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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不宜迟 十月卡农 29025 字 4个月前

第41章 第41章 婚纱照

翌日。

晨曦初露, 薄雾笼罩着颐和园。

此刻,这座皇家园林尚未对公众开放。

万籁俱寂,只有偶尔几声清脆的鸟鸣划破长空, 更显天地辽阔。

几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车无声地停在指定入口。

车门打开, 早已就位的顶尖妆造团队鱼贯而出, 动作迅捷专业。

他们携带着特制的防尘箱,里面是昨夜刚从沪城空运抵京的婚纱礼服。

没有喧哗, 只有行李箱滚轮在路上发出的轻微“辘辘”声,以及工作人员压低嗓音的确认指令声。

叶瓷已在一个温暖私密的移动化妆间内完成了妆造。

她身着主婚纱, 婚纱的设计极致简约, 采用顶级象牙白真丝缎,剪裁贴合她清落高挑的身形。

巨大的曳地裙摆自然铺展, 唯一的装饰是精巧的肩部设计, 几缕近乎透明的薄纱线条缠绕, 露出她纤长优美的脖颈。

妆造上,为了衬托她清冷的眼眸与天生的优越骨相, 造型师为她梳了低挽发髻,妆容极淡,仅以一抹裸色豆沙粉唇彩点缀。

蔺之序站在一旁等待。

他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深墨蓝色天鹅绒晨礼服, 同色系的马甲,内搭挺括的白色衬衫, 领口系着温莎结。

摄影师齐默, 业内以捕捉光影和情绪著称的大师,此刻正带着助手迅速勘察最佳机位。

他低声与灯光师交流着,手指快速比划着光线的角度:“佛香阁的轮廓光要打在蔺先生侧后方,勾勒轮廓即可。”

“叶小姐这边,柔光箱再补一点, 重点突出她纱裙的质感和面部的清冷感……对,就是现在这个光线,稍纵即逝!”

拍摄开始了。

在佛香阁巍峨的背景下,在层林尽染的秋色中,蔺之序与叶瓷并肩而立,或相对而视,或一前一后缓步行走在铺满金黄银杏叶的长廊下。

没有刻意夸张的摆拍姿势,摄影师齐默追求的是一种浑然天成的意境与人物之间流动的情感。

他敏锐地捕捉着那些细微的瞬间:

蔺之序微微侧首,垂眸凝视叶瓷时,眼中深潭般的专注。

叶瓷提着巨大的裙摆,拂过落叶时,她微微蹙眉又瞬间舒展的细微表情。

一阵秋风掠过湖面,卷起几片红叶,擦着叶瓷飞舞的裙裾而过,蔺之序下意识抬手为她挡风的动作。

两人在长廊尽头凭栏远眺,晨光勾勒出他们沉默和谐的剪影,远处湖光山色尽收眼底,天地浩渺,唯此二人。

拍过主婚纱,两人又换了一套融入中式元素的轻礼服。

叶瓷的是一件改良旗袍式样的裙装,面料是顶级香云纱,颜色是淡雅的“雨过天青”色,只在领口和袖口点缀着苏绣缠枝纹。

蔺之序则是一身同色系的立领中式礼服,材质是挺括的丝麻混纺,没有任何绣花,仅靠流畅的版型和精良的质感取胜。

他们在西堤的拱桥边,在谐趣园的曲径回廊间留下身影,古典的东方意蕴与人物本身的现代气质奇妙地融合。

整个上午,工作人员各司其职,拍摄过程十分高效。

午后两点,一架流线型的湾流私人飞机平稳地降落在江南某市的专属停机坪上。

舱门打开,与北方的干爽秋意不同,这里空气极湿润。

二十分钟后,车队驶入一条绿荫如盖的小路,最终停在一座粉墙黛瓦的园林前。

门楣上悬着一方朴拙的乌木匾额,上面写着“苏园”二字,字迹清癯有力。

这里是温书言的祖宅,与颐和园的皇家气象不同,苏园极致婉约。

亭台楼阁,曲径回廊,假山池沼,无不精巧雅致,移步换景。

下午的拍摄风格也随之转变。

叶瓷换上了轻盈的珍珠白缎面礼服。

蔺之序是一身深灰色法兰绒西服,内搭浅灰羊绒衫,往日的迫人气场被略略中和,整个人更显温润儒雅。

拍摄在园林深处进行。

摄影师捕捉着两人在九曲回廊中相携漫步,阳光透过雕花漏窗,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图案。

还有叶瓷独自倚靠在水榭的朱栏边,凝望着池中游鱼,而蔺之序站在不远处回廊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深邃。

最后在黄昏降临前迷人的“蓝调时刻”,两人坐在临水的月洞门旁的石凳上。

暖金色的夕照勾勒着他们的侧影,水面上倒映着点点灯光,如同散落的星辰。

摄影师屏住呼吸,连续按下快门,捕捉这惊艳的瞬间。

转场间隙,摄影团队在园中一处安静的抱厦内稍作休息,整理设备。

蔺之序走到不远处临水的假山旁接电话。

夕阳余晖拖着他挺拔的身影,漾在水中。

叶瓷坐在抱厦内的美人靠上,手中捧着一杯工作人员刚递来的桂花茶。

低头喝两口,她下意识地望向不远处的那道背影。

深灰色法兰绒西服在暮色中呈现出一种内敛的质感,将他整个人的轮廓都衬得格外沉静。

此时,他微微侧首,一手闲适地插在西裤口袋,另一手握手机专注听着,偶尔低声回应几句,嗓音磁沉而模糊。

她听不清内容,可他独特的气场却无声漫开,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变得静凝。

叶瓷心念微动,接着,她拿起自己放在一旁的手机。

没有刻意寻找角度,只是凭着直觉,对着那个浸染在暮色与水光中的背影,轻轻按下了快门。

手机屏幕定格。

画面有些许的模糊和颗粒感,反而更添一份氛围。

深灰色的挺拔身影,背景是古老的粉墙,假山石,波光粼粼的池水,以及水边几丛摇曳的残荷。

只是一个背影,却传递出令人安心的力量感。

叶瓷低头欣赏了几眼,然后将这张照片设置成了手机壁纸。

对面,蔺之序刚好结束通话,转过身来。

“处理好了?”叶瓷放下茶杯,问道。

“嗯。”蔺之序在她身旁站定,“刚才,妈来电话,说婚期已经定了,下个月十八号,她让我们抽时间,安排双方家长再正式见个面。”

叶瓷抬眸,对上他的视线,眉眼略弯,“嗯,回家后,我和哥哥说一下。”

等待摄影团队收工时,叶瓷起身来到回廊,两边木栏漆面早已褪去光泽,露出木纹原本的肌理,触感粗粝。

蔺之序偏头问她:“多久没回来过了?”

叶瓷收回手,想了想,“十二年。外公生病后,就搬去了海城,这里就再没人长住了。”

蔺之序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站在她旁边。

远处传来竹筒接水的“咚”声,是古老的计时装置在运作。

站了会儿,“我们到那边看看。”叶瓷抬步往东侧小径走,裙摆扫过石阶上零落的桂花,蔺之序默契跟上。

小径尽头是一方浅潭,潭边立着半人高的太湖石。

“小时候掉进去过。”

叶瓷开口,声音里带着笑意。

她的声线清冷,融了笑后,就像冰裂初阳,清冽里蓦地淌出暖意来。

蔺之序垂眸看她。

暮光透过枫树枝桠,在她侧脸投下细碎的光点。

他看见她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微微颤动,像停驻的蝶。

蔺之序问:“后来呢?”

叶瓷笑,“后来嘛,外公罚我抄了三遍《兰亭序》。”

蔺之序也笑。

提到外公,叶瓷有一种又回到了小时候的感觉。

她跟蔺之序讲这里的每处景,还有发生的有意思的事情,就像那天在巴黎街头,她讲自己的外婆一样,叶瓷一下和他聊了许多。

蔺之序始终跟着她,只在关键时候应一声。

叶瓷很享受和他聊天的过程,从上次在巴黎,她就发现蔺之序是个很优秀的听众。

他的沉默不是空白,而是像一张细密的网,总能稳妥地接住她所有的回忆。

两人逛到后园竹亭里,叶瓷指着亭柱上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这是我从五岁到十四岁的身高记录。”

说完,她发现,最上面那一道只到蔺之序胸口的位置。

叶瓷指着那条刻痕,告诉他,“这是我最后一次量,一米六七。”

她说完,一直安静的蔺之序忽然抬手,掌心覆上她的手背,“你又长高了五厘米。”

叶瓷笑着歪头看他,“你知道我的身高?”

蔺之序笑了下,手指轻轻抚她指节,“当然,这些都是最基本的。”

听他这样说,叶瓷眼底漾开一丝好奇:“那,你对我还有哪些了解?”

蔺之序指尖若有似无地继续抚着她的指节。

订婚之前,汤静娴为了让他尽快熟悉叶瓷,给他弄来了一份关于她的资料。

蔺之序有着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只一遍,那些条目数字便清晰地印在了脑子里。

她的生日,她的手机号,还有她毕业于中央圣马丁,二十四岁成立霓坊工作室,弹得一手好钢琴,喜欢咖啡不加糖……

那些文字快速拼凑出一个符合他期待的“蔺太太”形象,可不知从何时起,他心里又生出一种抗拒。

他不想要一份被旁人总结,毫无温度的档案。他想要的是褪去所有标签和预设后,那个真实的叶瓷。

蔺之序想了想,“我注意到,你画完图之后,总会把笔放在纸边,而不是任何笔筒里。”

叶瓷轻轻“呀”了一声,随即笑起来,“这都被你发现了……”

她想起叶北庭这些年给她买的各式笔筒,从精巧的陶瓷到智能的收纳,最后都逃不过被闲置的命运。

蔺之序看她,声音放得很缓,“叶瓷,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慢慢了解你。”

竹叶沙响。

叶瓷笑着点点头,“嗯。不过,你也要给我时间,我们要相互了解。”

蔺之序笑,“好。”

夜幕深沉。

回程的机舱内,灯光调得很暗,营造出适合休息的氛围。

叶瓷靠在宽大舒适的真皮座椅里,她给温翎发消息:【妈,婚期已定,11月18日。】

没过多久,屏幕亮起。

温翎:【好的,妈妈收到】

叶瓷看着屏幕,数秒,她按熄了屏幕,将手机放在一旁的小桌板上。

舷窗外是漆黑的天幕和下方遥远城市璀璨的灯火。

婚纱照拍完了,婚期定了,家长要见面了,人生的轨迹正沿着既定的方向向前滑行。

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混合着对未来的期待,在这万米高空的寂静中,在她心头悄然盛放。

第42章 第42章 什么时候搬到婚房?

手机在床头柜上第三次震动时, 叶瓷终于从沉梦里挣出。

她翻了个身,摸索着接起。

“叶总!仓库……仓库B区和C区漏水了!”

小于的声音像一根针,瞬间刺穿了她残留的睡意。

“云纹绸和古董蕾丝, 还有意大利来的胚布……全泡在水里了!”

叶瓷猛地坐起, 真丝睡裙的吊带滑落手臂。

窗外, 厚重铅色透着清冷的灰白色。

看了眼时间,六点十五分。

“我马上到。”

她的声音比想象中冷静, 但指尖已经不受控制地掐进了掌心。

那批古董蕾丝是从法国拍卖行购得的绝版藏品,有钱也买不到第二匹。

衣帽间的感应灯随着她急促的脚步亮起, 光线柔和地照亮一排排质感卓然的衣物。

叶瓷无暇挑选, 迅速抽出一件烟灰色羊绒高领衫,驼色大衣和一条休闲长裤。

简单洗漱, 长发被她三两下挽起, 几缕碎发因为沾了水汽, 正垂在光洁的颈侧,她无心整理, 胡乱抽出一管口红,色号也没来得及看就涂了,然后开始下楼。

“小姐, 你的咖啡——”

厨房里,秦姨端着刚煮好的手冲咖啡迎上来。

“来不及了, 工作室有急事。”

叶瓷说着, 人已经抓过玄关处的车钥匙,转瞬,只留下一阵清冽的橙花尾调和匆忙的背影。

秦姨那句“小姐下雨了,当心路滑”被关在了门后。

使馆区的街道在深秋的冷雨中显得分外肃穆。

雨水在挡风玻璃上汇成细流,雨刮器规律地左右摆动。

车载香薰系统释放着令人心静的雪松气息, 却压不住叶瓷心头的焦灼。

她戴上蓝牙耳机,对方接通后,她也没有开场客套,“林总,我需要紧急调用去年那批意大利原厂云纹绸的库存……对,所有色号,和去年春季那批同产地同工艺的。”

“另外,帮我查一下苏黎世纺织博物馆是否有类似年份和工艺的蕾丝复刻品。”

“任何线索,立刻通知我。”

转过最后一个弯道时,叶瓷看见了站在工作室门口的仓库管理员老张。

对方佝偻着背,手里攥着顶湿透的鸭舌帽,雨水正顺着他的鬓角滑落到皱巴巴的工装服上。

“叶总,我……”

老张的声音比外面的雨声还要颤抖。

叶瓷目光扫过他湿透的工装裤和沾满泥水的胶鞋,她伸手轻轻按住老人颤抖的肩膀:“张师傅,别急,先带我去看看情况。”

老张的眼里已经蓄着泪水:“叶总,我知道那些面料的价值不可估算,我——”

“天灾人祸,谁都不想的。”

叶瓷从包里取出纸巾递给他,“您在这工作这么久,从没出过差错。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我们一起想办法。”

听她这样说,老张迅速抹了把脸,快步跟上。

推开仓库门,空气里混杂着霉味和湿气。

B区货架下方,积水在防尘布上延开深色的水痕。

叶瓷蹲下身,裤脚浸入冰冷的积水边缘,她小心翼翼地挑起一片浸泡在水中的古董蕾丝。

曾经精美绝伦的镂空花纹,此刻像失水的花瓣,蔫软扭曲,光泽尽失。

她缓缓深吸一口气,随即放下。

环顾四周受损的货架时,她能感觉到喉咙发紧,一种前所未有的酸涩正冲上鼻腔。

从霓坊工作室成立至今,遇到的难题不少,被客户刁难,被供应商欺骗……但从没有哪一次,像此刻这样让她感到窒息。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带着作品去国际上参赛,那时的紧张充满希望。

而此刻,紧张之余只剩冰冷。

“叶总。”

叶瓷回头,就听见小于说,“你的裤脚都湿了,这里先交给我们,你回去换下吧。”

叶瓷低头看了眼,“没事。”

“上周发现几处渗水点,”老张的声音在叶瓷身后低低响起,“物业紧急修补过,可这雨断断续续下了两周,昨晚突然大了,是我没盯紧……”

叶瓷站起身,水珠顺着裤线滑落,在地面砸出一个个圆点,“小于,保险公司报案流程走完了吗?”

小于:“报案了,但定损理赔需要时间,最快也要一周以上。”

小于递上平板,屏幕上详细列着损失清单,触目惊心的数字和面料名称让空气都沉重了几分。

接下来的十个小时,叶瓷带领团队在潮湿的仓库里,像抢救濒危文物一样,将尚有挽救可能的面料分拣,隔离,紧急处理。

接着,她又连续开了几个跨时区视频会议,与意大利,瑞士,日本的供应商进行沟通。

“叶总,还有几个VIP客户没通知,”小于看着叶瓷疲惫的模样,“还是让杜总去联系吧,您休息会儿。”

叶瓷没应,半天,“小于,给我一杯咖啡。”

小于忙应着,“马上就来。”

喝咖啡的功夫,叶瓷致电了那几个VIP客户,解释不可抗力导致的延误。

当最后一封确认邮件发出,使馆区的路灯已在夜色中亮起。

雨终于停了。

深秋特有的清冽寒气从窗口涌进来。

叶瓷靠在办公室的单人沙发上,那是以人体工学精确设计的弧度,此刻却支撑不住全身的酸软。

一天的紧绷,决策,损耗评估还有不断的沟通,让她筋疲力竭。

然而,对于她来说,筋骨的疲惫并没有什么,反倒是精神上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闭着眼,用力按压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就在这时,门外“咔哒”声响起。

来人没有敲门,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熟稔。

门缝里泻入走廊的光线,叶瓷望过去,是蔺之序。

他站在门口,像一株沉稳的冷杉。

叶瓷看着他,下一秒,绷到极致的心弦,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了一下。

压下的酸楚和委屈毫无预兆地漫了上来,立时淹没了她所有强装的镇定。

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叶瓷站起来,直直地朝着门口奔去。

几步,她就到了蔺之序面前,伸手环住,脸埋进他胸口。

熟悉的沉木香令人心安。

蔺之序的身体在她扑入怀中的那一刻,稳稳地将她接住。

良久,他磁沉的嗓音从头顶传来,“叶瓷,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叶瓷声音喃喃,“仓库出了点状况,刚处理完。”

蔺之序嗯了声,没有追问细节,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则在她微微颤抖的脊背上轻轻抚着。

两人都没再说话,就这样安静的抱着,渐渐地,叶瓷感觉自己绷紧的神经正一寸寸松弛下来。

又过了会儿,叶瓷离开他的怀抱。

蔺之序垂眸看她,确认她的状况还可以,于是抬手拿起他刚带来的红茶,“喝点暖的。”

叶瓷这才注意到,他来时手里是带着东西的,刚才抱她时,他将红茶随手放在一旁,腾出手来接纳她。

这个场景,和上次在巴黎一样,那天她主动过去抱他,他也是将郁金香放下。

叶瓷啜饮两口,抬眼问他,“你怎么来工作室了?”

蔺之序:“中午给你打电话,没人接,后来又发信息,也没有回复,所以下班后就过来看看。”

叶瓷听他这样说,想起手机一直在包里,一天了,都没拿出来过。

她起身准备去玄关柜上拿包,蔺之序按下她肩膀,“我去拿。”

托特包挂在衣架上,是他见过她背的次数最多的一款。

叶瓷告诉他,“手机在内袋夹层里。”

蔺之序闻言,从里面拿出了手机,手指无意间碰到解锁健,屏幕瞬时亮起。

然后,他看到了她的手机屏保。

有些眼熟的背景,粉墙,假山石和波光粼粼的池水,他认出是在苏园拍的。

画面里的主角只有一个背影,深灰色西装,是他自己。

他回想,大概是他昨天接电话时,叶瓷抓拍的,只是,她竟然设置成手机屏保,这让他有些意外。

叶瓷已经接过手机,然后当着他的面解锁,两人坐的近,她笑着将屏幕转向他,“这是你。”

蔺之序也笑,“我很荣幸。”

这是发自内心的话,荣幸到觉得很幸福。

叶瓷凑近他脸庞,笑声小小的,“因为我很喜欢这一张照片,想每天都看到他。”

蔺之序垂眸,她的脸融在落地灯的光晕里,眼底有倦色,眼神却仍旧清亮,他抬手抚了抚她的脸庞,“我会努力让你更喜欢。”

叶瓷笑,“好啊。”

说笑两句,她觉得轻松多了。

蔺之序问,“饿不饿?”

看她的样子,应该一天也没怎么吃东西。

叶瓷点点头,“有点。”

蔺之序笑,“想吃什么?”

叶瓷想了想,“我们还是出去吃吧,我想走一走,透透气。”

蔺之序看她,“会不会太累?”

叶瓷笑,“饭馆离这里不远,刚好雨停了,外面空气也好。”

蔺之序眼眸里掠过了然的光,“好,我陪你出去走走。”

说着,他站起身,顺手拿起她搭在椅背上的驼色大衣。

叶瓷跟着起身。

大厅外,雨后深秋的夜空被洗刷得清透,几颗寒星点在墨蓝天幕。

蔺之序拉住她的手,十指紧扣。

使馆区的梧桐树影在路灯下摇曳。

两人正走着,远处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驶近,车灯刺破暮色,最终停在两人面前。

后座车窗缓缓降下,是叶北庭。

叶瓷:“哥哥?”

叶北庭目光在妹妹和蔺之序交握的手上短暂停留,然后问她,“仓库那边处理得怎么样了?”

早起下楼用餐时,秦姨告诉他,小姐一大早慌慌张张地去了工作室,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叶北庭当即给她打电话,没人接。

然后又打到她工作室前台,得知是仓库漏水了。

他自己最近在忙物流园项目,行程排得很满,下午还要去工厂考察,于是就安排司机先去打听情况。

司机回来后汇报:“小姐正在处理,说暂时还不需要帮忙。”

他听了,心里微微一定。

他是知道妹妹的能力的,一时半会儿也能撑得住。

直到傍晚天色渐沉,他推掉了两个饭局,手头的工作再紧要也比不过亲眼确认一下,于是,从公司出来,他径直驱车来找叶瓷。

这时,又看到蔺之序也在,他悬了半天的心终于稳了。

叶瓷走到车旁,眼睛微弯,“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哥哥打个电话就好,不用再专门跑一趟。”

叶北庭笑:“亲眼看到你没事,我才放心。”

叶瓷:“哥哥还没吃饭吧?我和蔺之序正要去呢,我们一起吧?”

叶北庭视线隔空看向她身后的蔺之序,两人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我就不去了。”他笑道,“待会儿又显得我碍眼。”

叶瓷被打趣,也不再邀请,笑着说,“那好吧。”

叶北庭言归正传,“你们去吧,我这边还有些事,先走了。”

叶瓷冲他摆摆手,“哥哥再见。”

很快,暗红色的尾灯消失在拐角。

叶瓷站在原地,感觉蔺之序的手指安抚性地摩挲过她的手背。

“冷吗?”他问。

叶瓷轻轻摇头,刚想说“还好”,身体就被他顺势一带,拥进臂弯里。

步行十来分钟,叶瓷指向西侧的一条小巷,蔺之序认出了那个拱门,“老陈记?”

叶瓷笑,“对。”

两人之前来过一次。

蔺之序记得很清楚,那天在这个五十平米的小餐馆里,叶瓷第一次向外人介绍他,她称呼他“老公”。

餐馆内暖黄的灯光下,几桌食客低声交谈,瓷碗相碰的清脆声响此起彼伏。

老板娘一见他们进门,立刻热情招呼:“叶总监来啦!”

叶瓷笑着点头,习惯性地走向上次的座位。

窗户半开,窗台上仍旧放着两盆薄荷盆栽。

蔺之序替叶瓷拉开椅子,椅子腿在磨得光滑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叶瓷脱下风衣,露出里面烟灰色的羊绒衫,蔺之序接过她的外套,连同自己的一起放在旁边的空椅上。

“还是老样子?酸汤水饺和虾仔拌面?”老板娘一边用抹布擦着本就干净的桌面,一边笑着问叶瓷,眼角眉梢都是熟稔。

叶瓷笑,“嗯,不过今天再加两个菜。”说着,她拿过菜单,“栗子烧鸡,醋溜白菜丝儿,麻烦您了。”

“好的!等着啊,马上就好!”

等餐的功夫,蔺之序拿起一次性筷子,学着上次叶瓷的动作,两根筷子互相摩擦,上面的倒刺很快被磨平。

他递给叶瓷,然后又从筷笼里拿出另一双。

叶瓷看他动作熟练,笑了下,“有进步。”

蔺之序也笑,“谢谢。”

这时,服务生端来热腾腾的大麦茶,蔺之序接过粗陶茶壶,给叶瓷和自己各倒了一杯,动作从容不迫,带着一种在嘈杂环境中也能保持的沉静气度。

叶瓷捧着暖了会儿手,然后开始小口喝茶。

对面电视里一团热闹,厨房方向传来食材下锅的“滋啦”爆响。

蔺之序看她,“面料的事,后续还有什么棘手的?”

叶瓷放下杯子,“意大利的云纹绸已经确认了库存,颜色批次需要统一筛选。最关键的是运输时限。”

她微微蹙眉,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点,她在计算时间表。

“原定的商业航班舱位紧张,最快也要排到五天后,但这批料子赶着进染厂,下周三之前必须到位,否则会影响后续三个系列的交期。”

蔺之序安静听着,没有打断,直到她说完,他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按了几下。

片刻,他将手机屏幕转向叶瓷。

上面是一封刚发送出去的邮件确认函,收件方是某国际货运航空公司的核心管理层人员。

内容言简意赅,“确认明日上午十时整,专属货机舱位,温控及特殊押运保障已就绪。”

“明早十点,专机舱位。”

蔺之序的声音平稳无波,“时间和保障都安排好了,你看这样可以吗?”

叶瓷的目光在那封邮件上停留了几秒,心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唇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可以了,正好。”

这时,服务生端着一个大托盘过来,金黄油亮的栗子烧鸡,还有一碟碧绿爽脆的醋溜白菜丝。

饥饿感瞬间被勾起。

叶瓷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吸饱汤汁,软糯香甜的栗子送入口中,温热的甜香瞬间抚慰了空乏的胃。

她又挑起一箸面条,吹了吹热气,小口吸溜着,鲜美的汤头顺着喉咙滑下,整个人都暖和舒展起来。

蔺之序看着她专注进食的样子,笑了笑。

他拿起自己的筷子,夹起一块栗子,慢条斯理地吃着。

从餐馆出来已经八点多了。

两人手拉手散步回到工作室。

叶瓷:“你接下来要忙吗?”

蔺之序看她,“不忙。”

叶瓷笑,“回到休息室后,我想让你陪我看部电影。”

这个念头是突然萌发的,平日里除了工作,她属于自己的私人时间很少,她最大的爱好就是画设计图,这还是和工作相关的。

如果还有其他娱乐项目的话,那就是窝在沙发里追剧看电影了。

蔺之序也笑,“好。”

来到顶层休息室,蔺之序开始操作连接墙幕上的笔记本电脑。

“要不要喝一杯咖啡?”叶瓷弯腰问他。

蔺之序对着屏幕,偏头看她一眼,“好。”

叶瓷轻轻点头,起身去厨房,沏了两杯咖啡。

回来,她将蓝釉骨瓷杯放在他手边,这时,蔺之序已经连接好了投影,问她,“想看什么电影?”

叶瓷:“《诺丁山》”

她特别喜欢这部片子,隔上些日子就会翻出来重温一下。

蔺之序点点头,依言打开视频播放软件。

熟悉的画面和旋律。

叶瓷拿着杯子靠坐在沙发里,这时蔺之序也起身过来和她坐在一起。

叶瓷告诉他,“上大学的时候,有一年电影节小范围重映《诺丁山》,我逃了下午的课,一个人跑去电影院看。”

蔺之序笑了下。

叶瓷也笑,又说,“我那时候觉得,能在一个陌生的城市开一家小小的旅行书店,就像威廉那样,是件很浪漫的事。”

蔺之序听着她轻松的语气,手覆在她手背上,他越来越发现,叶瓷是一个自我调节能力很强的人,她不会让自己长久地困在负面情绪里。

就像今天,在那样高压的状态下,她都可以很快调整过来。

叶瓷抿一口咖啡,“你以前看过这部电影吗?”

蔺之序:“知道这部片子,但没完整看过。”

叶瓷突然好奇,“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片子?”

蔺之序想了想,然后实事求是,“我没怎么进过电影院,电影的话,看得很少。”

具体看过什么片子,时间太久了,他没印象。

上学时忙学业,毕业回国打理家族事务,他人生的每个阶段都是被提前规划好了的,日复一日,按部就班,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叶瓷哦了声,笑道,“以后,你可以经常陪我看。”

蔺之序笑,“好。”

电影正播放到著名长镜头片段,威廉穿越波特贝罗市场,四季更迭,背景音乐《She》响起。

蔺之序拿起咖啡喝几口。

电影结束后,他起身去厨房将咖啡杯洗了,回到沙发旁,他拉住她的手,“婚期还剩九天,婚后,你想住在哪里?”

叶瓷认真地思考了几秒。

蔺家老宅底蕴深厚,环境清幽,但对她而言,每日通勤的时间成本实在太高。

“老宅很好,但离工作室太远了。”

她侧过头看他,“还是金融区的那套平层吧,我们两人上班都方便。”

“好。”蔺之序应道,随即,“什么时候搬过去?我让人提前准备准备。”

叶瓷被他握在掌心里的手蜷了蜷,“等婚礼过后吧,这几天,我先回家看看需要带什么。”

她想到那套顶级配置的婚房,设备齐全,日常用品也都有。

她的生活一向简约,重要的不过是那些设计稿,画图用具和几件有纪念意义的小物。

蔺之序点点头:“需要添置什么,或者有什么想法,想好了随时发给我,我来准备。”

叶瓷嗯了声。

他的认真让她心头微暖,也让她更真实地感受到“婚姻”二字的分量。

她想了想,目前确实没有特别需要添加的大件物品。

她微微歪头,带着点轻松:“嗯……暂时好像也没什么要准备的。”

“好,”蔺之序从善如流,目光依旧锁着她,带着一丝极淡的纵容,“那就等你想好了,随时告诉我。”

叶瓷:“嗯。”

室内再次陷入温馨的静谧。

就在这时,蔺之序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他拿起,电话是梁屿培打来的,他对叶瓷简短解释了一句,站起身,拿着手机走向露台。

高大身影映在玻璃窗上,与外面浩瀚的灯火星河重叠,显得既孤拔又融入其中。

“嗯,知道了,现在过去。”他语调平稳,通话很快结束。

蔺之序转身走回沙发边,“司恒组的局,推了几次,这次实在不好推脱。”

“嗯,去吧。”叶瓷理解地点点头。

蔺之序抬手抚抚她头发,“早点休息,有事给我打电话。”

叶瓷笑,“嗯。”

第43章 第43章 娇娇软软

盛域集团。

蔺之序坐在主位, 会议已进行到季度业务复盘环节。

亚太区总裁正用激光笔点着投影上的数据曲线,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蔺之序看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轻点着面前摊开的纸质报告。

在亚太区总裁话音落下的间隙, 他没有立刻回应, 沉默让会议室的空气仿佛暂凝了几秒。

“交付周期敏感度提升, ”蔺之序终于开口,声音不高, “是需求预测模型偏差,还是生产环节的瓶颈固化?”

他抬眼, 目光精准地投向供应链负责人。

供应链总监立刻坐直身体, 待对方汇报结束,蔺之序拿笔在“海外供应商”条目下划了一道极浅的线。

“弹性不足, 本质是议价权和协同深度不够。”

他语气平淡, 却一针见血。

“是, 蔺总,方案今天下班前提交初步框架。”

两位负责人立刻应声, 快速记录。

会议节奏紧凑。

话题转向季度财务分析,各部门主管开始汇报。

蔺之序的目光落在面前的平板电脑数据流上,就在这时, 私人手机在桌面下极轻地振动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垂眸瞥了一眼。

屏幕亮起。

叶瓷:【面料已安全抵达,品相完美, 谢谢】后面跟了一个小小的太阳表情。

蔺之序的视线在那枚小太阳上停留了会儿, 手指在屏幕边缘极轻地敲了下,随即抬眼,目光重新落回正在发言的财务总监脸上,示意对方继续。

会议节奏没有丝毫被打断的痕迹。

汇报持续了约二十分钟,中场休息, 潘岩和几个工作人员在座位间迅速穿梭,为众人更换热咖啡和矿泉水。

蔺之序拿起手机,解锁。

蔺之序:【晚上一起吃饭?】

回复几乎是立刻弹出,【今天要赶工,我们定了外卖,你来的话,我再多加一份。】

蔺之序:【好。】

聊天结束。

蔺之序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偏头对身侧的潘岩低声交代,“下午四点后所有行程清空或延后。”

潘岩心领神会,立即在随身平板电脑上操作起来。

会议下半场围绕新季度战略重点展开。

蔺之序主导着讨论方向,思维清晰,决策果断。

当最后一个议题尘埃落定,他环视全场:“今天讨论的决议项,相关责任人24小时内提交细化执行方案,散会。”

话音落下,会议室内的紧绷感才稍稍散去,众人起身收拾文件。

下午五点,霓坊工作室灯火通明。

叶瓷正和版师低声讨论着腰线的弧度和褶皱的堆叠效果。

门被轻轻叩响,小于探头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笑意:“叶总监,蔺总来了,在您休息室。”

叶瓷嗯了声,然后转脸对版师说:“先按这个调整。”

推开休息室的门,她看到蔺之序正站在嵌入式冰箱前。

冰箱门敞开着,内部明亮的LED冷光勾勒出他俊挺的背影轮廓。

他已脱下西装外套,仅穿着合身的白衬衣和西裤。

听到动静,他转身,手里还拿着纸袋,上面印着“芝乐坊”的Logo。

“忙过了?”他问。

既然她来了,他也就不再往冰箱里放了,遂回手合门。

叶瓷摇摇头,“没有,刚告一段落。”

蔺之序把纸袋放在小吧台上,“路过‘芝乐坊’,正好有刚出炉的栗子挞和原味可颂。”

叶瓷打开袋子,拿出一个栗子挞,咬一口,“嗯,味道不错。”

蔺之序笑笑,问她,“想喝点什么?”

叶瓷:“红茶吧。”

蔺之序闻言,转身熟稔地拿出两个杯子,开始煮水准备泡茶。

热水壶发出轻鸣。

叶瓷走过去,倚靠在小吧台边,看着他从容的泡茶。

外面暮色沉沉,室内只开了几盏氛围灯。

“你要不要尝一口?”

叶瓷指尖轻拈着一块栗子挞,酥皮泛着蜜糖光泽,几粒金黄的栗子碎从边缘微微探出头。

蔺之序刚好放下水壶,听她这样说,动作微顿。

他垂眸,目光从她纤细的手指移到那块精致的甜点上,接着,他缓缓倾身,低头就着她的手咬下一角。

动作极慢,他的唇几乎擦过她的指尖。

栗子的甜香在唇齿间化开,蔺之序喉结微动,两人之间不过寸许距离,呼吸几乎交融。

“甜吗?”

叶瓷问,声音也低了几分。

蔺之序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就着这个姿势又咬了一口。

这次他的唇明确地碰到了她的指尖,温热柔软。

他慢慢咀嚼,“嗯,很甜。”

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暗哑,不知是在评价栗子挞,还是别的什么。

叶瓷也咬一口栗子挞,平复心情。

外卖来了,蔺之序接过纸袋,手指解开系绳,他一眼就认出了,是老陈家的家常菜。

清炒时蔬,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冬瓜排骨汤。

他将餐盒一一摆开,叶瓷接过他递来的筷子,两人相对而坐。

叶瓷夹了一块排骨,酱汁浓郁,她微微眯了眯眼,像是被这熟悉的味道取悦。

蔺之序注意到她的表情,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伸手盛了一碗汤推到她面前。

“小心烫。”

他低声道。

两人刚用过餐,有人敲门,蔺之序起身去开门。

“蔺总。”

叶瓷听见小于的声音,以为是工作上的事情,忙走过去。

小于看见叶瓷,笑道,“司机不认得路,我就带他过来了。”

叶瓷微一偏头,认出旁边那人是蔺之序的司机小刘。

视线再转,她看到了一株茶梅。

灰青釉的陶盆,墨绿叶片间隐着数个紧实花苞。

植株不高,但枝干走势苍劲利落,显然是被人精心挑选过的。

叶瓷突然想起那天的茶楼,她说茶梅很漂亮,当时蔺之序问她是不是喜欢,她说喜欢。

不过,当时只是有感而发,转头便忘了。

这时,蔺之序声音响起,对着叶瓷,“你看看放在哪里合适?”

叶瓷收起回忆,笑道,“放露台吧。”

小于和司机离开后,叶瓷看蔺之序,“没想到你居然还记得。”

蔺之序知道她的意思,他朝她走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悄然缩短。

“你说过的话,我一般都记得。”

休息室里异常安静,能听到窗外遥远的车流声。

那株茶梅在他们之间静静散发着幽微的清香。

叶瓷伸手圈住蔺之序的腰身,“谢谢,我很喜欢这棵茶梅。”

蔺之序笑,伸手回抱了她。

客厅茶几上,叶瓷的手机响了。

叶瓷松开他,走过去拿起,“妈?”

温翎的声音传来,“小瓷在忙吗?”

“还好,妈妈到了?”叶瓷问。

温翎昨天给她发信息,说从瑞士回国后,先去海城待两天,然后再来京北。

“嗯,到海城了。陪陪你外公,他精神不错。”

温翎的声音带着轻松,“你婚期近了,妈妈总得提前回来张罗张罗。”

“明天下午的航班,我和你外公一起飞京北,大概两点到。”

叶瓷笑,“好,我明天下午到机场接你们,家里房间都收拾好了,您和外公——”

“不用麻烦了。”温翎打断她,“我们住酒店就好,方便些。”

叶瓷明白了,她不愿意回家,默了一瞬,“好我知道了,那,明天见。”

温翎:“嗯,明天见,现在外公想跟你说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老人爽朗的笑语。

叶瓷又和温书言聊了几句家常,叮嘱他注意身体,才挂断电话。

放下尚有微温的手机,叶瓷看向蔺之序,“妈妈和外公明天下午来京北。”

因为温翎不打算回家里住,叶瓷一下想到了过去的许多事情,她微微出神的样子被蔺之序捕捉到,“怎么了叶瓷?”

叶瓷抬眼,如实告诉他,“妈妈和外公住酒店。”

蔺之序点点头,“我来安排。”

“云亭就在使馆区,套房安静,服务也周全,离你的工作室和婚礼场地都不远。”

云亭是盛域集团旗下最顶级的隐奢酒店之一,以私密性和管家服务著称。

叶瓷看着他沉静的眼眸,“好。”

蔺之序安排云亭酒店确实是最优解,省去了她临时订高端套房的麻烦,也最大限度地照顾了温翎需要的隐私和距离感。

“明天下午几点接机?”蔺之序问。

叶瓷:“两点。”

“工作安排得开吗?需要我去接吗?”他的提议直接而自然。

叶瓷摇头:“不用,我去就好。”

蔺之序没有坚持,只应了一声:“嗯。”

时间指向九点。

“今晚还有个很重要的应酬,推不开。”

蔺之序拿起搭在玄关衣架上的西装外套,眼神在她脸上停顿片刻,“明天下午,有事随时打电话联系我。”

叶瓷笑,“好,知道了。”

蔺之序微一颔首,正要转身,又两步来到她跟前,手臂一带,将人揽进了怀里。

他低头在她额上印了下,怀里人娇娇软软,不敢多停留,怕自己动情。

两人松开,蔺之序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步入走廊。

休息室的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

叶瓷走到露台,俯身观察家里的新客,茶梅粉白花瓣细腻如绡,边缘晕着淡淡绯色,清丽又贵气。

这种沉静的生命力,完美地融入了小小露台。

第44章 第44章 想你

霓坊工作室。

会议室里还残留着上一场留下的关于面料受损和财务压力的凝结感。

叶瓷没有落座, 直接站在长桌尽头,她穿着米白色羊绒衫,长发松松挽起, 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沉静眉眼。

“仓库的损失已成定局, 账面缺口需要尽快填补。单纯依靠高定业务回血周期过长, 我们需要更稳健的现金流支撑核心。”

“各位面前现在放着的是最近的市场调研,调研显示, 我们的品牌认知度和客户忠诚度,已经具备向下延伸的基础。”

投影亮起, 屏幕上是几组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对比图:

左侧是霓坊标志性的高定礼服, 右侧是基于其核心廓形简化的成衣设计,线条利落, 质感卓然, 一眼便能看出血脉渊源。

叶瓷目光扫过在座的运营, 设计,市场核心骨干,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我提议,即刻启动成衣副线计划。”

“目标是三个月内, 在京北,沪城, 港城三地核心商圈, 开设首批旗舰店。同时,线上同步发售。”

会议室鸦雀无音,只有空调低沉的送风声。

终于,运营总监率先开口:“叶总,线下门店成本高昂, 选址,装修,人员配备——”

“附录里有详细预算和风险对冲预案。”叶瓷打断他。

说着,她又看向市场总监,“首批三家,走小型独立精品店模式,线上预热同步启动,重点讲‘高定基因,日常奢享’的故事。”

“设计团队要注意,面料标准不能降,工艺细节必须在线。下个月中旬我要看到完整样衣和成本核算。”

清晰的指令一条条下达,众人快速记录。

叶瓷看了眼腕表,指针指向十二点五十分,“散会。”

话音落下,她转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焦糖色羊绒大衣。

……

京北国际机场T3航站楼,国际到达出口人|流如织。

叶瓷站在接机人群稍前的位置,目光注视着通道。

下午两点十分,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

温翎穿着一身质感上乘的珍珠灰色羊绒套装,外搭同色系长款大衣,仪态优雅,她推着行李车,旁边是温书言。

老人家看到叶瓷,脸上挂笑,远远地就挥了挥手。

“外公!妈!”

叶瓷快步迎上去,先轻轻拥抱了一下外公。

转向母亲时,温翎笑着伸手抱了抱她,“等久了吧?”

“刚到一会儿。”叶瓷自然地接过母亲手中的推车,“路上顺利吗?”

温书言笑,“顺利,就是人老了,坐久了腰有点酸。”

正说着,他的目光打量着外孙女,“阿瓷又瘦了,工作要紧,也要注意身体呀。”

叶瓷笑,“还好,外公。”

她推着行李车,引着他们往外走,“哥哥最近盯一个物流园的地块开发,施工前准备千头万绪,也忙得连轴转,让我跟您和妈说一声。”

温翎点点头,没多问,只是紧了紧颈间的丝巾。

航站楼前,是京北略显萧瑟的天空。

——

云亭酒店大堂。

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白茶香氛若有若无,背景是极低音量,几乎融入空气的古典钢琴曲。

这里的一切都遵循着“隐奢”的法则,低调却又在每一个细节处彰显着无可匹敌的质感。

大堂经理周廉,一位年近四十,表情管理完美的专业人士,此刻正站在服务台后,看似在检查预约记录,眼角的余光却每隔几秒便不受控制地飘向休息区深处。

那里,临窗的位置,蔺之序靠坐在一张宽大的深棕色皮质沙发里。他脱去了西装外套,只穿着合身的烟灰色马甲和白衬衣,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块低调的铂金腕表。

他面前放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黑咖啡,膝上摊开一份财经报纸,姿态看似放松,但周廉敏锐地捕捉到他每隔几分钟便抬腕看表的动作。

那动作极快,几乎难以察觉,却带着一种时间被精确切割的掌控感。

周廉的心脏跳得比平时快了几分。

这位极少出现在旗下酒店大堂的集团掌舵人,此刻坐在这里,显然不是为了喝一杯咖啡或看一份报纸。

他在这里等人,而且等了超过二十分钟。

这在蔺之序以分钟计算行程的日常里,几乎是不可能出现的“奢侈”行为。

周廉示意一个端着托盘的服务生过去,蔺之序的目光从报纸上抬起,平静地看了服务生一眼,微微颔首:“不用了,谢谢。”

周廉内心了然,能让蔺总如此等待的,也只有那位叶小姐了。

据盛域集团高层圈透出的消息,蔺总近日就要和叶小姐完婚了。

周廉根据今天下午的订餐标准推测,此次要接待的应该是重要客人。

通过耳麦,周廉用最轻的声音再次确认了顶层餐厅包厢的准备情况和专属管家的待命状态,确保每一个环节都万无一失。

当叶瓷带着温翎和外公走进来时,一眼便看到休息区沙发里那道熟悉的身影。

蔺之序已经起身,深色的羊绒西装衬得他肩宽腿长,沉稳的气度与这环境浑然一体。

他几步迎上前,先向温书言微微躬身,态度恭敬自然:“外公,一路辛苦了。”

随即,他转向温翎,“温阿姨,您好,欢迎回京北。”

“之序有心了。”温书言笑容满面。

温翎也露出一抹得体的微笑:“麻烦你久等。”

“应该的,餐厅已经备好,外公和阿姨可以先稍事休息,或者直接用餐?”蔺之序侧身引路,动作礼貌。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这家顶级酒店最好的背书,无声地宣告着来客的分量。

周廉看着一行人去了专属电梯,感觉自己的猜测很准确。

顶层“观澜”包厢。

布置清雅,以深木色和米白为主调,一盆姿态遒劲的罗汉松盆景置于案头,平添几分雅致。

落座后,侍者奉上热茶和精致的开胃小点。

蔺之序亲自为两位布茶,动作流畅自然。

温书言兴致很高,夹起一个虾饺放入口中,满足地点头:“嗯,这味道正!比海城一些老字号也不差。”

他看向蔺之序,“之序啊,你这地方选得好,东西也讲究。”

“外公喜欢就好。”蔺之序微笑回应。

温书言放下筷子,话题一转:“上次在海城,看你写的几个字,笔力遒劲,章法沉稳,有大家风范啊!年纪轻轻,难得!一直都想问问你,练了多久了?”

蔺之序放下茶杯,态度谦逊:“外公过奖了。小时候被祖父逼着临帖,练了十几年颜体和欧体,后来忙工作,都生疏了。”

“上次在外公书房,看到您收藏的那幅文徵明的《赤壁赋》扇面,笔意空灵,才是真正的好字,让我受益匪浅。”

这番话既坦诚又恭维得恰到好处,温书言听得心花怒放,“哈哈哈,好!有眼光!我那把扇面可是费了好大劲才收来的。”

温书言:“书法这东西,练的是心性。我看你做事沉稳细致,跟这字里透出的筋骨是一脉相承。”

温翎在一旁安静用餐,听着父亲与蔺之序的对话,她看得出,蔺之序对书法并非附庸风雅,是真的懂,也愿意陪老人家聊这些“无用之事”。

这份耐心和涵养,也是难得可贵。

席间气氛融洽温馨。

待最后一道精致的杨枝甘露甜品用毕,温翎从随身考究的手袋中,取出了一个用暗红色云锦包裹的信封。

她轻轻推到蔺之序面前,“之序,这个你收下。改口费,是个心意,也是祝福。”

蔺之序双手接过,“谢谢……妈。”

温书言看着这一幕,眼中笑意更浓。

他随即也拿出一个略厚的文件袋,递向叶瓷,“阿瓷,这个给你。”

叶瓷有些疑惑地接过,解开缠绕的丝线,抽出里面的文件。

当“苏园产权转让授权书”几个大字映入视线里时,她抬头看向对方,“外公这……苏园?不行,这太贵重了。”

苏园,是温家几代人的根基。

温书言摆摆手,笑容豁达,“拿着,我和你外婆守着它一辈子,是时候交给你们年轻人了。那园子大,景也好,空着可惜。”

说着,他的目光在叶瓷和蔺之序之间流转,“以后啊,等你们有了孩子,小家伙在回廊里跑,在假山上爬,在荷花池边喂鱼,自由自在的,多好!”

一股酸涩直冲叶瓷的鼻尖和眼眶,喉咙像是被突然堵住。

她握着授权书,嘴唇动了动,声音里已经带上哽咽,“外公……”

温书言哈哈一笑,拍拍她的手:“傻囡囡,高兴的事,哭什么。”

“以后多带之序回来住住,让他也看看咱们苏园的景致。之序的字写得好,正好给园子里几个新修的亭子题匾。”

蔺之序应着,然后适时开口,将话题过渡到更实际的安排:“外公,明天中午,家父家母想设宴,正式拜会二老。不知您二位明日是否方便?”

温翎和温书言对视一眼,点点头:“客随主便,你们安排就好。”

蔺之序看向叶瓷,征询她的意见:“地点就定在这里如何?”

“酒店的‘听松阁’是独立的宴会厅,环境和私密性都好,菜品也精致。外公他们刚下飞机,在这里用餐休息最方便。”

叶瓷看着他,他考虑到了两个长辈的状态,

这份体贴,细致入微。

她点头,笑道,“好,就在这里。”

——

“听松阁”位于云亭酒店东翼,是一处完全独立,自带小庭院的私人宴会所。

此刻,阁内温暖如春。

落地窗外是使馆区的静谧景象,金黄的银杏叶在阳光下如同碎金。

室内装饰着明式家具和几幅意境深远的当代水墨。

一只素雅的天青色南宋龙泉窑梅瓶静立案头,插着几支姿态清逸的枯荷与芦花,平添几分禅意与古韵。

私人管家正在布置餐具。

蔺建昆与汤静娴已先一步抵达。

蔺建昆一身考究的中山装,汤静娴穿着香云纱旗袍,外搭同色系羊绒开衫,仪态端庄,笑容和煦。

看到温书言一行人进来,两人立刻起身相迎。

“温老,一路辛苦了,快请坐。”蔺建昆快步上前与温书言握手。

“温女士,欢迎欢迎!”

汤静娴走过来亲切地挽住温翎的手臂,笑容诚挚,“可把你们盼来了。”

温书言目光扫过室内的陈设,笑道,“蔺先生,蔺夫人,太客气了。这地方选得好啊,闹中取静,雅致。”

叶北庭也到了,穿着合体的黑色西装,与蔺之序并肩而立,两人颔首打招呼,默契十足。

叶瓷站在温翎身侧,向蔺家父母微笑问好。

寒暄过后,一众人落座。

私人管家示意侍者开始上菜,是定制的粤菜宴席,食材顶级,不见花哨炫技,只以本味和火候取胜。

“北庭最近在忙的那个物流园项目,我听之序提过两句,规划得很前沿啊。”蔺建昆看向叶北庭,主动提起话题。

叶北庭谦逊笑道,“蔺伯伯过奖了,现在还处于起步阶段,很多地方还在摸索当中。主要是位置不错,政策也支持。”

“位置是根本,”蔺建昆点头,然后看向温书言,“温老当年在海城西区的那片地,眼光也是极准,如今成了黄金地段。”

提到往事,温书言抚掌笑道:“哈哈,那时候可没想那么多,就觉得靠着水运方便。倒是你们蔺家,这些年稳扎稳打,根基深厚,之序接手后更是青出于蓝啊。”

话语里,温书言毫不掩饰对蔺之序的欣赏,“上次在海城,看他写的字,那沉稳劲头,就知道是个能成大事的。”

蔺之序为温书言斟了一杯酒,姿态恭谨:“外公谬赞了,是祖父和父亲教导有方,我不过是守成。倒是外公的收藏和鉴赏眼光,让我受益匪浅,上次在海城看到的文徵明扇面,回去后还摹写了几次,才发现笔力远远不够。”

“哦?还临摹了?”温书言兴致更高,身体微微前倾,“之序,下次再来海城,带上你的字,我们再好好切磋切磋。书法这东西,重在心静气凝,我看你就有这份定力。”

他们几个男士聊着,这边,汤静娴笑着对温翎说:“温女士,您看,这一老一少,倒投缘得很。”

温翎也笑。

随后,她看着女儿和蔺之序,“之序很好,沉稳细致,阿瓷性子也静,两人能互相理解扶持就好。我们做长辈的,看着他们平安顺遂,就是最大的心愿了。”

汤静娴笑,“是呢。”

席间,话题围绕着两家的渊源,以及京北和海城的风物,气氛融洽。

宴会结束时,天光入暮。

云亭酒店门廊的灯光下,一辆黑色奔驰无声地滑至门前。

管家拉开车门,蔺建昆与汤静娴向众人道别。

“温老,改日一定要来家里坐坐。”蔺建昆握着温书言的手,“我那儿还有些老茶,正好请您品鉴。”

温书言笑,“好。”

汤静娴礼貌地抱了抱温翎:“婚礼的事你放心,有什么想法随时联系我。”

温翎笑着点头,“好。”

目送父母的车驶离,蔺之序转身看向微醺的温书言。

老人家面色泛红,但精神还不错,正拉着叶北庭说着什么。

数分钟,叶北庭的车也过来了。

“外公,我送您回房间休息。”蔺之序上前一步,稳稳扶住温书言。

专属电梯内,柚木饰面的轿厢散发着淡淡的木质香。

温书言拍了拍蔺之序的肩膀:“之序啊,外公今天好高兴的。”

“外公喜欢就好。”蔺之序按下顶层按钮,电梯无声上升。

“阿瓷这孩子,从小性子就静。”温书言眯着眼睛,语气里带着回忆,“她爸妈离婚那档子事……唉,不提了不提了,好在现在有你。”

蔺之序目光微动,随后轻轻点头。

电梯停在顶层。

蔺之序:“到了,外公。”

总统套房的门廊处,早有管家静候。

蔺之序将温书言安顿在起居室的沙发上,转头吩咐:“准备两份醒酒汤,温度要刚好入口。”

管家:“好的,蔺总。”

套房内灯光调至最舒适的亮度。

落地窗外,京北的夜景如星河倾泻。

蔺之序解开西装扣子,在单人沙发上坐下,修长手指揉了揉太阳穴。

他酒量极佳,但今晚陪着长辈也喝了不少,此刻眼底泛着淡淡的血丝。

门铃轻响。

管家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两盏青瓷小碗,热气氤氲。

“蔺总,您的醒酒汤。”

蔺之序接过,一饮而尽。

汤水温润,带着陈皮和山楂的酸甜,很快便抚平了胃里的灼热。

他刚要起身,套房的门再次打开,是叶瓷。

她已经换下了晚宴时的礼服,穿着简单的连衣裙和一件羊绒罩衫,发梢还带着沐浴后的湿气。

看到蔺之序,她问,“外公睡了?”

“嗯,管家刚服侍他喝完醒酒汤。”蔺之序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几分,目光落在她身上,“怎么过来了?”

“妈妈刚安顿好,我过来看看外公。”叶瓷扫过他略显疲惫的眉眼,然后她走到茶几前,倒了杯温水递给他:“喝点水。”

蔺之序接过水杯,手指不经意擦过她。

水温刚好,不烫不凉。

叶瓷看着他喝完,正要接过空杯,手腕突然被握住,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被他拉到了隔壁的套间,门也反锁上了。

蔺之序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他垂着眼,呼吸间带着淡淡的酒气,混合着他身上惯有的沉木香,在安静的套房里显得格外魅人。

他已经两天没好好看她了。

从接机到宴请,再到今日双方家长见面,他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分寸,连目光都不敢在她身上多停留。

可此刻,或许是酒精作祟,又或许是夜深人静,他突然不想再克制。

叶瓷的手腕被他握着,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比平时更高,指节微微收紧,像是怕她抽离。

他的唇贴在她的手背上,停留的时间比礼节性的亲吻长了许多。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肌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累不累?”他低声问。

叶瓷摇头,目光落在他微垂的睫毛上。

他的领带早已松开,衬衫领口解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暖色。

她没抽回手,只是轻声问:“你喝多了?”

蔺之序低笑了一声,拇指蹭了蹭她的腕骨,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

“没醉。”他抬眼看她,眼底映着灯光,“只是有点想你。”

这句话轻得几乎像是错觉,可叶瓷听得清清楚楚。

蔺之序抬手轻轻替她将一缕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

“明天临时去沪城处理点事,”他顿了顿,“后天晚上回来。”

叶瓷:“好,注意安全。”

蔺之序笑了下,手指仍停留在她的耳畔,若有似无地触碰着她的肌肤,像是贪恋这一点点亲近。

两人又陷入沉默。

这种沉默像一层柔软的茧,将外界的喧嚣隔绝。

最终,叶瓷看了眼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蔺之序:“我先送你回家。”

“不用。”叶瓷制止他,“我已经叫了车。”

蔺之序点点头,“那好。”

两人一起下电梯,叶瓷又说,“沪城降温了,记得带件厚外套。”

蔺之序怔了下,眼底随即闪过笑意:“好。”

叶宅。

三楼衣帽间里,叶瓷在收拾衣物。

她没有打开所有的衣柜,只是拉开了中间的两个抽屉。

里面整齐叠放着她日常穿着的羊绒衫,真丝衬衣和贴身衣物。

她手指拂过那些柔软熟悉的布料,挑选了几件最常穿的,质感舒适的基础款放进防尘袋里。

然后,她又去了书房。

选了一些书,设计图稿和几个画图用具。

第二天清晨,硬质旅行箱放在玄关。

里面正是她昨夜挑选的衣物和书籍,她将婚房地址发给了等候的司机小刘。

“这两个箱子送到后交给管家就行。”

司机接过:“好的,小姐。”

车子驶离。

叶瓷给蔺之序发了一条信息。

叶瓷:【几件衣服和书让司机送过去了,放在那里就好,不用动,等我有空了自己收拾。】

对面消息秒回。

蔺之序:【好。】

第45章 第45章 柔软得让人发狂

工作室。

营销总监任薇正在汇报工作。

“魏心许团队主动释放的信号很积极。她在电影节红毯那套礼服, 微博话题阅读量破亿,团队主动@了我们官方账号。”

说着,她将平板转向叶瓷, 屏幕上正是魏心许身着那件深V领, 背部镂空鱼尾裙的照片。

任薇的声音继续:“我们已经进行友好互动, 并精选了后台制作花絮,发布后, 粉丝反响热烈,品牌关键词搜索量激增35%。”

叶瓷:“互动要保持专业格调, 避免过度娱乐化。”

任薇:“好的叶总。”

会议进展无缝切换。

一个小时后, 叶瓷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堆积的订单确认,样衣审核和新系列面料测试报告……

等她揉着发酸的脖颈抬头, 工作室已空无一人, 看了眼手机, 晚上八点半。

点过外卖,她又滑开微信, 置顶聊天框里,最后一条还是她中午发给蔺之序的消息。

叶瓷:【忙吗?】

蔺之序没有回复。

叶瓷想,沪城的项目想必正到紧要关头。

在休息室用餐完毕, 她起身去浴室洗漱,换上舒适的睡裙出来, 她把自己抛进沙发里。

躺了会儿, 没什么困意,叶瓷随手点开一部评分不错的纪录片,关于文艺复兴时期的织物艺术。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轻却清晰的叩门声响起。

“笃笃笃。”

节奏沉稳,带着一种熟悉的韵律感。

叶瓷捞了件开衫披上, 鞋也没穿,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竟是蔺之序。

叶瓷又惊又喜,她以为他明天才会回来,忍着激动,她拉开了门。

廊灯柔和的光线下,蔺之序站在那里。

西装搭在臂弯,他只穿着一件烟灰色羊绒衫和同色系长裤,头发不像白日里梳得一丝不苟,几缕碎发随意地垂在额前。

叶瓷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两天未见,思念像澎湃的潮水,在四目相对的瞬间漫过胸口,压得呼吸都轻了。

良久,叶瓷问:“吃过饭了吗?”

蔺之序:“在飞机上用过了,你呢?”

沪城这趟出差,行程紧凑,他直到登机前才有时间拿出手机看一眼。

他看到她数小时前发来的消息,想着还是等落地京北后直接过来找她。

叶瓷笑,“点了份虾仔拌面,刚吃过。”

叶瓷看到他眉宇间隐约的倦色,轻声问:“怎么又专门跑来一趟?”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蔺之序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眼底疲惫被某种柔软情绪取代,“想见你。”

简单的三个字,叶瓷心尖微颤了下。

他风尘仆仆地赶来,不为别的,只因为想念。

叶瓷看着他,突然意识到,两人还在门口站着。

“进来吧。”

叶瓷伸手搭在他手臂上。

门关上的瞬间,带起的流动空气突然也变得粘稠起来。

蔺之序站在玄关处,垂眸看了眼她身上的睡裙,领口露出一截纤细锁骨,发尾还是熟悉的橙花味道。

他的咽了咽喉咙,“这两天工作累不累?”

“还好。”

叶瓷走向小茶几,倒了杯温水递给他,“沪城的工作顺利吗?”

蔺之序接过水杯,“嗯,比较顺利。”

茶几上的平板正在播放着纪录片,叶瓷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笑了下,“无聊打发时间。”

蔺之序点点头,刚好杯子里的水也喝完了,叶瓷伸手准备去接,十指相触,不知是谁先动了下,思念又被勾缠。

这时,蔺之序放下水杯,然后伸手扣住她的手腕,轻轻一带,将人拉近。

叶瓷猝不及防地撞进他怀里,鼻尖蹭到他羊绒衫柔软的纹理。

她微抬眼,看见他的喉结在她视线里滚动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好像有某种危险的信号在相贴的肢体间流窜。

蔺之序的唇擦过她耳际,在将触未触的毫厘之间,滚烫的吐息钻进耳蜗:“这两天……”尾音消失在突然收紧的臂弯里。

他的鼻梁埋进她颈侧,深深吸气,像要把她的气息刻进肺叶。

叶瓷的手指收紧,这个拥抱太用力,肋骨隐隐发痛,却也奇异地填补了某种空缺。

她的额头擦过他突起的喉结,感受到那处皮肤变得绷紧,接着,她听到他喉间溢出一声极低的闷哼。

“……真的想你了。”

蔺之序的声音再次响起,贴着她耳畔,带着暗哑。

叶瓷的心跳得有些快,她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带着侵略性的情愫。

她眼睫动了动,他的唇已经压了下来。

起初只是一个浅尝辄止的触碰,像在确认彼此的存在。

但当她无意识地轻抿了一下他的唇,蔺之序的呼吸立刻加重许多,他的手掌贴上她后腰,将她更紧地按向自己,吻也突然加深。

带着两天未见的思念和压抑的渴望,滚烫而缠绵。

叶瓷的手指揪紧他衣襟,指尖陷入柔软的羊绒中,她能感受到他胸膛剧烈的起伏,和腰间那只手掌越来越重的力道。

不知过了多久,蔺之序稍稍退开,他呼吸粗重地抵着她的额头:“可以吗?”

低哑的三个字落下,像火星溅进干草。

叶瓷仰头,正撞进他幽深的眼底——那里面的克制裂开细缝,翻涌着白日绝不可能显露的欲求。

她微微点头,下一秒就被他打横抱起。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她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蔺之序的臂弯稳如磐石,大步走向里间的沙发。

叶瓷被轻轻放在柔软的靠垫上,蔺之序单膝跪在沙发边缘,俯身再次吻住她。

这次更加深入,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强势,叶瓷能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隔着单薄的衣料,热度灼人。

蔺之序的手掌抚上她纤细腰身,长指在衣摆边缘徘徊试探,最终却克制地停住。

他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不能再继续了。”

他说给两个人听,更是在警醒自己。

叶瓷的睫毛轻颤,脸颊绯红,她明白他的意思,什么都没准备。

蔺之序深吸一口气,让身体缓了会儿,然后伸手将她散乱的衣领整理好。

叶瓷有些不敢看他,只感觉他向前倾身,距离再次拉近,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她的额发。

他像是想吻她,却又在最后一刻,将唇克制地印在了她的发顶。

叶瓷的呼吸还没平复,蔺之序也察觉到了,“还好吗?”

叶瓷轻轻点头,感觉被他触碰过的发顶一片灼热。

“好。”

蔺之序直起身,眼底翻涌的情绪被强行压下,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只是眸色好像比夜色更深。

“我得回趟老宅,”他低声道,“妈那边,还有些婚礼细节要最后敲定。”

叶瓷:“嗯。”

蔺之序看着她,“早点休息。”

门关上的瞬间,叶瓷重新回到客厅,纪录片早已自动播放到下一集。

楼下,劳斯莱斯幻影安静地停在车位上。

蔺之序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对司机吩咐:“回老宅。”

车子平稳驶出。

蔺之序低头解开两颗纽扣,身体里的血液还未完全平复,微一闭眼,脑海里全是叶瓷情动时湿润的眼眸和泛红的耳尖,他感觉自己的手上还残留着她肌肤的触感,柔软得让人发狂。

车窗外的霓虹光影飞速掠过,他靠在后座养神片刻,“明天上午,把后备箱里那个黑色盒子送到婚房。交给管家,让他放在书房。”

“好的,蔺总。”司机应道。

蔺之序没有再说话,只是目光投向窗外流动的夜色。

后备箱里的黑色盒子,是他在沪城会议间隙,特意绕路到一家百年老字号文具行挑选的画具套装。

顶级椴木画板,一套德国产的专业绘图针管笔,特制的防疲劳握笔套,还有几卷她惯用的进口半透明硫酸纸。

他知道她有晚上画图的习惯,婚房的书房,自然要为她备好这些。

——

进入十一月中旬,寒意渐浓,使馆区的梧桐叶落了大半,露出遒劲的枝干。

工作室里,叶瓷正俯身在一件成衣样衣前,与版师王师傅交谈。

就在这时,放在工作台上的手机屏幕无声亮起,又暗下,旋即再次亮起,带着一种不依不饶的执着。

叶瓷瞥了一眼,屏幕上连续跳出温翎的几条信息。

温翎:【婚宴回礼的丝巾花色定了两款,一款是苏绣的蝶恋花,一款是素雅的云水纹,你看哪个更合心意?[图片][图片]】

温翎:【蔺家那边确认的伴手礼礼盒样式也发来了,是竹编的,很别致,你看看?[图片]】

温翎:【[图片]看看这两个桌花方案,你倾向于铃兰配郁金香,还是铃兰配蝴蝶兰?】

温翎:【[名单.pdf]这是最终确认的宾客名单,你过目一下,看看有没有需要特别留意或增减的?】

叶瓷捏了捏眉心,那些要选择的图片,冗长的宾客名单,看久了让人头晕眼花。

叶瓷:【妈,你来拿主意吧,我都可以的。】

回复过,她将手机放回工作台上。

婚礼的各项事宜都由两家经验丰富的长辈们操持着,几乎不需要她这位准新娘额外费力。

大有一种婚期近在眼前,她本人已经置身事外的感觉。

叶瓷:“王师傅,按刚才说的调整,下午三点前给我看新版。”

刚处理完手头的事,助理小于轻叩门:“叶总监,魏小姐到了。”

会客室里,魏心许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墙上悬挂的一幅抽象面料拼贴画。

听到脚步声,她转身,笑容明媚,“叶总监,打扰了。”

“魏小姐,请坐。” 叶瓷示意她在布艺沙发落座,“喝点什么?咖啡还是茶?”

魏心许:“咖啡吧,谢谢。”

叶瓷笑了下,然后走到角落的咖啡机旁,动作熟稔地开始操作。

很快,她将一杯油脂丰盈,香气四溢的现磨拿铁放在魏心许面前。

魏心许笑,“谢谢。叶总监,今天冒昧来访,是想当面跟你道谢,你设计的那套礼服,我很喜欢。”

叶瓷笑了下,“你喜欢就好,让顾客对我们的设计满意,一直是我们工作室的追求。”

话是体面话,可从叶瓷嘴里说出来,魏心许只觉得很真诚。

她坦言,“以前我的形象定位比较模糊,但那件礼服,它帮我找到了一个精准的风格标签。”

“现在递过来的本子,角色契合度都高了很多。这背后,全是您的功劳。”

叶瓷笑着纠正,“是魏小姐自身的气质撑起了设计。”

她设计衣服,初衷只是表达美和工艺,能帮助到穿着者找到自我定位,是意外的收获。

魏心许也笑,“不管怎么说,我的感谢是发自内心的,叶总监,我想请你吃顿饭,可以吗?地方你定。”

叶瓷略一思索,没推辞,“好。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本帮菜,口味地道,环境也清净。”

她选择了一家口碑好但绝非天价,也不会给艺人带来过度曝光风险的餐馆。

午餐时间,两人坐在靠窗的一角。

魏心许很放松,点了几道招牌菜:蟹粉豆腐、油爆虾、腌笃鲜。

菜很快上桌,热气腾腾。

席间,魏心许聊起拍戏的趣事,对时尚的理解,言语风趣,见识不俗,丝毫没有娱乐圈的浮躁。

叶瓷话不多,但听得专注,偶尔回应几句,气氛轻松自然。

餐毕,魏心许拿出手机,“叶总监,方便加个微信吗?纯粹私人交情,不谈工作。以后我来京北,或者你去海城,咱们还能约饭聊天。”

叶瓷极少加客户私人微信,但看着魏心许坦率的眼睛,她略一沉吟,“好。”

“太棒了,”魏心许看着手机上新出现的联系人,笑容灿烂:“听说你快结婚了?恭喜恭喜!”

“谢谢。”叶瓷笑。

告别魏心许,叶瓷驱车前往云亭酒店,刚驶入酒店环岛,她就收到了蔺之序发来的消息。

蔺之序:【你现在在酒店吗?】

叶瓷:【刚到。】

蔺之序:【好的,我十分钟后到。】

顶层总统套房的起居室。

温书言正拿着一份《收藏家》杂志,指着上面一块鸽血石拓片给温翎看:“你看这‘血’的走向,活得很。”

温翎含笑听着,看到叶瓷进来,招招手:“小瓷来了,你外公又淘到宝贝了。”

叶瓷走过去,陪外公品鉴了一番,又听温翎说了些婚礼筹备的细节。

午餐由酒店管家送入套房,三人围坐在桌旁,正说着,套房的门铃轻响。

管家开门,蔺之序走了进来。

他穿着深色西装,显然是从正式场合直接过来的,眉间还带着未散的严谨。

“外公,妈。”蔺之序颔首致意,目光随即落在叶瓷身上,深邃眼眸里染了暖意。

温书言看到他很高兴:“之序来了,正好正好,一起吃饭。”

温翎也笑:“快坐,刚让厨房加了菜。”

蔺之序自然地走到叶瓷身旁的空位坐下,解开西装外套的一粒扣。

管家无声又迅速地添置了一套餐具。

“会开完了?”叶瓷低声问,给他倒了杯温水。

“中场休息。”蔺之序接过水杯,两人手指不经意擦过,“刚好到用餐时间了,过来蹭顿饭。”

他语气平静,但特意推掉会议间隙的餐叙赶过来,这份用心不言而喻。

午餐是粤式小点搭配几道清淡热炒。

有豉汁蒸凤爪,清蒸石斑鱼还有一道上汤豆苗。

“之序,尝尝这个,皮薄馅靓,很地道。”温书言热情地推荐。

蔺之序依言夹了一个:“确实很好。”

“这石斑火候也刚好,”温翎给叶瓷夹了一块雪白的鱼肉,她知道叶瓷刚在外面和客户吃了饭,“再吃一点儿,味道不错。”

“谢谢妈。”叶瓷应道。

正吃着,温翎问蔺之序,婚礼事宜是否都安排好了。

“基本都安排妥当了,”蔺之序放下筷子,看向叶瓷,“流程我稍后发给你,很简单,没有冗杂的环节。”

温翎点头:“这样好,阿瓷不喜欢太闹腾。我们也没什么意见,你们年轻人觉得舒服最重要。”

“对了,”温书言想起什么,对蔺之序说,“之序啊,你上次在海城写的那幅字,我让人裱好了,回头挂到苏园的书房去。”

蔺之序谦和一笑:“外公喜欢是我的荣幸。”

叶瓷安静地吃饭,听着身边亲人的交谈,感受到蔺之序偶尔投来的目光。

他坐在她身边,这本身就给她带来了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而很快,两人要结婚了。

一想到这里,叶瓷心里也像这窗外的阳光一样,暖烘烘的。

午餐快结束时,蔺之序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然后略带歉意地说:“外公,妈,下午的会议要开始了,我得先走。”

“快去快去,正事要紧。”温书言挥挥手。

温翎也叮嘱了句,“路上注意安全。”

蔺之序起身,对叶瓷低声道:“流程发你了,得空看一看,觉得有不合适的,你再告诉我。”

“好。”叶瓷点头。

送走蔺之序,叶瓷回到座位。打开他发来的婚礼流程,文档上没有花哨的排版,只有简洁清晰的文字。

叶瓷在看到“外公牵你入场”时,心头一暖。

这份流程,剔除了所有繁复的环节,只保留了最核心的仪式。

尤其是由外公牵引这一项,她知道是蔺之序特意安排的。

叶瓷看向餐桌旁的温书言,“外公,婚礼那天,蔺之序安排您牵我入场。”

温书言的手顿在半空,筷子尖的糖藕微微晃动。随后,他放下筷子,“这,真的?”

“嗯。”叶瓷伸手覆上他的手背,笑着撒娇,“你愿意接这个差事吗?”

温书言笑,“当然愿意了,外公牵着你,就像小时候送你去上学一样!”

叶瓷喉咙发紧。

她想起第一次上学,温书言牵着她的手,说“阿瓷,不要怕。”

如今他要牵着她的手,把她交到另一个人生阶段。

蔺之序很懂她。

他知道这个安排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他知道她心底所想,然后巧妙地把事情都安排得很妥当。

想到这里,叶瓷给他回复:【婚礼流程看过了,我觉得很好。】

叶瓷:【谢谢你,老公】——

作者有话说:明天[红心]叶小姐和蔺总大喜,婚后余生甜甜甜

第46章 第46章 甜蜜新婚

晨光微熹。

叶宅的铁艺大门上缠着暗红绸缎, 庭院里的松柏也挂上了寓意吉祥的朱砂色小灯笼。

管家和叔穿戴整齐,正在庭院里确认最后的细节。

“和管家,聘礼和回礼都摆好了吗?”温翎从主宅走出来, 一袭浅香槟色旗袍, 发髻挽得一丝不苟。

“都按清单摆放妥当了, 夫人。”和叔微微欠身,“蔺家送来的那套四合院文件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温翎点头, “好。”

三楼,叶瓷正坐在梳妆台前, 化妆师在为她做最后的妆造。

她的婚纱简约至极——象牙白的真丝缎面, 流畅的鱼尾廓形,仅在腰间点缀着一道精致的立体褶裥, 头纱是同样质地的真丝薄纱, 边缘绣着若隐若现的铃兰暗纹。

“姐, 你太美了!”

叶溦站在一旁,穿着淡粉色的伴娘裙。

除了叶溦, 霓坊工作室里几个关系亲近,性格开朗的年轻设计师,还有助理小于组成了伴娘团。

有人敲门, 是叶北庭。

他看向叶瓷和一旁的化妆师,“都准备好了吗?蔺家的车队快到了。”

叶瓷对着镜子, “就要好了。”

楼下客厅里, 气氛宁静而忙碌。

聘礼与嫁妆分列两侧,没有夸张的堆砌,却件件彰显着不凡。

温书言和叶家的几位同族叔伯正聊着天,叶北庭从笑谈里抽身,“和叔, 再去检查一遍茶具,待会儿敬茶要用那套乾隆年间的青花。”

和叔:“好的少爷。”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叶溦提着裙摆跑进来,“姐!姐夫的车队到大门外了!”

热闹的声浪很快来到三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