了起来,他大声道:“本少爷从未将你当做过是那些下人,你——”
朱槿又道:“可朱槿就是奴,二少爷往后还是不要再说这种话为好,您是主子,自当与奴婢们划清界限。”
西初在边上,时不时看一眼朱槿,朱槿说完后,她又去看面前的二少爷,许是今日的雨太大了,隔着几步远的距离,西初都有些看不清二少爷此时的到底是怎般模样,只是隐约瞧见了他垂落的双手悄然攥成了拳。
他怕是生气极了,一腔爱意皆不得回报。
想到这里,西初又看了朱槿一眼,心想朱槿还真是铁石心肠。也不能说是铁石心肠吧?只是自己看的清楚。
她以前也有看过什么少爷和丫鬟喜结连理的故事,故事里的少爷脾气或好或坏,而故事里的丫鬟总是要遭受欺负的那个,被少爷的家人,被少爷身边的下人,被少爷的爱慕者,被少爷自己,故事的最后少爷和丫鬟自然是开开心心在一起。
西初可不愿看到朱槿被人欺负的模样,这般好的人自然是要好好活在这个世上才行,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平安喜乐。
朱槿没再和二少爷多言,拉着西初便走。
二少爷又喊了一声朱槿,朱槿没有再停下,他恼极了大步一跨,三一拦下了他,在旁边低声劝导着:“少爷,二少爷,您还是不要再说了,朱槿姑娘现正在气头上,您说的越多,朱槿姑娘怕是越生气。”
二少爷怒道:“她有什么好气的?本少爷还生气呢!”
“朱槿姑娘心善,本就容易被人哄骗,二少爷先前那般对待朱槿姑娘,如今朱槿姑娘不信二少爷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二少爷查了那丫头的底,可朱槿姑娘并不知啊,朱槿姑娘还以为二少爷您这话又是见不得她身边有人在……”
听到这话,二少爷又跳了脚,“本少爷岂是那种会害她之人?!”
三一惊觉自己说错了话,连忙道:“二少爷怎么可能是那种人?都是朱槿姑娘她不长心眼,她不好。”
慌不择路便又说错了话,二少爷更生气了,揪着他追问着:“朱槿哪里不好了?!”
三一急忙改了口,同时伸手打了自己的脸两下:“是小的不好,小的这张嘴欠打。”
*
一路出了天青轩,朱槿都很沉默,跟着朱槿一块来的两个护卫被小乾带着,远远地落在了身后。
先前看热闹的情绪化作了忐忑,西初时不时瞅一眼朱槿,刚刚二少爷的话她都有听见,对方说的那些话她也都听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她对于自己这个身体的身份一无所知,但这个身体是切切实实在这个地方长大的,有权有势的人去打听自然是能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并不是哑巴,可她一直不曾说过话。
西初又想去摸自己的喉咙了,她会说话吗?她能说话吗?如果能说话的话,那么为什么一开始说不出来?
她反复的动作朱槿自然是看在眼里的,见西初想抬手又不抬手的模样,朱槿停下脚步,伸手拢了下披在西初身上的外衫。西初被她的举动吓到,抬头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朱槿。
朱槿看着她,目光渐柔,说出来的话也与往常一样,很是温柔。
“既是会说话,为何现在又不会说话了?”她问出了西初这一路忐忑不安的事情,西初小手捏紧,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是不能说话。
朱槿又说:“先前以为你自小便是个哑子,既不是,那过两日我寻个大夫为你瞧一瞧吧。”
这话更是让西初恍惚,她惊愕地看着朱槿,下意识便问:你不生气吗?
朱槿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问:“生气?我为何要与你生气?”
西初皱了眉,又接着说:我骗了你,我不是哑巴还要装哑巴骗你,我是想要利用你上位的青楼姑娘,我是个坏家伙。
朱槿笑了起来,她摇着头,轻声道:“雨宁若是有这个脑子的话,今日怕也不会遭这个罪。”
西初:喵喵喵???
“这一路上你便一直在想这些才如此不安?”
西初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真是个孩子。”
西初:……才不是呢!我可是一个心智成熟的优秀大人了!
朱槿笑笑,又说:“沈如初,可没雨宁好听。”
她没再继续哑巴的这个问题,显然是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在二少爷那边看来是罪无可赦的大事,放到了朱槿这边却成了一件小到不能再小的事情,西初不知道这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还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或许两者都有,可不得不说朱槿的这般作态让她很安心。
朱槿不会追问为什么。
从醒来睁开眼,她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走到她面前时,便一直是这个温柔模样,可温柔的人压根就无法从一个普普通通的丫鬟坐到现在这个府上半个主子的位置。
西初知道这个模样或许是朱槿的面具,正如曾经待她很温柔的大丫鬟和小王妃,也是两副面孔,待她是一个模样,转过身背着她又是另一个模样。
可她真的太温柔了,从一开始就十分温柔的对待西初,一个被人从水里捞起的青楼姑娘有什么可图的?就算是想要得她的感激,救了她的命已是莫大的恩情了,根本就不需要这样子护着她。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西初想问她为什么。
许是因为心中的不安,许是因为心中的种种想法都需得到肯定,所以她才有着想要知道为什么的迫切心情。
为什么真的就那么重要吗?西初不由得在心中反思着。
回了雪楠院,朱槿让西初去洗个热水澡然后换下身上的湿衣服,西初乖乖点头。等西初洗完澡出来,她特意看了眼朱槿身上的衣服,见她已经换了套衣服心中的那点牵挂才放了下,这一安心,朱槿又给她递了碗姜汤让她喝下,西初乖乖喝下,身体和心里边都因为这碗姜汤变得暖烘烘的。
西初喝完姜汤,还抱着碗就听到朱槿在旁边的一声感慨:“雨宁身体柔弱,今日这般折腾,想来明日怕是要不好过了。”
西初睁着圆圆的眼看着她,颇有几分的乖顺,朱槿又伸手摸了下她的眼,轻轻抚摸着她的眼皮。
西初下意识闭上了眼,任由她抚摸自己的眼。
不知为什么,西初总觉得,朱槿摸自己眼睛的动作有点像什么隐藏颇深的大变态。
她这么想的同时,朱槿的话落了下来,带着三分玩味的笑意:“雨宁生了双漂亮的眼睛,真想将它留在身边一辈子呢。”
西初吓得立马睁开了眼,同时后退了两步,露出了格外警惕的表情来。她严肃又不安地盯着面前的朱槿看,朱槿嘴角还残留着几分的笑意,见着西初这般模样,更是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哈哈哈。”
她一笑,西初便知她刚刚的话全是在逗自己的,当下心情不由得复杂了起来。
朱槿是很温柔,她是很喜欢啦!但这种时候就!很!讨!厌!气气!
生气的西初决定接下来的一天都不要搭理她。
然而第二天就发现朱槿病了。
说着西初身体娇弱第二天怕是会生病结果西初压根就没生病,反倒是觉得自己身强体壮淋场雨没有什么大问题的朱槿病了。
第105章
西初发现朱槿生病是自己做完了饭, 朱槿都还没起床,这才去敲的门,西初也没觉得朱槿会起完, 在敲门之前她一直都是抱着朱槿早早就出了门的念头敲的。
一敲门,一进屋,她就发现了还在屋里头的朱槿, 额头烧的厉害。
西初立马就出了屋,往院外走去,刚打开院门, 便见着外边候着的小乾。
“朱槿姑娘在吗?各个铺子的掌柜都在厅中等着了。”
他说的着急, 西初想这应该是什么大事,可朱槿病了,现在还没起,得找个大夫来替她看病才行。
她比划了两下, 觉得小乾可能看不懂, 干脆放弃了比划, 拉着小乾的手往里面去。
小乾不明所以,还在囔囔着:“你干什么?我今日来是真的有急事, 你莫要闹。”
他吵闹着,也不敢太挣,怕自己用力就伤到了看上去柔柔弱弱的西初。
朱槿那屋的门忽然被推开,两人的争执停下,西初转头看去,身边的小乾欣喜道:“朱槿姑娘, 管事们已在前厅等着了。”
朱槿站在门口低声说着:“我这便去。”
西初一愣, 松开了小乾的手,走到了朱槿面前, 还没伸手就感受到了朱槿身上传来的热气。
原本的探测变成了严肃地摇头。
朱槿站在她的面前,笑着对她摇了下头,低声道:“今日是很要紧的事。”说罢,她伸了下手,似是想要安抚西初,可手没能抬起,朱槿略为无力地说着后话,“我不能不去。”
是很重要的事情,所以朱槿才会拖着生病的身体硬是从床上爬了起来,可既然是这么重要的事情在等着,昨天又为什么要特意跑过来?
西初不懂。
一时觉得是自己拖累了她,一时又觉得这个人明明什么都拿捏的很清楚,偏生在昨天的事情上犯了糊涂。
沉默了会儿,西初让了路,朱槿冲她笑了下,脸色有些苍白,刚迈开一步,西初就见着她的身体摇摇晃晃的,就要跌倒,她急忙伸出了手,扶住了朱槿。
朱槿倚靠着她,站稳了后道:“帮帮我好吗?雨宁。”
她就算是不说西初也会做,现下她这么一说,西初自然是直接点了下头。
西初不敢让人看出她随时会倒下,也不敢离她太远怕她真的倒下自己会来不及扶,因而便紧跟她的身后。
等到了院中,跑来找朱槿的小乾看见跟在后边寸步不离的西初时,脸色不是特别好,但碍于朱槿在也就什么都没有说,转眼对上朱槿那还有些苍白的脸时,他不禁问了一句:“朱槿姑娘的脸色怎如此差?”
这话太敏感了,西初的心脏一下子就被捏住,她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朱槿,只瞧得见朱槿的后脑勺,也不知她现下是怎么一副苍白脸色,西初担心极了,听见朱槿那略显虚弱的声音带着一如往常的笑意也依旧没有将这份担心放下,“许久未见各个铺子的掌柜了,有些紧张。”
小乾一下子就笑开了,他道:“该紧张的是他们才对吧,朱槿姑娘离去三月,他们享受了三月的悠闲时光,今儿朱槿姑娘回来了,他们恐怕一个两个都巴不得今日朱槿姑娘出些什么事,到不了场呢。”
这突然的插曲就这么过去了,小乾在在前头引着路,絮絮叨叨说着府中的事情和商铺的事情,他的目光偶尔会从西初的身上扫过,有好几次西初都感觉他要开口赶自己,嫌自己碍事了,但小乾就是没有把话说出口。
因为朱槿在。
他不会在朱槿面前过多的放肆,就连在朱槿面前说西初坏话,说西初不是个好人的这种话,西初也没有听到过了。
或许是因为见得少的原因,再者就是人也不会蠢到在不该说这些话的人面前说出那些不该说的话来。
小乾说的多,朱槿偶尔会应上一句,但大多数时候都在小乾在说话。
朱槿不是这种话少的人,也不是那种会让人一直说话得不到半点回应的人,能够被人真心实意喜欢着的人,一定是个会温柔回应他人的人。朱槿是真的累了,所以才会这么话少。
西初想让小乾闭上嘴了,不然他说话,朱槿总要费心思去回应他的话,免得他冷场。想到这个,西初又不免想到了自己,如果她现在会说话,是不是就能接小乾的话,让朱槿可以不用搭理他?
想也是没用的,想想中的事情并不会成为现实,西初不会突然就会说话,朱槿的风寒也不会突然就消失。
朱槿的每一步都走得很缓慢,有时候小乾发现自己走快了,便会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们,不过每次他停下来第一时间看向的就是西初,用着生气的,微小的厌恶目光盯着西初看。
就好像西初做了什么罪无可赦的事情。
比如说拖累他们的时间。
不过西初没发现,她的注意力全在朱槿身上了,朱槿倒是见着了,用着警告的目光看着他,小乾不开心地看了朱槿好一会儿,最后心不甘情不愿地低下了头,隐约听见他小声说了句:“小的知错了。”
正厅里全是人,两名上了年纪的老嬷嬷候在了门前,在她们身后是二十多个中年男子,他们全是容府各大商铺的掌柜,而今日来的还只是一些。容家虽是商户,可这整个惊蛰城却有半数商铺全在容家名下,可谓是家大业大,据说就连这现今的惊蛰城城主都是容家人一手扶持上去的。
而就是这么一个容家,现在被朱槿管着。
西初忍不住看了朱槿一眼,觉得她真是厉害,能以一个婢女的身份做到现在的位置上。
居左的嬷嬷上前,问了一声:“姑娘今日怎么来的这么晚?”
朱槿冲她笑了下,并未回答这话,她的目光扫过正厅里的情况,反问一句:“可是全到了?”
嬷嬷一愣,正欲回答,居右的嬷嬷先行回禀:“除了华明坊,其他掌柜都来了。”
朱槿点点头,她回头对着跟在她身后的西初小声说着:“接下来我要和掌柜们议事,怕是不能带你进去了,你在外边等着可好?”
并非是强制性的要求,更像是有商有量的询问,西初担心她的身体,但也知道接下来是什么样的情况,自然乖巧点头应了下来。
朱槿带着两个嬷嬷一同进去了,小乾落在了最后。
西初以为他也是要进去的,但小乾跟在最后也只是在朱槿她们三人进去后,转过身守在了门前。
西初跟在他的身边,乖乖等在了外面,不过小乾是站着守门,她则是找了块地,坐着等。
自打朱槿进去后,里边偶尔会有人出来,有的生的肥胖,还揣着个啤酒肚,有的身形瘦小,看着竟有五六十岁,可瞧着脚步稳健,根本就不像是老者。里边的人出来后便直接离去了,许是事情已经谈完。
西初以为人变少了,事情就快要做完了,可从早上等到中午,里面的人再逐步减少,到了中午,又有人来了,络绎不绝的,是西初没见过的人,并不是早上那些离开的人又回来了。
守门的小乾似乎也是等的有些无聊了,他低头看了眼坐在台阶上的西初,道:“朱槿姑娘三年前便从老祖宗手里接过了这些事情,直到朱槿姑娘接手这些事情之前,府中一切大小事务全是老祖宗在管,老太爷自打容华大小姐去世后便再也没再外人面前露过面,每日居在佛心斋中为容华大小姐念经诵佛。容安老爷和敏夫人去的时候两位少爷和小姐还小,老祖宗白发人送黑发人,只得重新接过容府的担子,一直到几年前,老祖宗将朱槿姑娘接到身边,手把手教了朱槿姑娘好几年,将府中的大小事情全交到了朱槿姑娘手中,这才慢慢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