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51章 晚安叶瓷
京北国家会展中心正在举行为期三天的面料展。
叶瓷俯身, 指尖细细捻着一块意大利工坊新出的提花织锦,这时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哎呦,小瓷看得噶认真啊?”
叶瓷闻声转身, “彭老师!”
彭罄款款走来, 一身炭灰色羊绒套装, 颈间系着条爱马仕的窄丝巾,笑容透着活力。
两人轻轻拥抱, 彭罄拍了拍她的背脊,上下打量她, “气色不错嘛!新婚的小日子过得蛮好伐?”
叶瓷嘴角笑意加深:“嗯, 还好。”
“还好就好!”彭罄挽住她的胳膊,笑道, “蔺先生一看就是会疼人的。怎么样, 婚后生活没耽误我们叶总监搞事业吧?”
叶瓷笑, “没有。”
彭罄满意点头,“好, 这才是我看好的叶瓷。”
两人正聊着,祁誉过来打招呼,“彭老师, 叶总监,好久不见。”
彭罄笑, “以前还觉得侬是个小囡, 没想到现在门槛精的不得了,公司被经营的风生水起,比侬爸爸那时候还要搞得定,真是青出于蓝哦!”
前些日子,天工丝绸的祁家老爷子退居幕后, 现在的集团话事人是祁誉。
这时,祁誉的目光落在叶瓷身上,笑容真诚:“叶总监,还没当面恭喜你新婚,祝你和蔺先生百年好合。”
说着,他伸出手。
叶瓷与他轻轻一握,笑道,“谢谢祁总。”
寒暄过后,言归正传。
祁誉:“天工新推的‘星砂’系列反响不错,彭老师和叶总监可有兴趣移步一观?就在前面A区。”
“正有此意哦。”彭罄兴致盎然。
三人一同走向天工丝绸的核心展区。
巨大的弧形展墙上,流光溢彩的各色丝绸如瀑布倾泻。
祁誉亲自讲解,接着,他拿起一块样品递给叶瓷。
叶瓷接过,对着展位顶灯变换角度,手指感受着面料的肌理。
“垂坠度很好。”她评价。
彭罄:“矿物纤维的嵌入比例和柔韧性测试数据有吗?”
祁誉从容应答:“比例控制在百分之一,柔韧性测试报告在这里。”
……
午餐选在会展中心顶层的会员制餐厅,落地窗外是铅灰色的京北冬景。
祁誉做东,菜品精致,话题自然又转回叶瓷新筹备的成衣线。
“选址定了伐?”彭罄小口喝着汤,问道。
叶瓷放下柠檬水杯,“已经定好了,预计元旦前后,线下门店就开业。”
彭罄笑,“小瓷做事,思路清晰,魄力也足。”
被夸,叶瓷也笑,“谢谢老师。”
这时,彭罄笑着打趣道,“看来蔺先生把你养得不错,心定才能做好设计嘛!”
午餐在轻松的氛围中结束。
彭罄下午还有学术讲座就先回去准备了,祁誉和叶瓷坐着聊了会儿面料上的话题,后来接到工作电话也起身回展台去了。
叶瓷低头看表,时间尚早。
寒风卷着零星的雪籽迎面袭来,她裹紧了驼色羊绒大衣的领口。
不远处的大型精品超市灯火通明。
叶瓷推着购物车,目标明确地穿梭在货架间。
饱满的车厘子,榛子巧克力,独立包装的雪花酥,甚至还有几盒热气腾腾的即食关东煮…… 购物车很快堆满。
京北大学西门,叶瓷的车停在路边梧桐树下,光秃的枝桠在铅灰色的天空上划出寂寥的线条。
她看着裹着厚厚羽绒服,步履匆匆的学生,直到一个同样裹得圆滚滚,帽子上沾着雪籽的身影小跑过来。
“姐!”
叶溦拉开车门,带着一身寒气钻进来。
“姐你怎么来了?下着雪呢,待会儿路滑怎么办?”
叶瓷笑:“会展中心这几天举行面料展,离你们学校挺近的,来看看你。”
叶溦:“还是给和叔打电话吧,天气预报还有几个小时的雪呢,让他来接你。”
叶瓷笑着,抬手捏了捏她的脸,“好了,我开车会小心的。”
说着,她把鼓鼓囊囊的纸袋塞进叶溦怀里:“给你的。”
“哇,这么多好吃的!”叶溦拿起一串还温热的鱼丸就咬,含糊不清地抱怨,“快期末了,天天泡馆,学校的菜早就吃腻了。”
叶瓷笑,“慢点吃,不要慌。”
姐妹俩挤在温暖的车厢里。
叶溦将用过的竹签放在随车垃圾袋里,“姐,我要跟你分享一个圈内的大新闻。”
看着她雀跃的表情,叶瓷笑着先用纸巾替她擦了擦手指上的油,“说吧,我洗耳恭听。”
叶溦:“最近特火的一个女明星魏心许,你知道吧?”
叶瓷点了下头,“知道。”
叶溦:“她把徐老三给甩了。”
叶瓷哦一声。
叶溦笑,“这是徐老三第二次被人甩,你知道第一个甩他的人是谁吗?”
叶瓷没兴趣,不过看她热情勃勃,于是,“不知道,是谁?”
叶溦哈一声,“就是姐姐你呀!”
这下,叶瓷更没兴趣听了,甩他谈不上,因为两人压根就没谈,“我们换个话题吧,别提这个无聊的徐老三了。”
叶溦笑,“我只是岔个题外话,接下来才是重点哦,听说魏心许又搭上了新的靠山,徐老三惹不起对方,只得咽下这口气。”
“姐,你说,放眼整个京北,能压制徐家的,也没剩几个人了吧?我想来想去,该不会是大哥吧?”
“……”
叶瓷突然想起,那天听小于说,魏心许上了叶总的车。
“溦溦,你是听到什么传闻了吗?”
叶溦摇头,笑道,“没,纯纯我瞎猜的,不过你可别去问大哥啊,我害怕他停我卡。”
叶瓷笑,“放心吧。”
又过了会儿,叶溦看了眼表,两点多了,“姐,我得回学校了。”
她手忙脚乱收拾,抓起纸袋,又凑过来在叶瓷脸上飞快亲了一下,“谢谢姐,走咯!”
一阵风一样,人就推开了车门,然后汇入上课的学生当中。
收回视线,叶瓷又在车里坐了会儿,关于魏心许和哥哥,想了片刻,什么思路也没有理出来,索性不再纠结。
车子发动,她往会展中心的方向。
一下午都在各种面料中拍照,记录,直到展馆灯光调亮,闭馆时间要到了。
叶瓷收拾好资料走向出口,恰好遇到也准备离开的彭罄。
“收获如何?”
彭罄边走边问,裹紧了围巾抵挡停车场灌进来的冷风。
叶瓷笑,“有几款目标面料,回去做个预算。”
“那就好,”彭罄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你外公恢复得还可以吧?我那天在医院看他,精神头还蛮好的。”
叶瓷的脚步倏然顿住,“外公?他怎么了?”
她缓缓转头,看向彭罄,眼神里全是茫然。
彭罄脸上的笑容僵住,“小瓷你……你不知道?”
彭罄声音发紧,“哎呀,瞧我这记性,我以为,我以为你晓得的呀!”
叶瓷的心跳加速,声音竭力维持平稳,“外公他……怎么了?住院?什么时候的事?”
彭罄拉住她的手,“怪我怪我!就是心脏上有点小问题,上周在市中心医院做了个小手术,放了个支架。”
“我去探望一个老同事,在走廊碰巧看见北庭陪着老人家在做检查。”
“老人家精神真的蛮好,你哥哥照顾得也周到。手术很成功的呀!我以为你晓得的。”
她看着叶瓷强自镇定的脸,满是心疼,“小瓷别急,真的没事了。”
叶瓷看着她,半天,“老师,这里风太冷了,你赶紧回车上吧,我现在去给哥哥打个电话,你不用担心我。”
彭罄知道她的性子,又宽慰了两句就离开了。
回到车里,叶瓷开始给叶北庭打电话,听筒里传来单调漫长的忙音,每一声都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无人接听。
她又试着给温书言打电话,她知道外公平日里不怎么玩手机,给他打电话总是会扑空。
拨了两次,跟预想中的一样,也没人接。
焦虑和难以言喻的委屈感涌上心头。
数秒,她重新拿起手机,给蔺之序打电话。
电话接通,对方低沉平稳的声音刚传过来,叶瓷紧紧咬住的下唇已经松开,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眼圈刷地红了。
蔺之序听出她情绪不对,忙问,“你在哪儿?”
叶瓷已经带着哭腔,“蔺之序,外公他做手术了,我都不知道……”
她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白,电话那头,蔺之序又问了一遍,“叶瓷你现在在哪儿?告诉我,我去接你。”
会展中心的广播正在播放闭馆通知,甜美女声在空旷的展厅回荡。
叶瓷调整情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低头看时间,六点半,刚才彭老师说外公在市中心医院。
既然电话打不通,那她可以直接过去找,深吸一口气,她对蔺之序说,“你不用来接我,我自己开车去,你从公司去市中心医院,我们在那儿见。”
车窗外,天色渐暗,风吹着雪粒落在玻璃上。
蔺之序:“你在会展中心别动,我五分钟后到。”
——
黑色迈巴赫无声滑入市中心医院地下VIP通道。
车刚停稳,叶瓷便伸手推开了车门。
冬夜的冷风灌入通道,她却浑然不觉,径直走向专属电梯。
蔺之序跟司机交待了两句,又将她落在座椅上的手机塞进背包里,单手拎着合上了车门。
电梯平稳上行,叶瓷背脊挺直,目光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
蔺之序伸出手,温热干燥的掌心稳稳地覆在她手背上。
无声收拢,叶瓷蜷曲的指尖松了松。
顶层VIP病区。
推开套房门,叶瓷的脚步钉在原地。
单人沙发里,温书言正就着阅读灯看书,面容虽清瘦,精神却还可以。
他闻声抬头,看到门口的叶瓷,脸上满是惊讶。
“阿瓷?”
温书言放下书,“这么晚了,你怎么——”
“外公。”
叶瓷的声音哽在喉咙里,她几步走过去,然后蹲在温书言旁边,隐忍了一路的恐慌在这一刻再也无法抑制,眼泪砸在温书言的手背上,洇开湿润的圆点。
“傻囡囡,哭什么……”温书言轻拍她的手背,“外公这不是好好的?一点小毛病,年纪到了,难免的。”
他抬眼,看向安静站在一旁的蔺之序,“都刚结束工作还没吃饭了吧?”
蔺之序走近,站在沙发旁,“吃饭可以晚一点儿,外公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说这话时,他的一只手搭在叶瓷微微颤抖的肩膀上。
温书言笑:“感觉很好,现在只盼着出院呢,就是医院不放人。”
蔺之序:“外公还是听医生的安排吧,再休养几天。”
温书言笑着叹气,“没办法,只好这样了。”
叶瓷听着两人的对话,抽泣稍稍平复,这时,她抬起脸,“外公你住院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温书言抽出纸巾替她擦眼泪,笑着解释,“怕你担心嘛,也不想耽误你工作,知道你最近在忙线下品牌开业的事,这么关键的时刻,我怎么能让我们阿瓷分心呢。”
“我只是小手术而已,不值得提,再说了,你哥照应得很好。”
叶瓷的情绪渐渐稳定,她坐在温书言旁边,聊了会儿他的病情,“我想见见主治医生。”
蔺之序拉住她的手,“好,我陪你去。”
在医生办公室,主治王教授告诉她,“手术过程顺利,术后恢复也很理想。目前主要是静养观察,按时服药,避免情绪激动。”
说着,他调出电脑上的影像资料和监测数据,指给叶瓷看。
他的语气专业笃定,叶瓷微微颔首,“谢谢您,王教授。”
走出办公室,叶瓷长长吁出一口气,一直挺直的脊背终于松懈了一丝。
蔺之序的手自然地揽过她的腰,将她带向自己,“放心吧,没事了。”
叶瓷点点头。
回到病房,温书言已经躺下休息,护士在一旁轻声收拾,叶瓷站在床边,替他掖了掖被角。
蔺之序低声交代护士几句,便和叶瓷离开了病房。
车子驶离医院,汇入深夜稀疏的车流。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叶瓷绷了一晚的情绪骤然松弛,疲惫感涌上,她靠在椅背里,侧脸望着窗外,眼神有些放空。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是叶北庭。
叶瓷划开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
叶北庭:“小瓷?怎么了?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叶瓷如实相告,“我去看外公了,刚从医院出来。”
电话那边默了片刻,“你都知道了?”
叶瓷:“嗯。”
叶北庭的声音低了下去,“哥哥不是故意瞒你,这段时间,你工作室那边筹备新系列,压力那么大,成天忙得连轴转。”
“外公也是一片好意,他坚决不让告诉你,怕你着急,怕你难过。”
半天,叶瓷轻轻嗯了声,“知道了。”
叶北庭那边安静了一阵,“时间不早了,快休息吧。”
电话挂断,叶瓷将手机放在一边,身体微微蜷缩,车窗外的霓虹灯光在她清冷的侧脸上流转,忽明忽暗。
几分钟后,蔺之序处理完手头的工作,他手臂一伸,将人揽了过来。
叶瓷没有抗拒,顺从地靠过去。
半小时后,两人回到了家。
“先生,太太回来了。”保姆笑着问道:“今晚想吃点什么?”
叶瓷一边换鞋,想了想,“蟹黄拌面吧。”
蔺之序接过她手里的大衣,转手挂在衣架上,对保姆说,“再加个清炒时蔬。”
保姆笑,“好的先生。”
叶瓷在浴室洗漱过,走进餐厅时,蔺之序已经在等着了,他换了件居家针织衫。
保姆端上两碗蟹黄拌面,蔺之序把姜醋汁往她那边推了推。
叶瓷挑起一筷子面,低头吃起来。
两人安静地用餐,偶尔响起碗筷相碰的声音。
吃完饭,蔺之序去书房开了个跨时区的视频会议。
一个多小时过去,蔺之序忙完从书房出来,他以为叶瓷已经睡着了,却发现卧室的阅读灯还亮着。
叶瓷靠在床头,正在看一部纪录片,听到动静抬起头。
“怎么还没睡?”蔺之序走到床边。
叶瓷锁屏手机,轻声道:“等你。”
蔺之序笑了下,他掀开被子坐下,叶瓷立刻靠了过来。
“看的什么?”他问,手指轻轻卷着她的发梢。
叶瓷:“随便看看。”
两人躺下后,叶瓷又朝他怀里拱了拱。
她没有看他,只是将额头抵在了他的颈窝里,然后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紧实的腰身,将自己完全嵌入了他的怀抱。
蔺之序低头在她前额印了下,他想起傍晚在会展中心见到她时,她眼圈红着,一看见他下车,就扑进了他怀里。
接住她的那一瞬,他感觉她身体在颤抖,那种破碎感,是他第一次从她身上看到。
两人安静地抱着,许是心有灵犀,叶瓷问他,“今天,你怎么知道我在会展中心?”
她没告诉他自己去参加面料展的事儿。
蔺之序:“我在电话里听到了闭馆通知,然后又让助理查了下,才知道会展中心在举行面料展。”
说完,他又收拢手臂,将她更紧地圈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
“蔺之序……”
怀里传来她闷闷的鼻音,“我很害怕。”
蔺之序的手掌在她背后轻轻拍抚,他知道她在怕什么,“放心,外公没事了。”
“我知道,”叶瓷的声音更低了,像梦呓,“可是外婆走的时候,那种感觉太可怕了。”
“就像……整个世界都空了,黑漆漆的,怎么喊都没人应。”
“蔺之序,我好怕,我好怕再失去外公。”
“不会的。”
蔺之序的手继续安抚她的脊背,“外公会好起来。有最好的医生,还有我们。”
见惯了她的独立冷静,蔺之序从未见过她像此刻这样,褪去了坚硬的外壳,露出脆弱。
两人都没再说话,良久,蔺之序低下头,借着昏黄灯光看去。
叶瓷正闭着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湿意,呼吸已变得均匀。
蔺之序维持着环抱她的姿势没动,过了会儿,他垂眸看怀中人,睡颜恬静。
看几眼,他拂开她颊边微湿的头发,然后,他的吻轻轻印在她额上,“晚安叶瓷。”
第52章 第52章 想狠狠欺负她
清晨, 雪光映进室内。
叶瓷翻了个身,看表,七点二十三。
下床洗漱过, 她拿起手机, 给小于拨去电话, “小于,今天原定的面料商视频会议改到下午三点, 文件电子版你先发我邮箱。”
“另外,让版房把昨天试样那件礼服的腰线数据再核对一遍, 我下午回去要看。”
小于:“好的, 叶总。”
挂了电话,叶瓷来到衣帽间, 目光正掠过一件燕麦色羊绒高领衫。
身后传来脚步声。
回头, 蔺之序正停在隔她半步的距离, 身上是熨帖无痕的白色衬衣和黑色西裤。
“早餐已经好了,刚去卧室喊你, 发现床上没人。”
叶瓷笑了下,“刚醒。”
两人对视间,叶瓷自然地向前一步, 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的腰身,脸颊轻轻贴在他胸口。
蔺之序手臂收拢, 然后低头吻了吻她的额角。
两人抱了会儿, 叶瓷先松开了手,她从他怀里仰起脸,“我要换衣服了。”
蔺之序笑,“好,我去餐厅等你。”
叶瓷换过衣服出来, 蔺之序正坐在餐桌前翻阅平板上的简报。
见她过来,他放下设备,将一杯温度刚好的黑咖啡推到她手边。
“雪大,”他抬眼看了看窗外,“路况也不好,上午让司机送你去医院。”
叶瓷端起咖啡抿一口,“嗯。你呢?”
“上午有个并购案的最终决策会,不能缺席。”他拿起餐刀,动作利落地抹开蓝莓酱,“结束后我去医院找你。”
叶瓷:“好。”
吃过饭,两人一起出家门。
等电梯时,叶瓷突然心血来潮,“我们下楼走一走吧?”
蔺之序看她,“走去哪?”
叶瓷:“就在小区里。”
说着,她指了指走廊窗外银装素裹的庭院。
蔺之序知道她的意思了,不直接下到地下车库,而是到小区门口再上车。
“好。”应过,他抬手把她的围巾又整了下,以免吹冷风,整好后,他垂手拉住她。
两人很少这样从正门出入。
平日里都是直接下到地下车库,乘专属电梯直达顶层。
此刻推开单元门,冷冽空气迎面,带着初雪特有的纯净。
小区内静谧得仿佛与世隔绝。
高大的银杏树上积着厚厚的雪,枝丫低垂,精心修剪的灌木丛被白雪覆盖,步道上的积雪已经被物业清扫过,露出深色的石板。
“第一次这样走在小区里。”叶瓷呼出的白气在空中短暂停留又消散。
“对,”蔺之序握紧她的手,揣进自己大衣口袋,然后又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这边雪少。”
两人的脚步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声。
蔺之序问她:“喜欢这样散步?”
叶瓷笑了声,头贴贴他的肩膀,“喜欢。”
“冷吗?”蔺之序侧过头问她。
叶瓷:“不冷。”
远处,几个穿着厚羽绒服的孩子正在打雪仗,欢笑声隐约传来,叶瓷不由放慢脚步,看了几眼那些嬉戏的身影。
她突然问:“你喜欢孩子吗?”
蔺之序脚步一顿,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他以前从没认真思考过。
其实,在遇到叶瓷之前,他连婚姻都是可有可无的态度,更别说孩子了。
“以前没想过。”他实话实说,“不过现在——”
“现在怎么?”叶瓷好奇地抬头看他。
蔺之序偏脸,“现在觉得有你就很好,至于孩子,我暂时还没想那么远。”
叶瓷笑,这时蔺之序问她,“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叶瓷有种突然被问倒的感觉,想了会儿,“其实,我也没有想那么远,孩子的话,我觉得顺其自然就好。”
蔺之序点点头,“嗯。”
小区大门就在前方。
来接叶瓷的黑色宾利已经停在路边,司机见他们走来,立刻下车打开车门。
叶瓷上了车,蔺之序站在雪地里替她合车门,“到了给我发消息。”
叶瓷:“嗯。”
车门合上,叶瓷透过车窗看他,男人修长身影站在雪地里,黑色大衣衬得他整个人越发挺拔。
他朝她挥了挥手,嘴角挂着浅淡笑意。
车子缓缓启动,叶瓷回头望,直到那个身影变成一个小黑点,最终消失在茫茫雪景中。
医院VIP病房,暖气开得很足。
温书言的精神比昨天更好些,正靠在床头看早间新闻。
叶瓷削着苹果,薄薄的果皮连成长长的一圈垂落。
门被推开,叶北庭裹着一身寒气进来,看到叶瓷,脚步滞了一下,“小瓷来了。”
叶瓷眼皮都没抬,继续削手里的苹果,带点刻意为之的“算账”意味。
叶北庭干咳一声,脱掉大衣挂好,来到床边:“外公,今天感觉怎么样?”
温书言从电视画面上移开视线,笑了句,“好着呢!”
叶北庭这才转向叶瓷,“还生我气呢?”
叶瓷将手里的苹果切块,“不敢,我哪里敢生哥哥的气。”
叶北庭笑,“哥哥错了,真错了。这不是怕你着急上火嘛,”他拿起水果刀和另一个苹果,“我给你削个大的苹果赔罪,行不行?”
叶瓷终于抬眼,“一个苹果就想打发我?”
“那……两个?”
看在他态度还算端正的份儿上,叶瓷唇角微弯,又迅速绷住:“下不为例。”
正说着话,王教授进来例行查房了,他仔细询问了温书言的情况,又查看了各项监测数据,确认恢复良好。
医生离开后,温书言便挥挥手:“你们都去忙吧,别守着我这个老头子了,都放心好了。”
兄妹俩对视一眼,无奈应下,又仔细叮嘱了护工一番,才一同离开病房。
走出住院大楼,雪后的寒意更重了。
数分钟后,叶北庭的车来了,他走后,叶瓷低头看了眼时间,才上午十点多。
会展中心的国际面料展,今天是最后一天。
叶瓷看了看灰白的天空,决定再去现场看看。
司机开车过来了。
叶瓷坐进去,对司机报了会展中心的地址。
车子启动时,她拿出手机,给蔺之序发了条信息:【你不用来医院了,我现在去会展中心一趟,下午回工作室,晚上见。】
信息发出,石沉大海。
叶瓷知道他在开会,手机大多是静音状态。
半小时后,当她在展馆深处,正专注地记录一款瑞士工坊新研发的防水透气羊毛面料的参数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屏幕上是蔺之序简洁的回复:【好。】
下午,叶瓷回了工作室。
一直忙到快六点才结束,出了工作室大厅,天空已不再是清晨的清亮,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下来,沉甸甸的,酝酿着更大的风雪。
手机上的天气预警跳了出来:今夜到明天,暴雪,气温骤降至零下。
司机将车稳稳停在她面前。
她刚坐进温暖的车厢,手机便响了起来,是蔺之序。
“叶瓷,”他低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里隐约有人低声交谈和纸张翻动的声音,“沪城那边有个项目需要我过去实地看一下,情况有些急,今晚的航班。”
叶瓷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些,目光投向窗外愈发阴沉的天空:“哦……知道了。”
她顿了顿,声音平缓地补充,“沪城预报明天也降温,快零下了,衣服带厚一点。”
“放心,已经让司机回家取过了。”背景音里似乎有人提高声音喊了句“蔺总”,带着请示的意味。
“在忙?”叶瓷问。
“嗯,处理点收尾。”他应道,“到家给我信息。”
“好,你忙。”叶瓷干脆地结束了通话。
回到家,感应灯驱散了玄关的昏暗,也映出一室的空旷。
保姆今天休假。
叶瓷脱下外套,换了舒适的居家服,走进厨房,冰箱里有保姆提前包好的鲜虾三鲜饺子。
她烧开水,看着圆滚滚的饺子在沸腾的水中沉沉浮浮,最终变得饱满莹白。
她盛出一碗,坐在宽敞的餐厅里。
筷尖夹起饺子,蘸了点醋,咬下去,鲜美的汤汁在口中蔓延。
家里有些安静,虽然往常和蔺之序在一起时,也是安静居多,但那又不一样,和他在一处时,她的心是安的,是落在实处的。
她起身拿来平板电脑,打开上次的纪录片,接着播放。
一小盘饺子,对着纪录片讲解,叶瓷用了二十多分钟才吃完。
窗外,雪片簌簌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从厨房出来,她将纪录片点了暂停,然后熄灭屏幕。
拿起中岛台上的手机时,她下意识地望向书房方向,此时,门紧闭着,没有透出一丝光亮。
往常这个点,那里总会亮着灯,偶尔传出键盘敲击声或是低沉的电话交谈。
望了会儿,叶瓷打开两人的会话框,打字输入:【老公,想你。】
沪城的冬夜,湿冷入骨。
黄浦江畔顶级酒店的包间内,蔺之序坐在主位,深灰色羊绒西装修饰出宽肩窄腰的挺拔线条,姿态放松却不失威仪。
席间的话题围绕着刚刚结束考察的沪港新区核心项目。
“蔺总,这次新区物流枢纽的选址,真是神来之笔。”
坐在蔺之序右手边的合作方王总,笑容真诚地举了举杯,“后续的联动效应不可估量。”
他是少数几个能与蔺之序直接对话项目细节的人。
蔺之序端起面前的茶杯,杯沿轻碰了一下对方递过来的酒杯,“王总过誉了,枢纽的辐射范围测算,你们团队前期提供的交通流量模型,是关键。”
接着,话题自然地流转到具体的工程节点和技术标准上。
蔺之序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直切要害,“地下管廊的抗震等级需要再复核一次地质报告。”
“还有智能化仓储系统的接口协议,本周内要定稿。”
他的目光扫过负责相关模块的几位负责人,对方立刻点头应下。
席间其他参与方也适时加入讨论或敬酒,蔺之序大多只是礼貌颔首,以茶代酒回应几句“辛苦了”、“合作愉快”之类的场面话。
他姿态从容,久居高位带来的沉稳与掌控感,让人不敢造次,却又不得不心生敬意。
酒过三巡,气氛更显松弛。
坐在蔺之序斜对面,一个家族企业背景的年轻小开,大概是觉得氛围到了,胆子也大了些。
他视线几次瞟过蔺之序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铂金婚戒,终于忍不住笑着开口:“蔺总,您这婚戒看着就气度不凡,跟您人一样!嫂子真是好眼光。”
“不过您这新婚燕尔的,把嫂子一个人留在京北,她没意见啊哈哈。”
桌上霎时安静了一瞬,众人的目光都微妙地在蔺之序和那个年轻人脸上转。
王总蹙眉,刚想开口圆场。
蔺之序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自然地抬起左手,指腹在戒圈上抚过,“太太事业心也重,比我更忙。”
那年轻人被这平静无波的回应噎了一下,准备好的俏皮话卡在喉咙里,只得讪讪地笑了笑,“啊哈哈,嫂子也是女中豪杰!佩服佩服!”
蔺之序点了下头,算是回应了他的“佩服”,随即转向王总,将话题重新拉回刚才讨论的工程节点上。
众人也识趣地不再多言,继续投入到项目讨论中。
蔺之序一边听着,一边再次拿起放在手边的手机。
屏幕亮起,干净的通知栏里,除了几条工作邮件提醒,空无一物。
他长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停顿了半秒,随后锁屏,将手机轻轻放回桌面。
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下时间。
冗长的应酬终于结束。
蔺之序在众人簇拥下走出包间,拒绝了后续的消遣安排,只让潘岩叫了车来接。
回到下榻酒店,隔绝了外面的湿冷,他扯开领带,解了衬衣顶端的扣子,走进浴室。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他一边擦头发,一边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指纹解锁。
通知栏里,赫然躺着叶瓷的名字。
只一句:【老公,想你。】
蔺之序的呼吸一窒,他盯着那亲昵的四个字,反复看了几遍。
难以言喻的惊喜像温热的潮水,立刻就冲散了应酬带来的疲惫。
他看了眼时间,十点二十,她应该还没睡。
没有犹豫,他点开了视频通话的请求。
很快被接通。
屏幕上是铺着雪白画纸的桌面,一支削尖的绘图铅笔正停在裙装的腰线设计处,旁边散落着几张色卡。
“蔺之序。”
叶瓷的声音传来,接着,镜头晃动一下,对焦在她脸上。
她坐在桌前,身上是柔软的米白色睡衣,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在画图?”蔺之序问。
“嗯,‘风之语’的收尾,有个细节想再推敲一下。” 叶瓷将手机镜头转向画稿,让他看自己正在修改的腰线褶皱设计,“你看这里,用这种叠褶会不会比单纯的斜裁更有流动感?”
蔺之序认真地看了看,他对设计并不精通,但他了解她的追求,“你感觉对就好,我相信你的判断。”
叶瓷笑,没再追问。接着,她将手机镜头对向窗外:“看,京北下雪了,很大。”
镜头里,雪花像棉絮在路灯的光晕里狂舞,地面和远处的屋顶已被刷成银白。
叶瓷:“沪城呢?下雪了吗?”
蔺之序的眸光从她身后的雪景又落回她脸上,“下了一点,不像雪,像冷雨。”
他顿了顿,“没你那边的好看。”
叶瓷唇角微弯。
蔺之序又问:“外公身体怎么样了?”
叶瓷拿起旁边的水杯抿了一口,“精神好多了,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就是还得静养一阵子,不能着急。”
“那就好。”蔺之序放下心来。
这时,他看了眼她身后纷飞的大雪,“叶瓷,” 他唤她,“别站在窗口吹冷风,当心感冒。”
叶瓷闻言,听话地起身,合上了那扇正对着雪景的窗户。
她拿着手机走回卧室,坐在床边,镜头稳定下来,清晰地映着她温润的眉眼。
“好了,关上了。”她笑着对镜头说。
蔺之序看着她,喉结滑了一下,“叶瓷,让我看看你。”
叶瓷被他专注的眸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却又忍不住笑起来,脸颊微红:“不是正在看吗?”
说过,叶瓷将镜头放正了些。
两人隔着屏幕静静对视。
房间里只剩彼此清浅的呼吸声通过电波传递。
叶瓷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的情绪很浓,她忽然轻声问,“……你也想我了吗?”
蔺之序点了点头,“嗯,很想。”
很想很想。
想得恨不得立刻把她按在怀里狠狠欺负。
对于这个有些疯的念头,蔺之序突觉自己可笑,他承认,自从尝到了甜头,他就有了瘾,那是一种怎么克制都戒不掉的瘾。
空气安静下来。
叶瓷也感觉到了这氛围里的暧昧粘稠,有些口干舌燥,她低头又去喝水,发现杯子已经空了。
“我去厨房倒杯水。”
镜头随之摇晃。
蔺之序安静地跟着她的“视角”,看着她纤细的身影在镜头里移动,看她拿起玻璃杯,听到水流注入杯中的声音,又听到她小口喝水时的吞咽。
每一个细微的声音,每一个晃动的画面,都像一根隐秘羽毛,轻轻刮在他的心尖上。
一股强烈的冲动席卷了蔺之序,他想立刻结束所有行程,回到她身边。
叶瓷放回水杯,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很晚了,你明天还有很多安排吧?早点休息。”
蔺之序:“好,你也别画太晚,早点睡。”
叶瓷:“嗯,晚安。”
“晚安。”
通话结束,蔺之序静坐了数秒。
然后,他打开笔记本电脑,继续处理未完的工作。
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
蔺之序头也没抬。
潘岩推门进来,手中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放在他手边的位置。“蔺总,您的咖啡。”
“嗯。”
蔺之序应了一声,视线依旧停留在笔记本上。
潘岩站在一旁,拿出自己的平板,开始汇报:“今天的项目考察初步报告已经整理好,发您邮箱了。”
“与沪城招商局张局的会面,对方确认明天上午十点。”
蔺之序一边听着,手指一边在键盘上快速滑动,审阅着报告。
潘岩继续道:“明天下午三点,与沪城分公司的管理层开季度会议。”
“晚上七点,约了万晟的李总在‘云顶’用餐——”
蔺之序手指停下。
他抬起头,“和李总的晚餐照旧,沪城分公司的季度会议,提前到明天早上七点半。”
潘岩愣了一下,脸上闪过明显的错愕,“七点半开会?”
这意味着蔺总最迟六点多就要起床准备,而且开完会紧接着就是与招商局的会面,下午还要处理考察后续和会议内容,晚上应酬……这强度太大了。
潘岩下意识地确认:“蔺总,七点半?那您——”
蔺之序的眼神平静无波,“就这样定了。”
潘岩立刻收起犹豫,“我马上通知分公司调整会议时间。”
他飞快地在平板上记录,“那……明晚与李总用餐结束后,您回酒店休息?”
蔺之序的目光重新落回笔记本上,“订最快回京北的航班。”
第53章 第53章 她忽然吻了上去
霓坊工作室。
叶瓷正俯身在工作台前, 手里捏着一块银灰色羊绒面料,对着灯光比对色卡上的色阶差别。
门被轻轻敲响,助理小于探头:“总监, 叶先生来了。”
叶瓷抬头, 看到叶北庭站在门口, 一身深灰大衣,手里提着一个保温食盒。
“哥。”叶瓷放下手中的料子。
叶北庭将保温食盒放在她工作台一角, 自然地解开大衣扣子,“刚从医院过来, 外公精神头好多了,嚷嚷着要出院回海城,说消毒水味儿闻得他头疼, 一刻也不想待了。”
叶瓷微微蹙眉:“我正打算下午忙完去看看他。”
“别跑了。”叶北庭打开食盒, 一层层取出里面的东西。
保温性能极好, 热气瞬间氤氲。
“路况不好,好些背阴路面结冰还没化透。老人家归心似箭, 我明天就去给他办出院手续。”
说着话,他已经将食物摆放好,叶瓷在他旁边坐下, 汤盅里是奶白浓稠的花胶炖鸡汤,竹编蒸笼里有几块虾饺, 还有一碟清炒时蔬和一小碗椰汁紫米露。
叶瓷动筷, 夹了一个虾饺,“谢谢哥哥。”
叶北庭拿起筷子也夹了个:“跟我还客气,快吃,趁热。”
他看着妹妹低头吃饭的侧影,随口问道, “蔺之序呢?还在沪城?”
“嗯。”叶瓷应了一声,汤的暖意从喉咙滑到胃里,“出差。”
叶北庭点点头,语气带着了然:“那个沪港新区的核心项目,他亲自盯着也正常。”
“还有你,要注意休息,工作再重要,身体是本钱。”
叶瓷嗯了下,笑道,“我知道。”
兄妹俩安静地吃着饭,偶尔交谈几句工作上的琐事。
临了,叶瓷忽然想起来,“哥哥,你认不认识魏心许?就是最近很红的一个女演员。”
叶北庭正拿着手机回消息,闻言手指顿在了屏幕上方。
他没立刻抬头,过了两秒才“嗯”了一声,“好像……有点印象,怎么突然问起她?”
“没什么,随便问问。”
叶瓷语气轻松,“她来过我工作室几次,感觉人很不错,长得漂亮,演技也好。”
叶北庭将手机锁屏,轻描淡写,“是,演技不错。”
叶瓷看他这反应,一时也摸不准他到底认不认识魏心许。
她不是那种热衷打探隐私的人,何况,那是她哥哥。
不管事实如何,他不想说,或有意隐瞒,也总有他的理由。
叶瓷尊重他的界限。
叶北庭起身收拾餐具时,小于敲门进来,“总监,这是周会的材料。”
叶瓷接过,“好。”
下午三点,周会。
李栋向叶瓷汇报了前往黔东南的计划。
“我们通过非遗保护中心的推荐,已经初步锁定了黔东南的几个村寨。那里的苗族分支保留了一种非常古老的破线绣技艺,正是我们下一季新品所需要的。”
“我们初步拟定的计划是实地考察和签订合作协议。”
叶瓷看向对方,“思路很好,具体实施方案尽快发给我。”
李栋:“好的叶总。”
营销总监任薇:“我们策划了一个‘寻茧之旅’的传播项目,暂定派一支纪录片团队随行,全程跟拍我们深入村寨学习技艺的过程。”
“社交媒体端也会进行日更预热,回来后我们会剪出一部纪录短片,在下一季新品发布会前重磅发布。”
叶瓷点点头,“创意不错。”
任薇:“详细方案已经发您邮箱了。”
叶瓷:“好。”
周会结束,叶瓷回办公室又处理了几个邮件,从霓坊出来时,天已近擦黑了。
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跟司机报了医院的地址。
病房里很安静。
温书言已经睡了,叶瓷轻手轻脚地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看外公的气色更好了,心也渐渐平复。
本想和外公说会儿话,但看他睡得正香,于是起身,替老人掖了掖被角,就出了病房。
车子驶出医院,细密的雪籽开始砸落,很快变成纷纷扬扬的雪花。
路面湿滑,一个多小时后,叶瓷才回到家。
弯腰换鞋时,目光习惯性地扫向旁边的位置,明知道他今天不会回来,可真的看到那里空荡荡的,心头难免还是有些失落。
保姆迎上来接过她的大衣:“太太回来了,路上堵好久了吧?晚饭简单做了点,您是现在吃还是?”
“现在吃吧。”叶瓷压下那点情绪。
晚餐是简单的清粥小菜和几样精致点心。
叶瓷安静吃完,便回了卧室。
洗去一身倦意,换上舒适的居家服,她坐在书桌前,摊开画稿,抬头间,她看到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
望了会儿,她起身,走进了隔壁的书房。
这是蔺之序的空间,书架上多是厚重的经济金融,科技类书籍。
她走到属于自己的那面书架,上面整齐地码放着她从工作室搬来的专业书籍和图稿集。
她随意抽出一本大部头《世界服装史图鉴》,倚着柜面翻看起来。
纸张特有的气味混合着书房里淡淡的檀木香,让她的心绪稍稍平了平。
翻着翻着,一张夹在书页间的速写纸滑落下来。
叶瓷弯腰拾起,纸页边缘已经起毛泛黄。
炭笔的线条有些晕染,画面还算清晰:一个穿着深色高领毛衣的亚裔男子,侧身坐在哥特式落地窗边。
他微垂眸,专注地看着手里的硬皮书。
窗外,剑桥深冬午后的阳光,被古老的彩色玻璃窗过滤成几道金红色的光束,恰好有一束斜落在他身上。
叶瓷的手指拂过纸面,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温柔地攥了一下。
那是在中央圣马丁的第二个冬天,她为了找灵感,就心血来潮坐上了开往剑桥大学的火车。
她在图书馆里,目光扫过穹顶下静默阅读的人群。
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书页翻动和远处低沉的钟鸣。
然后,叶瓷就看到了他。
他坐在靠窗的一张深色橡木长桌前,姿态放松却又内敛。
他微垂着头,露出线条干净利落的下颌线,鼻梁很高很挺,在光影中投下侧影轮廓。
叶瓷留意到他翻动书页的手指动作,沉静从容。
叶瓷画过许多人体素描,不过,眼前的这个人实在是太完美了。
几乎是本能反应,她迅速在随身携带的速写本上抽出纸,炭笔捕捉这个剪影,画完最后一笔,她习惯性地在角落写下日期和地点:“Cambridge, 12 Dec 2017”
除此之外,她还留意到他手边的水杯,杯子上有皮革挂绳和品牌Monogram印花,另外还多加了一个挂坠。
叶瓷当时心里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个可爱的杯子大概是他女朋友送的。
鬼使神差地,她拿着炭笔将这个杯子也画了上去。
当叶瓷心满意足地再次抬起头,想再看一眼那幅“活的画作”时,那个靠窗的位置,已经空了。
有些遗憾,她在人群里又寻了几圈,没有再看到对方。
那天,出图书馆时,她小心地收起了这张速写。
这么多年过去,这张承载着瞬间悸动又带点遗憾的速写,早已被她忘记。
此刻,在蔺之序的书房里,她看着纸张上被阳光眷顾的侧影,高挺的鼻梁线条,微抿的唇形,还有翻书时手指的弧度,……每一个细节,都与蔺之序分毫不差地重合在一起。
叶瓷拿着这张薄薄的纸,心里涌进一种难以言喻的宿命感。
原来,在彼此还素不相识的时空里,两人已经相遇过。
——
飞机在午夜时分降落在京北机场。
蔺之序走出航站楼,冷风裹着细雪袭来。
黑色迈巴赫早已停在出口,司机正站在车旁,见他出来,立刻上前接过行李箱:“蔺总,路上有积雪,会开得慢些。”
蔺之序微微颔首,然后坐进后座。
车门关上,他松了松领带,手指在膝头轻叩下:“直接回家。”
司机:“好的蔺总。”
两个小时后,车终于进到地下车库。
蔺之序拿起行李箱,刷卡,电梯无声攀至顶层。
推门进来,他脱下沾着寒气的大衣,偏眼扫过旁边的鞋柜,叶瓷的羊皮短靴正安静地摆放在角落。
卧室里留着一盏睡眠灯,叶瓷侧身陷在羽绒被里,长发散在枕上,呼吸均匀。
蔺之序看着她,数秒,他转身准备去洗漱,视线却被床头柜上的东西吸引,一本摊开的书,书页里放着一张泛黄的素描纸。
他拿在手里,借着微弱的睡眠灯光,纸上是炭笔线条勾勒出的一个模糊侧影,剑桥图书馆的落地窗,阳光斜照的橡木长桌,低头看书的年轻男人。
蔺之序的手滞了下。
纸面微微发脆,右下角钢笔标注的日期已经晕开些许:“Cambridge, 12 Dec 2017”。
这个时间节点正是他毕业前最忙碌的冬季,每天抱着各种文献在图书馆熬到闭馆。
画中人身穿的深灰色高领毛衣,此刻还放在蔺家老宅的衣帽间里。
书桌边缘露出的马克杯,杯身Monogram印花被简化成几何线条,但杯柄处独特的波浪形凹槽设计,那是念一在学习陶艺时亲手捏制的生日礼物,全世界独此一件。
原来,多年前的那个冬季,在他心无旁骛时,有一道目光曾短暂停留,将他定格在素描里。
而那个人竟然是叶瓷。
蔺之序放下素描纸,俯身,吻落在叶瓷额间。
窗外雪落无声。
他凝视着床上熟睡的身影,这时她翻了个身,睡裙肩带滑下瓷白肩头。
蔺之序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良久,他转身去了浴室。
再出来时,人已经换了深色丝质睡衣。
他掀开被子躺进去,刚调整好姿势,身旁熟睡的人便自然地翻过身,下一秒,温软的身体就偎了过来,脸颊贴在他胸口,手臂也习惯性地环住了他的腰。
蔺之序的身体绷紧一瞬,随即放松下来,手臂自然而然地收紧。
她的体温还有发间淡淡的橙花香瞬间填补了分离时空缺的角落。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人动了动,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蔺之序,你……回来了?”
“嗯。”
蔺之序低应,下巴蹭蹭她的发顶,“吵醒你了?”
“没有……”她含糊地说,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抱了会儿,她仰起脸,在朦胧的光线下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下颌线,然后,她忽然吻了上去。
蔺之序的喉结在她唇下动了动。
窗外,雪落得更密了,簌簌的声响被双层玻璃过滤成模糊的白噪音。
室内,床头那杯没喝完的水微微晃动,水面倒映着天花板上摇曳的光影。
雪渐渐停了,玻璃上凝结的冰花在暖气中悄然融化,蜿蜒出一道透明的水痕。
……
结束后,叶瓷蜷在他怀里,余波还未完全消退,嗓音带着微哑,“我今天在书房看书,发现了一张素描纸。”
蔺之序嗯一声,“我刚才看到了。”
叶瓷哦了下,从书房回来时,她把素描纸也拿了过来,睡前还反复看了许久。
“你认出画的是谁了吗?”
蔺之序笑,“认出来了,是我。”
这时,叶瓷舒展了下脊背,蔺之序也跟着欠欠身体。
叶瓷擦着他的下颌,人也陷入了回忆里,“你当时为什么要起身离开呢?”
问过,她自己先笑了,时隔那么久,他怎么还会记得呢。
蔺之序说实话:“记不清了。”
叶瓷点点头,她想起自己当时抬头,发现那个位置已经空了的时候,她是有些遗憾的。
依照她的性子,如果他一直在那里坐着,她大概会去主动打个招呼,不过,或许也不会,因为桌子上的那个水杯。
叶瓷忽然想起杯子上的挂坠,鼓鼓勇气,她问,“你当时是不是有女朋友?你离开是因为要去找她?”
蔺之序垂眸看怀里的人,“为什么要这样推测?”
叶瓷手抬起,攀住他的肩膀,“因为那个水杯,一看就不是你用的。”
蔺之序笑,跟她解释,“水杯是念一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叶瓷:“念一送的?”
蔺之序:“嗯,其实我是不太想用的,太像女孩子的了,可是念一不依,她那时刚学了陶艺,兴致很高,说生日礼物,哥哥必须要用,没办法,那个杯子,我用了一年,直到下一个生日,她又送了一组陶器。”
叶瓷轻笑出声,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他的腹肌纹路:“如果我当时直接上去和你打招呼,我们会有后续吗?”
蔺之序沉思片刻,“不知道。”
那时的他即将回国接手盛域集团,行程表精确到分钟,连睡眠都是效率的牺牲品。
即便遇见她,他心里的天平也只会倒向事业那一侧,就像她当时抱着素描本穿梭在图书馆,心里装的只有设计。
“我大概也不会。”叶瓷仿佛读懂他的思绪,声音带着笑意,“那时候我的眼里,布料经纬比男人轮廓更有吸引力。”
说完,两人都笑起来。
叶瓷起身喝了几口水,重新躺回去时,蔺之序将手臂伸出,叶瓷枕上去,“那天在婚礼上,你说的话,是真的吗?”
蔺之序明白她指的是什么。
婚礼上,司恒作为主持人,问他的那个问题,“蔺先生,你是在哪一个瞬间,确切地知道自己爱上了叶瓷小姐?”
他记得自己当时的回答,“具体哪一天爱上,我无法精确指出。但当我意识到这份感情存在的时候,它已经像呼吸一样自然,无法割舍了。”
那不是场面话,是他彼时彼刻最真实的感受。
“是真的。”蔺之序低声回答。
接着,他垂眸,“每一句都是真的。”
叶瓷安静了几秒,然后,她撑起身子,凑近他,“那……你想听我的答案吗?”
问过,叶瓷明显感觉自己发间的呼吸一滞,数秒,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想。”
叶瓷清晰地捕捉到了他的变化,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仰起头,吻轻轻印在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滚动的喉结上。
像一片雪花落在滚烫的皮肤上,融化后,留下灼人的印记。
蔺之序的身体猛地一僵。
叶瓷退开一点,额头抵着他的下巴,声音轻得像梦呓,“我也是啊,蔺之序。”
“当我意识到自己爱上你的时候,那份感情,也早就存在了。我也说不清,它究竟是从哪一天开始的。”
汹涌的喜悦瞬间冲垮了蔺之序心中那点微不足道的紧张和患得患失。
他收紧手臂,带着劫后余生般的满足,几乎将她整个人嵌入自己怀里,力道大得让她轻轻哼了一声。
第54章 第54章 抱回卧室
翌日, 是温书言出院的日子。
上午九点,叶瓷和蔺之序到了医院。
病房里淡淡的消毒水味,已经被一种轻松的氛围取代。
温书言穿着深色夹棉马甲, 正坐在床边慢悠悠地喝着水。
行李已经打包放进了箱子里。
叶瓷坐到他旁边, “外公, 早上吃的什么?”
温书言想了想,掰着手指, “白粥熬得不错,配了酱瓜和腐乳。还给了个水煮蛋, 蛋黄刚好凝固, 正合我胃口。”
说着,他拍了拍自己的胃部, “我这把老骨头, 吃这些最舒服。”
叶瓷:“检查结果都还好吗?”
温书言笑, “都很好,血压血糖也标准, 就是老寒腿遇到变天会酸。不过别担心,海城暖和,回去泡泡脚就好。”
叶瓷:“那您回去记得按时吃药, 我得空就去看您。”
温书言又笑,“好, 我等着你们。”
刚好叶北庭推门进来, 手里拿着出院证明。
“都办妥了?”叶瓷问他。
“嗯,都好了。”叶北庭点头,看向温书言,“外公,车子在楼下, 随时可以出发。”
温书言放下水杯,“好,好,辛苦你们跑一趟,我总算能回海城舒坦几天了。”
蔺之序帮忙提起行李箱,“外公回去好好休养,海城气候湿润些,更适合您。”
温书言笑着点头:“是比京北舒服。”他拍了拍蔺之序的手臂,“下次去海城时,咱们爷俩再好好切磋一下书法。”
蔺之序笑,“好的外公。”
叶北庭插话:“外公,你怎么不和我切磋切磋书法呢?”
温书言闻言,脚步一顿,转脸看他,“和你?——你水平不够。”
一行人笑起来。
温书言接着笑道,“之序的水平比你高,悟性也更好,等你再练几年,我们再切磋。”
电梯门开了,叶北庭伸手帮他系上羊绒围巾,嘴里笑了句,“外公,你就是偏心。”
温书言哦一声,然后秉着公平的态度,“之序就是更优秀一些嘛,不过,如果你继续好好练书法,再找个可心的女朋友,成了家,那你就和之序一样优秀了!”
叶北庭没料到话题是这个走向,轻咳了声,旁边的叶瓷笑着扯扯他的衣摆,“哥,你怎么不说话了?”
叶北庭看她,无奈失笑,“小瓷你就不要添乱了。”
温书言立刻转脸,“什么叫添乱?你都多大年纪了?奔三了吧?也到该成家的年纪了。”
“外公……”叶北庭叹了口气。
温书言看他一眼,想继续絮叨,终于不忍,于是一摆手,“算了,送我回去吧,京北的天太冷了。”
住院部门口,司机已经在车旁等着了。
叶北庭扶着温书言坐进后座,海城距离京北两个小时车程,叶北庭送他回去。
叶瓷站在原地,直到车子拐弯,才轻轻吸了口气,压下眼底湿意。
蔺之序揽住她的肩,轻轻拍了拍。
“送你去工作室?”他低声问。
叶瓷点头,“嗯。”
蔺之序:“下班我去接你。”
叶瓷:“好。
……
车子驶上高速,叶北庭将空调温度调高两度,又倒了杯参茶递给温书言。
“外公您睡会儿?到海城还要好久呢。”
温书言接过茶杯,“人老了,觉少。”他抿了口茶,突然问:“宋家最近是不是在接触你们城东的项目?”
叶北庭:“上周递了合作意向书,条件很优厚。”
“优厚?”
温书言冷笑一声,茶杯重重搁在扶手上,“当年他们资金链断裂,我抵押三处房产救急。后来市场回暖,转头就抢走我们最大的客户。”
“这话糙理不糙,狼崽子舔过的糖,里头都藏着刀片呢。”
叶北庭会意,“外公,我记住了。”
“这才对。”温书言神色稍霁,话锋又转,“北庭,你老实告诉外公,你不找女朋友,不结婚,是不是因为你爸妈的缘故?”
车内的气氛微妙的凝固了一下。
叶北庭开口,“外公你知道吗,我在寄宿学校收到的最新一期财经杂志,封面就是他和新欢的婚纱照。”
“那种感觉,我当时不懂,只是觉得难受,后来我慢慢明白了,那叫背叛。”
“我知道我不该较真,他和妈都已经离婚了,重建家庭很正常,可我就是没办法说服我自己,我觉得爸爸背叛了我,背叛了小瓷。”
温书言沉默下来,良久,“都是我的错,我当时就不该应下和叶家的婚事,我想得太简单了,觉得夫妻性格不同,可以相互磨合。”
说着,他摇摇头,“咳。”
叶北庭笑了下,“外公,都过去了,我们都不要再提这些陈年旧事了。”
温书言长长地叹了口气,转头望向窗外,“不过明年我八十大寿,你要敢带个男伴回来——”
叶北庭被茶叶呛得猛咳起来,“外公!”
车厢里响起老人得逞的大笑。
——
霓坊工作室楼下,叶瓷下车,站在人行道旁,对着蔺之序摆了摆手。
蔺之序看着她清丽身影融入冬日清冷的空气里,才重新升起车窗,吩咐司机离开。
晨会上,叶瓷落座后,会议开始。
李栋:“‘寻茧之旅’初步计划行程为五至七天,核心团队建议控制在六人以内,加上摄制组四人。”
“交通方面,京北直飞黔南,落地机场后,预约两辆七座商务车,自驾至雷县后,当地合作方会接应我们进入最终目的地。”
叶瓷点点头,“预算方案要有诚意,准备好技术顾问协议。”
李栋:“明白。”
叶瓷转向任薇,“和摄制组沟通好,拍摄重心是工艺本身和传承人,所有素材我需要过目。”
任薇:“好的叶总。”
叶瓷合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好,那就这么定了,李栋负责合作协议,薇薇你对接摄制组,我们周三准时出发。”
晚上回到家,叶瓷先看了看黔东南那边的天气情况,然后着手收拾行李。
十分钟后,她将最后一件功能性外套放入行李箱,然后扣上箱盖。
伸手合衣柜门,她的眸光不经意掠过旁边属于蔺之序的那一侧,整排西装熨帖有型地悬挂着。
叶瓷不自觉停驻,伸手划过那些西装肩线,她想起了他的身体线条,以及衣料下,真实灼热的体温。
这种细微的牵绊感让叶瓷有些晃神。
以往出差,她拎起行李箱就走,心无旁骛,可现在,蔺之序已经融入她的生活,成为了她柔软的肋。
正出神,玄关处传来响动。
很快,熟悉的脚步靠近。
“要出差?”
蔺之序走近,很自然地从身后拥住她,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
叶瓷点点头,人又向后靠了靠,更紧地依进他怀里,“去黔东南,大概要一周时间。”
蔺之序圈住她腰身的手臂略一滞,随后又缓缓收紧。
叶瓷告诉他出差的内容和安排,蔺之序点点头,“那边山路多,自己一定要注意安全。每天记得给我发消息。”
叶瓷笑,“嗯,知道。”
两人抱了会儿,蔺之序看时间,然后亲了亲她的额头,“你先休息,我回书房处理点事情。”
叶瓷:“好。”
书房门轻轻合上。
蔺之序走到书桌前,他没有立刻处理邮件,而是拨通了潘岩的电话。
“把下周的工作日程发给我。”
潘岩:“好的蔺总。”
通话没有中断,蔺之序打开看了会儿,“重新排布周四以后的所有行程。非紧要会议全部延后或改为线上,必须当面处理的事项压缩在明日上午,空出三天时间。”
潘岩犹豫片刻,“好的蔺总。”
蔺之序又说,“另外,安排一下,申请一条从黔东南到雷县的临时航线。”
潘岩:“好。”
晚上十点多,叶瓷关了正在播放的纪录片。
卧室安静,她躺了会儿,没什么睡意,于是又掀被下床。
书房门仍合着,叶瓷轻轻推开,看见蔺之序正面对着笔记本,键盘在他指下发出声响。
听到动静,他敲下回车键,抬起头,“还没睡?”
叶瓷笑,“睡不着,来看看你。”
蔺之序也笑,他没说话,只是朝她伸出手,做了个“过来”的手势。
书房里除了他那张宽大的办公椅,旁边书架前还放着一把会客的单人椅。
叶瓷自然地朝着那把椅子走去。
在她即将碰到椅背的那刻,手腕已被蔺之序握住。
叶瓷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用力一带,整个人顺着他引导的力道跌坐在了他腿上。
下一秒,蔺之序的手臂已经环过她纤细腰身,形成了一个亲密无间的禁锢姿态。
书房光线明亮,叶瓷顿觉羞赧无处可藏。
她一边感受着身下他坚实的腿部线条,一边不得不微微低头,视线相触,蔺之序在她唇上印了下。
离开时,他笑道,“等我几分钟,马上就好。”
叶瓷点点头,脸颊开始发热。
她侧身坐在他腿上,背脊抵着宽大的书桌边缘。
蔺之序的一只手仍停留在键盘上,另一只手则稳稳环在她腰间,掌心隔着丝质睡裙熨着她侧腰的曲线。
屏幕上,数据报表泛着冷光,映在他专注的眼底。
他下颌轻抵着她肩头,呼吸间带起她耳畔几缕碎发的细微颤动。
音频接通,蔺之序言语冷静专业,逻辑清晰。
但那只落在叶瓷腰间的手,拇指却若有似无地摩挲,画着无关紧要的圆圈。
叶瓷感受着丝丝缕缕温热渗入肌肤,本能地,她动了动。
几乎是同时,蔺之序便收紧了手臂,将她更牢地固定在自己怀里。动作自然得像是不经意的调整,下巴仍抵着她,对着麦克风流利地说出一串分析数据。
叶瓷安静地倚靠在蔺之序怀里,直到他保存文件,关闭系统。
屏幕暗下去时,书房陷入更深的静谧。
蔺之序仰头看她,从她颤动的睫毛,滑到水色的唇瓣,他的眼神已然暗沉。
“在这里,……可以吗?”
叶瓷的心颤了一下,她没有避开,反而向他倾了半分。
这是默许的动作。
……
事后,叶瓷被他抱进浴室。
她已经累到极致,整个人软趴趴地靠在他胸口。
蔺之序挤了沐浴乳,掌心搓出细腻泡沫,指腹擦过被他宠爱,留下红痕的皮肤时,叶瓷便不受控地轻颤一下。
他停顿片刻,手上动作放缓。
水流潺潺,热气模糊镜面。
蔺之序用浴巾裹住她,抱回卧室,“还好吗?”
数秒过去,叶瓷嗯一声。
蔺之序下颌蹭蹭她的发顶,低沉嗓音带着极满足的喟叹,“睡吧。”
第55章 第55章 稳稳接住她
玄关处, 叶瓷最后检查了一遍随身行李。
蔺之序过来,两人抱了抱,“我忙完手边的工作就过去找你。”
叶瓷一怔, “那, 你的工作呢?”
她知道他的行程排得有多满, 大概是猜到她心中的疑虑,蔺之序抚抚她的发顶, 笑道,“行程已经调整过了。”
他不是在商量, 而是在陈述事实。
叶瓷点了点头, 脸颊重新贴回他胸口。
“蔺总婚后有什么改变?大概是我学会了工作走神。”
叶瓷突然想起两人结婚那天,被问时, 他说的话。
如今, 他让自己的工作为她让路。
叶瓷一向独立, 不习惯依赖任何人,可她渐渐发现, 独立与被人放在心上,并不矛盾。
……
飞机穿透云层,降落在黔东南的机场。
一出舱门, 属于山野的自然气息迎面扑来。
接机的商务车已经在等着了,两个小时后, 车辆转入县道, 道路开始变得蜿蜒,最后彻底融入莽莽苍山。
傍晚,车子最终停在一个依山傍水的寨子口。
他们下榻的酒店是当地一家颇具特色的吊脚楼群改建而成,既有传统风貌,又配备了现代化的舒适设施。
接下来的两天里, 大家的行程紧凑得如同打仗。
叶瓷带着团队走访了数个保留传统刺绣技艺的村寨。
在家庭式的刺绣作坊里,叶瓷和绣娘们交流绣法,虽然语言不怎么相通,但有当地向导的翻译,大家沟通起来也没有太多障碍。
工作强度很大,白天走访,晚上回到临时设在酒店房间里的工作室,她和团队研究绣法,讨论设计灵感,一连两天都是忙到深夜。
第三天晚上,忙碌暂告一段落。
叶瓷回到自己单独的房间,这是一间位于吊脚楼顶层的景观房。
木结构的房屋带着松木香气,推开窗户,外面是沉沉夜色和远山轮廓。
洗漱过,她坐在桌前,观看摄制组这两天拍摄的素材视频。
山里的夜格外宁静,偶有几声虫鸣和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
正看着视频,她搁在矮几上的手机响了,是蔺之序。
她划过接听,“喂?”
蔺之序低沉声音传来,“叶瓷,我到了。”
到了?
叶瓷一时没反应过来:“到哪儿?”
蔺之序笑了下:“你酒店门口。”
叶瓷一愣,她以为他最快也要明天才能到,想到这里,她立刻起身,推开木窗。
微寒山风涌入,寨子里星星点点的灯火与天幕繁星几乎连成一片。
视线逡巡,在一盏略显昏黄的传统灯笼下,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正伫立在那里。
是蔺之序。
他穿着深色风衣,肩宽腿长,气质衿贵沉静,与周围古朴甚至略显粗犷的山野形成了奇特的张力。
此时,他正微抬着头,似乎也在寻找她房间的窗口。
叶瓷的心跳蓦地漏了一拍,她对着电话说了声“等我”,便抓起一件外套披上,脚上的鞋也没来得及换,穿着室内的软底拖鞋就快步下了楼。
木制楼梯发出急促的吱呀声。
穿过酒店大堂,推开木门,她一眼就看到了灯下的身影。
这时,蔺之序也已经看到了她,他收起手机,叶瓷几步小跑过去,甚至忘了脚下不平整的石板路。
直到扑进他的怀抱里,被他身上熟悉的气息紧紧包裹住,她才真实地感觉到——他真的来了。
只是三天没有见面,思念比自己所以为的,要多得多。
叶瓷紧了紧圈住他腰身的手,他的怀抱温暖有力,驱散了山夜的寒意。
两人就这样抱了会儿,蔺之序低头,下颌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含笑意:“跑这么快,不怕摔着?”
叶瓷在他怀里抬起头,眼尾微弯,“不怕。”
蔺之序笑。
叶瓷:“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不是说明天吗?”
“提前处理完了。”他言简意赅,然后抬手抚她的脸庞,“累不累?”
叶瓷笑:“还好。”
工作带来的疲惫在他出现的那一刻已经消散了大半。
说着话,叶瓷这才注意到他只身一人,连助理都没带,“你一个人?”
“嗯。”蔺之序应了一声,揽着她的肩膀转身往酒店走。
“让他们都回去了,这几天只有我。”
叶瓷笑问,“意思就是,你的时间完全属于我了,对吗?”
蔺之序也笑,“对。”
进了房间,蔺之序脱下风衣搭在椅背上,眼睛打量着房间的环境。
传统的苗族吊脚楼结构,现代化的设施一应俱全,“环境不错。”
叶瓷笑了下,问他,“你以前住过吊脚楼吗?”
蔺之序摇摇头,“没有。”
其实不止吊脚楼,黔东南也是第一次来,“你呢?”
叶瓷:“很久以前和彭老师去湘西出差,住过那里的吊脚楼。”
蔺之序嗯一声,这时,叶瓷给他倒了杯温水:“长途跋涉,老公辛苦了。”
她喊的自然而然,蔺之序笑,伸手接过水杯,眼睛看她,“为你,值得。”
叶瓷又笑。
蔺之序喝过水,俯身放下杯子时,眼睛扫过矮榻,他注意到笔记本屏幕上暂停的视频画面。
叶瓷告诉他,这是摄制组这两天录制的素材。
蔺之序点点头。
镜头里,是她的一个侧影。
她站在一间古老的绣坊门口和绣娘交流针法,身上穿着烟粉色防风外套,拉链并未到顶,露出里面同色系的羊绒高领打底。
山间的风吹乱了她几缕头发,因为身姿高挑,即便是一身休闲装扮,也自有一股清冷出尘的气质。
蔺之序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看她的采访视频,那时候他还没见过她本人,她坐在镜头前,清冷如玉,抬手抚被风吹起的长发时,那种美,舒展又大气。
直到此刻,蔺之序才清晰地认识到一个事实,原来在第一眼看到叶瓷时,自己便已心动。
只是他向来理性,习惯将情绪放在逻辑后面,所以才迟迟没有正视自己的内心。
而如今,她是他的妻子,这个认知让蔺之序不自觉地弯了弯唇角。
“工作进展的顺利吗?”蔺之序问她。
叶瓷:“嗯,这里的刺绣技艺很精湛,很值得深挖。”
蔺之序笑了下,“很漂亮。”
叶瓷赞同,“这里的绣品纹样确实特别美。”
蔺之序偏过脸看她,“我是说,你工作的样子,很漂亮。”
叶瓷反应过来,脸颊因为羞涩忽然热了。
窗外是带着草木清香的夜色,繁星低垂,室内只留了一盏壁灯。
洗漱过,两人躺进床上,蔺之序的吻轻轻印在她的额前,接着缓缓流连,最后落至她唇上。
他动作极尽温柔,却又在情|潮即将升温前,停了下来。
他微微退开些许,额角仍与她相抵,“累了几天了,好好睡。”
叶瓷听出他声音里的暗哑,带着未褪尽的情动。
叶瓷懂他的用意,他身体的热度和某一处的紧绷早已泄露了他并非毫无念头,只是,被强大的自制力稳稳压住。
叶瓷感动他的这份贴心,她轻轻“嗯”了一声,人又往他怀里又靠紧了些。
她听到他的心跳,一声又一声。
叶瓷:“这里的星星真亮。”
“嗯,”蔺之序应着,手一边轻抚着她的后背,“山区空气好,没有光污染。”
短暂的沉默弥漫,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山风,吹动树叶,发出沙沙轻响。
蔺之序:“告诉我实话,这几天累坏了吧?”
叶瓷:“还好,”她的声音闷在他的睡衣布料里,有些软糯,“就是走访的点多,山路绕得人有些晕。”
提到工作,叶瓷从他怀里抬起头,“今天去的那个寨子,有位姓潘的绣娘,她绣的百鸟图,针法很特别,跟我之前收集到的都不一样。”
她在他怀里,断断续续地说着这几日的见闻。
蔺之序安静地听着,偶尔在她停顿时回应一声。
直到感觉她意识有些含糊时,蔺之序收拢手臂,下颌轻贴她的发顶,“睡吧,明天不是还要早起?”
叶瓷:“嗯,你明天,有什么安排?”
蔺之序:“陪你。”
叶瓷笑,在这个时间仿佛都慢了下來的深山里,他剥离了所有身份与光环,唯一的行程,就是“陪她”。
这种感觉很奇妙。
酒店外,风停驻,万籁俱寂。
蔺之序维持着拥抱的姿势,就着昏暗的光线,垂眸看怀里的人,她已经睡着了。
第二天。
叶瓷被闹钟叫醒后,拥着被子坐了起来,卧室门外传来手指敲笔记本键盘的声音。
她披上睡袍,下床走到门口。
客厅里,蔺之序背对着她,坐在临窗的矮榻上。
他已经穿戴整齐,一件深灰色的专业级冲锋衣,拉链拉到锁骨下方,肩线平直。即使坐着,也能看出身姿的挺拔。
此时,他微微倾身,面前的笔记本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
很显然,他已经工作了一会儿。
叶瓷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微动,接着,她放轻脚步走过去,从身后环抱住了他。
下巴搁在他坚实的肩窝里。
蔺之序敲键盘的手指一顿,他侧过头,脸颊便触到了她温热柔软的脸庞。
“醒了?”
他的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微哑,低沉悦耳。
“嗯。”叶瓷应道,又问他,“你几点起床了?”
蔺之序笑了下,“今天晚了些,七点。”
叶瓷嗯一声,片刻,她仰头在他唇角印下一个吻。
蔺之序很受用地承接了这个吻,抬手覆上她环在自己身前的手,握了握。
两人相视一笑,叶瓷笑着说,“我要去洗漱咯。”
蔺之序:“好,我等你。”
酒店餐厅是半开放式的,视野开阔,可以远眺层叠的梯田和山峦。
早餐是当地特色的米粉,糯米饭和一些山野菜。
两人刚坐下不久,县文旅的几位职员就过来了,为首的吴冬是这次采风协调工作的主要负责人。
吴冬先跟叶瓷打了招呼,当看到她旁边的蔺之序时,“哎呀,蔺总?!真是您,我刚才远远看着就觉得眼熟。”
吴冬伸出手,蔺之序从容起身,与他握了握手,“吴股长,好久不见。”
吴冬笑,“是啊是啊,上次见您还是在省里的招商引资会上,您做的那个关于文旅融合发展的发言,真是让人印象深刻。”
吴冬话语间满是钦佩,“蔺总这次是来考察项目?”
蔺之序笑了下,目光转向一旁的叶瓷,“不是,我来陪我爱人。”
吴冬恍然大悟,对叶瓷笑道:“叶设计师,原来蔺总是您先生,真是郎才女貌,佳偶天成啊!”
叶瓷笑,“谢谢。”
用餐间隙,叶瓷告诉蔺之序,“今天要去拜访一位刺绣技艺非常了得的老人家,还要拍一些素材,你要不要一起去?还是在酒店等我?”
蔺之序没有犹豫,“我陪你去。”
第56章 第56章 再纵容我一次
早餐后, 一行人出发前往更深处的村寨。
山路蜿蜒,两旁是依山而建的吊脚楼,炊烟袅袅, 鸡犬相闻。
叶瓷和蔺之序并肩走在前面, 由于青石板小路湿滑, 蔺之序时不时地伸手扶她一下。
随行的工作人员,尤其是几个年轻的小姑娘, 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蔺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