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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清妩又问:“他如何说?”

“那祭司口中没一句实话, 不过看样子他似乎是认识小鲛的。”

谢清妩并不意外会听到这样的答案, 当年她将黎云宵带回南雪并不是一番风顺,路上遭了不少难,那些北阴人极其在意他们的小公主,不愿黎云宵离开。

那本就不是一件让她觉得开心的事情。

后来有一次, 她让底下的人留了个活口, 她去审问时那名刺客什么都不愿与她说, 只是她提到了黎云初,为何黎云初就能被轻而易举送往南雪, 而黎云宵不能呢?

可惜的是刺客并没有被她套出什么话来,从头到尾,他都说只是谢清妩作恶多端,他看不惯,要为这黎民百姓出头。

思及此,谢清妩淡淡道:“北阴祭司之力本就古怪, 有些隐秘法子并不稀奇。”

过往的事情不该再被翻出。

“楼洇的行踪查到了吗?”

香幽答道:“她在海珩城与贺老将军说了一番话后就不知去向了。”

这事说来也古怪, 那楼洇身子虚弱,从未离开过珩京, 十几年来头一遭出了楼家,见的第一个人居然是南雪的将军。

“一个东雨人,为何要插手南雪的闲事呢?那日她与沈雨宁做了何番交易呢。”

香幽却不懂自家主子为何忧心这个,东雨式微,又能翻出什么花来?

她想了想,道:“东雨人愚昧,世代只知寻老皇帝,他们又能做出什么来呢?”

谢清妩摇头轻笑着,她不再与对方谈论这个得不到任何肯定答案的问题。

当年寻上楼洇时,楼洇也不过是个孩子,一个体弱多病,只能躺在软榻上见人的孩子。

楼家的这一个孩子面带亡相,她活不长久,这是所有东雨人都知晓的事情,她当日也并非是为了寻楼洇,只是楼洇先找上的她。

楼洇问她:贵客可是要寻那下落不明的北阴郡主?

北阴战败,北阴为了平息战争,将郡主送至南雪,天下人皆知。

至于送来的北阴郡主是真是假,无人怀疑过,唯有楼洇在见到她的第一眼问了这么一句话。

那时珩京还在传,楼家小姐是天纵奇才,生来便瞧得见过去,看得见未来,此等能耐也不该活得长久。

此事并非是什么值得在意之事,谢清妩又问了王城内的情况,香幽一一说来,小皇帝身边新进了个红人,很讨他的欢心,小皇帝已为此人做了不少糊涂事。

大臣纷纷阻拦,被小皇帝处罚,不少官员都被他下了禁足令。

说了这些,又说到了沈家的那个女儿,近来她与顾家起了些争议,似乎是在抢顾家的生意。

说到后面,香幽看了看谢清妩的脸色,提了一句贺家。

“贺老将军妄想将那小姑娘送入宫中,但被云宵殿下阻止了,那小姑娘虽整日缠着贺世子,可也知在遇见这样的事情后,谁才是能够帮她的。”

谢清妩道:“她倒是会挑人,这皇城之中谁都不会出手帮她,唯有云宵才会朝着她伸出手。”

香幽立马道:“云宵殿下心善,也是王爷教导有方。”

这种话语谢清妩并不爱听,她并未教导过黎云宵,黎云宵于她而言,像是一根刺。

又不愿拔出。

她沉默了一下,说了一句:“去帮她一把吧。”

香幽点点头,心想主子果然很喜欢云宵殿下,当即便道:“若是让贺老将军成事——王爷与云宵殿下一同努力维护的,北阴与南雪这十几年的和平便将毁于一旦了。”

谢清妩忽的转过头,她看向了满脸喜色的香幽,挑了下眉,嘴角挂上了止不住的森冷笑容,“南雪国中有那么多郡主公主,你知当年为何是我吗?”

虽然跟在谢清妩身边已有十几年了,不过有时候香幽也猜不到自己这位主子的心思,她犹豫着猜了猜:“老王爷不作为,任凭继王妃欺辱您。”

谢清妩冷漠笑了笑,“当年是我亲自向先帝求来的圣旨。先帝被奸人所瞒,下令斩杀沈将军一家,沈将军身份特殊,这一斩,便将南雪与西晴两国之前的情谊斩得个干干净净。”

只是不曾想,出了个变故。

她在北阴三年,等来了一个天真的北阴小郡主。

*

王城,贺家。

此时的贺家并不太平,家中最有权威的老将军与将要继承衣钵的小少爷吵了起来。

两人已在书房中吵了许久,府中的下人路过都只是加快了步子离开,生怕听进了什么不该听的,惹得主人家不快。

房中,贺留与贺先争得个面红耳赤,他满口说着些不行,不可以。

“祖父,您不能如此,明姣是我的救命恩人。”

贺先却不想听他说这些无用的话,他呵斥着,为自己的孙儿这般拎不清感到气恼:“她生得貌美,又是鲛人之身,陛下定会喜欢,这普天之下皆是皇土,明姣就算是你的救命恩人又如何?她是陛下的。”

贺留着急辩解着:“她不是。祖父您根本就是想要利用明姣去讨得陛下的欢心,这些年来南雪百姓安居乐业,边关也再无战事,您还有什么不满的呢?摄政王当年将云宵带回,为的就是两国的安邦,而今您只想破坏这份和平。”

他明晃晃地说着自己祖父的不是,却没发现长者已经逐渐阴沉的脸色。

他说得起劲,贺先的一声怒吼落了下来。

“出去——”

他伸手指了指外头,一双眼愤怒地瞪着贺留。

贺留被他的眼神看的有些害怕,不由得退了半步,这一退,气势便弱了半分。

只是,贺留不能退。

他攥紧了拳头,硬着头皮对上自己这个自小便亲近也害怕的祖父。

“祖父,您可知战事若起,南雪国内便再无安宁了。”

气恼的长者忽的安静了下来,他看着自己的孙儿好一会儿,与他说了一个故事:“从前南雪有一将军,他自幼跟着父亲学习武艺,在你还在跟母亲哭着讨玩具时,他已经上了沙场,随父征战。军营中的人都尊称他为少将军,并非是因其父,而是他配得上旁人的一声少将军。后来老将军离世,他便接下了父亲的重担,此后十年驻守边关。这十年,北阴人不敢来犯,南雪在他庇护之下,四海升平。”

“北阴人怕他,惧他,南雪人又何尝不是将他看作冷面将军。”

“后来,将军被西晴的皇女看上,将军不愿成为皇女后院中的夫侍,那皇女便舍了尊贵身份随着他一同回了南雪,婚后二人诞下了一对双生子,是极聪慧的孩子,那是少将军一生中最为快活的日子。”

贺留听说过,自小听到大的事,祖父当年便是在这名少将军麾下,少将军是天生的将才,只要有他在,南雪从未有过败仗。

后来,少将军被皇帝处死,南雪军战败,再无人能敌北阴,祖父虽在那时候接过了少将军的担子,但他终究不是少将军。

摄政王便是在那时,被送去了北阴,就与现在的黎云宵一样,说是两国交好的象征,实际上是两国若是开战,第一时间便会被推出的弃子。

贺留犹豫着,一字一句在心中反复斟酌,在看着祖父那双浑浊的眼,他低下了头,还是坚持着:“祖父……沈将军之事,孙儿知晓您痛心,可沈将军戎马一生便是为了让南雪百姓们过上安生的日子,如今您怎能如此呢?”

“北阴人,当杀。”

“他们可恨。”

“若不是他们,当年少将军便不会被急招回京,更不会落得个莫须有的罪名,沈家便不会被满门抄斩,你可知那两孩子才多大吗?”

贺留当然知道,这些事情祖父提了许多遍,他自小便听着这些话,只是,北阴人可恨,沈家无辜,那也不该挑起战事。

“祖父……纵使如此,您也不该挑起战事。”

贺先心中失望,他看着不敢看他的贺留,提了一句:“北阴的那小公主。”

贺留立马大喊一声:“祖父——”

贺先顿时笑了起来:“你可知,就算祖父愿意接受她过门,她也不愿意嫁与你。”

“……孙儿晓得。”

贺先又道:“你怎么可能晓得?那是因为她是北阴的公主,只要北阴不亡,她便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而你只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贺先的言语中充满了嘲弄,他的心思好似就这么被人剥开,赤-裸地躺在了明面上,贺留觉得难堪极了,被祖父这么说,被祖父这般羞辱,很难堪。

贺先的话还在继续,他没有再给贺留什么颜面:“可若她成了亡国公主,那又不同了,届时她便是阶下囚,哪有你贺家的小少爷配得上配不上的,只有她配不配。”

“……祖父。”

第247章

今天的天气很好, 西初想要晒会太阳,她在屋里头搬了张凳子,丫鬟们见到她的动作纷纷上前想要接过她手里头的凳子, 西初冲她们晃晃脑袋,丫鬟们迟疑了下走开了一些,然后就看着西初搬着凳子出了屋门。

她们紧张地跟在了西初的后头, 直到西初在外头的树旁放下了凳子。

阳光正好,没有下雪,太阳洒落时只让人觉得浑身都是暖烘烘的。

西初坐在凳子上, 她微微仰着头, 看了一会儿,觉得阳光有些扎眼,又低下了头,然后闭上了双眼。

她把自己缩成了一团, 有担心的丫鬟走了过来, 在她面前踌躇了两下, 又回头进了屋子取了件披风出来给西初披上。

西初能感觉到微凉的披风落到身上时的温度,她的手指微动。

西初想找个地方安静一下, 就一下,但是她不管躲到哪里去,都有人,很多人,全都在盯着她。

可西初有时候又会觉得自己像是被父母关在了家里头的可怜小孩,父母都不在家, 没有人陪她, 她一个人玩腻了,然后就会靠着墙壁, 屈起双膝用双手环抱住。

她会低着头数着自己面前地砖的纹路,会不自觉的哭泣然后胡乱地伸出手背去抹自己脸上的泪水,直到双手被打湿她再也擦不干脸上的泪水,又或者,会仰着头看着白净的天花板,发着呆。

那时候在想什么呢?

西初也不知道,她什么都没有想,就只是单纯发着呆,然后时间流逝。

她感觉过了很久,久到双腿都有些发麻了。

她以为外出的人该回来了,结果一看时间,好像才过去了几分钟,十几分钟。

平时总是跑的很快的时间在她需要的时候永远都像只蜗牛一样,慢吞吞地朝着前方走去。

她不会自己打开家门,不会去到外面,因为外面很危险。

西初只能待在原地,待在家里头,等待着别人从外头回来,然后她寂寥的人生就会变得热闹。

就跟现在一样,她哪里都去不了,周围有很多人,但是没人可以和西初讲话。

她们不知道西初在说什么,西初不知道和她们讲什么。

那些东西,都不是西初想要说的。

西初她好像一直都很被动,上了岸之后,遇见了各式的人之后,西初一直都在随着他人而行动着,不管是从海珩城还是到王城,她都是一直跟着别人行动。

西初觉得好奇怪。

好奇怪。

她不由得将自己抱紧了一些,过了一会儿,西初下了小凳子,披风依旧在她肩上没被抖落,西初也不看它,蹲在地上朝着地上的雪伸出了手。

她听见了有人靠近的声音,随后较为陌生的女声落在了她的耳畔,并不是这些日子里熟悉的孤裳的声音,而是另一道陌生的声音。

她问着:“你在看什么?”

西初没有回头看她,她只是伸手在雪地里划了两下,然后手指头觉得冷又快速收了回来,她看了看,捡起了块石头在雪地里写着歪歪曲曲的大字:看风景。

那个人又问着:“看出了什么吗?”

西初摇头。

对方似乎是笑了下,西初又听见她说:“你在想什么?”

西初没说话,她听出这是谁了,虽然没怎么和她说过话,只是说过两三次,但西初还是听出来了。

那个人坐到了被西初放弃了的凳子上,她侧目看着蹲在地上的西初,看着她身上披着的披风,又看向了西初在地上写的字,她忽然说着:“我与你一般大的时候,也是如此。被关在一个四方的院子里,见不得外人,整日见到的只有一直陪伴在我身边的香幽。”

西初不想听这些。

这个人的过去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没兴趣听,不想知道。

她今天的心情不太好,所以没什么心思去当什么知心姐姐为别人排忧解难。

于是西初不开心地在地上写着:我不想知道。

“可我想与你说。”对方回了一句很讨人厌的话。

西初不开心地抬头,与她的双眼对上。

说着讨人厌的话的人正温柔地盯着她。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漂亮的人对自己微笑时是很难说出拒绝的话的。

西初稍稍抿了下唇。

然后她又笑了起来,她说着:“你不是想见我吗?”

西初低下头,沉默地在地上写着:可我现在不想了。

“我与静南王成婚的那日,与我拜堂的是只公鸡,我听到了满堂宾客的笑声。我在房内等了很久,等到蜡烛燃完,天将亮,香幽推开了门,我方知静南王一夜未归。其实我并不在意与我成婚的是谁,从我成为和亲郡主的那一日起我便知道,未来我的一切都可以为了南雪牺牲。”

西初看她,询问着: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她没理西初,只是说:“那时候,王府中的人并不待见我,就算我有意为自己谋求什么,王府的主人也没给我那个机会。”

“许是太过年幼了,就算想使些美人计,旁人也看不上。”

西初不太高兴地拿着石头敲了敲写了字的雪地,她没能敲出什么声响来,倒是对方看见她的动作,笑了笑。

“北阴是个很无趣的地方,整日阴沉沉的,我在王府的那三年,天天看着那片天,我在想,是否有一天,天会塌下来,将王府给压了呢?”

“在那日先到来前,我先见到了她。”

“倒是很奇怪的事情,那只是我的一次试探,恰巧有了个理由撞了上来,我有了机会去试探这个突然来到王府的小郡主。”

“她什么都知晓,知晓我是不能沾手的祸害,可还是对着我伸出了手,她身边的人都在与她说,不要接近我,可她一次又一次地靠近我,纵使有着我的几分刻意为之。”

“小鲛姑娘,你说,究竟是为何呢?为何我会对她念念不忘,为何她偏偏就在那时出现了呢?”

她很想小姑姑。

西初心想,她也是挺可怜的,悲惨的前半生,遇见了个小姑姑,后来自己成为人上人了,过去曾经在意的小姑姑也没了。

可怜。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西初觉得她可怜,又觉得她活该。

年轻时不懂得珍惜了,现在来后悔有什么用?但是西初不敢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于是西初思考了一下措辞,与她说着:都怪她太好了。

西初曾经听过一句话,年少时不要遇见太过惊艳的人。

于摄政王而言,小姑姑就是那个惊艳了她半生的人,又早早于她的生命中退场。西初不知道小姑姑是怎么样的人,从摄政王,从黎云宵的口中了解到的小姑姑是个非常善良且温柔的女孩子。或许小姑姑并没有那么完美,只是在摄政王的记忆里被日复一日的美化了。

她喜欢的并不一定就是那个小姑姑,她喜欢的只是记忆里象征着美好过去的小姑姑。

但是这种西初并不想和她说。

西初和摄政王的关系没到这种可以说这些话的程度。

摄政王半天都没有应西初的这一句话,她沉默着看了西初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云宵还不知你在我这里。”

突如其来的一句,没头没脑的,西初不明白。

她投以询问的目光时,摄政王又说:“我先前是打算告诉她的,我想知道一件事,那件事只有云宵才知道。”

西初立马就明白了过来:是小姑姑?

摄政王笑了下,问着:“你很在意她?”

西初点头,坦白着:我觉得她是个很好的人,我想见她。

“你先前不曾答应我。”

西初又答:我不想伤害黎云宵。

这种话与她说其实是不应该的,人没有必要和一个陌生人说着自己心里头的想法,但看着摄政王的那双眼,西初犹豫了下还是与她说了:人不该为了自己的私欲去伤害他人,我需要什么,都不该建立在会伤害到别人的情况下。我想见小姑姑,可如果见小姑姑这件事会伤害到黎云宵,我……已经自私过一次了,不该再自私第二次了。

上一次已经很不顾黎云宵的意愿了。

西初上一次已经伤害到黎云宵了。

谢清妩不知在想什么,她看着西初乖巧的模样出了神,许多年前的夜里,小郡主乖巧靠在她的身边与她说着闲时的话语,那时的小郡主提到了往后,小郡主希望她做一个普通的人,“我曾想,小郡主长大会是什么模样,是与如今的黎郡主一般模样,若是有人宠着便会变坏,还是与黎云宵一般,是个天真的家伙。”

“但那些都不是她,我的小郡主,天真不知世事,她不知道这个世界终究是肮脏的。”

她站起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西初,西初愣愣地仰头看她,只听见她说:“我庆幸又痛恨着这个世界对她的残忍。”

谢清妩的曾经,遇见过一个小傻子。

她知道很多,又不知道很多。

她知道谢清妩并不是什么好人,可还是选择了放谢清妩离开。

她希望谢清妩当一个普通人,不再是什么北阴王妃,南雪郡主,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谢清妩。

可最后谢清妩成了南雪的摄政王。

与她所希望的背道而驰。

第248章

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看过去的时候光有些晃眼, 让西初下意识闭上了眼,她抬手去挡面前的光,跟着一起站了起来。

没两下, 脚步一个踉跄,她摔向了谢清妩,谢清妩伸手扶住了她。

近距离的接触让西初一抬眼就能看见她那张冷漠的, 带着几分惊愕的脸。

南雪的摄政王长得漂亮,先前几次碰面中西初就知道了,一个漂亮的不好相处的女性, 是个很有手段的人。

一个曾经被送去和亲的郡主在几年后成为了一个王国的幕后掌权者, 这种事情得是多魔幻才会发生呢?

西初不知道。

因为现在这件事确确实实摆在了自己的面前。

一时间心里头想了很多事情,西初重新站好,与谢清妩道了声谢,谢清妩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西初再次看向她时, 不免恍惚了下。

西初觉得这张脸有点……奇怪。

她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么一张脸, 又和这张脸不太像。

是在什么时候呢?

是在……

她恍惚着,朝着对方的脸颊伸出了手, 她张了下口:你是不——

开口的那一瞬间,细密的疼痛爬了上来,西初伸出的手止于半空,那只手折返扶了下隐隐刺痛的脑袋,奇异的声音悄然响起。

谢清妩看着她的模样疑惑了下,问了声:“怎么了?”

【——】

“王爷。”

她的声音与旁人的声音叠到了一起, 西初有些分不清自己听到的到底是哪个声音, 她茫然地站于谢清妩的身前,左右看了看, 确定了声源的方向,她朝着身后看去,是昨日见到的穿着白衣的祭司。

是,他在说话吗?

但是,好像不是,那是……

那是……

西初想不太起来了。

脑袋忽然空荡荡的,刚刚在想什么,刚刚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可她记不起来刚刚想的是什么了……

想不起来了,刚刚的那件很重要的事情是什么了。

“王爷。”白衣的祭司又喊了一声。

谢清妩的目光从西初的身上扫过,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后,谢清妩才慢悠悠看向了白衣祭司,随后越过西初,走到西初的身前,挡住了她,她恰似无意地询问着:“何事?”

“昨日回去后,我又细细想了一下,翻阅旧籍,这姑娘的哑疾甚是蹊跷,若是能给我个几日,我定是能研究出医治她的方法来。”

谢清妩思索了下,询问着西初:“你想吗?”

西初从恍惚中醒神,听到的就是这么一句话,想什么?她不禁反问着。

西初没敢说自己走神了,她一对上谢清妩的眼就觉得心虚,只得磕磕绊绊地应了一句:想,吧……

她是略带迟疑地说了这么一句话的,不过放在旁人的眼中却没了这么个意思。

谢清妩朝着白衣祭司点了点头。

白衣祭司大喜。

他急忙上前,急切的模样将西初吓了一跳,她往谢清妩身后躲了些,白衣祭司一愣,急忙看向了谢清妩,“王爷,您让一让。”

他虽然着急,可对上谢清妩的眼,急切也变得心虚了起来。

谢清妩回身看了西初一眼,见她紧张地抿着唇,不由得露出个宽容的笑,她轻声道:“别紧张,他什么都不会做的,只是看看。”

看看你身上,黎云宵的痕迹。

西初轻轻点了点头。

白衣祭司松了口气,他小心翼翼与西初交流着:“姑娘是否能伸出手来?”

西初犹豫着,想抬头去看谢清妩,又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奇怪极了,她皱着眉摁下自己奇怪的心思,将手伸了出去。

白衣祭司并未抓住她的手,在西初伸出手时,他将自己的手也伸了出来,停在了西初的手心上方,同时闭上了眼。

昨日这人来得匆忙,西初也没怎么瞧过他的模样,现下闭着眼站在自己的面前,西初才有了空闲的时间去打量他。

看着模样西初着实猜不出他究竟多大了,二十多岁的面容,但停在西初手心上方的那一只手,布满了苍老的痕迹,像极了老者的手。

与他的模样截然不同的手。

西初觉得奇怪极了,又去看他的另一只手。

那只手被宽大的袖子遮掩住了几分,西初看的并不真切,只是朦胧之间瞧见了一角。

与现下看到的这只手不一样,他的右手光洁无痕,身旁这个久居高位的王爷手上都有些岁月留下的茧子,但他却不一样,干干净净的,像是从未沾手过风霜的一只手。

“北阴的祭司,是以自身为媒介与北阴的神灵进行……祈福。”

“有古籍曾记载,北阴的祭司一族拥有神之血脉,他们是神灵的后裔,因而祭司们可与神灵沟通,请求神恩降临。”

“不过,在我看来,这个传说或许只是前人为了模糊事实而刻意编造出来的,比起北阴祭司的神灵后裔一说,西晴的凤女倒更像是被神灵赐福了的存在。”

不讲小姑姑的时候,这位摄政王像是一个正常人,一个什么都能和你说上一两句正常聪明人。

和朱槿有点像。

西初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丢了出去,朱槿和这个王爷并不像,聪明的人在聪明这一点上像,但每个人面对同一件事的处理方法截然不同。

白衣的祭司睁开了眼,他的手从西初的手上移开,抬头看向西初的目光都变得奇怪了起来,他动了动嘴唇,说话好像是一件什么困难的事情,一句话反复斟酌再三:“您与,您身上的咒,是否有……旁的人接触过?”

西初不解地摇了下头,不知他看出了什么来,不过看样子好像是没发现西初身上的秘密,这让西初小小松了口气。

“我学艺不精,瞧不出太多的门道来,只是……您身上曾有他人留下的一些……之力。”

他像是个谜语人,说到关键的地方时就含糊了过去,西初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说话,不过看着他说一句听一句,目光总是悄悄让她身旁的摄政王飘去时,西初忽然明白了什么。

昨日被他留下的那块玉西初还带在身上。

他话里头那些不敢细说的地方,应该是与黎云宵有关。

他是北阴的祭司,黎云宵是北阴的公主,黎云宵可能不认识他,但他一定认识黎云宵。

而摄政王是南雪人,一个北阴祭司为什么会听从一个南雪王爷的命令呢?要么他是个坏人,背弃了北阴的坏人,要么就是忍辱负重为了黎云宵甘愿给摄政王卖命的忠诚下属。

西初想,应该是后者,如果是前者的话,何必这么模棱两可说话,她听不明白,摄政王也听不明白。

“那份力量,掩盖着您身上的咒,似乎是想将它藏起来,这个咒,我曾在古籍上看过,当年也曾听大国师讲过,不过这世上着实少见……姑娘可是曾对他人下过咒?”

西初摇了摇头,她不会这种奇怪的东西,给人下咒?这东西想想都觉得很莫名其妙……虽然说她现在整个人的存在也很莫名其妙就是了。

“姑娘可能是忘记了,您身上留存的力量是不会骗人的。我能感受到……任何的力量都是有代价的,您也因此付出了您的代价,您或许不知道付出了什么代价,但神灵从您身上收取了这份代价,并且实现了您的愿望。”

……什么东西?西初听得越来越糊涂了。

“您是不是曾经发生过什么让您痛苦的事情?容我大胆猜测一番,您或许遭遇过性命攸关之事,在我能够感受的那份记忆里,是痛苦以及无望,你曾经于深海之中绝望沉堕,我想,我想……”

【——■告。】

西初听见了一道锐利又刺耳的声音,大脑霎时间处于空白。

“咳——”

白衣的祭司却吐出了一口血,几乎是没有任何征兆的,他整个人突然跪在了地上,不停地咳着血。

西初被吓到了,害怕地僵在了原地,又在脑子呆愣几秒后匆忙蹲下身,浑身搜了下,一条手帕递到了她的身边,西初急忙接过手然后递给了白衣的祭司。

她询问着:你没事吧?

白衣祭司咳着血,红色的血落在雪地上格外的刺眼,西初看的害怕又着急,祭司只是冲她摇了摇头,反手将嘴角边的血擦去后,露出了个镇定的笑后又继续说着:“无碍的,这是惩戒,神灵为了惩治愚昧无知的凡民降下的惩罚。”

西初茫然。

白衣的祭司却说:“这是神灵并未赐予我们的东西。”

“您身上的咒并非无法解除,神灵是很公平的,您得到了什么便失去了什么,同时你失去了什么,也将得到什么。”

西初听不太懂,但她又感觉自己好像听懂了祭司说的话,她突然红了眼,抓住了祭司的手,她问着:你知道了什么吗?

祭司没有回答西初的问题,他只是问着:“姑娘,您想要寻回来吗?”

西初点头。

祭司又说:“这或许会发生什么事情,我并不知道您当初为何要做出这种交换来,您的声音……我也不知神灵为何愿意与您进行这种交换……只是……”

西初听见了什么,她愣愣地看着祭司那双干净的双眼,那双眼中,是茫然恍惚的西初,还有站在她身后一直沉默着的摄政王。

西初张了张嘴,她无声啊了一下,然后又一下。

原来是这个啊……

无声的眼泪落了下来,西初松开了抓着祭司的那一只手,她冲着祭司摇了摇头,然后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回走。

第249章

“你不想会说话吗?”

磬声有点不明白这个奇怪的小鲛姑娘了, 那日白衣祭司来了之后,她便将自己关了起来,旁人进不去, 她也不愿出来。

她那日其实一直在附近看着,她分明是愿意的,可那日祭司说完了话后她又变得不愿了。

于是她便来到了窗前, 询问着屋里头的人。

里头的人看着她,那双眼睛黯淡无光,她好似想要说些什么, 却又只是安静地摇了摇头。

她拒绝着与旁人的沟通。

磬声又说:“那个祭司可以治好你。”

她抿着唇, 又摇了摇头。

磬声猜测着:“你怀疑他?”

摇头。

“那你是不想?”

摇头。

不管她问了什么,里头的人好似只会摇头,没有给过她其他的反应,问久了, 磬声也觉得累了, 她看着屋里头的西初, 想着若是旁人在这里的话会是怎样的呢?

从前陛下也不爱理人,那时是萧光莹与昭乐一起将陛下哄骗了出去, 萧光莹跟在陛下身边很久了,陛下还只是皇女的时候,萧光莹就在陛下身边了。

陛下那时也惦记着一个人。

萧光莹说,那是个丑丫头,哪哪都丑,她曾被火烧过, 因而面容丑陋不堪, 能吓得小儿啼哭,她还不会说话。不会说话, 也写不得字,她的手又因受了刑罚,握不住笔。

陛下为了她去学了很多东西。

很多本无需学习的东西。

只是后来,丑丫头死了,陛下变得不爱说话了起来。

丑丫头于陛下而言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那是只有陛下才知道的事情。

磬声说着:“你想要出去吗?”

“外头很热闹,很多人在集市上,有很多的表演,行走江湖的艺人会在街头卖艺,有会喷火的,砸石的,跳圈的,转盘的——很多,很多,你想去看看吗?”

这次西初连摇头都没了,她伸手关上了窗,将磬声关在了外头。

也将她的声音关在了外头。

屋里一片寂静。

距离白衣的祭司到来已经过了两日了,这两日西初没出过门,外头的人进不来,里头的人出不去。

西初也不是故意想要这种闹情绪。

只是,讨厌的情绪忽然就涌了出来,怎么都消不掉,西初没法控制那些糟糕的情绪冒出来,它们充斥在西初的大脑之中,让她看到旁人就觉得无端的生气与委屈,那很糟糕。

西初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世界总是总是一而再地冒出一些让她开心的事情来,又很快的将这些事情一一都消除。

它们好像是故意的。

故意在让西初变得不开心。

窗外的磬声又说着:“如果你想要出去的话,那就摇一声铃,不想要的话摇两声。”

西初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铃铛,她沉默着解开了铃铛放到了桌上,走了两三步后,西初又回身将那个铃铛抓了回来,她晃了两下铃,然后朝着冰冷的床榻走去。

西初缩上了床,用被子将自己盖的严实。

她没有躺下,就只是屈着双腿裹着被子。

西初还能摸到自己腿上未好的伤,白日里的她总像个正常人,正常的行走,正常的与人说话聊天,正常的……正常到西初有时候都会忘记这份疼痛。

好难过啊。西初想着。

但是不能一直这样子难过啊,要快点快点好起来才行,要快点快点积极去面对这个世界才行,要快点快点对着其他人露出个微笑才行。

可是笑不出来,笑不出来,西初怎么都笑不出来。

西初攥紧了被子,她低下头,无声地哭泣着。

该怎么办,要怎么办,西初才能快点好起来呢?

又过了一日,紧闭的房门被人推开。

黑暗的房里透进了光,孤裳让人将所有的窗户打开,光刺痛了西初的眼,她微微朝外睁了下,然后用手遮去了光。

孤裳领着人走到了床前,她说:“王爷说,若是能治,便治。”

西初没讲话。

白衣祭司站在了孤裳的身后,他与孤裳一番眼神交流,搬了张小凳,坐到了床前。

孤裳领着人走了出去。

门被再次关上,外头喧嚣的风从窗户爬了进来。

西初抓紧了自己的小被子,白衣祭司站在她的身前,自言自语说着:“在北阴多年,我第一次看见殿下的力量,您对殿下而言,想必是很重要的人。”

“王爷说让我治好您……我应当问您一声您想要被治好吗?只是,我应当按照王爷的命令行事,您身上也有殿下的痕迹,殿下她……殿下她也是想要治好您的,我也应当满足殿下的愿望。”

他说了这样的话,西初这才抬眼看他,白衣祭司的后一句话落了下来:“姑娘,您的意愿并非是我需遵守的。”

西初抓着被子,轻轻摇了摇头,不要。

不要。

不要。

她拒绝着。

无声拒绝着。

白衣祭司却没有将她的拒绝放在眼里,正如他一开始所说的那样,西初的意愿并非是他需要遵从的东西。

西初往后退去,身后是冰凉的石墙,西初好像没什么地步退了。

她想她会被这个人揭穿身份,然后西初会成为阶下囚,被人关起来,就和那些人关着她时一样。

西初心中忽然升起了几分的恐慌。

该怎么办?

她抓起了床上的枕头丢向了白衣祭司,白衣祭司脑袋微偏,躲过了西初的攻击。

随着枕头落到了地上,一声清脆的铃铛声响了起来。

白衣祭司朝前走了一步,他伸出手,有光自他的掌心显现,空气中好似有什么在流转,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断地汇聚在了一块。

一把利刃破空袭来,从白衣祭司的脸颊擦过,在他偏头的一瞬,利刃刺入了坚硬的石墙之中。

磬声站在了窗外,还保持着投掷的动作,白衣祭司看过来时,磬声也只是冷静地收回了手,对上他投过来的气恼目光。

“我可是在帮她。”

“她满脸都写着不愿意,你没看出来吗?”磬声冷声说着。

来时的那个夜里,朱槿对她说,帮帮她。

朱槿说保护好她,不要让她去做了自己不愿的事情。

磬声想:她那个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就已经猜到了今日会发生的事情。

磬声不知道,但她知道,她接受了朱槿的请求,那么就要保护好朱槿在意的这个人。

纵使她在朱槿心中是雨宁的代替品,纵使朱槿再也无法从雨宁的世界中走出。

磬声从窗外翻了进来,白衣祭司看着她,很是无奈,“您这样子,我很难与王爷交代。”

磬声没说什么,她只是亮了亮手中的武器,锐利的刀身上闪着银色的光,白衣祭司退了一步,讪讪道:“这都是为她好。”

“出去。”

白衣祭司又说:“您不如去与王爷说一声,我定是不会再动的。”

“出去。”

白衣祭司对她有着忌讳,他不甘地往西初所在的位置看了又看,他没能看见西初,看到的只是磬声那张冷漠异常的脸。

这是他惹不起的人。

一个沈雨宁倒也不是得罪不起,这人背后站着的西晴皇室才是他惹不起的对象。

他心中百般不甘,临走前丢下了一句:“这也是为了小鲛姑娘好,磬声姑娘往后指不定还要来寻我为她医治。”

磬声没搭理他,目送着他出了门,她才去地上捡起了那串铃铛,她拿着铃铛走回床边,伸出手将铃铛递给了西初。

西初看着她手中的铃铛并没有动,床边的磬声却说:“我与你说一声铃便是出去,二声铃是不出去。今日铃铛响了一次,那么便是出去了。”

听着这话,西初仰头看她。

“有什么想说的便说,你整日憋着,我就算看得懂你在说什么,也读不懂你的心在想什么。我不是沈雨宁,瞧不出你的脑袋瓜子里装了些啥。”

西初心里头低落,她不想出去,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得将自己的膝盖抱得更紧了些。

边上的磬声却看不下去了,一把抓住了西初的手腕,将她往外拽了些。磬声也不敢太用力,小鲛姑娘细皮嫩肉的,她看着就觉得自己轻轻一握便能折断她的手腕。

“走吧。”

西初单手晃晃,着急地说:不可以。

“是不可以还是不想去?”

西初没回答,磬声又说:“你是摄政王的客人,可不是什么阶下囚。我带你出去走走又不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事,晚点便会回来的。”

这还是西初第一次听她说了这么多的话。

西初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觉得这个人的行为奇怪极了,不符合常理不符合逻辑,为什么西初不开心就要跟着她出去走一圈,为什么她要这样子来哄着西初?

在排除了那些莫名其妙后,西初是有被哄到的。

虽然磬声并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不知道西初在为什么不高兴,但她在用自己的方式,与她本人毫不相符的方式来试图让西初变得高兴一点。

西初看着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往回拽了拽自己的手,磬声不高兴地看着她,警告着:“不要耍性子。”

西初有点难为情,小声说着:衣服没换。

磬声:……

第250章

最后是磬声冷着脸去唤了其他人进来给西初穿衣, 从西初说出那句话后她好像就自动把西初默认成连衣服都不会自己的废物中的废物,西初有点被打击到。

哪怕她积极着要自己穿衣服,磬声站在一旁冷冷地递过来一个眼神, 好似是在说:废物就老实当好自己的废物,不要浪费时间折腾。

西初一下子就蔫了。

说是出门,不如说是外出放风, 因为除了她们两个人以外,还跟上了孤裳和其他人等,美其名曰热闹一些。

西初觉得很不自在, 好在她们并没有贴身跟随, 这让西初小小松了口气。

出入庄子依旧是乘坐的马车,只是这次没在马车上待多久她们就下了车。

庄子建于山腰,山下自成一个热闹的集市。

向来也是,如果建在荒山野岭的话, 平日里送进庄里的那些新鲜果蔬恐怕一样也见不到。

今日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 集市上有零散的摊贩叫卖着, 甚至有些摊贩都准备收摊回家去了,她们这一趟确实是有些晚了。

赶集一般都是早间人会多些, 到了黄昏大多回去了,更别提现在已经入了夜。

夜里集市上更多的是卖艺的江湖客,摆了个锣在地上,他们在划出的小场地里表演着各般武艺,引得路人连连叫好,但是扔进锣中的铜板并不多。

今天的人也少, 西初想象中的集市应当是人挤人的, 很多人围在这里看戏,她需要穿过重重人海才能看到里面的人。

“这对兄弟在这里卖艺很多天了, 他们这种人寻常百姓也只是看个新奇,次数多了自然也就没人看了。”

西初扭头看向了身边的磬声,磬声被她这么一看,又有些后悔自己刚刚开了口,她懊恼地扭过头,犹豫了一下,给西初解释着为什么:“又不是人人都知道见好就收,况且这是被划分入摄政王管辖中的地方,不愁无人。”

“南雪国境内,无人不想讨好这个摄政王。”

西初兴趣寥寥地点了点头,她左右看了看,出了喷火卖艺的摊子,拉着磬声的手就朝着还燃着灯的摊贩走去。

是一个还在做糖画的摊子,西初的眼睛一亮,磬声那算不得高兴的声音就响了起来,“要一个糖画,就她这样的。”

糖画人高高兴兴应了一声,瞅了西初两下之后就用糖画了一个简笔的西初,西初看着自己慢慢成型,无声地哇了两下,在摊主的夸赞下接过了糖画西初。

西初舍不得咬,高高兴兴举着糖画走向了下一个摊子。

濒临收摊,西初看见了一个还没有一点收摊动静的小摊子,围了不少人在跟前,西初好奇踮了踮脚,磬声就拉着她的手走了过去。

是一个射箭的摊子,射中了红心就能得到奖品。

西初顿时就不好奇了,射不中的,弓箭多多少少都被动过手脚的。

她摇摇头,就要钻出去,磬声反手抓住了她的手,指了指墙上挂着的那些中看不中用的精致物品,“来都来了,试试。”

西初歪头看她,今日与她出来游玩,磬声难得换上了一身不太利落的裙装,头发没有怎么打理,只是随手用发带束起。磬声平日里都是一副随时要藏起来的打扮,像是西初刻板印象里总是给反派打工在阴暗角落里应话的那种影子人,而影子人磬声正盯着那墙上的奖品,饶有兴致地问着她:“想要什么?”

西初想了想,指了指墙上的一根玉簪。

“小姑娘就是小姑娘,就喜欢这种玩意。”磬声挑眉,嘴上说着嫌弃的话,但又与摊主交流后拿起了摊上的弓箭,她挽弓的姿势很漂亮,西初不太懂这东西,只觉得她拉开弦的时候让人忍不住都要将目光投在她的身上。

然后——

咻的一声。

听着声音看着姿势像极了百发百中的厉害角色。

西初扭头看向了弓箭射中的地方。

她射歪了,并没有很梦幻的开局就正中红心,开启一个大杀特杀的玛丽苏现场。

不过磬声并没有因为没射中就懊恼地丢开弓箭,她好似早就知道了自己会射偏,又很快拉开了第二支箭。

摊主夸了磬声几句,将她得来的奖品送到了磬声面前,磬声用下巴点了点,摊主识趣地将玉簪送到了西初的面前。

簪子通体晶莹剔透,西初一样就看到了它,好看的东西总是能够引来别人的第一眼注意。

“走吧。”

西初指了指那个弓箭小摊,刚刚还在观望的人因为磬声的举动纷纷拿起了摊子前的弓箭,他们跃跃欲试,都想拿下一个好彩头。

你不继续玩吗?西初问着她。

磬声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来,“为何要继续?”

西初想了想这个被丢回来的问题,她给出了一个自己也不太确定的答案:因为你很厉害?

“那你还有想要的吗?”

西初摇摇头。

“那就没有什么好继续的了。”

西初一手抓着自己的糖画,一手抓着簪子,她说着无声的话语,同时用着双手比划着:可是刚刚好多人都在哇哇哇呢,刚刚的你超级——

磬声的手落了下来,按住了西初的脑袋,遮住了她闪闪发亮的双眼,西初听见磬声那算不得友善的声音响了起来,“你若是会说话一定叽叽喳喳吵死个人,怪不得之前能和雪青玩到一块去。”

西初顿时就撇了撇嘴,她晃晃脑袋,将磬声的手甩开,自己大步朝着前头走去。

磬声无言,正跟着她的脚步一同往前,西初又折返了回来,她三步化作两步,在磬声的跟前停下。

磬声不解看她。

西初仰头,示意她蹲下来一些。

磬声疑惑着,蹲了下来,与西初的身高持平。

然后西初踮起了脚,将刚刚磬声得来的簪子插进了磬声的发间,在磬声错愕的目光中,西初哼哼了两声:既然都打扮的这么好看了,那再加点好看的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一说完话,西初立马就转身朝前大步走去。

说实话,西初有点害怕被磬声叫住然后被她说什么自己不需要这东西,西初觉得自己会很尴尬的,当然了这么送东西西初也觉得很尴尬,不说这是拿别人家的东西送别人,光是在这种情形下送东西——

“小姑娘——”

就很尴尬了……西初停下了脚步。

“小姑娘,要不要算算姻缘啊?”

西初转头看去,说话的是一个留着超长白胡子的老头,戴着破旧的帽子,支了个摊,摊边插着的幡上写着四个大字:算命先生。

西初上下打量着他,看着他下巴处微微翘起的一角,想着这个地方的江湖骗子有点水平不高,胡子都不知道买好一点的粘粘,摸两下接口处都起来了。

西初不大想搭理,对方又叫唤了两声,“我一看姑娘面相,就知姑娘如今身陷桃花债,姑娘如此面相,老朽平生少见……”

西初一扭头,就要走,算命先生又说:“不妨让老朽为姑娘卜上一卦,不收钱。”

西初想了想,捏着自己的糖画人走了过去。

她在小摊前坐了下来,算命先生给她递了支笔,让她在面前的白纸上写字。

“姑娘写个名字吧。”

西初握着笔,又看了眼面前的算命先生。

名字?

她犹豫着,磬声在她写字的时候走到了她的身后,等磬声接近,西初已经写完了字,将纸张反转朝向了算命先生。

算命先生摸着自己的假胡须,故弄玄虚地点着头,听着西初的动作睁开了眼,他本是信誓旦旦的模样,却在睁眼的那一刻血色尽褪,他的嘴唇微颤,“姑娘你怕不是在吓小老儿,这可算不得算不得——”

算命先生起身,连连摆手,自己摊上的东西也不管了,急忙就走开了。

西初还愣着不明白对方为何是这个反应,那头磬声看着他们的奇怪举动已经伸出手拿过了那张写了名字将摊主吓跑的白纸。

“你为何要写这个名字?”

我初学南雪文时,旁人教我写的她的名字,她说她出嫁时家中妹妹还小,便借故让我写了她的名,我应允过她不会忘的,刚刚那个人说写一个印象深刻的名字……

西初活了那么久,有过那么多个名字,但是那些名字都不能写出来,西初不想冒那个风险,除了那些个名字以外,印象深刻的也就是这个名字了,旁的名字都不能写,唯有这个名字算得上安全。

磬声捏着纸张的一角,看了一会儿,犹豫着拿出了火折子就要将其烧尽,又在火苗窜起的一瞬间,将火给灭了,她沉默了一会儿,把纸张揉成了团,叮嘱着:“以后莫要再写这个名字了。”

西初问:为何?

“■■■■■■■■■■■。”

西初皱起了眉头:你说什么?

“你真的是■■■吗?这可是■■■,■■■■■。”

西初没听见,磬声的嘴巴一张一合的,西初愣是什么都没听清,是那道古怪的声音遮掩住了磬声的声音亦或者是西初的耳朵被人捂了起来,她没有听见磬声的话。

那是,藏着什么秘密的名字吗?她怔怔地看着磬声捏着纸团的那只手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