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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我不是鲛人。”柔弱的少女在他面前说着可怜兮兮的话语, 她红着一双眼,委屈地咬着下唇,那模样好似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见贺留往边上让了一步,她更是委屈地哭了出来,“贺留, 我不是……”

贺留最是害怕女孩子哭泣,特别是哭得梨花带泪的女孩子,他安抚着她, 轻声哄着:“别怕, 我带你过来只是让祖父看看,世间没有鲛人,严家村所谓的鲛人只不过是世人以鲛人为借口关押无辜的少女,那两个诓骗祖父的家伙, 那群虐待你的家伙定会得到严惩的。”

名为明姣的少女看着他的眼睛然后点了点头, 她很是信任贺留, 自打被救出来以后,第一眼见着了贺留, 便满心都是她。

贺留也待她极好,总是护着她,守着她,哪怕她夜里做了噩梦缠着贺留睡不得觉,贺留也依旧耐心地哄着她入睡。

她是相信贺留的。

贺留带着鲛人少女拜见祖父,祖父听着他的话并不以为意, 明明是祖父最先关心鲛人之事, 现在鲛人一事有了结果他倒是一点都不关心,反倒提了一句:“你带回一个人, 北阴的那丫头也带了个人回来。”

贺留心中埋怨着,不过注意力被贺先引去了一二,黎云宵这几日都与他在一起,哪会认识个什么其他人。

他想了想,想起这几日自己一直陪伴在明姣的身边,有什么不安好心的贼人近了黎云宵的身边也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当下心便乱了几分,他忙跟祖父道别,被他带回的少女也跟着他一同离开。

贺留是想直奔黎云宵去处的,但他的手中始终牵着明姣的手,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应当先处理好明姣的事情才能去忙活自己的事情,只是……明姣一离开自己就会发狂……

贺留有些头疼。

他正为难,少女小心翼翼的声音落在他耳边:“贺留你是要去找宵姐姐吗?”

贺留点了点头。

“那你去吧,我就在这里等你,你可要快些回来,我……我一个人会害怕。”她低着头,说着可怜巴巴的话语,字里行间都是对他的不舍。

贺留叹了口气,他伸手揉了下少女的脑袋,无奈道:“等明日再去也是一样的,云宵她,和普通姑娘不一样。”

明姣不懂,因而她只是用着自己那双漂亮的眼睛疑惑地看着贺留。

她等着贺留说出她不懂的那些,等了好一会儿,贺留也只是牵着她的手,往住处走去。

*

西初起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她揉着眼睛坐起,发现黎云宵就趴在了她的床边睡着了。

她愣了好一会儿,想不起这是发生了什么。

往回想了想,昨天黎云宵给她点了一盏灯,又问她是不是睡不着,然后给她说睡前故事,说的是什么呢?

“你知道西晴吗?”

西初知道的,西初还在西晴待过好几年。

“那是个女儿国,女子治国,女主外,男主内,孩子也是男子生。幼时小姑姑还会哄着我说不如等我长大后娶个西晴的男子。”

西初看着她说话,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她以前也在想,如果西晴和外国联姻的话,别国的公主嫁到西晴,或是西晴的皇子嫁到别国的话,这可真是个神奇的问题。

“你们鲛人是如何的呢?我听说鲛人不分男女,小鲛姐姐看着模样是姐姐,那也可以变成小鲛哥哥吗?”

西初鼓起了腮帮子:……不可以!

黎云宵顿时笑着歪倒在床上,嘴上还说着:“小鲛姐姐真可爱。”

西初:……可恶,这什么奇奇怪怪的小破孩。

西初果断地拉起被子蒙头睡觉。

再之后西初就睡着了。

这么一想西初倒是明白了前因后果,给她说睡前故事的人也睡着了,所以才会在这里。

她回想着昨天的事情,那头黎云宵已经睁开了眼醒了过来,见着西初的第一眼,她便喊了一声:“小鲛姐姐,早安。”

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几分未清醒的含糊。

西初捏着被子的手往上拉了两分,好一会儿才应了一句:早。

黎云宵没有听见她的声音,但还是对着她露出了个大大的笑容来。

昨天一夜无梦,今早看见一个漂亮小姑娘对着自己笑得格外灿烂,西初想再怎么不开心的人在这一天的开始都会很开心的吧?

因为她现在就很开心。

感觉心情都好了很多,那些坏事好像都离西初而去,留在西初身边的只有快乐。

洗漱过后,黎云宵让人上了早膳,全都是鱼料理,鱼肉丸子,鱼肉包子,鱼片粥……一桌子的早饭都是鱼。

西初看着有些无从下手。

看着她迟迟不动手的模样,黎云宵又开始了小心翼翼的猜测:“是不会用餐具吗?还说已经吃腻了不喜欢……完了,我忘记了,小鲛姐姐一直活在海里,论鱼料理小鲛姐姐定是吃过许多,肯定是有些腻了,我这就让人去换别的过来。”

黎云宵急忙站起,西初尴尬地伸出手抓住了黎云宵的衣角,在她看过来时,西初沉默地摇了摇头,只能认下自己不会用餐具的借口。

虽然但是,没有吃过很多鱼真是很抱歉呢。

于是西初的早上时间在黎云宵的教导如何使用餐具和在努力装作自己是个不会用筷子勺子的笨蛋鲛人中度过。

只是稍微有点不一样的,每样东西黎云宵只让西初吃三口,哪怕西初对那道菜还挺喜欢的,在这种情况下,明明一直都对她有求必应的黎云宵反倒是很坚决,倒也没有很凶的跟西初说不可以,黎云宵也还是用着自己那软糯糯的声音可怜兮兮的语气说着:“明天还吃这道好不好?今天就不吃那么多了。”

西初最受不了糖衣炮弹的攻击,特别是黎云宵软乎乎喊着她姐姐的时候,可恶,被敌人迷了眼。

黎云宵的日常好像很闲,用过膳就问西初要不要出去外头走走,西初摆摆手拒绝了外出,黎云宵思考了下就让人取来了很多玩具,西初顿时就被玩具包围了起来,她还想陪着西初一起玩,告诉她这是什么,该怎么玩,很有兴致的模样。

西初摸了摸脸,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耽误人家,怕给黎云宵带来麻烦,在她又一次拿起玩具的时候,西初唰唰在小黑板写着:你可以不陪着我的,你去忙你的吧。

被拒绝了的黎云宵眨眨眼看着她,笑着说:“我没什么可忙的,比起我努力上进,大家都愿意看到我在玩乐。”

所以,哪怕她醒来后说着自己在海中见到了鲛人要去海中寻鲛人,他们也只是当作玩笑话,在她三番两次跳入海中时,他们更是巴不得她就此葬身海底。

她若是死了,北阴定会出兵,南雪也有了借口打破协议。

曾经的小皇子已经长大,摄政王又能压着他几时呢?

黎云宵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一个人质在异国他乡要做的便是做个天真无知被摄政王圈养在王府中的雀鸟。

她随口一说的话倒是让小鲛人很不安地看着她,没一会儿就见小鲛人抓着笔在小黑板上写着:你家里人对你很不好吗?

她的脸上写满了担心与不安,她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觉得自己受了委屈,便替她担心着。

黎云宵想碰碰她,摸摸她的眼睛,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藏着的全是对她的关心,黎云宵想留住它。

她的心思百转,最后都化作一个笑容,“家中长辈待我极好,你莫要担心,小鲛姐姐昨日不还说我还是个孩子吗?是在他们看来也是的,他们觉得像我这般年纪的孩子就应该与孩童一般玩闹着,不该背负着太多大人的烦恼。”

这样啊,西初松了口气,她冲黎云宵露出了个不好意思的笑容来。

黎云宵也同样对着她笑着。

于是黎云宵就这么顺理成章地和西初玩起了愉快的小孩子堆高高游戏,西初是不大想玩的,毕竟她是个成熟大人了,但是大人带着小孩子玩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所以西·大人·初心安理得地试图用木头搭出一栋大房子来。

黎云宵拿起一块三角的木头放在了西初用心堆成的四方形上,说了一句:“我原以为鲛人会有鲛人族的文字呢,一开始看见小鲛姐姐写字的时候还有些惊讶,想着传说果然是传说,有些藏书中说鲛人原先也是陆面上的人类,只是万年前南雪发生了异变,整个国度下起了漫天的大雪,南雪人被关在了群雪之中,为了适应这恶劣的环境,有些南雪人变作了鲛人。”

西初眨眨眼睛,不是很理解,于是西初小朋友举起了自己的小黑板:为了适应环境难道不应该是变成雪人吗?

黎云宵愣了几秒,她笑了起来,这个问题似乎很好笑,她好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了下来,“是啊,怎么不是变成雪人呢?不过那样子我应该怎么喊你?喊你小雪人姐姐吗?”

……太阳一出来就化掉了喂!

黎云宵又笑:“那还是变成鲛人好一些。”

关于西初这个鲛人为什么会写字的话题就在这个雪人的奇怪话题中被莫名其妙转移了。

西初按着自己的笔,看着一边认真跟她用着各式各样的小木头搭房子的黎云宵,小小地松了口气。

如果黎云宵深究的话,那西初可能就要说自己天赋异禀,是个天才鲛人这种令人羞耻的只想挖个坑跳进去的话了。

“贺留待会或许会过来,小鲛姐姐不要怕,贺留虽然是个不太讨人喜欢的大少爷,但是……”黎云宵突然说起了这事,一个大喘气停顿惹得西初也跟着紧张地看向了她,她等着黎云宵的但是,一般这种话后面接着的大多是他看上去不太友善但实际上是个还不错的人。

这种套路式的转折西初都懂,先抑后扬,懂的都懂。

不要破坏小朋友的奇妙表现欲。

黎云宵想了想还是叹了口气,“也还是个不太讨人喜欢的家伙吧。”

西初:?

第212章

黎云宵是个脾气很好的女孩子。

西初是这么认为的。

能让一个脾气很好的人说出他不好来, 那么这个人得多不好呀?她们对于贺留这个人的话题开始是在昨天,昨天的黎云宵短暂地提了一嘴,今天又提了一次。

西初如临大敌, 她拿过小黑板,问着:我需要躲起来吗?

“小鲛姐姐为什么要躲起来?”

因为我不是很莫名其妙出现的吗?

“莫名其妙?小鲛姐姐可不是莫名其妙出现的,小鲛姐姐于我而言是奇迹哦。”

在沉入海中看到的那一尾漂亮的银白色鱼尾时, 昏迷前留在脑海中的就剩下朝着她游过来的鲛人身影了。

醒来时他们还在说是附近的渔民救了她,只因她坚持那是有人救了她,所以他们就编造出了渔村女的假话, 哪怕他们一开始只是在岸边捡到了她。

在她再一次跳入海中被漂亮的银色鲛人救起来时。

那是奇迹。

是神灵降下的奇迹。

西初觉得有一点点奇怪, 第一次有人这么对她说,说她是奇迹什么的,有点怪不好意思的,不好意思到西初想要背过身去, 因为她感觉自己的脸颊有点发热。

“母亲说, 喜欢的人, 喜欢的事,便要让人知道。若我无能, 那么喜欢的东西便只是软肋,若我强大,那么这便是逆鳞。”说着话,黎云宵小心翼翼伸出了手,想触碰的心在这一刻忽的涌了出来,但她的方向最终还是换了个地, 黎云宵的手落到西初未曾搭完的房子上, 她捡了块长条,立到了西初未搭建完的房子门口, 然后手指轻轻一推,长条木块倒了下去,她接着说:“母亲不喜欢我是一个无能之人,她希望我能够坦率地告诉她,我喜欢的人与事,哪怕母亲反对,哪怕母亲不喜欢,她都希望我能有勇气去反抗她,而非因着她的不允许,她的不可以不去喜欢。”

西初认真听着,然后举牌:你母亲真好。

西初很少会遇见这样子的妈妈,记忆里的妈妈很脸谱化。

黎云宵的手停在木块上很久,她注视着认真书写,认真与她表达着自己心情的西初,笑着说:“小鲛姐姐也很好。”

“小鲛姐姐呢?好像一直都是我在说耶,小鲛姐姐都不讲自己的事情,小鲛姐姐是不是很不喜欢我呀?”

西初忙摆手,又在小黑板上写着:我说不了话,要写字的话,会写很久很久,你会等的很不耐烦的。

“不管小鲛姐姐要写多久,我都会等你的。你想告诉我的事情,我都会耐心等待的。”

你真奇怪。

“嗯?”

我对你来说,是个陌生人吧?就算我的身份和你不太一样,可你不觉得你对我释放的善意有点超过一个好人的范围了吗?

“因为我喜欢小鲛姐姐啊,对于喜欢的人来说,想要更亲近一些不是应当很正常吗?”

西初摸摸脸,觉得这个回答有点在哄傻白甜,她看了眼笑得跟个傻白甜一样的黎云宵,无奈地接受了这个解释。

好的吧,毕竟喜欢一个人所以对那个人好,是万金油的答案。

不过有点点牵强。西初又继续写着:会说这种话的大多是披着羊皮的大尾巴狼。

“小鲛姐姐觉得我是吗?”

西初摇摇头,她并不是在说不是,她在说不知道。

西初不知道黎云宵是个什么样的人,不知道黎云宵是不是别有用心的人,不知道黎云宵现在对她的好是不是奥斯卡影后级别,西初什么都不知道。

她碰见了黎云宵,黎云宵救了她。

光凭喜欢这个理由完全站不住脚。

“你见过鲛人吗?人首鱼身,有着不同于人类般的美貌,活在海里,不受任何的拘束。”

“我曾经见过哦。”

“那是我在冬日里遇见的奇迹。”

黎云宵说着,像是在说什么浪漫的童话故事,西初愣了下,手已经握着笔就要在小黑板上写字了,外头的声音突然响起惊得她的笔从手里头滚落。

“云宵,这个世间没有鲛人,你又在胡说八道了。”

说话的是昨天听过的那道声音,也是黎云宵口中的那个不怎么样的贺留。

西初看了过去,对方踩着外头的光走了进来,光线落在他的脸上,更显得他的五官精致,是个漂亮的少年。

只是漂亮的少年身后还跟着个娇弱的少女,像是怎么都离不开人似的,紧紧牵着贺留的手。

有一点奇怪。

西初想问黎云宵,她们这里的规矩没有男女授受不亲吗?转念想到对方可能是青梅竹马什么亲近的关系,这个问题也消了下去。

“你怎么来了?”黎云宵没有起身,她仰头看着逐步走近的贺留,目光慢悠悠从他身后的明姣身上扫过,最后朝着贺留露出个笑来。

“我听说你捡了个人回来。”

“贺将军管的有些宽。”

“祖父也是担心你。”

黎云宵笑笑不说话了。

贺留沉默了下去,不知该怎么让这个僵硬的气氛消散。黎云宵不喜欢他的祖父,因为黎云宵是北阴的公主,而他祖父是曾经征战北阴的大将军,他们是天生的仇敌,若不是黎云宵被摄政王带到了南雪,待他接过将军之位,终有一日也将剑指北阴,届时他与黎云宵的相遇也只会在战场上。

只是他遇见了黎云宵,他与黎云宵少时相识,如今也有十年,十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包括他待北阴的态度。

从前是憎恨厌恶,现今多了几分的顾虑,怕自己对北阴人的这份仇怨会影响到自己与黎云宵之间的关系。

贺留找不到话,倒是他身后的少女怯怯地喊了一声:“宵姐姐……”

黎云宵看向她,也冲她笑笑。

“你不要怪贺留,贺留他……真的很担心宵姐姐。”

黎云宵没接话,她问着:“你身上的伤好了吗?”

少女点点头,又说:“贺留一直有帮我上药,他真的很担心宵姐姐,昨天睡着时还在念着宵姐姐的名字。”

话是对明姣说的,但黎云宵的双眼看的却是贺留,“这话与我说说也就罢了,莫要被外人听了去。”

贺留沉默地点了点头,来时的恼怒消了大半,在明姣说了那样的话后,贺留更是尴尬许多。

他想说些什么来解释不是明姣说的那样,又不知自己睡梦中是否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良久,他只得闭上嘴。

贺留来的突然,走的也突然,他来时正是午时,西初以为黎云宵会留他吃饭的,毕竟还有一个女孩子在,但黎云宵看了下外头后对贺留说了一句她要用午膳了,贺留便带着那个女孩走了。

西初看看她又看看外头的情况,疑问摆满了整张脸。

午膳摆了一桌,黎云宵屏退了伺候的人,她为西初盛了一碗汤,放到了西初的面前,解释着不久前发生的事情,“我与贺留称得上是青梅竹马。”

西初看着被放到自己面前的汤,心下挣扎了下,于是拿过了小黑板先跟黎云宵交流了起来:他喜欢你吗?

“我也不知。”

“旁人的事情,我不太关心,他是喜或是不喜都不是我的事情,贺留很好,也很不好。”

那个女孩呢?西初又问。

“前些日子我们去了渔村,她是在我渔村找到的人。”

那她怎么跟着贺留?西初的话写到一半就停下了笔,她意识到了什么,这种狗血大剧,西初可太懂了。

女主角捡到了女二号,女二号却看上了男主角,整天粘着男主角,男主角也不知道拒绝,给了女二号可趁之机,然后伤了女主角的心。

西初抹去了刚刚的话,转而用力地在上面写下新的内容:你说得对,他不是个讨人喜欢的家伙。

小鲛人脸色变幻,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时疑惑一时恍然大悟,最后又很生气的样子,待到她转过小黑板朝向自己时,黎云宵便明白了她在想些什么了。

她弯了弯眉眼,忍不住笑了起来:“小鲛姐姐明明满脸写着对我的不放心,又为什么在听见一些事情时对我露出担心的表情来呢?”

西初一愣,握着小黑板的手有点僵硬,她放下小黑板,低头喝起自己的汤来。

黎云宵没有借机再说些什么,她无声笑了下,安静地吃着饭。

用过午膳,是午后的休憩时间。

黎云宵领着西初去屋里睡午觉,西初自觉自己没有什么小孩子睡午觉的习惯,并不是很想陪黎云宵睡午觉。

黎云宵也并不是很需要小憩,但她觉得海里的小鲛人需要小憩。

于是她们两个面面相觑,演变成了黎云宵说睡前故事。

主要是只有黎云宵会说话,西初不能说话,西初写字给她看的话,那不叫做哄睡了,那叫做提神。

面对西初的辩驳,黎云宵哎呀了两声,很是无奈地说着:“那好吧,那就只能让我来哄小鲛姐姐睡觉了。”

“北阴是没有太阳的国度。”

西初举牌:你要说很久很久以前。

“小鲛姐姐好严格哦,那我们重新开始吧,很久很久以前,北阴是没有太阳的国度。”

西初又举牌:北阴现在也没有太阳。

黎云宵沉默了下,略为委屈:“小鲛姐姐明明一点都不想听我讲故事嘛。”

第213章

西初是在黎云宵的低语声中睡着的, 她讲故事着实很烂,没有趣味性,平板呆滞, 像是在念书,偏就这么念着一段又一段像是从书上默下来的文字反倒让西初睡着了。

发现西初睡着了是在黎云宵的故事讲到了尾声的时候,她喊了声小鲛姐姐, 会在她讲话时候举牌打断她的小鲛人并没有任何的动作,黎云宵这才侧目看去,小鲛人睡着了。

黎云宵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看了她好一会儿后黎云宵才起身, 她小心褪下西初的鞋袜,将她的衣裙挽起,直到膝盖。

她又念了几句祝词,白光在她的掌心中融入西初的伤处, 一点一点的光渐渐吞噬着西初腿上的伤, 那些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起来。

黎云宵很快又没了力气, 她垂下手,勉强给西初盖上了被子, 又因为无力只得靠在床边静静喘息着,待到力气恢复了几分她才整理了下衣襟重新站了起来。

得快点回去了,见着了小姑姑就要送她回去了。

不然……

黎云宵又回头看了眼在睡梦中的西初,她无声地张了下口,而后握紧了几分拳头。

无碍的。她想着。

黎云宵已经不是那个只能躲在母后身后,抓着母后的衣裙哭着说不要的稚儿了。

日子很平静, 每天都没什么事情, 西初之前在海里的时候也很安静,只是那个时候的安静是天天只有自己一个人, 现在不一样,她有一个黎云宵陪着。

黎云宵每天除了看书就是陪她玩,偶尔也会有没空的时候,不过这种时候西初会自己玩,她安静乖巧地待在这个地方,等着黎云宵带她去见小姑姑,因而她很有耐心。

有时候她们会在院子里晒太阳,黎云宵会和她说一些南雪的事情,说自己在书上看到了什么,她会和西初分享自己觉得有趣的事情,西初听着也觉得很有趣。

有时候黎云宵会缠着她问,西初无奈只好慢吞吞在小黑板上写字,她写的很慢,黎云宵也有耐心,只是有时候连蒙带猜的,西初还没写完她已经念出了那句话来,西初当下就很不想继续写了。

而每到这种时候,黎云宵总是会说着:小鲛姐姐我错了嘛,你就原谅我这次好嘛?

西初,西初还能怎么办?只能原谅她了啊。

难得的午后,黎云宵正在与西初说着自己之前看过的鲛人故事,侍女突然匆匆走了进来,说世子求见,还带了一个人,叫顾天洋。

“顾天洋?”这个人名稍微有些引起了黎云宵的注意力,她对这个名字熟悉得很,她这些年一直在寻鲛人的话本,顾天洋也一样,只是顾天洋寻得并不是鲛人,而是鲛珠。这个世间并无鲛人,似乎所有人都这么认为着,因为鲛人早在数百年前就被灭了族,在南雪的深海,鲛人的故土,如今还是一片血海。

那是过了百年早不曾化开的鲛人血变作的海域。

幼时她倒是经常见到顾天洋,他总是会来拜见摄政王,每次为的都是那颗在摄政王手中的鲛珠,他求不到那颗鲛珠也曾派人偷偷潜入过王府,只是那颗鲛珠怎么都寻不到。

黎云宵过去也曾问过摄政王为何不将鲛珠给他?顾天洋愿意将顾家的家财尽数奉上,只为了那颗据说能够治百病的鲛珠,这样的交易对于摄政王来说是很划算的,一颗于她无用的鲛珠,给了顾天洋能得到顾天洋这么一个在南雪赫赫有名的富商的效忠。

当时的摄政王只是看着她,好一会儿才说:他能为了心上人遍寻四国只为了那颗不知有用的鲛珠,我又怎能将她想要之物拿来与他人做买卖呢?

那时她便知了,顾天洋这辈子都无法从摄政王手中得到那颗鲛珠了。

同时她也知道了一个秘密,摄政王确实心有所属,那人并不是外人说的小姑姑,而是另一个人。

从前黎云宵也以为摄政王对小姑姑是不一样的,她每每去到静南王府小姑姑总是与她讨厌的王妃在一起,小姑姑很喜欢她,她与小姑姑在一起的时候与平日里所见时也不一样。

她总是藏着一张虚伪的脸面对着所有人,就算是对着小姑姑也是一副伪善的面孔,可总归是不一样的。

她总是会不自觉地放柔几分神色,在小姑姑出现时,目光也总是追寻着她。

那时她还不懂那是什么,等她来到了南雪,听到了城中传的沸沸扬扬的那些话,方知原来当时的王妃待小姑姑是这般的心情。

只是,那些也是假的。

王府中的小姑姑只是她心上人的替代品,她心中的那个人并不是小姑姑。

黎云宵念着这个名字,西初也好奇地看着她,总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心里头好奇着,不过黎云宵现在有自己的事情了,西初抱着自己的小黑板,指了指屋里头,表示自己在里面等着,让黎云宵去见客人。

黎云宵说了声好,又说自己很快就回来了,然后带着侍女去外头。

*

顾天洋今年已有四十好几了,这些年来他经常会为了鲛珠的消息奔走,一开始还会带着他那个红颜知己,再后来旅途劳顿他便很少将她带在身边了。黎云宵后来也打听过他的消息,在摄政王这边处处碰壁后,听说顾天洋去了东雨,找的倒不是鲛珠,而是东雨的楼家小姐。

黎云宵也知道这人,摄政王偶尔也会去东雨,每年总会离开南雪去到东雨楼家待上两月。

旁人不知,那个人是被摄政王放在心上的人,是她的小姑姑追寻半生,都渴望成为的人。

贺留是和顾天洋一起过来的,当然了一直粘着他的明姣也跟着一起,她虽没有紧搂着贺留的手,但手一直抓着贺留的衣角,可怜兮兮的模样让黎云宵不由得看了她几眼。

顾天洋见了她倒是很恭敬,她非他的君,而他也非她的臣,顾天洋依旧对她行了礼,黎云宵心中隐约起了几分猜测,但还是笑而不语,等着顾天洋开口。

顾天洋今日对她如此恭敬,摆明了就是有事求她。

她手中可无鲛珠,再者能让贺留陪着他一同前来,会是什么事呢?

不多时顾天洋便开了口:“想来公主近日来在海珩城也听说了,顾某这些日子一直在东海域寻一物。”

这事倒不是什么稀罕事,黎云宵点点头,反问着:“顾先生是认为那东西现在在我手中?”

顾天洋摇摇头:“鲛珠于王爷是珍贵之物,顾某不敢妄想,只是意外听说了一事。北阴祭司一脉早已落寞,顾某过去除了寻这鲛珠便一直在打听北阴祭司一族。”

“那你可来错地方了,我自小离家,已有十多年未曾踏上北阴的土地了,你应当去北阴的祭祀庙中寻才是。”

“公主,北阴以祭司为尊,可现如今的那些祭司也不过是些无能之辈,若非如此,公主又——”他说的有些急了,一时之间不该说的话也险些冒了出来,只是他及时打住了并不代表他人便听不出来他要说的是什么,黎云宵当即便沉下了脸,她厉声道:“送客。”

顾天洋立马便道:“是顾某言辞不当,公主恕罪。”

黎云宵没有讲话,转身便回了屋,侍女留着外头冲着三人做了个请的动作,顾天洋的脸色微白,他扭头看向了贺留,贺留冲他摇摇头:“顾先生再怎么心急也不该在云宵面前说这种话,这种道理顾先生怎么还没我这个小辈明白?今次是祖父吩咐我才带顾先生来寻云宵的,顾先生,贺留不会帮你第二次。”

黎云宵回了屋,在屋里的西初小心探出了头来,她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眼瞳中写满了惊喜,以及她久久沉默后的担心。

没一会儿,小鲛人小步跑到了她的面前来,黎云宵看着她的小黑板上写着:怎么了?他们欺负你了吗?

看着最后的那一句话,黎云宵一愣,她摇了摇头,好一会儿才说:“没有。没有被欺负,他不敢欺负我。”

那你怎么不开心了?

黎云宵张口就说:“因为和小鲛姐姐在一起的时间被打扰了。”

西初一点都不相信她的话,甚至有点生气:骗人。

“对不起。”黎云宵道歉的话说的干净利落,西初的不高兴被安抚了下来,她叹了口气,想着大人不该和小孩子计较,于是便踮起了脚,拍了拍黎云宵的脑袋,两下之后,西初退开了两步,在小黑板写着:那我们一起玩吧。

西初又指了指里头,在黎云宵不在的时候,西初用着那些木头玩具搭建出了几间危房,她领着黎云宵走到自己的杰作面前,然后坐到地上,拿起一样东西就在小黑板上写下它的名字。

这是女主,西初指了指一块小木头,木头被她涂画了几笔,还用着不知从哪里剪下来的红布条给它缠了一圈,与旁的木头都要不一样。黎云宵看着她,不太理解她小黑板上的那句:全村最好看的姑娘。

她看着那些木头好一会儿,试图理解出这个最好看好看在哪里。

还没等黎云宵理解出来,西初又拿起了一块木头,对着黎云宵介绍着:这是男主,全村最好看的小伙子。

那块木头同样被她涂了几笔,黎云宵没看出来,但她很配合地点了点头。

西初满意地点点头,接着写:今天我们来讲女主和男主那些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

黎云宵很安静地坐在旁边,她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旁边一块什么都没有画的木头,“那它是什么身份?”

西初回答着:木头呀。

黎云宵:……

小鲛人用着几块木头搭建出了一个世界,在这个世界里,木头人在上演着属于它们的故事,小鲛人无声地安排着每一个木头人的人生。

她忽然有点明白之前见面被小鲛人抓在手中的海草是什么了。

为什么那个时候小鲛人的眼中总是装满了孤独。

她好像是有些笨,笨到连这种事情都看不明白。

黎云宵沉默了好一会儿,看着正在认真书写的西初,忍不住自嘲笑了两下,她总觉得自己孤独,自己一个人在异国很难受,小姑姑不爱见她,总是避着她,环翡姑姑也不喜她,她好像被所有人厌弃着。

她以为,自己很糟糕了。

可事实上,并不是的。

现下在她面前的鲛人才是最孤单的。她偶尔丢下小鲛人出去时,回来后就看到小鲛人坐在地上抱着这一堆木头,拿着一块木头放到另一处,又将两块木头相对,一手捏着一块,然后两只手捏着木头在原地蹦了蹦,她在做着黎云宵不知道的事情。

黎云宵之前不知道,现在她知道了。

她是在和自己玩。

她只能和自己玩。

“小鲛姐姐,以后我陪你玩这些好吗?”

她不是鲛人,她没法陪着她一辈子。

但是至少现在的她能够陪着她。

第214章

黎云宵那日见的人总是会上门来拜访, 不过黎云宵没有再见他第二次。西初也好奇,好奇地看看外面,好奇地看看着黎云宵, 这份好奇被西初深埋心底。

有些事情好奇归好奇,好奇不要过了头,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西初想活着平平安安见到小姑姑。

黎云宵最近在教她下棋, 黎云宵用两指夹着黑色的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样子很好看,西初也试着学了一下,白色的棋子总会咕噜噜从她的手指中滚落, 最后只能演变成西初抓着棋子。

一盘棋开局没多久西初就结束了战局, 每每这个时候,黎云宵总会说:“那我再让小鲛姐姐几子吧。”

西初觉得她在看不起自己。

可自己找不到证据,可恶。

在平静的日常中也有着让西初烦恼的事情,可能是生活过于平稳, 西初的鳞片恢复得很好。

西初害怕它们长好后, 自己又变成了鱼身, 因而每天晚上总会拔掉它,那很痛, 但这没办法。

西初想让黎云宵快点带自己去见小姑姑,但是黎云宵也有着自己的考虑,很多事情并不是说可以立马就做到的,西初不想为难黎云宵,不想给她带来麻烦。

西初没有提起的事情,黎云宵倒是一直记在了心上, 在郡守府待了十几日后, 她们坐上了去见小姑姑的马车。

随行的有贺留,还有孟不离焦的明姣。

她们在客栈遇见了顾天洋。

顾天洋是特意等在那里的, 也不知道是谁把消息透露给他的,西初想应该是不太讨人喜欢的那个家伙。

故事里总会有这种情节,男主自以为是,做着女主不喜欢的事情却要女主去接受这件事情。

西初也不喜欢这种事情。

但是故事里的发展总是不一样,女主明明不喜欢麻烦,外人给她带来了麻烦但她还是和这些麻烦在一起了。

过去她不太懂,现在大概懂了一些,因为一个人很孤独。

不过西初觉得再怎么孤独,西初宁愿躲在角落里自己也不愿意去和麻烦一起玩。

西初跟着小侍女一起进了客栈,黎云宵留在了外面,一起留下的还有贺留和他的小尾巴。

西初也想留下的,眼巴巴看着黎云宵好一会儿,还是被黎云宵喊着小侍女带进客栈了。

进了客栈没多久外边就下起了小雪,小侍女急忙给西初披了件衣服,小侍女给西初穿外衣的时候,西初指了指外面的黎云宵,小侍女立马停下动作,转头捧着件披风出去了,没一会儿黎云宵就跟着小侍女一起回来了。

贺留和小尾巴过了一会儿才进来的。

西初又看了一会儿,那个顾天洋并没有进来,可能是被黎云宵打发走了。

她这么想着,好奇的心思也被收了起来,店小二正巧上了菜,西初的心思也被冒着热气的菜给引了去,眼巴巴地正要夹菜吃,贺留的小尾巴走了过来。

还没出发的那些日子里,西初也见过这个小尾巴,每次都跟在贺留身边,一来总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瞅着人。

次数多了,西初也明白了,就跟别人面瘫一样,小尾巴明姣是可怜兮兮定了型,要怪也不能怪她。

“宵姐姐为什么不愿意帮他呢?顾先生那么可怜,宵姐姐有办法的不是吗?”

黎云宵没说话,她正认真地盯着西初,一旦西初伸第四筷,她就冲着西初摇摇头,完全没在听明姣的话。

“宵姐姐……”

不过有一点西初不太喜欢。

可能是黎云宵经常叫她小鲛姐姐,每次明鲛喊黎云宵宵姐姐的时候,西初多多少少有点不太舒服。

为什么不舒服西初也不太明白,到底是因为自己在嫉妒黎云宵被叫姐姐了,还是明姣的姐姐叫的没黎云宵好听?西初认真想了想,觉得应该是后者。

午后雪势变大,要赶路可能会在雪中迷失方向,贺留便吩咐人在这里休整一二,等到雪停了再出发。

这场雪一下就下了好久。

她们从白天等到了晚上,顺理成章在客栈过了夜。

白天一直在一楼等着,明姣总会过来说黎云宵为什么不答应帮忙,西初觉得她有点自讨没趣了,从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开始,黎云宵就没有理过她,她还跟看不懂别人脸上一样,一直凑过来。

而一直带着她的贺留也没有阻止她,就好像非得让黎云宵同意了这件事。

很奇怪。

西初的奇怪在夜里得到了解释。

这些天的不理解得到了黎云宵的回答。

“顾天洋不知道从哪得到的消息,知道我是祭司出身,他便想让我帮忙医治一个人。我也不是什么大夫,小鲛姐姐身上的伤我都治不好,更何况是一个……”黎云宵没有说完这句话,她笑着打断了自己提起的这个话题,“人类的世界就是充斥着这么多让人讨厌又烦心的事情,小鲛姐姐不需要懂这些。”

西初怎么可能不懂,虽然想说祭司高危职业,但黎云宵确实是个半吊子,有病确实是该去找大夫,再不然也应该去找厉害的祭司才对。

以西初丰富的理论知识来猜想,那大概是因为黎云宵身上可能有着什么他人觊觎的宝物。

“小鲛姐姐会觉得我不好吗?”

西初摇头,她拿起小黑板:你不帮不代表你是个坏人,他人逼着你帮忙才是个坏人。

无能的人做无能的事情。

他人力所及的事情,与一而再再三地逼迫是两码事。

西初想了想,又写着:你不要胡思乱想。

黎云宵笑笑:“我并不在意他们,我只在意你。”

在西初又要写下骗人前,黎云宵又说:“这是实话。若是被小鲛姐姐厌弃了的话,我会很难过,可他人如何看我,我并不在意,我的眼中并没有他们。”

黎云宵真的很会说些哄人的话,纵然西初觉得黎云宵不怀好意也不得不说,她有被哄到,不单单是言语上的,黎云宵有偷偷在为她治伤,哪怕西初并不愿意被治好,按照普通人的想法,人受了伤就该被治伤,黎云宵在用她的方式待她好。

西初不知道那些好的背后又藏着什么,只是手下的笔定了定,写了另一句话:我不会讨厌你。

除非你伤害我。西初想着,她并没有说出来。

得了她应允的黎云宵天真地笑着说:“小鲛姐姐真好。”

雪下了一夜,第二日的道路都被雪堵住了,她们又在这里停了几日,直到官府将积雪清走。

一路走走停停,与她们随行的明姣不愿意上马车,整日黏着贺留,西初有听到队伍里的人小声说起这件事,都说明姣怕是要给贺留作妾了。

她听得到这话,黎云宵也听得到。黎云宵看她愣住的模样以为她是不明白妾是什么意思,犹豫着是否要与她解释。

在外头的人已经跳过了这个话题,西初也抱着自己的小黑板溜到了一边去。

黎云宵想了想,还是觉得有些事情需要跟无知的小鲛人说一下,不然……这世间并非万事万物都在自己的掌控中的,终有一日也会有超出自己预想之外的事情发生。

她能够保证自己会一直护着小鲛人,但无法保证小鲛人会一直在自己身边。

于是西初看到了一脸严肃的黎云宵。

她在自己的面前正坐,倒了杯热茶递给西初,西初不解,但西初还是乖乖伸出了手捧着那杯热茶。

她好像有什么话要说。

好像是什么严重的事情。

短短的几秒,西初的脑中已经闪过了若干念头,最严重的莫过于黎云宵待会开口的话会是不能去见小姑姑了。

如果是这样的内容的话……西初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在西初高度紧张的目光注视下,黎云宵开了口,“小鲛姐姐知道他们刚刚说的是什么吗?”黎云宵指了指外面,试图引起话题,等西初一摇头,她就可以顺势说起,然后西初点了点头,黎云宵按照计划开了口,“他们说的妾是,欸——”

这次换黎云宵不懂了。

在黎云宵那微愣的表情下,西初又点了点头,怕黎云宵没看到自己点头的动作,西初又拿起小黑板,在上面写下三个字:我知道。

给黎云宵看过之后,她又写:你们这里的人能够允许男子三妻四妾,却不允许女子三夫四侍,西晴女子娶夫,家中一个,外头一个,只是当外头的那个会被人说一些不好听的闲言碎语,难听的话在西晴是属于被养在外头的男子的,在你们这里是属于被养在外头的女子的。

西初想了想,感觉自己有点跑题,又写道:明姣整日与贺留黏在一起,在外人看来,明姣不清白了,明姣是属于贺留的人了,但是以贺留的身份又不能娶她为妻,她只能当个小妾。妾室大概比养在外头的多了一个过得了明面的身份吧。

黎云宵倒是真意外了,“我以为小鲛姐姐不知这些。”

西初摇摇头:我知道,但是我不太喜欢,外人觉得明姣不清白了,所以她一定是贺留的人了,可一个女子勾勾搭搭从不拒绝她的家伙,那个贺留也不清白。

像这种男的,就是垃圾。

西初看了看黎云宵,又想起之前黎云宵对自己说的青梅竹马,她又写:贺留不清白了,所以你不可以捡一个不清白的男人回家。

第215章

215:我究竟还要死几次?

那天之后, 她们没有再谈论过贺留和明姣的事情。

正如黎云宵说的那样,不管贺留做了什么不做什么,她都不在意, 所以明姣缠着贺留的行为并不会给她带来大多的烦恼,只除了明姣没事经常会过来黎云宵面前哭。

有时候她莫名其妙就哭了起来,如果不是在场的不是外人, 而且都知道明姣就是这样子没事就哭的人估计都会以为黎云宵在欺负她。

西初觉得她好奇怪。

如果是因为喜欢贺留觉得黎云宵是个障碍物的话也很奇怪啊,论顺序是黎云宵先来的,再怎么看也是她是插足的那个, 论喜好黎云宵又不喜欢贺留, 她总想找黎云宵挑事就显得很奇怪了。

想了想,西初只能将这件事归结成是嫉妒。

哪怕黎云宵不喜欢贺留,她也嫉妒着黎云宵。

故事里总是这么写的,善良无害的女主什么也没有做, 莫名其妙因为男主的原因被一干女配记恨。

西初觉得黎云宵可能会在自己不注意的时候被明姣陷害, 于是她时常跟着黎云宵, 从不让明姣跟黎云宵有单独相处的机会,免得黎云宵会落到个百口莫辩的地步。

只是这么想的西初完全没意识到她是个没法说话的哑巴, 她没法替黎云宵开口说话,假如别人不看她写的字,她完全无法起到任何的作用。

被关心着的黎云宵几次之后意识到了西初跟着自己的行为,她有意无意减少了和明姣的交流,本来应该要去找贺留警告一番的,但她想了想, 觉得也不能让小鲛人没有事干, 便偶尔理一理明姣,让她哭一顿。

在这么个大家都觉得十分和谐的氛围着, 她们抵达了目的地,南雪王城。

在马车上时,黎云宵还在对西初说着等明天再带她去见小姑姑,今天有点晚了。

西初点头。

然后马车就进了荣安王府。

她们是被贺留送到王府门口的。

西初还在马车上的时候就看到了门上挂着的牌匾,荣安王府四个大字清清楚楚地落在西初的眼中,她扭头看向了黎云宵。

她记得黎云宵说自己是北阴人,这里是南雪,一个北阴人是怎么住进南雪的王爷家里的?

西初不明白,她只是干看着黎云宵,西初抱着小黑板的手微微动了下,最后她只是搂紧了小黑板一点。

黎云宵看着她的模样张了张嘴,又看着她无声地抱住了自己的小黑板,她眸中的光沉了下去,好一会儿,黎云宵也这么安静着,马车外有热热闹闹的人声,马蹄声,贺留的声音从外头传了进来,侍从在卸货物,王府里的人匆匆跑了出来。

马车外面热闹的厉害。

黎云宵伸了下手,她看见了西初躲闪的目光,伸出的手停顿在半空,随后她悄然放下了手,然后重新露出了个笑容,她指了指外面,介绍着:“这是我在南雪的家,我幼时便跟着摄政王离了家,来到南雪后本该与小姑姑一同住的,只是发生了一些事情,我便搬到了王府。”

西初点头。

黎云宵便继续说着:“小姑姑偶尔会来王府看望我,她平日里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我见到她的机会也不多。王爷每年总有几个月不在家,大多时候这里只有我和王府的人。”

“我们下去吧?”

西初又点头。

黎云宵这次朝着她伸出了手,西初看了会儿,将手置于她的掌中,她们一同下了马车。

下了马车西初就感觉到有落雪飘落,她抬起头,雪花正巧落到了她的鼻翼上,西初眨了眨眼,抬手抹去了那片雪花。

路上的行人撑起了伞,王府的下人拿着伞也过来了,黎云宵伸手接过了伞,遮住了从天上落下的雪。

西初的视野一下子就被挡住了,她低下头看着地面的雪。

她并不是第一次看见雪了。

前几天也在下雪,她在屋子里,在马车上看了好多场雪,雪落下来的时候很漂亮,但它只要一下大,便不好看了。

“你喜欢雪吗?”黎云宵问着。

西初摇摇头,她动了动小黑板,又没有拿起来写字。

黎云宵的询问没有得到回答,她看着西初,又看着被西初单手抱在怀里的小黑板,沉默了下去。

黎云宵没在这件事上僵着,她牵着西初的手往里边走去,同时又说着:“如果累了便拉拉我的手,我背你。”

西初没打算让她背自己,但还是点了点头。

这是黎云宵的好意,不管怎么着她都要说声谢谢。

门口有很多人,西初下意识便往黎云宵的身后避了避,她们在很多人的簇拥下入了府,刚迈过门槛没一会儿,便有个人匆匆赶了过来,那个人一路叫着:“哎呦我的殿下喂,您怎么一走就走这么多日,也不带上老奴。”

是黎云宵认识的人,西初想着,他看上去年纪挺大了,没有胡子,声音也有些尖锐。

“有贺留跟着呢。”黎云宵回答着他。

“那家伙可不靠谱。”王公公嘀咕一句,西初赞同地小幅度点了点头,她一点头,王公公便注意到了她,看见西初那双眼睛王公公顿时眯起了眼睛,又见黎云宵一直将她的手牵着,他的语气多少变得奇怪了些:“这位是?”

“小鲛姐姐,我喜欢的人。”黎云宵回答的很坦然,没有一点遮遮掩掩。

她这么坦诚王公公一下子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憋了会儿只能问一句:“那老奴应当怎么安排这位小鲛姑娘?”

“和我住一块便好了,她怕生。”

王公公又看了西初一眼,上下审视着西初,眼中透着几分的满意,可一与西初的眼睛对上,王公公立马露出了嫌弃的表情来,西初意识到了自己好像是被讨厌了,但王公公没有做的太过明显,只是隐晦地说着:“殿下出去这么一趟收获还真是丰富。”

黎云宵不说话,也不笑,她静静地看着王公公,隐约有几分生气地模样。

王公公顿时哎呀了一声,拍了拍自己的嘴,很识时务地补了一句:“瞧瞧我这张嘴欸,殿下出去一趟反而这么不会说话了。”

西初知道他不喜欢自己,跟在黎云宵的身后当着自己的背景板,不乱看不乱动,不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引起别人的注意力。

她们一路慢行,许是下了雪,一路上都没遇见多少人,偶尔会遇见巡逻的侍卫,他们任凭雪盖在身上也不伸手去掸,顶着那满身小雪向着黎云宵行了礼就继续巡逻去了。

王公公走在黎云宵的身边,看着黎云宵举着那把伞着实碍眼了些,他踮了脚,想去接过黎云宵手中的伞,“这种事还是让老奴来吧,殿下金枝玉叶的,怎能干这种活呢?”

黎云宵将伞举高了一点,避开了他的动作,同时说着:“不用。”

被拒绝的王公公又瞪了西初一眼,等西初因为莫名其妙看向他的时候,王公公已经扯开了话题,又说着:“说来也巧,王爷昨日刚回来,殿下今日也回来了,难怪老奴昨夜做了个喜鹊的梦,原来那是在报喜呢。”

王公公在示好,黎云宵却没有注意到他的谄媚,她惊讶了下,下意识就问:“那小姑姑也来了吗?”

西初一听,心里头也升起了几分的期待,不免和着黎云宵一起看向了他。

这大概不是王公公喜欢的人,他僵着笑摇了摇头:“黎郡主还不知王爷回来了。”

西初心中失落,黎云宵倒是松了口气。

“那晚些时候我去拜见王爷。”

“王爷定会很高兴的,昨日王爷回来的时候还提起殿下了,殿下此番在外想来定是遭了不少罪,老奴瞧着殿下都瘦了不少,王爷见了想必也会心疼殿下。”

这种话并不是西初好奇的事情,有种跟着家长去别人家然后家长一直在和长辈聊着她知道但不感兴趣不想插-入的话题的感觉,很无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又或者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个话题。

大概得等到她们到住的地方,西初无奈地想着。

她左右看了看,王府很大,她居于黎云宵的伞下,所能看到的东西并不多,草木都被落雪染了色。

西初换了只手,原本与黎云宵牵着的手转由抱着小黑板,空出来的那只手则是偷偷伸到了伞外。

黎云宵注意到她的动作偷偷抬了下伞,让她的视野开阔了一些。

天上的雪落到西初的掌心中,没一会儿就化开了,一片两片,在手变凉之前,黎云宵抓住了她的手。

西初扭头看她,黎云宵冲她露出了个笑容,却发现原本应该在看她的人目光却没有落到她的身上,黎云宵愣了愣,扭头看向了自己的身后。

朝着她走过来的人有好几个,为首的是个女子,年岁不大,那是摄政王的客人,黎云宵见过她,摄政王介绍过她,说是东雨的商人,不过她出身南雪,是正儿八经的南雪人。

黎云宵对于南雪人并不好奇。

只是觉得对方是个厉害的人,一个能够让摄政王夸赞的商人已是很了不得的人,而她还是个女子,就更了不起了。

她好像是叫——

沈雨宁。

第216章

“朱槿。”

“我害怕, 我好怕,若是,若是你离开了, 那我该怎么办?我害怕……”

……

朱槿又做了那个梦。

梦里的雨宁抓着她的衣襟趴在她怀里哭泣着,她在说害怕。

她喊着她的名字说着自己好怕。

她安抚着雨宁说着自己不会离开的,不会丢下她一个人的, 可梦的最后,是雨宁浑身是水躺在地上的模样。

她再也不会醒来,再也不会睁开眼, 再也不会喊她的名字。

她被丢下了。

朱槿坐在床上呆呆地看着昏黑的房间, 无边的孤寂将她笼罩,她咬着下唇,一点一点将自己藏了起来。

外头下着雪,风夹着雪的声音很是喧嚣, 寒风侵了进来, 朱槿却没有再闭上眼。

那天之后她去了珩京。

楼家小姐告诉她, 雨宁没有来世。

那之后她便夜夜做梦,依旧是那一日, 雨宁跌跌撞撞跑向了她,在她怀中哭泣骂着她坏蛋,说着自己害怕。

她又梦见了自己一次又一次地告诉雨宁不会离开她,不会让她一个人。

可梦醒了。

现实里只有她。

*

“贺先并没有留下你的人,你筹谋的事情并没有实现。”

她们还在海珩城,郡守府中的人将她所要的消息传了出来, 那听上去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或是夸赞的好消息。

朱槿看向了说话的磬声, 她摇摇头,“他会留下的, 明姣确确实实是他需要的人。”

磬声不解,朱槿先前就在盘算着利用顾天洋将鲛人一说放大,活到贺先那个年纪的,不为权势为的便是能够长生,她妄图用长生将贺先抓住。

只是……

“那丫头又不是鲛人,你怎么……”她想了好一会儿,震惊逐渐取代了疑惑,她抓住了一旁的朱槿,质问着:“你与摄政王做了什么交易?”

“那日你与她去了珩京,见了楼家小姐,你除了寻她,还做了什么?”

朱槿皱着眉头看着她越界的举动,稍显不悦:“放手。”

磬声不为所动:“陛下让我跟着你,是要护着你,若是你命都没了,你让我如何回去与陛下交代?”

闻言,朱槿嗤笑一声:“交代?她过去从不管我,如今不过是见了我一面,听了谢清妩的话便觉得自己该照拂我了?”

她总是很尖锐,在提到西晴,提到她的陛下时,这位与她的陛下有着相同容颜的姑娘总是会露出这么一副厌恶的表情来。

磬声沉默着,不知该如何去说,最后出口的便只剩下一句:“你从前并非是这般模样。”

她又道:“我是怎般模样无需他人评说。”

磬声向来是好脾气,也很少会多话,可如今跟在朱槿身边,她的好脾气也快被磨到底,她忍不住喊着:“沈雨宁。”

见朱槿的脸色起了变化,她更是厉声:“沈雨宁早就死了,你又何必如此,你是人,活生生的人,逝者已逝,你为何一定要如此?她若是活着定不愿见你如此对待自己。”

“那日你让我护着她,可你知道她是如何吗?”

朱槿闭眼,过往的一切在脑海中挣扎回放,她只道:“那日是我错了。”

在深夜惊醒时,她都在想,她是错了,她这半生,活的糊里糊涂。

害了自己,也害了旁人。

她这般落寞的模样让磬声不忍再说,她放软了语气:“……你放过她,放过你自己吧。”

朱槿没说话,屋里头沉默了下来,过了许久,外出的雪青推门走了进来,她开心地说着:“姑娘,我给您买了些糕点回来——”

她的尾音止于屋里的寂静,雪青将糕点放到了桌上,悄然打量着屋里头的两人,心想自己是不是回来的不是时候?不过她的怀疑并没有持续太久,目光在落到朱槿身上时雪青又变得担忧了起来。

“姑娘,您这几日是不是又没睡好?奴婢去让大夫给您开些安神药吧?”雪青说着,这种话最后得到的大多都会是拒绝,她不安地又补充了一句:“再这么下去,奴婢担心您累垮了身子。”

朱槿点点头,并没有拒绝她,只道:“去吧。”

“好!”回来没多久的雪青开心应下又推门出去了。

门一被合上,磬声又道:“你又不会喝,又何必让她跑这一趟。”

“我能做的事情并不多,能安下她的心已是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