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青一愣,她连忙跑上前,近了就闻到了一股血腥味,她慌极了,从管事手中扶过朱槿,感觉到朱槿全身无力往她身上倒时,她眼泪都被吓了出来:“姑娘你怎么了?”
朱槿的目光从雪青身后的两人扫过,在听到雪青询问的话时,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问着:“雨宁呢?”
“雨宁?雨宁去寻姑娘了,说是有着急的事情要说,让楚溪姑娘在这里等着……”雪青回答着,话到一半,她才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雨宁没跟姑娘一起……姑娘没碰见雨宁吗?”
朱槿转头吩咐着管事:“让人去寻。”
她说的又急又凶,管事愣了几秒才哎了两声。
“雨宁姑娘兴许是迷了路。”萧光莹劝了声,朱槿却没有分给她一点注意力。
朱槿只觉得心里慌张的厉害,不好的情绪全都涌了上来,那是一种名为害怕的东西。
因为在意所以会恐惧。
朱槿闭上了眼,疼痛让她无法冷静思考太多。
管事先前寻的大夫匆匆进了雪楠院,见着院中的朱槿,他哎了声,连忙走了过来放下药箱子。
“怎么伤的这么重?这可不是什么好处理的伤,需剪开方能上药……”
府中的仆从得了管事的吩咐纷纷去寻人,消息一下子传开,议事厅的下人回话说雨宁曾来过,只是得了消息便去了素心斋。
管事一嘀咕,他和朱槿姑娘从素心斋那边回来也不见雨宁的踪影啊。想了想,让人在路上找了找。
人没找见,找回的是路上的一个红色的小球,这东西管事看着可眼熟,前些日子来府上的那个小丫头整日就抱着这个小球,也不离身。
管事寻思这可坏了,他让人去雪楠院回禀一声,正愁着该怎么处理这事,下人们忽然传话说,人找到了。
管事大喜,连忙让人将雨宁送回去,下人却对着他摇了摇头。
管事顿时便笑不开了。
朱槿还没来得及上药,大夫刚剪下她后背与伤处凝结到一块去的衣物就听到下人来报,她顾不得太多,让人进来,跑腿的小厮站在门口不敢动,来前管事吩咐的话在紧张中忘的一干二净,直到朱槿问他:“找到了?”
小厮一惊,慌道:“找,找到了,小的这便带姑娘过去。”
朱槿也没深想,让大夫停下,她穿上外袍跟了出去。她没想为什么找到了人不带回来,为什么找到了人反而要她过去,她只是想找到了就好。
心里头一直吊着的那颗大石头终是落了下来。
朱槿想,找到了就好。
一直在屋里看着大夫为朱槿处理伤口的七皇女皱起了眉头,她心中觉得不对,迟疑了下,低声与萧光莹说着:“看着她点。”
萧光莹点了点头,跟上了朱槿,七皇女与雪青落在后面,雪青着急想要跟上去又没法丢下七皇女不管,直到七皇女说:“你去吧,我并非一无是处的残废。”
雪青犹豫了两下,还是摇了摇头:“您都让萧姑娘跟着我们姑娘了,一个丫鬟换一个,奴婢还是跟着您吧。”
*
“这,这可怎么办?”
“若是朱槿姑娘看到了……”
“管事,不然我们还是还是——”
“姑娘来了。”
远远的,就听见闹哄哄的声音。
十几个人围在湖边,有几人哭泣的声音,也有慌张的声音,边上路过的丫鬟们都好奇停下驻足观望。
她们都在好奇发生了什么事。
踮着脚看了一会儿,目光落到被人群围着的中心时,丫鬟害怕地捂住了嘴,身边的同伴问她看到了了什么?丫鬟只是双手死死捂住了嘴巴,冲着她摇了摇头,几人急忙走开,不敢再留。
朱槿是在这片吵闹之中意识到不对劲的。
领路的小厮还在前头走着,朱槿却不敢上前了,还未上药的后背忽的又疼了起来,似火灼烧般的疼痛,疼得她迈不出那一步。
“朱槿姑娘?”萧光莹扶住了她的手。
朱槿并没有第一时间甩开她的手,愣了好一会儿后,她才从疼痛中清醒过来。
朱槿推开了萧光莹扶住她的那一只手,一步一步朝着人群中走了过去。
围堵在一块的人见着她来了,被吓了一下,慌张中,纷纷让开了路。
管事就站在人群的中心,他一脸愁相。
便是在这般景象下,朱槿见到了雨宁。
悄无声息,倒在地上,浑身是水,平日里总会梳的服帖的头发搅和到了一处,她看上去脏兮兮的,比在海岛上时还要脏上许多。
“姑,姑娘,雨,雨宁不小心落了水,我们才捞起来……”管事解释着,磕磕绊绊的话语与他平日里的模样截然不同。
朱槿并未看他。
一步、两步,她慢慢走近。
朱槿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
那会儿她也是刚刚被人从水里面捞起来,衣服湿漉漉的,紧贴在身上,头发丝结在了一块。
她看上去就跟被丢弃了的小狗般,可怜。
朱槿蹲下身,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西初的脸,冰冷的,毫无热度的。
她张了下嘴,轻声喊着:“雨宁。”
那时候她将外袍脱了下来,给她披了上去。那时候她还不叫雨宁,她也不知她叫什么,只是那双眼睛看向她的时候,她便在想,她喜欢这双干干净净的眼睛。
她想要这双眼睛的主人一直干干净净的。
所以她给了她雨宁这个名字。
她希望她能跟雨宁一样,拥有着这世上最快乐最幸福的生活东西。
“雨宁。”她又喊着。
一声低过一声,却怎么都喊不厌。
“姑娘……雨宁姑娘她应当不会想看到你这般难过的模样……”
“雨宁她……”
“雨宁……”
每个人都在喊着雨宁。
一声声一遍遍,落在朱槿的耳畔,她觉得刺耳极了,不知为何这些声音今日听起来特别的吵闹。
朱槿伸出了手,将西初小心翼翼地抱进了怀里,她轻轻抚开西初脸上的湿发,取走藏在她发间的枯叶,最后那只藏着许多细小伤痕的手落在了她的颈间。
青紫色的掐痕在她白皙的脖颈间异常清晰,可每一个人都选择了视而不见。
她垂下眸,轻轻拍抚着西初的肩,小声宽慰着:“不怕,不怕。”
七皇女与雪青到的时候见着的便是朱槿跪在地上抱着死去多时的西初的模样。
萧光莹看见了她,匆匆走了过来。
两三句话,便讲完了整件事情。
雨宁落了水,刚被捞起,朱槿不愿面对雨宁死去的事实。
七皇女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情。
——“西初不小心掉入了湖里,她不善水性……她溺亡了。”
世上的事情总是这般,突如其来的意外伴随着各种死亡。
她安静看了朱槿好一会儿,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看着被她抱在怀里的人,心中却生起了无边的冷寂。
“我们走吧。”她低声吩咐着。
萧光莹应了声,就要推她离开,安静下去的人群又囔囔了起来,也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声:“谢大小姐来了——”
有个冷然的声音低声询问着:“发生了何事?”
她的声音中还带着几分温柔的笑意,当即便有人争着回答着:“雨宁落了水。”
“朱槿姑娘身边的雨宁溺亡了。”
“雨宁……”
七皇女便是在这般嘈杂的环境下见到了被人群围着的人。
那是一张她熟悉的脸,她们不曾见过几面,七皇女却对她异常熟悉,不仅是因为她是南雪的荣安王,也因为她是小丑八怪口中一直念着的优秀的人。
围着她的人让开了路,谢清妩一眼就见到了坐在轮椅上的人,她嘴角边的笑意未落,目光在轮椅上的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到了湖边的那个人身上。
她俩相似的面容让谢清妩微微愣了一下。
她在过往的记忆中搜索着,最后记忆停在了某个位置,谢清妩低声询问着:“你们刚刚在说,雨宁?”
“是,是啊……”
“大小姐可是有什么不妥吗?”
回话的人略显不安。
谢清妩摇了摇头,她越过人群,走向了朱槿,最后在她身边一尺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她低头看着面前这位在惊蛰城中被人百般赞扬,又与西晴新帝有着极其相似的容颜,现下却处于失魂落魄中的朱槿姑娘,第一次喊出了她的名字。
“你是,沈雨安?”
似询问,更似确定。
朱槿仰头,看向了她。
第187章
【正与■■建立■■】
【■■失败】
【■■失败】
【失败】
【重新■■】
西初感觉周围的空气全都被人给抽走, 难以呼吸的痛苦将她淹没,她勉强睁开眼皮。
她还不想死。
还不想死。
她还有许多许多的事情要做。
她还要和朱槿一块离开容府。
西初双手扒拉着掐着自己脖子的那一只手,直至死亡的威胁降临, 那只手松开了对她的威胁。
西初被他一把甩开,重重落到了地上,扫开了地面的易碎物, 只听得几声清脆的噼啪声,男人那附骨生寒的声音落了下来。
“没有下次。”
西初喘着气,她单手捂着脖子, 死里逃生的侥幸将她淹没, 她没去听男人说了什么,这份侥幸将她笼罩,还活着这个信息充斥在她的大脑之中,西初西初想笑又想哭。
她以为她要死了, 她以为……好在, 好在, 她还活着。
西初转身就去寻一旁的方东初。
奢华的屋内装饰闯入了她的眼中。
她甚至一眼看不见这个房间的尽头。
西初愣了愣,那一刹那间, 逃生的喜悦在此时悄然退去。
她呆坐在地上,恍惚地看着这个陌生的环境。
原来,她又死了啊。
西初小心地将自己蜷缩了起来,她环抱着自己,无言的悲痛降临,无法抑制的哭泣一声声冒了出来。
*
西初是在第二天弄清楚自己的身份的。
她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床下左右两边分别跪着十几个婢女, 昨天落了一地碎瓷的地毯早已被人换了一张。
她刚起身,便有婢女迎上来, 恭顺喊着她:“陛下。”
西初确认了下,自己性别女。
在她的认知里东西南北四国,唯有西晴是女子为帝。
她成了那个老妖婆?
西初愣了下,随后摇了摇头,她的手并不是一双上了年纪被保养的很好的手。
她的手虽然有被人细心呵护,可依旧看得出这是一双做过粗活的手。
不是西晴,那她是到了新的世界?
西初猜测着。
这个猜测在她看到殿中的藏书时被打消。
没有另一个世界。
东西南北,她还在东雨。
她是东雨国那个传说中的皇帝,那个即使死去,转世依旧会登基的东雨唯一的帝王。
西初觉得这个设定有点扯。
她上辈子,上上辈子,上上上辈子,都没当过东雨的皇帝。
这个职业还是第一次涉及。
如果真的按照这个转世的设定来讲,她应该每一次转世都会成为东雨的皇帝直到死去然后转世再就业。
但是现在这个流程是错的。
要么设定有问题。
要么人有问题。
毫无疑问,是人有问题。
西初在要不要跳出去告诉他们你们找错皇帝了和保持沉默混吃等死中犹豫了三秒,现实替她做出了选择。
“陛下,这是今日的奏折。”
她的书桌上堆起了小山似的公文,几乎都看不出那原先是一张书桌了。
她还什么都来不及做,先被强迫着坐到了书桌后面,然后开始处理奏折。
西初木着脸,正要打开一本奏折,一边的婢女先越过了她的手,抢先拿起了西初想拿的那本奏折,西初愣愣地仰头看她,婢女字正腔圆的声音响了起来。
“白露城涝灾,大雨淹了半座城池,殷世奉命前往白露城救灾……”
她像是一个读书机器,没有一点感情起伏,西初听着昏昏欲睡。
哪有皇帝是这样的啊?
睡意完全侵袭前,西初恍惚想着。
也不知睡了多久,婢女摇晃着她的身体轻喊着陛下时,西初才揉着睡意朦胧的眼睛起来。
殿内早已点上了灯,外头渐黑,而她桌上的奏折并没有少。
西初头大,西初还想继续睡。
婢女还在继续念着。
西初随手翻了翻,她忽然问:“惊蛰城呢?”
读奏折的婢女停了下来,似乎是有些意外她会问起这个,婢女合起奏折,与她说着:“惊蛰城出了些意外。”
西初扭头看她,婢女道:“惊蛰城容家的一名婢女是南雪逃犯,她在逃多年,前些日子容家老太太发现了她的身份,告知了官府。”
西初:……?
“陛下不知十六年前响彻四国之事,南雪战神大将军私通外敌,南雪王下令抄家灭族,这本应是件寻常事,不寻常的是那战神将军的妻是西晴皇女,曾有人传她本应登上皇位,却为了一个男人丢下了自己的国家。”
“南雪王盛怒之下,连着这位西晴皇女也一同斩了。那年北阴与南雪战事吃紧,前线的大将军没了,北阴人一具攻入南雪,恰因西晴压迫,南雪毫无还手之力,南雪常年处于战乱中,没了一个将军本该有另一个将军领兵,可那一年,有着祭司一国的北阴降下了天罚,数十万南雪军人一夜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因而,南雪认败。王室无公主,年幼的荣安郡主成了这一场战事的牺牲品被送往了北阴。”
这事西初知道,事情有点久远了,但她从很多人口中听到过,南雪将军被斩一事,好似是所有事情的起源。
南雪将军死了,谢清妩被送往北阴成为了便宜大侄子的小王妃,七皇女不知怎的到了西晴成了西晴的皇女,朱槿则是流落到了东雨,她们几人的命运全是因着十六年前的这件事。
“沈家一脉单传,到了战神大将军这代,仅有两名女儿,事发时那位西晴皇女烧了整座府邸,漫天的火光冲上了天际,城中百姓都在谈虎毒不食子,这位西晴皇女却是个心狠手辣之人。”
“他们在废墟中找到了两名小童的尸体,被烧的面目全非。这一场谋逆本因在十六年前就结束了,前些日子,惊蛰城来报,容家的一名丫鬟是十六年前那两名本该死去的沈家女之一。”
西初冷不丁抓紧了自己的衣袖,她问:“然后呢?”
“沈家的两个女儿都到了东雨,两人分离十几年,容家的丫鬟还未与妹妹相认,早已忘记过往的妹妹暴毙容府。”
七皇女死了?西初猛地站起,她双手抓住了婢女,急忙问着:“谁死了?”
“那沈家女……”
“谁?”
“沈雨宁。”
西初:……?
“沈雨宁是谁?”
婢女茫然,还是为自己这位新任的陛下解释着:“容家朱槿的妹妹,她本名沈雨安,妹妹名为沈雨宁。”
西初愣住了,她以前一直以为朱槿看着她是将她当做谁的替身,替身这种东西在她的认知里代表的是与情相关的。
她没想过这个情不是爱情,而是亲情。
可……后来七皇女出现了,朱槿真正的妹妹出现了,她为什么没有丢开西初?
西初不懂。
白月光和替身,白月光出现了,不管后面是不是走替身转正的剧情,都得经历一出替身被踢的剧情吧?
犹豫了一会儿,西初方将一直在舌尖打转的问题问了出来,她小心翼翼地询问着,又怕自己太过明目张胆的询问会惹来什么坏处。
“那,朱槿怎么样了?”
“官府原先是想将她缉拿送往南雪境内,但……南雪的荣安王正巧在惊蛰城中。”
西初又问:“她被抓了?”
婢女点了点头,“荣安王行事嚣张,完全不顾她这是在东雨境内,奴婢心知陛下不悦,可东雨毕竟无法与南雪抗争,您过往数十世不都称东雨境内不得起兵戈吗?”
西初不好奇这个,她打断了婢女的发言,“之后呢?”
“荣安王带着那沈家女离去,没两日,有人报了官,称容家老太太涉嫌一出杀人案,杀的正是那已逝的容家大小姐,容华。”
“知府奉命搜查,在容家老太爷院中搜出了一具白骨,正是那容华消失的尸骨,一出几十年前的命案被曝了出来。再之后也不知是不是那容家命中带煞,一桩桩惨案均被曝了出来,容家开设慈幼局,收养无父无母的孤儿,这本应是好事,可它却是容家大少爷的屠宰场,无数孩童死于他的手下,那容家大少爷生性变态,喜欢亲手掠夺孩童性命,他那只手也不知沾了多少无辜稚儿的鲜血。”
“殷大人下令,容家满门抄斩。”
话至此,婢女便没有再提什么容家了,西初却听得愣住了,她下意识念着那两个字,“满门?”
婢女低声道:“奴婢知陛下心善,不愿见到什么伤亡,可容家人实属可恶,国师此举是大义,您也莫要再与国师气恼了。”
“国师已不喜陛下先前的作为了,陛下莫要再惹国师生气了。”
西初没有再说话。
她沉默地看着摆在她面前的那些公文,张了口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想说坏人应该受到惩罚,有些人虽然不算得上是好人,但是他们没有做过坏事。
但是世上有好多事有好多面,而人只有一双眼睛,看不了那么全。
没有人做事是十全十美的。
安静了许久,她不说话,婢女也不说话,西初觉得空气都闷得慌,她站起身,似是无意地提起:“被荣安王,抓起来的那个人呢?”
从刚刚开始便什么都能回答上来的婢女静默了下,她答道:“奴婢不知。”
第188章
过去好似随着她的新生消失。
除了那天, 西初再也没听到过惊蛰城的消息,婢女每日都会给她念奏折,西初听着, 偶尔会跟她说应当怎么处理,大多数时候她是保持沉默的。
西初没当过官,她当过最大的官就是小学时期的课代表, 只有一个作用,收作业,西初没体验过什么叫做管教人。
不会管人, 但她对于某些事情知道该如何处理。
比如国舅爷强抢民女, 还杀人,该罚,一命抵一命,死不足惜, 包庇他的大小官员们都该罚, 怎么罚呢?摘了那顶乌纱帽, 处以包庇罪,坐上几年牢。
比如官员侵占他人财产, 贪污,逃税,走私,全都该罚。
西初没去上过朝,没人要求她上朝,她没见过这里的官员, 整日对着这些不知道从哪来, 好像只是摆在这里给她看看,做个样子的奏折, 大笔一挥,直接做出了决定。
仅仅两日,东雨国境内便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西初从未想过她的决定会被实施,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傀儡皇帝,虽然被许多的过往纠缠,但西初还记得自己刚从这具身体中醒来时是怎样的一副光景。
身为皇帝的她,被人掐住脖子无法呼吸,当时殿里面没有一名婢女,只有她,和那个对她下狠手的人。
西初猜想那个人可能是婢女口中的国师。
西初还是有好好上东雨这堂课的。
东雨国历任皇帝全是同一人的转世,而这历任转世全都是由国师寻找,也就是说如果国师说皇帝投胎成了一头猪,那么这头猪也会成为东雨的皇帝。这让西初有着满满吐槽欲的国家,上一个是北阴。
祭司治国,以祭司坐上国师之位,全国上下乃至皇帝都得听从国师的话,而这个权利的有效期是到死亡,代价是国师的性命。
西初不知道这个国师的代价是什么,她只知道按照这种方法,东雨药丸。
对自己是个工具人身份有着深刻认知的西初只以为那些奏折只是摆着好看的,让她处理奏折只是为了明面上过得去。
事实上,西初也确实没想错。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这具身体在不久前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农家女,国师处理完的奏折送到她这里确实是为了做个样子,在她这里过了一遍后,所有的奏折会被分发到各处,由下边的人开始实施。
所以本该被包庇的国舅爷入了大狱,给他大开绿灯的官员被拿了乌纱帽,半数的官员被抓进了大牢中,东雨珩京数百年来都不曾关押过那么多人,一时间大牢之中乱成了一团。
事情便是在这种乱像之中被捅到了东雨现任国师的面前。
殷家的国师木着脸听着下边的人来报,一旁坐着刚刚与他相谈的年轻女子,而他为了表示亲近,在下人来报时并未让她离去。
新任国君做的事情尽数被交代了出来,纵使这些事过两日也会被她得知,但国师依旧觉得难堪。
更何况的是年轻女子在听完了下人来报的消息后,一点都不惊讶,她只是笑着清理着一盘残局,像是稳操胜券的人,轻飘飘说着随心的话语:“我们这位陛下可真是让人意外,世叔世代寻他,世代教不会他如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朝中大乱,世叔您——”
国师看过去,只见她眉眼弯弯,一双澄澈的眸中端着无边的恶意。
国师一甩袖,冷声道:“屡教不改。”
她坐于轮椅之中,听得这话,她抬起手用帕子捂住自己的口鼻,咳了两声,随后她端起桌上婢女新沏的茶小抿了两口,待到放下茶杯时迎上的是东雨国师那张略显复杂的脸。
“你……前些年听说世侄女还在寻鲛珠,我听人说南雪荣安王与你是好友,你怎么——”
“荣安王当年不曾送出,若是赠予了我,楼洇怕是夜夜都得梦见那早亡的小郡主来问我为何要收她情人的东西了。”
“不是因为顾家护着的那女子?”
“哎呀,被世叔发现了。”女子故意呀了一声,她装乖地说着话,“那女子服用鲛珠之后浑身都生满了黑鳞,楼洇虽是个短命鬼,可也不想这张漂亮脸蛋沾上几片黑鳞从此见不得人。”
“你便不曾为自己算过?”
“世叔,东雨人,算天算地不算己,莫要违了祖宗规矩。”
话至此,再多说便是无理取闹了,国师吩咐下人为自己准备入宫,将离去时又问轮椅上的人,是否要与他一同进宫。
楼洇被婢女推着走了一路,听到这话她不由得点点头,从轮椅中站起,行至国师身边,乖巧应了声好。
她很少入宫,前任皇帝在世时也一直偏宠殷家,只因皇帝是殷家找回来的,故而他对给了自己滔天富贵无上权利的殷家很是宠信。
东雨之说,上至百岁老人,下至三岁幼童,谁都知历代皇帝的故事。
人心易变,在那个位置上待久了总会变得疑神疑鬼,殷家从皇帝的宠臣一下子就变了味,他开始处处提防殷家,开始见不得殷家。
楼洇便是那会儿入的宫,见到了上一代的皇帝,他的在位时间应当是,五年吧?
那会儿皇帝极其宠信她,盼着她领着楼家与殷家对立,于是她在那时候为皇帝送上了一杯酒。
酒中掺了毒,那是一杯阎王酒。
正如现在,她被国师领进了宫,不久前曾被她倒过一次送入皇帝口中的酒再一次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楼洇看了眼自己这位世叔,只听他道:“你若是不愿……”
她笑了笑,“楼洇已是将死之人,双手早已不干净,如今再添一条性命也不是什么大事。”
楼洇并不觉得恼怒,她不介意国师借她手除去他看不惯的东雨国君,听说几日前国师便险些要了她们这位新帝的命,纵使新帝没有弄出这桩事来,国师今日邀她入府,怕也是为了这事。
只是听说新帝自那日后一直规规矩矩待在了殿中,也不曾迈出宫门半步,听宫里头的人说,新帝只在她们谈起惊蛰城之事时好奇多嘴与她们问了两句,之后便没有再与她们主动说过话了。
楼洇想,若是没有发生这些事的话,这位安分的新帝应当能活的比她前任要久一些吧?
那个废物起码都活了五年呢。
楼洇推开了宫殿的大门,殿中的婢女见着她尽数退了下去,只余新帝一人。
新帝坐在了殿中,她还在翻阅那些被国师送过来的奏折,楼洇上了前,她不曾出声,一步一步行至新帝的身后,看着她在奏折上写下批注,心中想这位新帝可比她的前任要尽心得多。
西初早就发现了这个陌生的女子,殿里头所有人都退了下去,一如她醒来的那天,殿中无人,她被身形健硕的男人掐住了脖子。
她放下了笔,扭头看向了进来的女子,对方手中还端着一个酒杯,里面盛了酒。
西初想起了自己看过的那些宫廷大戏,皇帝要赐死妃子都是一杯鸠酒打发了的。
她想自己不是妃子也能被这么打发,皇帝不该有皇帝的死法吗?
想归想,西初并没有太生气的情绪。
从醒来后发现自己换了个地方,她的心中就生不起什么波澜。
她迟早会死,死后还会睁开眼,成为一个新的人。这对于想要追求长生的人应该是一件好事吧?死去后还会睁开眼,不知道睁开眼后是几年后,时间一点一点在往前走,她不用像普通人那样耗尽自己的一生去见证时代的迁移。
死亡对她来说算不上是一件值得难过的事情。
人一辈子会为了活着去做很多努力的事情,人也会因为怕死去做很多避免死亡的事情。
但她不需要为了这两件事情去挣扎,她只需要在死亡来临时面对它就好。
因为死亡对她来说并不是终点。
她甚至不知道她的终点是什么。
西初很少有这么平静面对死亡的时候,上一次主动去死,是好几辈子以前了。
这一次她只是平静看着女子手中的那杯酒,她问了句:“会疼吗?”
她怕疼,每次死的时候都好疼。
给她递酒的女子笑了笑,说:“不疼的。”
西初捧着酒杯犹豫了下,就要抬手喝下,那个端着酒要她命的女子却伸手拦了下来,西初不解地看着她,她同样看着西初,那双澄澈的眼一直在打量着西初,她好似在问:你为什么不怕?
可她没有问出声。
西初并没有必要回答她的这个问题。
西初抬手饮下酒,对方并没有骗她,她只感觉力气被逐渐抽离,意识渐渐消失,就跟寻常醉了酒一般,她没感觉到疼。
彻底阖上眼前,她听得那个不知姓名的女子在她耳边说着:“下一世再当你的东雨国君吧,陛下。”
西初想,下一世应该不是她这个冒牌货了。
陷入无边的黑暗中时,西初听到了一声很遥远的声音,她很熟悉,那是无数次醒来死去时都会听到的声音。
【■■失败】
【正在重新与■■建立■■】
第189章
“等会到了王府, 你定要小心些说话,王爷喜静,不喜欢太过吵闹的。”
“你应当知道你要做什么。”
男人絮絮叨叨在耳旁说着话, 西初一句话都没听进去,她这一辈子好像成为了一件货品,被人看上然后要送进王府里, 她需要讨得王爷的欢心,来为买下她的商人谋取一些利益。
西初并不太关心这个,她在想这一次她会怎么死?根据这个发展, 应该是死在那个王爷手中?又或者是她得宠死在王爷的后院里, 不管是哪种,可能性都很大。
西初的走神让男人眯起了眼,以为她是挣扎反抗无望,陷入绝望之中就等着最后一日给他折腾一些幺蛾子出来, 他不免威胁了两句:“你可别忘了, 你的父母都是老爷救的, 你若是不乖乖听话,他们可就没那个命享福了。”
西初侧目看他, 点了点头。
西初还没看清自己这张脸,能被当进货物送到别人床上,她应该长的不错。
抱着这个长的不错的想法,西初坐到了镜前,镜中映着一张少女的脸,漂亮是漂亮, 不过并没有到倾国倾城一爬上床就能吹枕边风的地步。
西初疑惑地摸着自己的脸颊, 心中觉得奇怪,她看着这张脸总觉得有些熟悉。
在哪里, 见到过。
想不起来的事情就不用再想,重要与否都和她没有什么关系,她觉得重要那又怎么样?重要的人与事都会随着她的死去消失,她什么都抓不住,想要的不想要的一样都抓不住。
既然如此,那又何必让这些事情牵绊住自己徒增烦恼呢?
西初看了镜里头的人两眼,没再理会。她走到窗边,有冷风吹进来,开窗时见到的是一片白雪皑皑,记忆里东雨和西晴都下过雪,雪落满大地时好似将一切脏污全都给掩埋在地,那些不为人知的事情,那些不欲为人所知的事情。
她现在处于什么地方?西初是真的不知道,醒来时她就已经在这里了,可能是上辈子死的没感觉,这辈子醒来时也没有哪里痛。
就好像一闭眼,一睁眼,就到了这个地方,这具身体是怎么从原主换作她的,西初也不知道。
过往的那些身体,西初都猜测原主是死了,她这缕孤魂才得了一具壳子。
她好似世间飘荡的孤魂毫无所察地行走在世间,浑浑噩噩度过漫长的时间,在发觉一具适合自己的身体立马凑了上去,然后就成了西初。
可这具身体醒来时什么伤口都没有,没有被下过毒,没有上吊过,没有落过水,没有进过火场,也没有被人掐。
一具看不出死因的身体,她又是怎么占了别人的身体呢?
西初想不通,西初也不想想了,活不活死不死都那样了,能活她就活,能死就平静去死。
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什么的。
她住的地方没有书,有一把琴,但是西初不会弹,坐到琴前她只会发出噪音。
西初没法通过外物来判断自己在哪里。
闷在屋里呆了半天,今天和她絮絮叨叨一堆的男人过来了,带了几个丫鬟给她梳妆打扮,让她变成一件精美的礼物。
“穿这个,老爷打听过了,王爷喜欢的那个姑娘喜欢着白衣,女要俏一身白,那丫头能勾着王爷这么多年,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原来是替身情深啊。
西初冷不丁想着。
过了午,西初被送出了这座不知主人姓氏的府邸,她坐上了去往王府的轿子。
下雪天,路上的人很少,偶尔掀开帘子看向外边见到的是穿着厚实大衣的小摊贩。
西初低头看了自己,她也穿的很厚实,男人说她要穿的俏,给了她一身白,但是把她裹成了企鹅。
西初记忆里的勾-引戏码都是穿的清凉,薄纱覆体,欲迎还拒,穿的不能多,但也不能少,需要留一点遐想空间。
但是——
她伸手扯了下把自己裹成一团的厚实白色棉服。
企鹅勾引人?
太好笑了吧?
这个不知名的商人到底能不能行?
轿子走了好久才停了下来,西初听到外边的人都走开了,过了一会儿才听到有人踩在雪地里的声音,再然后,轿帘被人掀开,醒来后见到的那张脸出现在她的面前。
“走吧,王爷今日有贵客,怕是不能见你了,不过我已托王府管事给你寻块好去处,待到王爷闲暇行至后院,那就得看你的本事了。”
西初没吭声,出了轿子跟着男人进了所谓的王府。
王府管事在前头领路,男人在他身后奉承着,西初的余光扫见男人往王府管事怀里塞了什么,那个冷脸的王府管事顿时喜开眉眼,但他只是矜持地嗯了一声,颇像施舍地指点了一句:“黎郡主平日里最厌你们这些个将手伸到王爷后院里的人,这几日王爷在家,黎郡主也会常来,你莫要冲撞了黎郡主。”
西初懂了,不要往那个黎郡主面前撞。
这大概就是每个故事里必备的恶毒女配,王爷有着白月光,只当她是亲妹妹,商人送来了和白月光长的一样的替身,黎郡主恼怒,用白月光的借口伤害她这个小替身,其实是自己嫉妒陪在王爷身边的人不是她自己。
狗血,太狗血了。
这个剧本西初会,太会了
王府很大,跟着王府管事走了许久都没到地,穿的厚实的西初有点累了,于是前头的人快步走着,后头的她总会落后几步然后奋起直追。
但这样子的方式明显让自己更累。
忽的,前头的王府管事停下了脚步,他一摆手,男人立马退到他的后头,跟着顺手捞过西初让她往边边站。
西初被按着头,只看到几双鞋子从身边走了过去,领头的是一双女鞋,女鞋,然后是男鞋,男鞋,男鞋……一共五人,两女三男。
等那五人走过去,西初才被松开脑袋,她好奇回头看了眼,只看见了后边跟着的三个黑衣男人的背影。
“……那是?”西初好奇的事情,男人明显也很好奇,不同于西初的安静,男人有话就问了出来。
也许是因为男人一开始塞的东西,这位青年管事轻哼了一声后,给他解答了:“那是王爷身边的大红人,沈姑娘。”
“你们老爷想要攀的高枝,说是我们家王爷,其实更想攀沈姑娘吧。”
新的角色出现了。
但是这种工具人一般不都是男二号吗?
西初不解地想着。
然后她又被男人拽了下,男人凑在她身边低声说着:“沈姑娘是最近才出现在南雪的商人,她刚来时,就连老爷都觉得只是一个小丫头片子,家中无长辈,竟让一个女娃娃出来抛头露面,可不到三月,沈姑娘便接管了城中大半的商户。有人猜,她背靠顾家,不然哪来如此庞大的资产。但老爷得到了可靠的消息,沈姑娘是王爷的人。”
“老爷把你送过来,你能攀上老爷这支高枝便是你福气,实在不行,去攀攀那沈姑娘也行,那沈姑娘手中漏出一点消息,便可养活这城中不少商户了。只是听说那沈姑娘晦气,整日冷着一张脸,这种人最缺乏一个体己人去关心爱护你,你识趣些,说不定当不得王爷的嫔妾,还能有个沈姑娘护着你。”
槽点有很多,西初不知道该从何吐起。
他们这个地方的人都这么开放的吗?男女通杀,让她去勾-引一个王爷不说,还企图让她去勾-引一个有很大可能性也是爱慕王爷的女性。
西初再一次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是她对自己的美貌认知不够深刻吗?
深不深刻西初不知道,西初进府没两个时辰就遭遇了退货危机。
原来王府管事的上头还有更大的管事,他们遇见的是王府里的一个小管事,本来送个人进人数已经不知道有多少的后院也不是什么难事。
看情况这个小管事也没少干,但他丰富的经验终是遭受了滑铁卢。
他们碰上了小管事口中不能惹的那个什么黎郡主。
大管事陪着黎郡主在府中转悠,也不知道怎么就转悠来了后院这种地方,小管事还在嘀咕着中,那个穿着白衣的郡主就大步走了过来。
小管事不懂自己为什么翻了车,西初可清楚得很,黎郡主爱慕王爷,所以借妹妹的名义巡逻王爷的后院有什么问题吗?
完全没问题,合情合理,符合逻辑,符合人设。
黎郡主走了过来,小管事迎上去问安,那黎郡主冷着脸将他推开,然后朝着西初走来,男人本欲护一下她,但在黎郡主的威压下,男人的手伸至一半又收了回去。
“抬起头来——”黎郡主狠厉地说着。
西初以为自己会看到一张年轻气盛,漂亮少女的脸,但意外的是面前的女子漂亮是漂亮,但绝对称不上是少女。
起码二十多了,具体是到哪个数字,西初还不太确认。
她刚刚一直以为这个占领了恶毒女配位置的黎郡主会是个十几岁的小妹妹。
她着白衣,也与男人口中那个喜好白衣的白月光对上了号,黎郡主也在不自觉中饰演着那个白月光。
黎郡主冷下了脸,她厉声道:“滚出去!”
“谁让你们带进来的?”
小管事变了脸,他立马:“小的这便带她出去。”
男人也变了脸,西初想他在难过吹枕边风的计划失败了,他们跟着小管事离开,才走了两步路,看上去不好惹的黎郡主突然又开了口:“等等——”
男人一喜,以为事还有转机,他拉着西初连忙回头,西初只见到了那个黎郡主嘴角边勾起的一抹冷笑,她抬起手,指向了结了冰的湖面,“把她给我丢下去。”
再然后,天旋地转的感觉袭来。
下人们砸开了冰面,西初被丢了进去。
刺骨的水从周遭压了过来——
【■■失败】
【正在重新与■■建立■■】
第190章
“哈秋——”
西初被人从水里捞了上来, 她裹在被子里,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刚擤了鼻涕, 又是两个喷嚏。
“好些了吗?”年轻的女孩推开了门,她探头望了望,瞧见裹在被子里的西初不免叹气, “再不好的话,郡主又要找借口折腾你了。”
西初脸一皱,整个人都很丧。
她是被人从冰湖里捞起来的, 湖水冰冷刺骨, 沉下去周遭都是黑暗的,只有那个被人砸开的冰洞有着一丝的光亮,她伸手想抓住,最终只得伴随着寒冷沉入湖底。
醒来时浑身都还在发抖, 她感觉到了无边际的冷。
西初以为自己没有死。
因为她被人从湖里边捞了起来。
但她死了, 现在的她又换了一个身份。
与上个身份共通的是, 她们都落入了冰湖里,只是一个死了, 一个被救了起来。
“我先去干活了,回来时给你带药,你好好休息,早些养好身体。”
西初瑟瑟发抖地点了点头,她裹着被子躺下时还觉得冷,屋里已经点了炭火, 整间房都暖烘烘的, 但她还是觉得冷,那份冷好似是从骨子里带出来的, 怎么都捂不暖。
晚上听到了房门被推开的时候,西初勉强睁开眼,是白天见到的小姑娘,她端了个食盒回来。
“你一整日都没吃过东西了,快些过来吃吧,我特意跟杨婶要了一碗粥,趁现在还热乎着。”
西初不想下床,哪怕她现在确实很饿。
丫鬟给她端了过来,见西初一直藏在被子里,她干脆给西初喂起了饭。
“你啊,下次别往郡主面前撞了,姑姑喜欢你,郡主最讨厌姑姑偏宠的小丫鬟了,你怎么就不知道要躲远一些呢?”
边喂着饭,丫鬟的嘴也没停下来过,絮絮叨叨的,跟个老妈子一样。
西初听着有些腻,却不觉得烦。
“姑姑这两日不在,等她回来了,郡主就不敢明目张胆欺负你了,平时里还是要避着她一些的。她是郡主,哪怕你有姑姑护着,姑姑有时候还是得给郡主几分薄面的。”
“像我们这样的人,命如纸薄,你被姑姑看上,讨得她的欢心,是幸事。”
西初生着病,脑袋昏沉沉的,也没怎么用心听丫鬟说的话,她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这并不能怪她。
喝完了一碗粥,睡意又袭了上来,西初昏沉沉睡了过去。
她睡了三日,病好时离开被窝西初还有点舍不得,她对着这几日同甘共苦的被窝产生了革命感情,只想和它在一起到天荒地老。
西初叹了口气,终究是离开了自己的被窝。
生病的这几日她见到的只有一个不知姓名的小丫鬟,从她口中能得到的消息并不多,这里也有一个郡主。
脾气大概也是不好的那种,能在大冬天把人丢进湖里的那种不好。
还有个不知名的姑姑,这个姑姑对原身很照顾,她在姑姑面前得宠,所以郡主不喜欢她。
细品之下,西初倒是琢磨出了一点不对味来,她似懂非懂,也没在这方面纠结太多。
至于这里是什么地方?小丫鬟并没有整日念着这是哪里,说的最多的也只是京中,这两个字可太模糊了。西初是凭着外边的积雪猜测的,东西南北,东雨有过积雪但大多时候在下雨,西晴四季分明,纵使是雪季也只是好久才下一场大雪,而这个地方隔三差五就是一场雪,每日清晨醒来若是昨夜下了雪,出门的路一定会被大雪堵死。
光是西初生病的那三天,西初就见了小丫鬟被堵在房里出不去整整三次。
西初干回了老本行,一个郡主府中的小丫鬟。
西初想她大概只有丫鬟命了,当皇帝死了,差点就要成为王爷的宠妾也死了,身体好像只要是个富贵命都死的早。
西初捂捂心口,摇了摇头,每天擦擦桌子拖拖地铲铲雪,一天就这么过去了,虽然工作很重复,很疲累,但多少是个充实的一天。
白天一堆人会聚在一块讲八卦,晚上回到房间丫鬟会跟她讲八卦,她俩住一间房,床是左右对着的。每天晚上她就窝进被窝里,听着对床的丫鬟跟她讲八卦。
丫鬟平时总是会说什么。
说的最多的是管理她们的嬷嬷,丫鬟会骂她,会说她坏话,嬷嬷总是嫌她们擦的不够干净,一遍擦过还不够,两遍擦过她还觉得有灰。
丫鬟这个时候就会讲:“她都老眼昏花了,看上什么都觉得脏,明明已经很干净了,本来今日我都和翠姐姐她们约好一起出去玩的。”
她总是有很多的抱怨,白日里也没有偷懒,被嬷嬷说过一次后,下一次她会更加认真努力干活。
西初没觉得嬷嬷不好,也没觉得丫鬟不好,双方都有自己的处事方式,嬷嬷要求高是因为她十年如一日这么过来的,丫鬟不满会说嬷嬷坏话但她也一直在努力变成嬷嬷想要的优秀丫鬟。
她们都很努力,努力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至于西初?每天打打杂做条咸鱼就是她最大的努力了。
郡主这几日不在府中,丫鬟很高兴,平日里也不会刻意去提起郡主,毕竟郡主这种人在府里的地位就好比一个公司里小员工和最大的老板的关系,员工会吐槽她上一级的领导,却不会越过这个领导去吐槽站在顶峰的人。
因为接触不到,因为日常相伴的是小领导而不是更有权利的大领导。
郡主不在,姑姑不在,她们这几个丫鬟每天的工作就是打杂,偶尔会去和其他院的丫鬟社交,然后约时间等放假的时候出去玩。
西初经常被丫鬟带着去社交,这个碰上了叫姐姐,那个碰上了叫姐姐,和府里头的侍卫仆从关系也要打好,毕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用得上他们了。
西初被带着认了一圈,一个都没记下来,她只觉得头大。
几天的相处下来,西初得出了一个结论,与她同屋的这个丫鬟是个社交小能手,整天叽叽喳喳,没停下来过,大家都很喜欢她。
就算是整天说她做的不好的嬷嬷也是喜欢她的。
白日里和小丫鬟一起扫院子里的积雪,快扫完时突然来了人喊小丫鬟去玩,西初见过她,上次小丫鬟带着她去社交见过的一个人,和小丫鬟玩的挺好的。
西初在这里只和小丫鬟熟一点,但凡她是个真正的十几岁的小姑娘大概会对自己的小丫鬟朋友产生一点吃味,我只有你一个好朋友你却有着亿个。
“我先帮她一起扫完,你等等我,我马上就好。”
小丫鬟并没有第一时间就丢下西初,而是和她干完活才和自己的好朋友去玩。
西初则是自己回了房,大冬天洗了一个温水澡冻得她牙齿都在打颤,这辈子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怕冷的西初一回房就躲进了被窝里。
温暖的被窝待久了,睡意就冒了出来。
西初在暖意中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时还是清早,西初赖了会床,心知自己要快点起床为新的一天努力工作了,但瞌睡虫与被窝都不愿意放她走。
磨了一会儿,社畜的精神战胜了疲倦,西初下了床,快速给自己套上衣服,然后喊着对床的小丫鬟起床。
西初喊了两句,没人回应她。
她愣了下,扭头看去才发现对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小丫鬟一大早就出去了。
真勤勉啊,不愧是小孩子,精神就是好。
西初叹了口气。
昨晚没有下雪,今天的工作里剔除了铲雪的工作,今天的工作是打扫庭院,几个丫鬟一起干活速度也不慢。
边干活还能边讲八卦。
当然了,西初是听八卦的那个。
大半个月都没人提起,也从来没出现在她们这些丫鬟的聊天圈内的郡主加入了聊天室。
丫鬟不高兴地说着郡主回来了。
郡主生着气回来的,最近大家见到郡主一定要问安,安静,不多嘴,只干活,当个木头人,不要给郡主发作的机会。
这种大领导巡逻的感觉让西初生起了一点点的鸡皮疙瘩,特别是下午的时候嬷嬷又提了一遍做好份内的事情,不要给郡主看到一点点不好的地方。
几个丫鬟应了声好,嬷嬷这才放过了她们。
西初结束自己枯燥无味的一天回到房间,对床还保持着早上离开时的模样,也不知道小丫鬟又去哪里鬼混了,估计是待在哪个姐姐那里聊着刚回府的郡主怎么难伺候,嬷嬷今天又多刁钻了吧。
这一天又这么过去了。
大清早的西初还在睡梦里时听到了些声响,她揉着迷糊的眼睛坐起来,看到屋中穿着丫鬟服饰的小丫鬟,糯糯地说了声:“你回来啦。”
小丫鬟转过了身,她怯怯地说着:“对不起,吵醒你啦。”
西初愣了下,彻底清醒了过来。
屋里站着一个小丫鬟,却不是之前那个和西初同住的小丫鬟,这是一个新的小丫鬟。
西初的心情不知怎的忽然沉了下去,她低声问着:“她呢?”
“不知道,我是接到嬷嬷的吩咐说往后我就住这间屋。”
西初觉得不安,心上乱的厉害,这样子混乱的情绪压着她,以至于今天干活一直走神出错。
嬷嬷专门将她从人群中点了出来,骂了她一顿后问她今天怎么了?
西初心情不太好,一想到同屋的小丫鬟可能死了,她就不太开心。
她低着头,不太想和嬷嬷讲这种事情,安静了好一会儿,西初才问:“嬷嬷,她葬哪了啊?”
嬷嬷伸出手敲了西初的脑袋一下,“她被郡主看上了,调郡主身边去服侍郡主了,她出息,你可一点都不长进,脑子里整日想些什么呢。”
西初难过的情绪不上不下的:……有亿点点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