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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不宜迟 十月卡农 29025 字 4个月前

门外,以司恒为首的伴郎团正使出浑身解数让开门。

“想接走我们叶总监,可没那么容易,”小于的声音从门内传来,“要先考核,考核通过才能进来。”

“对对对!考核不过关,红包加倍哦!”其他伴娘笑着附和。

隔着门板,伴娘团开始了第一轮的测试。

“这是什么?”

裴时看着伴娘手里的绣绷,一脸懵。

亚麻布上已经用浅色水消笔勾描出一枝简约的铃兰轮廓,旁边配着几片绿叶,线条干净优雅,正适合初学者上手。

绣绷边缘还贴心地别着五根穿好浅绿和纯白丝线的绣花针。

“想接走高定设计师,总得懂点针线活吧?”小于笑着晃了晃绣绷,“要求不高,新郎和伴郎们每人绣三针,但要连成一枝完整的铃兰。”

伴郎团闻令顿时哀嚎起来。

蒋昀铮直接傻眼了,“这这这,五哥,我有点儿头大……”

梁屿培自告奋勇,挽起袖口去接绣绷,结果绣绷没碰到,自己手指先被针尖扎了下。

“我出师不利啊。”

司恒看向蔺之序,苦笑,“五哥,这也太难了吧。”

裴时:“我长这么大还没摸过针呢,不过为了五哥的幸福,我今天拼了。”

蔺之序已经着手研究秀绷,他比裴时强一点,他摸过针,但也仅此而已。

门后面,伴娘团的笑声传来,“大家快点哦,每人只要绣三针,加油加油。”

蔺之序拿起针,沿着浅色水消笔的痕迹在铃兰花苞顶端绣了三下。

雪白丝线在缎面上绽开一粒饱满的立体小花。

“不是吧五哥,你还会绣花?”裴时的下巴都要惊掉了,“你背着我们还偷学了这门手艺呢?”

蔺之序把绣绷递给他,“这上面有提前画好的笔迹,你照着扎针就行。”

门内的人听到“扎针”两个字,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

裴时看了几秒,针尖颤颤巍巍,终于绣出了歪歪扭扭的茎秆。

司恒的针脚倒是整齐,可惜把绿叶绣成了仙人掌。

蒋昀铮怎么都绣不好,干脆在线尾打了个蝴蝶结充数。

门内小于伸手接过绣绷,大家边围观这幅“集体创作”边笑,最后,绣绷传回到了叶瓷手里。

铃兰低垂的花苞,舒展的绿叶和修长的茎秆终于连成一体,虽然针脚参差不齐,却透着笨拙的真诚。

叶溦笑着凑近,“姐,可以过关吗?”

叶瓷笑,点点头,“可以。”

小于又来到门口,“第二关,请新郎用一句诗说出对新婚的祝福!”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蔺之序几乎是脱口而出。

司恒鼓掌,“五哥你好厉害!还会现场作诗。”

“……”

旁边的蒋昀铮忍不住了,“不是我说你啊你个开茶楼的,怎么一点儿底蕴都没有?”

司恒不解,“我怎么就没底蕴了?”

裴时也要气笑了,抬手搭对方肩上,“哥哥,让我来给你普及一下,五哥刚才说的那两句诗是我们上中学时背的,不是他自己现场作的诗,你明白了吗?”

“……”

司恒给自己找补,“我上的国际学校,没学过这个。”

几人正说着,这时,小于的声音传来:“好,那最后一个来了哦,请新郎和伴郎团接力背诵《滕王阁序》全文!”

“啊?”

“我天!”

门外顿时又炸开了锅。

司恒第一个摆手:“我弃权,这个我更不行了。”

裴时坦言,“我只会‘落霞与孤鹜齐飞’这句,”说完,他转头看向其他伴郎,“小梁哥,你不是北大的吗?”

被点名的梁屿培疯狂摆手:“我学计算机的,上次背古文还是高考。”

叶溦贴着门缝看了会儿外面,然后跟叶瓷小声汇报:“姐,这题会不会太难了?”

蔺之序思索了片刻,很快,“豫章故郡,洪都新府。”

他的声音沉稳,却在背到‘飞阁流丹,下临无地’时突然卡壳。

刚刚在手机上恶补过的蒋昀铮赶紧接上,背了几句后,他看向蔺之序,“五哥,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蔺之序回想起一段后,继续背诵,结果又在“扶摇可接”处再次停顿。

房间内,叶瓷忍不住轻笑出声。

向来游刃有余的蔺总,此刻正被一首千古名篇难得焦头烂额。

“到我了到我了!”

梁屿培突然抢过话头,吞吐了数句,最后卡了在‘无路请缨’处。

伴郎们已经乱作一团。

最后,众人的希望又都寄托在了蔺之序身上。

磕磕绊绊,终于,蔺之序背到了结尾处。

当“请洒潘江,各倾陆海云尔”落下时,四周一阵欢呼。

“五哥你太厉害啦!”

司恒激动地拍他肩膀,“什么时候偷偷补的课?快说,是不是嫂子提前跟你泄题了?”

蔺之序笑着否认,“这是高考前背的。”

门内,小于正把手机录像递给叶瓷。

叶瓷看了几眼,现在时间不足,她让小于把视频传给自己,回头再慢慢看。

小于比个“OK”的手势。

这时,叶溦对着门外,“姐夫,最后对姐姐说句情话就放你进来哦!”

门外安静一刹。

蔺之序的声音响起,穿过木门清晰地传来:

“叶瓷,婚不宜迟,恰逢其时,我愿以爱为聘,共赴白首之约。”

“哇哦~”

“五哥,你也太会了吧!”

“这太甜了,齁死我算了!”

“我是单身狗,别虐我!”

伴郎团你一句我一句的惊呼。

只听门锁咔哒轻响,“答得漂亮!红包开路!”

伴郎们闻言,门缝立即塞进来厚厚数叠设计别致,印有新人姓氏缩写和铃兰图案的红包。

门终于打开。

蔺之序站在最前方,他穿着一身量身定制,剪裁无可挑剔的黑色戗驳领塔士多礼服,面料是顶级的深黑色羊绒混纺,衬得他肩宽背直,身姿挺拔如松。

他脸上没有太多夸张的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在看到叶瓷的一瞬,仿佛被点亮。

叶瓷站在那里,一袭简约的象牙白缎面婚纱,腰间一道精致的褶皱设计勾勒出曼妙曲线,头纱轻覆,清丽如画。

蔺之序呼吸微凝,然后,他一步步走近,脚步沉稳。

伴娘们笑着退开。

终于,他在叶瓷面前站定,目光细细描摹着她的面庞,似乎要将这一刻刻进灵魂深处。

凝视中,他上前一步,在满堂亲友的见证下单膝跪地:“叶瓷,我来接你。”

叶瓷抬眸,对视间,她轻轻点头,唇角扬起一个清浅又动人的弧度。

她将手放入他的掌心。

蔺之序的手指立刻收拢,与她十指紧扣。

在众人的祝福和欢声笑语中,蔺之序小心翼翼地牵着他的新娘,一步步走出闺房,走下铺着红毯的楼梯。

叶瓷婚纱长长的拖尾在身后流淌,如同月华铺地。

楼下客厅,两位新人给温翎敬了茶,温书言将叶瓷的手郑重地交到蔺之序手中,“之序,阿瓷就交给你了。”

蔺之序声音坚定,“我会用一生珍惜她。”

宅邸门口,迎亲的车队静静等候。

没有夸张的超跑阵列,而是八辆线条流畅,光泽深沉的黑色劳斯莱斯幻影,车头装饰着与新郎手捧花同款的铃兰与常春藤小花束。

车身光洁如镜,倒映着初冬澄澈的天空和叶宅喜庆的装饰。

蔺之序为叶瓷打开主婚车的车门,手掌细心地护着她的头顶。

叶瓷坐进后座,巨大的裙摆被小心地整理好,蔺之序随即坐到她身边。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嬉闹。

蔺之序的手紧紧握着她的,手指紧扣,没有松开。

车子缓缓发动,他侧过头,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她,心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安稳。

蔺家老宅此刻被装点得庄重而喜庆。

正厅里,蔺建昆与汤静娴端坐主位,叶北庭代表叶家坐于一侧。

厅堂布置得典雅大气,紫檀木的家具光润沉稳,博古架上的瓷器典雅精致。

蔺之序与叶瓷身着传统的中式礼服,并肩而立,两人向长辈鞠躬敬茶。

“爸,妈,请喝茶。”

蔺之序的声音沉稳,双手将白玉盖碗奉给蔺建昆。

“好,好!”

蔺建昆笑容满面,接过茶盏,轻啜一口,随即拿出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盒打开,里面是码放整齐,光泽内敛的十根小黄鱼金条,“金玉良缘,百年好合!”

汤静娴接过叶瓷敬上的茶,眼中泛着欣慰泪光,她取出一对水头极足,翠色欲滴的龙凤呈祥翡翠玉佩,亲自为新人佩戴在腰间:“金玉满堂,平安顺遂。”

敬茶礼成,满堂笑语。

仪式的主场设在京郊一处顶级私密园林酒店。

“星河厅”现场布置着数万朵从保加利亚空运而来的新鲜玫瑰。

仪式台两侧,是高低错落的绿色蕨类植物,洁白的铃兰和缠绕着星点灯串的常春藤拱门,营造出空灵浪漫又生机勃勃的森林秘境氛围。

宾客席位是简洁的透明亚克力座椅,点缀着同色系鲜花,确保每一位宾客的视线都毫无遮挡。

轻柔的弦乐背景声中,宾客们身着优雅得体的礼服陆续落座。

时间指向吉时。

悠扬深沉的管风琴声奏响,宴会厅尽头,巨大的门缓缓开启。

叶瓷挽着温书言的手臂,出现在光芒之中。

长长的头纱与曳地裙摆融为一体,随着她的步伐,在玫瑰铺就的“银河”上轻盈流淌。

温书言穿着挺括的中山装,他挺直了背脊,每一步都走得缓慢而庄重。

全场宾客的目光都追随着祖孙二人。

管风琴的旋律恢弘而深情。

叶瓷的目光穿越人群,落在仪式台尽头等待她的男人身上。

蔺之序站在那里,一身黑色西装,身姿挺拔如松。

当温书言郑重地将叶瓷的手交到他手中时,蔺之序的手掌立即包裹住她的。

在证婚人的主持下,新人交换誓言。

接下来是交换戒指。

叶溦捧上一个丝绒托盘,司仪揭开盒盖,两枚Cartier 1895系列铂金素圈对戒静静躺在黑色丝绒上。

戒圈设计简约经典,唯一的亮点是女戒中央镶嵌着一颗淡粉色钻石,大小恰到好处,光华内敛。

男戒是在相同位置镶嵌着一颗纯净的无色钻石,象征守护与坚定。

蔺之序执起叶瓷的手,将戒指郑重地推入她的无名指根。

叶瓷亦为他戴上那枚象征着守护的戒指。

礼成,蔺之序轻轻掀起叶瓷的头纱。

四目相对,他俯身,在全场宾客的见证和祝福下,在她唇上印下一个吻。

掌声如潮水般响起,玫瑰花瓣雨从穹顶缓缓飘落。

这时,宴会环节的主持人司恒走上台,他穿着深蓝色西装,笑容带着几分随性的熟稔。

“各位尊贵的来宾,下午好!我是司恒。”

他对着话筒,声音清朗,“我是新郎蔺之序的朋友,虽然我比他大一个月——”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可从小到大,因为那一帮人,”司恒顿了下,下巴示意台下伴郎那一桌,“都喊新郎五哥,弄得我也不好另类,所以我也一直跟着喊五哥。”

台下响起善意的笑声。

“这帮人,喝了我家上好的茶叶十几年,愣是一分钱没给过。”

“今天我能站在这当主持人,全靠这十几年积攒下来的‘茶债’换来的荣耀!”

全场哄堂大笑,连向来清冷的叶瓷也忍不住莞尔。

笑声渐歇,司恒转向新人,眼神变得温和认真:“那么,第一个问题给我们的新郎蔺之序先生,请问,认识我们美丽的新娘叶瓷小姐之后,你自己最大的改变是什么?”

蔺之序接过话筒,眸光落在叶瓷沉静的侧脸上。

她今天略施粉黛,清丽的五官在柔光下美得惊人,尤其那双眼睛,像盛了山泉。

他唇角扬起一抹温柔笑意,声音透过话筒清晰传出:“最大的改变?”

他带着点自嘲的坦诚,“大概是,我学会了……工作时走神。”

“哦?”司恒挑眉,台下宾客也发出会心的笑声和低语。

“嗯,”蔺之序点头,眼睛依旧胶着在叶瓷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爱意,“以前觉得时间就是效率,分秒必争。现在,会不自觉地停下来,想想她此刻在做什么,设计稿画到哪一步了,咖啡凉了没有。”

这份来自工作狂的甜蜜“表白”,让台下掌声和笑声更热烈了。

司恒笑着点头,问出了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那么,蔺先生,你是在哪一个瞬间,确切地知道自己爱上了叶瓷小姐?有没有一个特别的时刻?”

蔺之序看一眼叶瓷,宴会厅的灯光落在她眉眼间。

“具体哪一天爱上,我无法精确说出,”他的声音低沉,“感情是在相处的每一天里,一点一滴升温变化的。我需要时间去判断,是责任使然,还是真正的心之所向。”

“但当我意识到这份感情存在的时候,它已经像呼吸一样自然,无法割舍了。”

停了下,他接着道,“不过,有一个场景我记得非常清楚。那是她个人品牌高定秀压轴登场谢幕的时候,我看到她站在镁光灯下,接受着如潮的掌声和赞誉。”

“她脸上有疲惫,但更多的是沉静。”

“那一刻,灯光很亮,掌声很响,我看到她站在那里,像一颗发光的星辰。心里有个声音无比清晰地告诉我:就是她。我想守护这份光芒,想与她并肩,看她在属于她的领域里,永远闪耀。”

他低沉而真挚的话语,引得掌声如雷鸣。

叶瓷抬眸看着他,清冷的眼底清晰地映着他的身影,水光潋滟。

司恒也被这份深情感动,他深吸一口气,转向叶瓷,话筒递向她:“那么,美丽的新娘,现在该你回答问题了,你是在什么时候,爱上了我们这位终于学会‘走神’的蔺先生?”

叶瓷刚要接过话筒,蔺之序的手臂却自然地环上了她的腰,将她往自己身侧轻轻一带。

他微微俯身,凑近话筒,目光扫过全场,带着难得的狡黠和独占欲,声音传遍宴会厅:

“我可以当着全世界的面对她表白心意,毫无保留。但是——”他刻意停顿,环顾四周,嘴角勾起迷人的弧度,“我老婆对我的表白,这么珍贵的时刻,我只想一个人听,一个人珍藏。”

“哇哦——!”

司恒带头起哄,全场爆发出更热烈的笑声,掌声和口哨声,气氛瞬间被推向高潮。

叶瓷的脸颊飞上红霞,在他怀里抬头时,发现他正看着自己,眼神里满是甜蜜和纵容。

宴会正式开始。

侍者们身着统一的制服,无声地穿梭于宾客之间。

米其林三星主厨团队精心打造的婚宴菜单,悠扬的古典弦乐四重奏在厅内流淌。

开宴没多久,蔺之序牵着叶瓷开始敬酒。

首先来到主桌,蔺家父母,叶北庭和温翎温书言,以及叶瓷的恩师——彭罄。

见两位新人走过来,彭罄笑着拉住叶瓷的手,眼中满是欣慰:“看到你找到归宿,事业家庭双丰收,老师为你高兴,祝你们百年好合!”

叶瓷笑,“谢谢老师!”

这时,一桌人都举了杯,温翎看着两人,“要互相体谅,妈妈祝你们白头偕老。”

叶瓷点头,“谢谢妈。”

离开主桌,又敬了几个家族叔伯,两人很快来到了司恒那一桌。

蒋昀铮等人早已按捺不住,纷纷起身。

“五哥!恭喜恭喜!”

梁屿培:“五哥,今天这杯必须干了!”

他坏笑着举起一个大的酒杯。

裴时在旁边起哄:“就是,今天可不能推辞。”

蔺之序挑眉,从容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赢得满桌喝彩。

“嫂子,”蒋昀铮举着香槟过来,“以后可要多管管他,别让他整天泡在公司。”

蔺之序笑着揽住叶瓷的腰,“以后有老婆管了,我乐意之至。”

众人笑,司恒接话,“有空的时候和五哥来茶楼,热烈欢迎。”

叶瓷也笑,“嗯。”

裴时问:“蜜月准备选哪儿?马尔代夫还是大溪地?或者私人小岛来个深度游?”

蔺之序与叶瓷相视一笑,将酒杯与众人轻碰:“还没定,都听老婆的。”

语气里的宠溺不言而喻。

放下酒杯,蔺之序握紧叶瓷的手,“走吧,我们去下一桌。”

他护着她,两人并肩走向下一桌宾客。

叶瓷裙摆拂过铺满玫瑰的地面,如同踏着星河前行。

晚上八点半。

浴室里传来淅沥水声,二十分钟后,水声止,吹风机的细微嗡鸣响起。

蔺之序坐在客厅沙发里,笔记本电脑上是尚未处理完的简报。

他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视线却有些无法聚焦。

里面持续不断的细微嗡鸣,像一根无形的丝线,穿透与浴室相隔的墙壁,缠着他的神经。

他试图集中注意力,一行文字反复看了三遍,仍抓不住任何信息。

合上电脑,他起身走向书房。

叶瓷从浴室出来,身上裹着白色浴袍,脸颊被热气蒸出淡淡的粉晕。

在梳妆台前护肤时,她看到前几天让司机送来的那个深灰色行李箱安静地立在墙边。

她俯身打开箱子,里面整齐叠放着她挑选的几件真丝衬衣,羊绒衫和贴身衣物,还有几本专业书籍。

她将衣物一件件挂进衣帽间,然后挑了件真丝睡裙换上。

箱子里只剩书了,一次也搬不完,她先拿了上面几本,走向书房。

门轴无声转动,暖调光线从门缝溢出,落在她赤着的脚背上。

蔺之序听到声响,倏然抬头。

叶瓷站在光影交界处,睡裙的丝质下摆被穿堂风轻轻拂动。

布料贴着腿上的细腻肌肤,涤开一圈又一圈的柔软波浪。

余波在蔺之序心头漾着。

他喉结轻微沉降,这时,叶瓷的声音响起,“打扰你了吗?”

蔺之序已经起身走过来,“没有。”

他伸手接过她怀里的书,然后放到书架上,“还有吗?”

叶瓷:“还有几本在外边箱子里。”

蔺之序闻言,出了书房,很快,他将她的面料色卡册和灵感剪贴本也拿了过来,手里还多了一个黑子硬质盒子。

蔺之序将她的面料色卡码放在书架上,转身又将那个黑色盒子递给她。

盒子上没有任何品牌标识,叶瓷有些疑惑地打开。

是一套顶级的专业画具。

纹理细腻的椴木画板,德国产专业绘图针管笔,还有几个特制的防疲劳握笔套和几卷她惯用的进口半透明硫酸纸。

叶瓷惊喜:“你什么时候买的?”

蔺之序:“上次在沪城出差时顺手买的。”

叶瓷笑了下,拿起其中一根笔,试了试手感,很不错。

接着,她将画板放在书桌最顺手的位置,又将针管笔一一插进笔筒。

这个角落,因为这套妥帖的画图工具,瞬间有了归属感。

“都收拾好了?”蔺之序问。

“嗯。”叶瓷点点头。

蔺之序合上电脑,两人拉着手出了书房。

回到卧室,叶瓷靠在床头,伸手划开平板屏幕,视频片段自动播放起来,画面里,蔺之序低头在白色绣绷上落下针脚。

阳光透过门缝洒在他专注的侧脸上,连睫毛投下的暗影都清晰可见。

视频切换到背诵《滕王阁序》的环节,他背到“扶摇可接”时突然卡壳,喉结咽了咽,耳尖也微微泛红,伴郎团在旁边笑闹着起哄。

叶瓷唇角弯起,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蔺之序,向来持重端方的蔺总,被一篇古文为难得差点额头沁汗。

视频结束,她又将进度条拖回他绣铃兰的那段。

浴室的水声停了。

蔺之序擦着头发走出来,身上套了件烟灰色丝质睡袍,腰带松松系着,领口露出一片还带着水汽的胸膛。

微湿的黑发随意地搭在额前,洗去了白日里的所有锋芒,显露出一种难得的居家慵懒。

他的眸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她身上,“在看什么?”

叶瓷加大了一点音量,“不会吧五哥,你还会绣花?”

蔺之序听出来了,笑了下。

宽大的双人床上,铺着簇新的,质地极柔软的床品。

大红色的真丝喜被,上面用金线绣着精致的“囍”字和缠绕的并蒂莲图案,是汤静娴特意请苏绣大师定制的。

蔺之序掀开被子一角坐下。

“累吗?”他侧过身,面对着她。

距离很近,她闻到他身上干燥温暖的檀香调。

叶瓷摇摇头,身体因为他的靠近而微微绷紧了一瞬,随即又放松下来:“还好。”

一天的喧嚣过后,此刻的宁静显得尤为珍贵。

片刻,蔺之序问她:“想去哪里度蜜月?”

叶瓷眨了眨眼,婚礼的疲惫和对新环境的新鲜感交织,让她此刻对“蜜月”这个充满期待的词,一时竟有些空茫。

她认真地想了想,脑海中掠过许多地名,却又觉得都差了点意思。

“暂时……还没想好。”

她如实回答,然后又偏头看向他,“你呢?有想去的地方吗?”

蔺之序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像是也在思索,很快,他坦诚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他的生活被精确的计划填满,唯独关于“放松”和“享受”本身,缺乏具体的想象。

这个“不知道”从向来目标明确的蔺之序口中说出,带着一种奇异的反差。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轻轻笑了起来。

低低的笑声响在卧室里,打破了最后一丝难喻的局促,只剩心照不宣的轻松。

“那……”

叶瓷的唇角弯起,眼底映着床头灯细碎的光,“等我们什么时候想好了,就立刻出发?”

“好。”

蔺之序应道,低沉笑意里含着纵容,“随时。”

笑声渐歇,氛围一下变得粘稠起来。

这时,蔺之序的手臂自然地伸过来,穿过她的颈后,将她轻轻拢在怀里。

平板上的视频画面已经暂停,叶瓷笑着侧过脸问他,“要不要一起看?”

蔺之序嗯了声,叶瓷将平板往中间移了移,蔺之序伸手接住,放到两人都能看见的角度。

他的胸口扣着她的后背,沐浴后的热气混着他的男性气息将她完全包裹。

蔺之序伸手点开播放,视频里立时传来嘈杂的起哄声:“五哥你行不行啊!”

蔺之序默着,他的呼吸拂过叶瓷耳畔,手臂正环在她腰间,热度一点点渗进来。

叶瓷能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随着视频里他磕磕绊绊的背诵节奏,发出极轻的笑。

“我当时在想,”他突然开口,唇几乎贴在她耳廓上,“如果你开门看到我这么狼狈,会不会笑出来。”

视频播到他最终背完全文时,伴郎团的欢呼炸开。

下一秒,蔺之序贴上她后颈凸起的骨节,呼吸灼热:“叶瓷。”

声音格外磁沉。

叶瓷轻颤着想躲,却被他扣住了手腕。

平板滑落在羽绒被上,视频自动循环播放,伴郎们的笑闹声成了暧昧的背景音。

蔺之序沿着她后颈的骨节往下,在每一个关节处停留,像在拆解一件珍贵的礼服。

“蔺之序……”

“嗯?”

他应得漫不经心,齿尖磨着她颈侧细嫩的皮肤,留下淡红印记。

视频里正好播到他将铃兰举到门缝前:“可以了吗?”

蔺之序忽然撑起身,逆着床头灯的光看她。

叶瓷的身体起初还有些僵硬,但很快在他体温的熨帖下放松下来,终于找到了最契合的姿势。

“可以吗?”他低声问。

嗓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

叶瓷没有回答。

一种无声的应允,在昏暗中传递。

蔺之序的呼吸节奏也跟着发生了变化。

他原本只是撑在她脸庞的手掌,试探性地缓缓移到了她的腰际。

一路向下,如同虔诚的朝圣者。

叶瓷无意识地揪紧了他睡袍背后的衣料,生涩地回应着。

感官被他完全占据,世界仿佛缩小到只剩下这张床和这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蔺之序微微喘|息着,额头抵着她的,曜黑眼眸里翻涌着浓烈的情愫。

他撑起身体,一只手伸向床头柜的抽屉。

轻微的滑轨声响起。

他拿出一个小小的方形铝箔包装。

这是他前几天特意备下的。

事实上,早在两人领回结婚证那天,这个念头就曾在他脑海里短暂地闪现过——在婚房里准备一些。

但那时,这念头也仅仅是一掠而过,未曾停留。

当时,他们之间虽有夫妻之名,但和叶瓷的感情还远没有到情至浓处的程度。

他一向是极有耐心的人,也足够自律,对于感情,尤其如此。

他欣赏她,同样的,也尊重她。

蔺之序理想中的状态是水到渠成,瓜熟蒂落,就像现在,他得到了她的首肯。

他低头看着她绯红的脸颊和湿润的眼尾,本能地,他的喉结沉降了一下。

一室静谧。

呼吸交错间,檀木气息与清浅的橙花香纠缠成网,密不透风。

不知何时滑到地毯上的平板还在自动播放着视频,像极轻的白噪音,掩盖了某些被咬碎在唇|齿间的音节。

叶瓷的头发在枕上铺开一片鸦羽色的雾,有几缕黏在汗湿的颈间。

呼吸灼人,烫在耳廓。

热意熏得她眼眶发潮,视线也变得模糊。

窗外,京北的灯火渐次熄灭。

地毯上的平板终于耗尽电量,黑屏前最后闪过的,是视频里他穿过漫天玫瑰花瓣,走向她的身影。

第47章 第47章 反客为主

曦光如同稀释的蜂蜜, 缓慢渗透顶级遮光帘的缝隙,在卧室的地毯上晕开一道朦胧的金边。

室内仍残留着檀木与橙花的气息,除此之外, 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慵懒暖香。

叶瓷是在一种奇异的舒适与酸软交织的感觉中醒来的。

意识尚未完全清明, 她伸手往旁边探了探, 蔺之序不在。

她没有立刻睁眼,而是在羽绒被里又窝了一会儿。

卧室寂静, 只有她自己清浅的呼吸,还有远处城市苏醒前模糊的低噪。

身体里仍残存着昨夜的记忆, 鲜明炽热。

三次, 很完整。

定了定神,她掀被下床去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 眼底有淡淡的倦意, 但气色却意外得好。

过了会儿, 保姆的声音从主卧门外传来,“太太, 您醒了,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叶瓷正在衣帽间里挑选衣服。

“嗯,知道了。”

她的区域, 挂满了剪裁精良,质感上乘的套装, 连衣裙和大衣, 色调以中性,大地色系为主,鲜有张扬的亮色。

蔺之序的成套西装和衬衣在另一侧,深灰,藏蓝, 炭黑整齐划一,熨帖有型。

叶瓷的手指滑过一排羊绒大衣,最终停在一件浅燕麦色羊绒双排扣大衣上,内搭选了一件同色系的高领针织衫,下身是垂坠感极好的深灰色羊毛阔腿裤。

“先生……呢?是去晨跑了吗?”

叶瓷一边将选好的衣服拿出,一边问道,她声音平静,但问完才察觉到一些与平日不同的停顿。

保姆笑道,“先生六点多就下楼晨跑去了。特意交代别吵着你,让你多休息会儿。”

“管家刚打来电话,今天先生和太太要回老宅用午饭,车九点半来接。”

叶瓷嗯了声。

和蔺之序回老宅吃饭,是新婚礼节。

对着穿衣镜,她刚拿出一对耳钉,就听见了保姆和蔺之序打招呼的声音。

她转头望去,蔺之序站在玄关处,一身黑色运动装,正回手合门。

似乎是心有所感,在距离卧室几步时,他倏然抬头,然后,他看到了站在衣帽间的叶瓷。

四目相接,蔺之序抬腿走来。

镜中映出两人的身影,他站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一双黑眸落在她侧着的颈项和手里的耳钉上。

“让我来吧?”

蔺之序自然伸出手,叶瓷在镜子里和他对视,她没有犹豫,将耳钉递给了他。

“睡得好吗?”

说话间,他的指腹擦过她耳后的肌肤。

“嗯。”叶瓷应了一声,顿了下,带着自己都未意识到的依赖,“就是腰有点酸。”

凌晨时,蔺之序仍意犹未尽,缠着她索要了第三次。

叶瓷受不住他持续的力道,眼尾也红了,蔺之序停下,伸手捞起她,抱在怀里,然后很自然地,解锁了新姿势。

一切都是新奇的,刚开始时,叶瓷还不得要领,后来在他的引导下,就很顺利地进行下去了。

……

两人回到餐厅,蔺之序替她拉开椅子。

叶瓷坐下,看他走到对面落座。

他拿起餐刀将蓝莓酱涂抹在面包上,然后,放到了她面前的餐碟里。

叶瓷:“谢谢。”

蔺之序笑了下。

叶瓷小口吃着面包,眼睛看向对面,他刚换上的白色衬衣,领带还未系。

此刻,衿贵沉稳的男人做着充满生活烟火气的小事——为他的新婚妻子涂抹面包酱。

叶瓷看着,心里突然漾开一阵暖意,从今往后,年年岁岁,晨昏朝夕,她的生命里将彻底融入另一个人的痕迹。

蔺之序用餐完毕,抬眸看她,眼睛掠过她放在桌面上的左手,素净的手指上戴着婚戒。

他突然想起刚才在衣帽间,她说的话,于是,伸手覆在她手背上。

“叶瓷,我们现在是真正的夫妻了,以后,像昨晚那样的亲热会很多,你有什么想法,或者对我有什么要求,都要告诉我,我会满足你,让你愉快。”

叶瓷听他这样说,脸刷地就红了。

他的话很直白也很真诚,没有半点轻浮之意。

叶瓷拿起杯子,又抿了口瑰夏,然后点点头,“嗯。”

——

蔺家老宅仍保留着昨日的喜庆氛围。

车子停稳,蔺之序先下了车,绕到叶瓷这边,一手挡在车门上方,另一只手虚扶她身侧。

这个细小的动作被等候在影壁前的季叔看在眼里,脸上露出笑。

“少爷,少奶奶,回来了!”

叶瓷笑着打招呼,“季叔好。”

季叔笑,又祝福两人,“新婚快乐!”

蔺之序笑了下,“谢谢季叔。”

午餐安排在正厅旁的小花厅里。

一张圆桌,铺着素色桌旗,摆着数道家常却极为讲究的菜肴。

“来,尝尝这个,”汤静娴拿起公筷,夹了一片纹理分明的牛肉放在叶瓷面前的小碟里,“王师傅的拿手酱牛肉。”

蔺建昆笑着点头:“王师傅的手艺是传家宝了。小瓷多吃点,这‘四平八稳’的菜啊,就图个团圆美满的好意头。”

汤静娴也笑,介绍着桌上的四个凉菜和四个热菜,还讲了每道菜的寓意。

蔺之序用荷叶饼裹好京酱肉丝,放上配菜,然后卷成一个漂亮的小卷,放到叶瓷手边。

叶瓷笑着接过,“谢谢。”

正用着餐,蔺念一抱着一大捧花过来了,“嫂子,这是送给你的,我刚去花房摘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哥哥说,嫂子很会插花,这些是我修剪的,搭配得好不好?”

叶瓷笑着接过,白色山茶花是主角,点缀着几朵腊梅,又用尤加利叶和银灰色的蕨叶作为衬托。

叶瓷低头轻嗅,花香清冷馥郁。

“修得很干净,搭配得也很有灵气,很漂亮,我非常喜欢。”

蔺念一笑,“谢谢嫂子夸奖!”

午餐后,蔺之序需要回公司处理一个临时的重要事项。

他走后,司机将叶瓷送回了婚房。

偌大的房子很安静,身体上的倦意和昨夜消耗的体力终于全面袭来。

叶瓷褪下外出的大衣,换上柔软的家居服,几乎是沾到主卧那张宽大舒适的床,就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中。

再醒来时,暮色四合。

卧室里只开了几盏氛围灯,保姆见她醒了,端来一杯温度刚好的红枣桂圆茶。

叶瓷笑着道了声谢。

保姆问:“太太,晚上想吃什么?”

叶瓷暂时还不饿,“你去休息吧,需要的话,我再喊你。”

保姆点点头,“好的太太。”

叶瓷捧起杯子喝几口,闲来无事,她来到客厅沙发里,腿上盖着条羊绒盖毯,打开平板,找了一部节奏缓慢的经典文艺片。

正看着,她听见门禁系统发出“嘀”声,接着,玄关处传来衣料窸窣和脚步声。

蔺之序走了进来,他脱下大衣,随手搭在衣帽架上。

叶瓷的目光从平板上抬起,落在他身上。

他里面穿着白色衬衣,手里还提着几个印着简单logo的纸袋和保温餐盒。

“回来了?”

叶瓷轻声问,暂停了平板上的电影。

“嗯。”

蔺之序应着,走到冰箱边的小吧台旁,将纸袋和保温餐盒放下。

他一边解开袖扣,将衬衣袖子挽起,一边说:“路过‘蓝莓’,看到新到的丹东草莓和榴莲慕斯不错,给你带了点。还有一份即食的燕窝羹和虾仔面。”

“现在要吃吗?”蔺之序问她。

叶瓷想了想,“给我来一块儿榴莲慕斯吧。”

蔺之序笑,“好。”

他将纸袋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然后又打开冰箱冷藏室。

码放整齐后,蔺之序端着一个瓷盘过来,上面是他给她预留的榴莲慕斯。

他把瓷盘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正好在她伸手可及的位置。

“我还有个跨时区的视频会议,在书房。”蔺之序看了眼腕表,“可能要晚点结束,你看电影或者做点别的,不用等我。”

叶瓷点点头:“好,你去忙。”

蔺之序俯身,很自然地在她额上印下一个轻吻,才转身走向书房。

实木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几乎是门关上的瞬间,叶瓷隐约听到他切换成流利英语的低沉嗓音透过门板传来。

叶瓷小口吃着,最后还剩一点儿,她已经饱了,起身收拾好餐具,她重新窝回沙发,继续看电影。

一个小时后,当叶瓷终于感觉到困倦,关掉平板,起身回主卧洗漱完毕躺下时,书房的门依然紧闭着。

视频会议比她预想得更长。

她躺进蓬松的羽绒被里,在昏暗与舒适的氛围里,意识渐渐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床垫微微下陷,接着,清淡的檀木香气掠过鼻尖,很快又被他真实的体温覆盖。

叶瓷在睡梦中本能地向热源靠去,脊背恰好落进坚实的怀抱里。

蔺之序的手臂自然地环过她的腰身,将她圈得更紧。

下一秒,吻落在她后颈,沿着肌肤细腻的纹理向上游移。

叶瓷的睡意被这亲昵的触碰搅散,身体深处涌起一阵悸动,她在他怀里轻轻转过身,脸颊贴上他胸口蹭了蹭。

蔺之序颈侧肌肉倏然绷紧,拉出一道利落的线,下一秒,他揽住她纤细腰身,反客为主。

第48章 第48章 甜蜜探班

蔺之序晨跑回来时, 卧室的窗帘还紧闭着,光线昏沉静谧。

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 看到叶瓷仍陷在蓬松的被褥里, 半张脸埋在枕头中, 呼吸均匀。

蔺之序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才转身进浴室。

热水冲掉晨跑后的薄汗, 他擦着头发出来,叶瓷连姿势都没变过。

他换了家居服, 拿起平板正准备去书房, 转念一想,又折身回来, 重新靠在她身侧坐下。

邮件界面亮起, 他调暗了屏幕亮度, 手指在键盘上轻敲,偶尔侧眸看一眼身旁熟睡的人。

叶瓷是在他回复第三封邮件时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伸手, 向旁边探去,这一次,指尖触碰到的是带着体温的坚实臂膀。

蔺之序觉察到她的动作, 立刻暂停了工作,平板放到一旁, “醒了?”

“嗯。”

叶瓷应了下, 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软糯。

这时,她顺势将脸颊贴在他温热的小臂上,蔺之序的手自然滑下,落在她后背抚了抚。

“睡得好吗?”

叶瓷闭着眼“嗯”了一声,又过了几秒才问:“你今天没去晨跑吗?”

蔺之序笑了下, “晨跑结束,刚回来了。”

叶瓷这才睁开眼,视线落在他已经换好的衣服上,又瞥见床头柜上的平板,屏幕还亮着邮件界面。

“几点了?”

蔺之序看表,“八点二十五。”

时间不早了,叶瓷掀被下床。

早餐已经备好。

保姆见两人过来,笑着道:“先生,太太,今天有鲜虾云吞和现烤的可颂。”

蔺之序拉开椅子,等叶瓷坐下后才落座。

“几点出发?”叶瓷问,小口喝着汤。

今天是婚后回门的日子。

“司机十点到。”蔺之序看了眼腕表。

叶瓷指尖捏着可颂的一角,慢悠悠地撕着吃,“嗯。”

蔺之序看着她,忽然伸手,拇指蹭过她唇角,“可颂屑。”

她怔了下,随即笑着抿了抿唇。

早餐结束,蔺之序站在衣帽间门口,看叶瓷从衣柜里取出一件浅杏色的大衣,又挑了一条丝巾。

她系丝巾的手指灵活,三两下就打出一个精致的结。

“走吧。”她转身,见他还在看自己,挑眉,“怎么了?”

蔺之序没说话,伸手在她丝巾的褶皱上轻轻抚了一下,像是确认它足够熨帖。

然后,他握住她的手,两人一起出门。

司机早已等在车旁。

蔺之序护着叶瓷坐进后座,自己才绕到另一侧上车。

缓缓出发,蔺之序将手机递给她,会话框里是汤静娴发来的礼单,列得详尽周全。

叶瓷扫了一眼,都是些体面又不显浮夸的东西。

蔺之序:“我又添了两盒老山参和一套汝窑茶具,外公应该会喜欢。”

叶瓷点点头。

车厢安静,蔺之序侧眸看她一眼,然后伸手,掌心覆上她搁在座椅上的手。

车窗外,街景匀速后退,光影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腰还酸吗?”蔺之序问。

叶瓷耳尖一热,立刻又摇了摇头。

昨晚的他柔情无限,耐心十足,她的任何反应都能及时捕捉,就像平日里,他处处以她的感受为主一样,床上的他亦是如此。

蔺之序的拇指在她手背上,力道不轻不重地揉了两下,叶瓷垂眼看着他的手,“你昨晚睡得好吗?”

蔺之序偏脸看她,“当然。”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瞥了眼屏幕。

“请讲。”

电话是潘岩打来的,数分钟后,“先按预案处理,我晚点回公司。”

说完,蔺之序挂断电话。

车驶入叶宅,叶瓷远远就看见叶溦和叶湛已经站在台阶上等着了。

车停稳,叶湛几步跨下台阶,笑嘻嘻地拉开车门,“姐!姐夫!”

叶溦也凑过来,“姐姐新婚快乐!”

院里十分热闹,佣人们忙着从后备箱取礼物,和叔在一旁指挥着。

玄关处,温翎和温书言已经迎了出来,双方打了照面,一行人热闹地往西厅走。

桌上是精心准备的家宴。

大多是叶瓷从小爱吃的家常菜式,还有几道明显照顾蔺之序口味的清淡小炒。

“小瓷,尝尝这个。”

温翎夹了一块狮子头放到叶瓷碗里。

叶瓷笑,“谢谢妈。”

对面,叶北庭端起茶杯,朝蔺之序示意,“听说你们在斯德哥尔摩的项目启动了?”

蔺之序放下筷子,“上周刚签完最终协议。”

叶北庭:“北欧那边的环保标准很严吧?”

“是。”

蔺之序语气平稳,“不过团队提前做了预案,材料都是选的本地供应商。”

温书言原本正慢悠悠地剥着一只虾,闻言抬头,“做企业就该这样,眼光放长远。”

他将剥好的虾肉放到叶瓷碗里,话却是对蔺之序和叶北庭说的,“阿瓷小时候跟我去茶山,我就教她,好茶树要养三十年才能采。现在的年轻人,都太着急。”

两人认真听着,“外公说的是。”

叶溦正往嘴里塞一块糖醋排骨,笑着插嘴,“姐夫,那你养了几年茶树呀?”

桌上一众人都笑起来。

温翎转向叶瓷,“这次回来,给你带了点东西。”

叶瓷:“什么?”

温翎:“是几位瑞士新锐设计师的作品集,知道你忙,但偶尔也该给自己充充电。”

叶瓷笑,“嗯,妈妈这次能不能多住几天?”

温翎摇头,手指轻轻转动着茶杯,“下午就得走,日内瓦那边还有个慈善拍卖会要筹备。”

说着,她看了眼周温书言,“你外公倒是能多留一阵。”

“我也不能再住下去了,”温书言笑,“海城商会下个月换届,一堆老家伙等着我去镇场子。”

蔺之序突然开口,“妈在做的慈善项目,是儿童艺术教育那个?”

温翎有些惊讶他会知道,点了点头。

蔺之序:“我们基金会最近也在关注这个领域,如果有需要资源对接的地方,您随时联系我。”

温翎笑,“好的。”

这时,温书言笑着举杯,“吃饭继续,谁都不要再聊工作了,”边说着,他看向叶北庭,笑道,“北庭,今天聊工作是你起的头。”

叶北庭笑出了声,“好好好,我检讨,我自罚一杯。”

午餐后,大家移步茶室,继续喝茶聊天。

蔺之序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无声亮起,他拿起看了一眼,眉心微蹙了瞬,旋即又恢复平静。

叶瓷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变化,她靠近他一点,低声问:“有事?”

蔺之序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海外项目那边出了点状况,需要我回去处理一下。”

叶瓷:“你去忙,这里有我。”

蔺之序走后,叶瓷陪温翎和温书言又聊了许久。

傍晚五点,两人启程回海城。

看着车驶远,叶瓷心里有些空落,但很快又被回归日常轨道的安定感取代。

她拿出手机,屏幕上有一条十分钟前的消息。

蔺之序:【临时有个会议,会晚点结束,吃饭不用等我。】

叶瓷:【好的。】

回复过,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闪现。

略迟疑了下,她打开手机导航,输入盛域集团。

——

盛域集团总部大楼。

叶瓷跟着导航提示找到了集团的公共停车场,缓缓倒车入位时,她并未注意到不远处,几个刚下班正准备去聚餐的年轻职员停下了脚步。

“哇哦,Portofino,还是樱花粉!限量版啊!”

财务部小程:“这车好眼熟?”

“当然眼熟!上次蔺总开过一次,虽然就那一次,但我绝对不会记错,那可是我第一次见他开跑车。”

“所以这是……总裁夫人的车?”

车窗贴了深色膜,几人看不清驾驶座上的人,但这并不妨碍想象。

小程拿手机抓拍,然后迅速打开群聊——吃瓜二分队。

小程:【B2公共区,粉色Portofino!目测总裁夫人本尊![图片模糊但能看清车标和车牌]】

群里瞬间炸开锅:

【真的假的?夫人来查岗了?】

【什么查岗!是甜蜜探班吧!蔺总今天不是在二十八楼开会吗?】

【嗷嗷嗷!虽然没看到人,但能拥有这车和蔺总的,绝对是仙品姐姐!】

【有幸在婚礼现场远远看到过蔺总和叶小姐,那气质那颜值,绝了,两人站在一起就是顶配两个字!】

【慕了慕了,蔺总那样的男人,果然得是同样天花板级别的女人才能拿下。】

【没人觉得叶小姐开这车配这颜值,飒爆了吗?蔺总好福气。】

叶瓷停好车,推门下来。

“叶小姐?”

叶瓷转头,看到一个穿着合体西装的年轻男人,手里拿着平板。

潘岩微微欠身,“你好,我是蔺总的助理。”

这是潘岩第一次见到她本人,第一感觉就是,和蔺总很般配。

简单的浅杏色大衣,脖颈纤细白皙,微卷长发自然松散,露出一枚小巧的珍珠母贝耳钉。

通身是一种被精心呵护滋养出的矜贵,却并无娇气,反而透着沉静的独立感。

叶瓷笑了下,“你好。”

潘岩:“你是来找蔺总的吧?他还在会议室。”

蔺之序让他下楼送一个合作方代表,双方告别后,路过停车场,他就看到了这辆醒目的跑车,不过,从刚才在会议室里蔺总的反应来看,应该还不知道叶小姐要过来。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辆车已经录入过公司系统了,权限和蔺总的是一样的。

想到这里,潘岩说,“叶小姐,请随我来,这边有总裁专属电梯。”

叶瓷:“谢谢。”

潘岩引着她,避开外部办公区域,通过需要权限刷卡的电梯,直达顶层总裁办。

“叶小姐,你的车牌已经录入公司系统了,下次你可以直接开进专属车位。”

叶瓷有些意外,“哦。”

转念一想,应该是蔺之序第一次去叶家参加家宴,后来因为她要回工作室处理工作,蔺之序就开了她的车回公司。

然后,他就将车牌录入了。

潘岩:“叶小姐,蔺总的会议距中场休息还有二十分钟,你先在这里等一下。”

叶瓷转过脸,“好。”

潘岩嗯了声,走出去两步后,又想起来,“你想喝点什么?咖啡?我们茶水间还有花茶。”

叶瓷笑了下,“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潘岩点头,“好。”

对方合上门出去后,叶瓷来到会客沙发坐下,眼睛环顾整间办公室。

空间宽敞,设计极简,黑白灰的主色调,线条利落,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毫无遮挡的城市天际线。

黑胡桃木书架上摆放着书籍和艺术品,秩序井然,一丝不苟。

就像蔺之序本人一样。

坐了会儿,叶瓷拿出手机,戴上蓝牙耳机,点开一部下载好的时装纪录片消磨时间。

会议室氛围严肃。

长长的会议桌尽头,蔺之序坐在首位。

正在汇报工作的是海外分部负责人,关于某个欧洲高端品牌并购案的进展,屏幕上展示着财务数据模型和市场分析图表。

偶尔,蔺之序开口,提出一两个关键问题。

会议高效进行着,直至中场休息。

众人起身活动喝茶,潘岩走到蔺之序旁边,俯身低语了几句。

瞬间,会议桌上数个离得近的高管都敏锐地察觉到,主位上那位周身迫人的低气压,似乎一下消融了几分。

不过他向来喜怒不形于色,一时也让人有些捉摸不透到底发生了什么。

叶瓷手里的纪录片还未过半,蔺之序的消息就进来了。

蔺之序:【潘岩说你来了,正在办公室?】

叶瓷回复:【嗯,我在回家无事可做,所以就来找你了。】

蔺之序:【好,我会尽快结束这边的工作,辛苦老婆等我。】

叶瓷看着‘老婆’两字,没忍住笑起来,【安心开会。】

蔺之序收了手机,会议继续进行。

没有不透风的墙,刚才中场休息,有人已经得到消息,蔺总夫人今天来探班了,此刻,人正在总裁办公室。

接下来的时间里,蔺之序抬手看腕表的次数明显增多。

终于,在听完最后一项议程的简要陈述后,蔺之序没有像往常一样进行更深入的质询和总结,而是干脆利落地结束了会议。

“今天先到这里,具体细节明天上午十点前发到我邮箱。”

众人略显诧异的同时,也都立刻起身。

蔺之序率先离开了会议室。

他推开总裁办的门,冷硬规整的空间里,叶瓷正坐在沙发里,身上的浅杏色长款大衣像一层细腻的奶油包裹着她。

听到开门声,叶瓷抬起头,视线相遇。

蔺之序没有说话,他大步走过去,在她起身的时候,伸出手臂将人揽进了怀里。

他身上还带着会议刚结束的谨肃,以及淡淡的雪茄味,大概是某位高管抽的。

“怎么过来了?”蔺之序问,下颌蹭了蹭她鬓边。

叶瓷:“没什么事,就想来找你。”

蔺之序笑了下,然后问她,“饿了吧?晚上想吃什么?”

叶瓷笑,“还好,潘助理刚才给我送了点吃的。”

蔺之序垂眸扫过旁边的茶几,上面有一杯咖啡,还有一小碟手工曲奇和马卡龙。

他又抱了她一会儿,才低声说:“我还有点收尾工作,十分钟。”

叶瓷:“好,你去忙。”

蔺之序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着手处理几个紧急邮件。

叶瓷端起咖啡,小口啜饮着,视线游走,最后又停驻在伏案工作的男人身上。

他神情专注,指节分明的手在键盘上敲击,手背微微凸起的青筋随着动作若隐若现。

叶瓷安静看着,这双手曾在意乱情迷时带着灼人温度在她腰侧流连,而后缓慢用力收紧,指节因克制微微泛白。

这种极致的反差像细细的钩子,轻巧地就扯动了叶瓷的心弦。

不到十分钟,蔺之序合上了电脑。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走向叶瓷,向她伸出手:“走吧,我们回家。”

叶瓷搭上他,被他轻轻拉起身。

两人并肩的那刻,叶瓷主动攀住他,下一秒,贝齿磕着软骨,她在他喉结上轻轻咬了一下。

蔺之序的呼吸骤然一滞,喉结不受控制地刮了几次,碾过她那一下带着微妙痛感的轻咬。

感觉尖锐又模糊,猝不及防地窜过他全身。

蔺之序握住她手臂的掌心收紧,指节的力量几乎要透过衣料烙进她的皮肤。

良久,他垂下眼,视线沉沉地压下来,落在她脸上,近在咫尺。

“叶瓷。”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哑得几乎不像他自己的,“我会忍不住的。”

这时,叶瓷将脸埋进他怀里,“我心血来潮,想看看你的反应。”

不过,当看到他黑眸里的暗火时,她觉得自己刚才有些冲动了。

蔺之序平复呼吸,半天,“我们回家。”

第49章 第49章 失控

电梯直达地下车库, 黑色慕尚正安静地等着。

季叔站在车边,为两人打开后座车门。

车子平稳地驶出,很快就汇入了夜晚的车流。

车内空间宽敞私密, 隔音极好。

蔺之序松开领带, 侧头看她:“今晚想吃什么?”

叶瓷:“我已经发给保姆了。”

蔺之序:“好。”

说着, 他手臂伸过来,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车子穿过大半个城市, 两人回到婚房。

饭闭,保姆将一切收拾好, 就离开了。

叶瓷从浴室出来时, 蔺之序正坐在卧室的单人沙发里看手机,听到动静, 他抬眼望过去。

叶瓷穿着烟粉色的真丝吊带睡裙, 长发披散着, 她走到梳妆台前,打开上面的瓶瓶罐罐开始护肤。

真丝布料随着动作贴伏流动, 隐约勾勒出柔美的线条。

片刻,蔺之序起身走过去,从身后拥住她, 下巴搁在她纤细的肩窝。

“叶瓷。”他低声唤她的名字,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低沉性感。

“嗯?”她微微侧头, 脸颊擦过他下颌。

蔺之序圈住她腰身的手臂紧了紧, “今天很高兴。”

叶瓷笑,“因为我去找你?”

蔺之序:“嗯,像一种意外的礼物。”

叶瓷弯弯唇角,这时,蔺之序扳过她的肩膀, “还有你的主动。”

一直以来,他习惯了掌控一切,包括两人之间逐渐升温的关系。

他是引导者,看着她从清冷疏离到渐渐为他融化,他珍视这个过程,也耐心等待着。

而今天,她竟毫无预兆地越过了那条无形的线。

蔺之序心里有一股滚烫的狂喜,这感觉远比任何一笔成功的交易都更让他兴奋。

当她咬上来的那一刻,他很满足——她想要他,以这种直接又带着点笨拙生涩的方式。

这是突如其来的馈赠。

叶瓷了然,知道他指的是自己咬他喉结,她笑了下,“你喜欢我的主动吗?”

被问,蔺之序眸色转深,然后,她听见他低低嗯了声。

叶瓷懂了,她从他怀里挣脱,两条手臂圈住他后颈,下一秒,她吻上他的唇。

卧室里陡然陷入一片过于温柔的缱绻之中。

当叶瓷结束这个吻时,蔺之序低哑的嗓音擦过她耳廓,“撩完了?”

叶瓷抬头,他的目光正锁住她,里面翻滚着被彻底撩动后的,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根本不容她回答,他的吻已经落了下来。

……

上午九点。

各部门的核心成员正襟危坐,叶瓷坐在会议桌主位,手里的绘图铅笔无意识地涂写着。

生产总监李栋:“叶总,关于‘风之语’系列的量产方案,经过前期评估,我们建议分区域选择代工厂合作,这样更灵活,风险也小。”

幕布切换,地图上珠三角和长三角区域被高亮标出。

接着,他详细分析了两个区域各自的优势。

叶瓷微微颔首,“工厂要实地考察,然后出一份报告和最终评估。”

李栋:“好。”

会议无缝衔接。

营销总监任薇站起身,幕布上换成几份PPT和区位图。

她展示了每个选址的实景照片,人流数据分析和租金对比,“叶总,最终还需要您定夺。”

叶瓷在日程表上做标记,“下午我去国贸和王府现场考察。”她抬眼又看向任薇,“沪城那边,你亲自到现场,再和项目负责人对接一下,看看能不能把租金谈下来。”

任薇点头,“好的。”

叶瓷想了想,“李总监明天和我去代工厂实地考察,八点出发。”

旁边的小于快速记录,“好的叶总,机票和对接人的信息我稍后发您手机。”

接下来的几天,叶瓷为各项考察工作忙碌着。

人一旦忙起来就容易忽略时间。

这天,从冗长的会议里脱身,叶瓷随手打开日历看了眼,她发现自己已经四天没回家了。

与此同时,城郊一家顶级俱乐部内。

蔺之序坐在牌桌旁,面前的筹码堆得不算高,神色是一贯的沉稳,只是偶尔目光会掠过腕表表盘。

坐在他对面的蒋昀铮,叼着烟,打出一张牌,笑道:“啧,五哥现在可是有家室的人了,以后这种局,怕是要三催四请才赏脸咯?”

“说不定再过阵子,直接人间蒸发,老婆孩子热炕头去了。” 司恒说完,旁边几人跟着笑起来。

“真是没想到,五哥也有这一天。”

蔺之序被打趣,眼皮都没抬,从牌池里摸了一张,随手打出,动作流畅。

下家的裴时眼疾手快地碰了,然后他笑嘻嘻地问:“对了,听说嫂子工作室的成衣系列快上了,这段时间恐怕已经忙得脚不沾地了吧?”

蔺之序动作停下,接着指尖在牌面上轻轻敲了敲,才“嗯”了一声。

话里也听不出情绪:“她这几天是忙。”

很忙,特别忙。

顿了顿,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他又道,“我已经四天没见着她人了。”

这几天,她京北沪城两边飞,他打去的电话基本没人接,发的消息也总是隔了大半天才有回复。

裴时惊讶地“哇哦”一声:“五哥,你这新婚燕尔的,原来一直在独守空房啊?”

“哈哈哈”

“五哥,这老婆不在家,晚上你一个人睡觉是不是很空虚很寂寞啊哈哈”

又是一阵哄笑。

蔺之序没理会调侃,目光落在自己手里的牌上,却有些难以聚焦。

他们几个说得都是实话,没尝到甜头的时候,欲望可以被压制,可如今,他已经尝到滋味了,并且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再让他戒掉,谈何容易。

轮到他出牌,蔺之序罕见地迟疑了几秒,手指在两张牌之间犹豫,最终打出的那张,让裴时立刻眉开眼笑地推倒了牌:“胡了,清一色!给钱给钱!”

接下来的两局,蔺之序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他计算精密的牌路因为裴时的那句“新婚燕尔,独守空房”变得有些凌乱,几次该碰不碰,该杠不杠,筹码肉眼可见地流向了裴时和司恒那边。

连赢几局的蒋昀铮都忍不住调侃:“五哥,你这手气……是思念成疾影响了牌技啊。”

蔺之序没接话,他刚端起手边的杯子,这时,放在桌面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来电显示:婚房保姆。

牌桌上的谈笑声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

蔺之序拿起手机,划开接听键,“什么事?”他的目光已经离开了进行中的牌桌。

保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先生,打扰您了。太太回来了,说是不饿,就直接去洗漱休息了,让我别准备晚饭也别喊她。”

“这,这都睡下快两个多小时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有点拿不准,晚饭备不备?要不要去叫醒她吃点东西?我怕她空着肚子睡到半夜不舒服——”

保姆的话还没说完,蔺之序已经起身。

动作有些大,带得身下的椅子发出一阵摩擦声。

他看也没看桌上愕然的牌友和尚未结束的牌局,只对着电话简短地说了一句:“知道了,你先备点清淡的晚饭,我马上回来,不用叫醒她。”

话音落下,他直接挂了电话。

目光扫过牌桌,“你们几个继续,账记我这儿。” 说完,他已经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朝门口走去。

牌室里安静下来。

司恒和蒋昀铮面面相觑,看一眼蔺之序消失的方向,再看看他面前那堆筹码,“完了完了,五哥完了。”

梁屿培:“真是不可思议,五哥竟然都过上了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

司恒看梁屿培,“你说的不对啊,人家还没孩子呢。”

蒋昀铮笑,“这不五哥已经回去造孩子了嘛,快了快了,大家都提前备好份子钱吧啊。”

——

第二天清晨。

厨房里传来瓷器声响,保姆在布餐。

叶瓷换好衣服出来,坐在餐桌前,她打开手机看今天的工作安排。

正看着,蔺之序在她对面落座,保姆适时端上他的那份早餐:简单的煎蛋,全麦面包和蔬菜沙拉。

刀叉偶尔碰到骨瓷盘,发出微响。

叶瓷放回手机,“欧洲那边的供应链解决了?”

蔺之序抬眸,“对,已经解决了。”

她很少关注他的工作,供应链危机这事还是新婚回门那天,他和叶北庭在饭桌上聊了几句。

她当时听到了,也就记下了。

蔺之序放下咖啡,“昨天下午四点签完了最后一份协议。”

叶瓷点点头,眼睛无意识地落在他手上,然后,她看见了他腕间暗红的抓痕。

那是她昨晚失控的证明。

大概蔺之序也觉察到了,他笑了下,又抬手整理了下腕表,表带恰好遮挡住那道痕迹。

“苦吗?要不要加糖?”他示意她手里的杯子。

叶瓷唇角微弯:“不用。”

两人继续用餐,叶瓷不自觉地又看了眼他的手腕,提提勇气,“疼吗?”

蔺之序反应过来,笑了声,“不疼。”

话题来到这里,叶瓷干脆一问到底,“那你后背呢?疼吗?”

好多细节她都记不太清了,就像他手腕上的抓痕,她都没印象,不过,她很确定,他后背和肩膀上肯定有。

蔺之序笑,又说一遍,“不疼。”

叶瓷喝一口咖啡,“嗯。”

早餐结束。

蔺之序说,“今天我送你去工作室。”

叶瓷也已经站起身,边整理羊绒衫的袖口,“我自己开车就好。”

她语气如常,目光却下意识避开了他。

这时,蔺之序绕过餐桌走来。

他在她面前站定,因为身高差,他的视线自然地落在她严丝合缝的高领羊绒衫上。

接着,他微微倾身,“昨晚太累了,坐车还能休息一下。”

心照不宣的暗示,瞬间击穿了叶瓷努力维持的平静。

早起洗漱时,她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皙白皮肤上,几处深浅不一的印记触目惊心,像雪地里绽开的暗色玫瑰,从颈侧一路向下,一直隐没进睡袍里。

为了掩盖,她今天特意选了件高领羊绒衫。

片刻,她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点几乎听不见的鼻音:“嗯。”

蔺之序的唇角向上牵动,他没再说什么,只是自然地伸出手,掌心向上,等待着她。

叶瓷将自己的手放上去,立刻被他的温度包裹。

电梯下行时,蔺之序说,“晚上我去接你。”

叶瓷:“好。”

下午,叶瓷在面料库检查样品时,小于推门进来,“总监,魏心许到了。”

“带她到一号试衣间稍等,我马上过去。” 叶瓷说完,将手里那块乌干纱放回原位,标签朝外。

一号试衣间宽敞明亮,三面环绕着巨大的落地镜,映照出无数个空间。

听到推门声,魏心许转身迎上来,“叶总监,好久不见!”

叶瓷笑了下,都说红气养人,如今的魏心许已是一线咖位,星光灼灼。

她示意对方站到中央的圆形地台上。

“礼服是为圣塞巴斯蒂安电影节准备的?” 叶瓷一边示意助理小于记录关键尺寸数据,一边问。

“是,闭幕式红毯和颁奖礼。”

魏心许姿态放松却保持着优雅,“谢谢你啊叶总监。”

叶瓷不明就里,笑问,“谢我什么?”

魏心许:“谢你对我的帮助,不然我哪有机会出头。”

叶瓷忽然明白她说的是什么了,这时,魏心许的语气也认真起来,“那件被你调换了面料的礼服,我是最近才知道的。”

“你给我用的根本不是合同里写的醋酸缎,而是重磅真丝缎。”

叶瓷正俯身量她小腿的长度,闻言动作没有停,“重磅真丝缎的垂坠感和光泽,更能衬出你的气质。”

魏心许看向她,对方一脸平静,手上专注着工作,话不多却莫名让人安心。

圈内人都说霓坊的叶总监是清冷美人骨,不喜社交。

“叶总监,我们算是朋友吗?”

叶瓷抬眼,笑了下,“是吧,我们都已经加了微信了。”

魏心许笑着点点头,“对。”

量体结束,叶瓷拿出设计稿,跟她讲了式样和面料选择,直到傍晚,最终的设计方案和主辅料搭配才尘埃落定。

“基础试样下周出来。” 叶瓷放下手中的样本,对助理小于交代了一句,才又转向魏心许,“保持状态。”

对方笑,“嗯!”

魏心许走后,叶瓷也要准备下班了。

这几天气温骤降,已经发布了好几次寒潮预警。

叶瓷拢了拢大衣领口,再次抬眼时,就看见了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稳稳停到她面前。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蔺之序的侧脸。

今天没带司机,他自己开车过来了。

叶瓷笑了下,径直走向副驾驶,车门拉开,一阵浓郁的玫瑰香扑面而来。

副驾驶座上,一大束朱丽叶玫瑰,蜜桃色的花瓣层层叠叠。

蔺之序:“路过花店,看到开得不错。”

叶瓷系好安全带,将花抱在怀里,又凑近闻了闻。

“我很喜欢。”

蔺之序笑,“喜欢就好。”

车门落锁,发出轻微的咔哒,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后,叶瓷看他一眼,没有犹豫,身体自然地朝驾驶座的方向倾了倾,手臂穿过他结实的手臂下方,挽住了他。

蔺之序放在膝上的手微微一动,然后拉起她的手背,低头吻了下。

引擎启动,叶瓷重新坐好,不再干扰他开车。

车子平稳滑入车流,汇入傍晚陆离的霓虹中。

“今天工作顺利吗?”蔺之序问。

叶瓷笑,“还好,比较高兴的是,成衣门店装修进展很快,工厂那边也比较顺利,元旦前,线下门店就可以开业了。”

听见她轻松的笑声,蔺之序嘴角也弯了下。

两人又聊了几句工作上的事,他说,“今天下午的政商座谈会上,见到北庭了。”

叶瓷正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橱窗倒影,闻言,目光收回,落在蔺之序被仪表盘微光映亮的侧脸上。

“是吗?”

提到哥哥,她突然想起来,自从上次新婚回门,大家坐在一起吃饭,直到现在,她还没有回过家。

算算,已经有好些日子了。

想到这里,她转脸看蔺之序,“我想回家,想哥哥了。”

蔺之序笑了下,刚好要等信号灯,于是,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覆上她的手背,指腹在她无名指的婚戒上轻轻抚了一下。

“当然可以,我陪你回去。”

叶瓷笑,低头从包里摸出手机,拨通了叶北庭的号码。

电话接通。

“小瓷?”叶北庭的声音传来。

叶瓷:“哥,我和蔺之序待会儿回家吃饭。”

电话那头短暂地静了一秒,很快传来叶北庭的笑声,“好啊,热烈欢迎,我现在让秦姨再多备几个菜。”

叶瓷“嗯”一声,“待会儿见咯。”

第50章 第50章 足够让他失控

叶宅。

秦姨系着素色围裙, 笑着把最后一道瑶柱鸡汤放在叶瓷面前:“小姐,蔺先生,都是按你们口味准备的。”

叶瓷笑, “谢谢秦姨, 辛苦了。”

秦姨也笑, 眼睛看向叶瓷和蔺之序,“有空要经常回来啊, 我再给你们做好吃的。”

蔺之序也颔首道谢,“到时候秦姨可不要觉得麻烦。”

秦姨笑, “哪里会呢。”

叶瓷挨着蔺之序坐, 对面是叶北庭。

她夹起一块金丝虾球,咽下食物后, 故意微微蹙眉看向叶北庭:“哥, 你最近怎么都不给我送好吃的了。”

叶北庭正用公筷给蔺之序布菜, 闻言失笑,“物流园项目刚落地, 前期协调跟打仗似的,我是真的忙得走不开。”

叶瓷唇角微弯,那点佯装的抱怨瞬间消散, “我知道哥哥很忙,项目要紧, 但也要注意休息, 别太拼。”

叶北庭笑,“行,等忙完这阵子,我亲自给你当司机送餐,这样行吗?想吃什么提前点单。”

叶瓷也笑, “这还差不多。”

蔺之序安静地听着,等叶瓷和哥哥说笑的间隙过去,他才自然地接上叶北庭之前提起的物流园话题。

两人低声交谈起来,术语简洁。

叶瓷对商业策略兴趣缺缺,注意力很快回到满桌菜肴上。

蔺之序一边与叶北庭分析着某个数据节点,一边自然地拿起手边的银筷和骨碟。

他手上动作精准利落,筷子尖探向那盘清蒸鲥鱼,避开细刺,稳稳夹起最肥美的一块雪白鱼腩。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甚至没打断他和叶北庭的对话。

那块浸润着豉油和姜汁的鱼肉无声地落进了叶瓷手边的碟子里。

叶瓷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蜷了下。

她看着碟子里那块被剔得干干净净的鱼肉,视线不由地上移,落在蔺之序专注与兄长交谈的侧脸上。

他下颌线清晰冷峻,眼神沉稳,是掌控全局的持重。

叶瓷忽然想起数月前的那次家宴,同样的位置,他用公筷为她夹了一块鱼腹肉,而且还是取的最嫩那一寸。

只不过那时的她和蔺之序刚订婚,坐在一起,如同两个被临时拼凑的陌生人。

而此刻,叶瓷的目光从他骨节分明的手滑回自己碟中那块完美的鱼肉,两人已经从形同陌路到融入了彼此的生活里。

她低头,夹起那块鱼肉送入口中,鲜甜软糯,滋味丰盈。

餐毕,杯盘撤下,三人又聊了会儿天,叶北庭送他们到玄关。

庭院里的夜风带着寒意吹进来,廊灯的光晕在地上拉长了三个人的影子。

“哥,别送了,外面有风。”叶瓷接过蔺之序递来的羽绒服穿上。

叶北庭已经穿好了外出服,笑道,“没那么娇贵,走吧,送你们上车。”

寒风簌簌,叶瓷戴上了帽子围巾,蔺之序先一步走向停在庭院里的车,叶瓷和叶北庭走在后面,穿过小花园时,叶瓷忽然伸手,轻轻拽住了叶北庭的胳膊。

叶北庭有些意外地低头看她。

这时,叶瓷踮起脚,凑近他耳边,声音带着柔软气音,“谢谢哥哥。”

叶北庭眼中掠过一丝不解:“嗯?谢什么?”

暖黄的光线下,叶瓷仰起脸,清亮的眼眸里映着细碎的光点,“没什么,”她声音轻快,每个字都像裹了蜜糖,“就是觉得现在很幸福。有哥哥,还有蔺之序。”

她侧过头,目光投向不远处车边挺拔的身影。

叶北庭笑了下。

他看到妹妹脸上发自内心的宁静与满足,突然觉得数月前同意蔺家提出的婚事,是个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叶瓷的发顶,仿佛她还是当年那个扯着他衣角要糖吃的小女孩。

悬了许久的心,在这一刻,终于落回了实处。

车厢很安静,叶瓷靠在椅背上,侧脸望着车窗外的光影变幻,一天的忙碌和家宴的暖意沉淀下来,留下一种慵懒的倦怠。

回到家,蔺之序脱下西装外套,搭在衣帽间的立架上,“有个海外视频会议纪要需要确认,大概一小时左右,你先休息,不用等我。”

“嗯。”

叶瓷应了声,换上柔软的室内鞋,径直走向主卧浴室。

很快,里面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等她带着一身湿润的橙花香气出来时,蔺之序还在书房。

书房的门虚掩着,门缝下透出一线冷白的光。

这边,叶瓷掀开蓬松的羽绒被一角,靠上床头。

然后拿起平板,指尖滑动几下,也没怎么刻意选,随手点开一档综艺节目。

夸张的笑声和快节奏的音效瞬间填满整间卧室。

一个小时后,卧室门被轻轻推开。

蔺之序走了进来,身上那股处理公务的沉静气息还未完全散去。

洗漱过,他换了深灰色丝质睡袍,领口微敞,白日里的冷峻气场收敛了大半,显出居家的松弛感。

床垫随着他坐下的动作微微下沉,他身上的沉木香立刻就占据了叶瓷旁边的空气。

“在看什么?”他侧过身,接着手臂轻轻一带,下一秒,叶瓷便被他的胸膛完全罩住。

姿势很亲昵。

叶瓷将屏幕朝他那边挪了挪,她动作幅度不大,刚好让他看清屏幕上五彩斑斓的画面,“一档明星综艺。”

蔺之序哦了声。

两人安静看了几分钟,蔺之序从不关注娱乐圈,对于屏幕里笑闹的明星,他一个也不认识。

渐渐地,他的目光扫过平板屏幕,又落回叶瓷的侧脸上。

“你是不是不喜欢看?”叶瓷问他。

蔺之序笑了下,“陪你看,还不错。”

叶瓷笑,知道他没兴趣,就不再勉强他,她刚要把视频关掉,画面突然切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江晏。

他竟然是这一期的飞行嘉宾。

画面里,江晏穿着浅蓝色卫衣,正蹲在地上帮小朋友系鞋带。

“啊,是他。”

叶瓷不自觉地停下动作。

蔺之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认识?”

“江晏。”叶瓷把平板又往中间挪了挪,“以前和他合作过。”

镜头里的江晏笑容灿烂得晃眼,后期给他加了个“人间小太阳”的花字特效。

蔺之序想起来了,很久以前在念一的朋友圈见过。

不过,他的长相,蔺之序有些记不清了,这时经叶瓷提醒,蔺之序又多看了两眼。

江晏正对着镜头比心,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蔺之序伸手调整了下枕头,状似无意地问:“他多大了?”

“二十。”叶瓷说,对于客户的年龄,她都有笼统的印象。

“哦。”

蔺之序搭在枕角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半分,自己竟然在意一个毛头小子吸引了她片刻的注意力,这个认知让他唇角牵起一丝自嘲。

两人又看了会儿,这一期也接近了尾声,叶瓷暂停视频,“不想看了。”

蔺之序:“好。”

叶瓷放回平板,转过身面对他时,蔺之序刚好圈住她的腰身。

下一秒,他就吻上了她。

徐徐缓缓,像在拆一件珍贵的丝绸包裹。

当灼热气息扫过月退侧最薄的那片细腻肌肤时,叶瓷抓住了他的手。

月光透过纱帘,投下细碎光斑,又被他的阴影一寸寸覆盖。

许是不尽兴,齿尖轻轻剐蹭了下,窗外的玉兰树突然沙沙作响。

叶瓷看见天花板上的枝影摇晃,恍惚间分不清是夜风还是自己的战栗。

……

浴室的水声淅淅沥沥,磨砂玻璃上氤氲着雾气。

数分钟后,她轻轻推开浴室门。湿热的水汽扑面而来,蔺之序背对着她,水珠顺着紧绷的线条滚落。

他听到声响转过头,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清澈水流顺着下颌线滴落。

“怎么进来了?”他声音沙哑得厉害。

叶瓷没说话,她走近他,然后伸手关掉了花洒。水声停止,她踮起脚尖,带着薄茧的手指抚上他后颈。

蔺之序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水珠还挂在他的睫毛上。

他身体的温度很高,叶瓷攀着他劲实的肩膀,手指顺着肌肉纹理,在他颈侧的骨节处轻轻打转。

蔺之序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掌心热得惊人:“叶瓷,别闹。”

叶瓷仰头看他,水汽中他的轮廓格外深邃,她从他掌心挣开手腕,继续,最终停在炽热处。

蔺之序的呼吸陡然加重,撑在瓷砖上的手臂肌肉绷出坚硬的线条。

“刚才……”叶瓷凑近他耳边,“你让我很快乐。”

她手上的动作很生涩,却足够让他失控。

水珠从发梢滴落,分不清是未干的水迹还是新沁出的汗。

蔺之序突然转身将她抵在墙上,他低头咬住她的耳垂,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叶瓷……”

她看到他向来克制的表情出现裂缝,看着他额角暴起的青筋,原来让这个永远游刃有余的男人失控,比想象中更让人心跳加速。

不知过了多久,蔺之序突然按住她的手,另一只手臂扣住她的后脑勺,一个带着水汽和薄荷沐浴露气息的吻重重落下来。

这个吻又凶又急,像是惩罚,又像是某种隐秘的纵容。

最后时刻,他把她按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剧烈的心跳渐渐平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