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魏舒榆当然不可能不见她。
她不是瞻前顾后,在一件事情上花费太多时间的人。
如果能想明白,那就按照想好的方式去做,如果想不明白,那就干脆不要再想,一而再再三的深陷,事情会不会有进展,尚且是个未知数,但心情一定会变得很糟糕。
靳意竹说的话,明显就没有给她选择的余地。
她们是一定会去轻井泽度假的,既然如此,不如放松心情,好好享受。
别人或许会觉得靳意竹说话太绝对,不给人拒绝的余地吧……
但对于她来说,却是刚好。
正是这种不容拒绝的态度,反而令魏舒榆觉得安心。
时间一晃而过,靳意竹过来的那天,魏舒榆提前出门,去成田机场等她。
新的司机已经就位了,名字很吉利,叫做贺平安,跟阿金一样,是从香港过来的,能讲很标准的粤语和英语,普通话倒是说得一般。
“魏小姐,我们现在出发吗?”
贺平安扎着高马尾,笑起来干净爽朗,不像何叔叔一样衬衫领带一丝不苟,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T恤。
魏舒榆不对她的着装做要求,又不是在公司上班,舒服点怎么了?
“走吧,”魏舒榆点头,“她应该快到了。”
贺平安开车很稳,习惯也不错。
上车后,先开窗通风,等开出一小段路,再关窗开空调。
知道她平时爱听音乐剧,车里常备各大剧目歌单,不像何叔叔时不时放些隐喻浓重的选段,贺平安选歌纯粹是为了好听。
车里放着《Say It Somehow》,旋律动听,正是讲述真爱降临的曲子。
“Say it somehow, somehow you show me.”
“用某种方式说出来吧,你总能向我表达。”
“I dont need words.”
“我不需要语言。”
几乎能称得上直白的词句……
和她的心情,倒是很相配。
魏舒榆出神的看着窗外,每隔一段时间就要看一次的高速路,似乎多了些不同色彩。
天气很好,天空蓝得不像话,漂浮着丝丝缕缕的白云,看上去仿佛动画片中的场景,连树木都比平时青翠几分。
靳意竹现在,大概正在半空中,和她沐浴着同一份阳光。
光是想到这一点,魏舒榆的心里就难以抑制的冒出一点甜意,像是加了糖的气泡水。
只是,平时总觉得这条路很短,花不了多少时间,看看风景,小睡一觉,很快就过去了,今天却觉得格外漫长。
是因为太想见靳意竹了吗?
魏舒榆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想跟平时一样,在车上休息一会儿,但心跳得太快,昭示着她太过兴奋的事实。
……简直像是春游前的小学生一样。
不多时,成田机场近在眼前。
靳意竹坐的航班比预定降落时间早上几分钟,落地在机场跑道,可惜机场需要调度,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抵达停机口。
她没有托运行李箱,不需要去转盘,连脚步都轻快很多。
上次过来的时候,也是一只小包,魏舒榆见到她的时候,还问她为什么没有行李。
我在东京有家啊,要什么行李。
当时,她说得理直气壮,现在再想起来,竟然觉得有点微妙的甜意。
从小到大,靳意竹在很多地方居住过,不论是繁花似锦的香港,亦或是冷雨蒙蒙的欧洲,再到艳阳高照的美国,她从来都没有过归属感。
不属于什么地方,也没有人在等她。
那种感觉,是一种深入骨髓、不知道该如何消解的孤独。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有一个人会等她,就算是东京冰冷的钢铁森林,也会染上温柔色彩。
靳意竹刚一走出来,便看见魏舒榆在等她。
天气转凉,魏舒榆在连衣裙外,多加一件外套,薄纱质地,影影绰绰罩在她的身上,反而更显得整个人清冷似玉。
她在看手机,神情很专注,不知道是不是在等着自己的消息。
按照她的习惯,每次出关之前,都会给魏舒榆发条消息,告诉她马上就出来了,不用着急。
但是,今天她故意没发。
靳意竹悄悄朝她走过去,脚步很轻,绕了点路,避开了她的视野。
离魏舒榆越近,她的神情越清晰,那张精致清秀的脸上,睫毛如翩跹蝶翼,垂下来遮住半边眼瞳,但她很明显在紧张。
原来她这么在意自己……
靳意竹莫名其妙的开心起来,魏舒榆的表情太专注,仿佛研究她什么时候出关,就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连平时古井无波的眼睛,都显得多了涟漪。
最后几步,靳意竹步子更轻,从后面过去,忽然抱住了她。
魏舒榆浑身一颤,连手机都吓得掉下去,幸好防丢绳套在她的手腕上,不然一定会砸在地板上。
“吓着了?”靳意竹低笑一声,“怎么这么容易紧张,跟猫一样。”
“谁忽然被人从背后抱住都会被吓到吧!”
魏舒榆反驳一句,脸上微微发烫,不用看也知道,她的脸一定是烧红了。
“不信下次我抱你试试?”
刚被靳意竹抱住的时候,她还在认真看手机,琢磨着航班已经落地了,为什么靳意竹没有消息,忽然被人从背后抱住,魏舒榆整个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是下一秒,靳意竹的味道就包围了她。
清淡的、像是雨后森林一般的香气,如同一阵朦胧雾气,将她整个人笼罩。
天知道她有多想念这种味道……
心跳好像变得更快了,靳意竹从背后贴着她,将她抱得很紧。
手臂箍在她的腰上,她低头的时候,可以看见纤细手腕上的关节,修长手指搭在她的腰上,带来一点异样的触感。
而她的身体,更是柔软得过分。
背上的皮肤本来就敏.感……
魏舒榆调整了一下呼吸,将手搭在她的手腕上,轻轻拨弄了一下。
“抱够了没有?”魏舒榆问她,“这里人好多。”
“你刚刚还说你下次抱我,”靳意竹变本加厉,将脸埋进她的脖颈,深吸一口气,“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这段时间累死我了。”
毫无关联的两句话。
但魏舒榆竟然听懂了。
因为累死了,所以更想你了。
在那些深夜工作的间隙里,是跟她相处时的轻松愉快,让靳意竹能够坚持下来,相信忙过一段时间,只要有空,就能回到她身边,再次拥有那种轻松愉快的日子。
魏舒榆叹了一口气,轻声哄她:“到车上再抱好不好?”
心情真是复杂。
一开始跟靳意竹相处,还是萍水相逢的朋友,轻松愉快是应该的。
后来发现自己喜欢上了靳意竹,她反而收敛脾气,想办法跟她相处得更愉快。
这不是金丝雀的自我修养,反而是……
一种隐晦的追求。
将开心和快乐变成习惯,勾.引住她的心。
让她不论以什么形式,总是想待在她身边。
好像是成功了,可人的欲.望无穷无尽,暗恋的心更是如同野草,给一点雨露就会疯长。
魏舒榆不能确定,她能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还是会不自觉的露出真正的心思,让她感觉到压力?
她开始觉得,有一点如履薄冰,担心从独木桥上坠.落。
但靳意竹,似乎完全察觉不到她的心思。
“那你到了车上,就不能推开我了。”
靳意竹松开手,让她得以呼吸,又挽住她的手臂,跟她一起往停车场走。
“从这里开到轻井泽至少要两个小时吧?我要躺在你怀里睡一觉。”
……又来了。
真是没边界感的直女。
魏舒榆硬着头皮答应:“好。”
这应该是玩笑吧?
躺在她的怀里睡觉,对于朋友而言,这完全是超出合理范围的肢体接触了吧?
从出关口走到停车场,短短几百米路,魏舒榆思绪混乱,连心跳都快得要命。
要不她干脆坐副驾驶算了,把后座让给靳意竹,让她想怎么睡,就怎么睡。
可惜,靳意竹这个人,一向不会给她选择的机会。
她拉开车门,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示意魏舒榆先上车。
魏舒榆跟在她后面,心里嘀咕,怎么这样,平时怎么没见你这么有风度。
她在后座坐下,靳意竹跟着上车,关上车门,对贺平安说:“可以出发了。”
随后转头问她:“平安应该还不错吧?Mary面试的这一批人里,她是最好的一个,脾气稳定,开车技术也好,我就让她过来了。”
“很好,”魏舒榆回答,“我们相处很愉快。”
靳意竹点头:“那就好,我还怕你不习惯。”
SUV缓缓驶出停车场,上了高速路,向着轻井泽开去。
魏舒榆心乱如麻,看着窗外,装作自己在看风景。
靳意竹不是说要躺在她怀里睡觉吗?
什么时候睡?现在还不睡吗?
靳意竹手撑着下巴,看了一会儿窗外的风景,饶有兴致的问她:“魏舒榆,这风景有那么好看吗?”
她感觉得到,魏舒榆很紧张。
脊背挺直,看似靠在椅背里,其实根本没有沾到椅背的边,她整个人很僵硬的坐在她旁边,不论是微微蜷曲的手指,还是过分有规律的呼吸,都在暴露着她的情绪。
某种意义上,魏舒榆真的是一个很好懂的人。
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
“……是……是还挺好看的。”
魏舒榆声音很平,她感觉自己嗓音发紧,透着股欲盖弥彰的气息。
随便说点什么蒙混过关也好,但她什么都想不出来。
“就是你不觉得这个风景很特别吗?天空很蓝空气很清新的感觉……”
说到一半,魏舒榆按住了自己的额头。
什么乱七八糟的,她自己都听不下去。
靳意竹扑哧一声笑了。
她向着魏舒榆的方向倒下去,躺在她的大腿上,眼睛亮闪闪的看着她:“魏舒榆,你到底在紧张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好险赶上了,妹明天回国今天陪她逛街暴走一万步,不小心又生死时速了
过两天妈又来了,我这个五月真的好累好累好累好累
第52章
靳意竹在魏舒榆的怀里躺了一路,一开始还是在睡觉,后来半路醒了。
她本来想起来的,但是看见魏舒榆的表情……靳意竹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大概是看她睡着了,魏舒榆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些许。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疲惫,她的手撑着下巴,嘴唇紧紧抿着,看着车窗外出神。
但在注意到她醒了的瞬间,魏舒榆有点惊慌失措。
视线从她的脸上飘过,却又不敢跟她对视,只是扫了一眼,就立马晃到旁边去了,原本被她捏住的手,也变得有点不自在。
原本在她手心里的手乖巧得要命,一路上都没什么动作,任由她捏来捏去,软软得像是小猫的爪子。
现在好了,魏舒榆的手指不自觉的蜷缩起来,一副想跑又不想太明显的样子。
总觉得像是受了惊吓的小动物似的,那股手足无措的劲儿特别可爱。
靳意竹忽然想捉弄她,故意睁开眼睛,盯着她的脸。
“魏舒榆,你干嘛不看我?”她声音压低,伸手去触她的下巴,“是我不好看吗?”
纤细手指从魏舒榆的下巴上划过,带着一丝凉意。
温热的皮肤上,靳意竹手指的触感格外明显,魏舒榆想偏头,避过她的动作,却被她一把捏住了下巴。
“看着我,”靳意竹语调曼妙,与其说是命令,不如说是在撒娇,”魏舒榆,我要你看着我。“
魏舒榆不得不低头,注视着躺在她腿上的人。
靳意竹正在看着她,眼神中带着笑意,捏住她下巴的手指松开一点,意义不明的摩挲过她的皮肤。
“在看了……”魏舒榆硬着头皮回答,“你醒了啊。”
不仅醒了,还不知道为什么摸起了她的脸。
这到底是在做什么……
“醒了,”靳意竹睡过一觉,心情格外愉快,“到哪里了?”
魏舒榆看一眼车窗外,万里无云,高速路笔直,两边都是山,连个路牌都没有。
魏舒榆:”我不知道……“
好尴尬,尴尬得她要融化了。
怎么会有这种事,靳意竹都睡醒了,为什么还躺在她身上,难道是这样特别舒服吗?
“你不是一直在看外面吗?”靳意竹故作惊讶,“我还以为你不看我,是在想什么时候到呢。”
她的语气微酸,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在吃外面那些荒山的醋。
魏舒榆顿时无语:“那你起来,让我看导航。”
贺平安一边开车,一边汗流浃背。
听这个对话,应该不是真想知道到哪里了吧?她应该是装鹌鹑比较合适吧?
话又说回来,她现在总算是知道,为什么这台车的前后座之间装了遮挡板。
靳意竹没有上车之前,她一直满脑门问号,不知道这种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一台私家车上,现在她明白了,应该是要在大小姐谈恋爱的时候,避免她这当司机的钻进车底。
“好了好了,我又没有真问你到哪里了,”靳意竹一听魏舒榆的语气,就知道她是觉得无语,连忙放软音调,嘀咕了一句,“谁让你表情那么可爱……“
魏舒榆不知道怎么回答,干脆脑袋一偏,继续看窗外。
靳意竹一声闷笑:“更可爱了。”
SUV又开过一段,车窗外的风景渐渐有了变化。
高架路下来了,路边开始出现低矮的木屋和整齐的田地,有些店铺门口挂着风铃,风一吹就响,声音清脆。
天是很亮的蓝色,阳光照下来,不刺眼,反而有点暖,再往前,远山越来越近,颜色也慢慢从深绿变成了红褐,透着种秋天独有的安静。
靳意竹在轻井泽有别墅,位置不错,在景致最好的区域,离银座通也不算远。
偏欧式的小楼,两层,奶白色外墙配墨绿色的木框窗户,屋顶染上被风雪洗过的痕迹,在阳光下不算明显,反倒更有种沉静的感觉。
屋前种了两排银杏,院子被修剪得干干净净,进门那条石子路两边还摆了点应季的小花,看起来像是有人专门在打理,但又不太刻意。
现在正是度假的好时候,漫山遍野都是染红的枫叶。
颜色浓得像油彩,红的、橙的、黄的,全都挂在枝头,风一吹就簌簌落下几片。
远处的山被染成一整片暖调色,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背景。空气很清新,带着点枫叶和泥土混合的味道。
她们过来之前,Mary已经通知了管家团队,将度假别墅打扫一新,平时要用的日常消耗品也准备好了。
特别是庭园里的私汤,精心做了一番维护,力求让入住者有个完美舒适的体验。
“我们到了,”贺平安将车停在别墅门口,替她们拉开车门,“你们可以先下车休息一下,晚上要是想出去逛,再叫我就好。“
她指指别墅西馆:“Mary姐说我住那边,好像是有电话可以直接打给我们。”
轻井泽的度假别墅有一套自己的管理系统。
除了屋主和客人住的主楼,还有专供管家团队的西馆,能够在不打扰屋主度假的情况下保证舒适度,靳意竹正是看中这一点,才选了来这边。
“嗯,”靳意竹应了一声,终于从魏舒榆怀里起来,“再说吧,今晚可能不出去了,明天再去逛。”
她伸个懒腰,从车上跳下来,朝魏舒榆伸出手:“来吧来吧我的大小姐,请下车。”
“……”
语气轻快,但是听了让人有点想打。
魏舒榆本来不想接她的梗,但看着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睛,还是伸出手,搭在她的手上。
“从哪里学来的这些话……”
“网上看的,我觉得很有意思。”
靳意竹顺势握住她的手,带着她往别墅走去,笑道:
“先给你提个醒,他们这边的服务态度很夸张。”
“该不会是……”
魏舒榆顿时想起了以前看过的电视剧,别墅大门打开,一排人穿着燕尾服,排队大喊欢迎回家。
“唐顿庄园那种?”
“不,熹妃回宫的那种,”靳意竹笑意更明显,“等会你就知道了。”
魏舒榆来不及多问什么,别墅门已经慢慢打开。
门扉是木质的,布满了精致雕花,昭和感颇为浓重,加装了电动装置后,如同迪士尼童话里的城堡大门一般缓缓开启。
“欢迎大小姐回家!!!”
开门的瞬间,一阵整齐的问候声响起,魏舒榆顿时头皮发麻。
再一看眼前这排人,全都穿着相似的制服,男的穿燕尾服,领结打得一丝不苟,女的穿英式女仆装,裙摆盖过脚踝,两手拎着裙摆,朝她们微微鞠躬。
见她跟靳意竹一起进来,又是一声:
“欢迎魏小姐回家!!!”
魏舒榆忍不住握紧了靳意竹的手,低着头,从这群人中间穿行而过。
靳意竹很明显的低笑了一声,拇指轻轻摩挲过她的手背,安慰意味十足。
“吓到了?”
主卧室在二楼,靳意竹进门之后,直接倒在沙发上,笑意盎然的问她:
“他们是有点夸张。”
“尴尬到了……”魏舒榆感觉自己的额头都在冒汗,扯一张纸巾,轻轻按住自己的额角,“他们会一直在这里吗?”
“不会,等会就跟平安一起去西馆了,”靳意竹回答,“你不想他们在这里?”
“嗯……总觉得他们是那种在走廊里碰见我,会对我鞠躬的人。”
魏舒榆走到窗前,推开宽大的木质窗扉,露出窗外一大片被枫叶染红的山。
“实在是太不自在了。”
“我还以为你是想跟我单独待在一起。”
靳意竹漫不经心的说,抬眼看了一眼窗外,问她:
“喜欢吗?”
“喜欢,风景很漂亮,”魏舒榆点头,连唇角都多了笑意,“站在这里就感觉很舒服。”
“这附近没有别人,你想大喊也行,想深呼吸也可以,随便做什么都行。”
不知道什么时候,靳意竹走到了她身后,伸手抱住了她,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深吸了一口气。
“不用这么拘谨。”
“……我很拘谨吗?”魏舒榆被她点破心思,有点不好意思,“虽然确实有点想对着山大喊。”
“是这样吗?”
靳意竹松开她,在旁边伸开手臂,朝着山林大喊一声,偏头看着她:
“很解压的,我们过来,不就是为了放松吗?”
魏舒榆被她逗笑了,轻拍一下她的手臂,摇头:“我才不要,喊不出口。”
靳意竹见她放松下来,也不强求。
“那也没关系,你开心就好了,”靳意竹从茶几上拿起一本小册子,塞进她手里,“看看你喜欢吃什么,晚上让他们做。”
魏舒榆翻开册子,挑了几道季节料理,按照靳意竹说的方法,给西馆打过电话,确定了晚餐的菜单。
再一看靳意竹,已经从衣帽间出来了,换了一套休闲舒适的衣服。
长发扎成高马尾,白色卫衣,很宽松的版型,罩在她的身上,不显得拖沓,反而另有一番随性利落。
她将手机和钱包收好,问她:
“要不要去散散步?后面有一条步道,风景很不错。”
魏舒榆点点头:“好,等我换个衣服。”
“嗯,回来刚好吃晚餐,”靳意竹说,“我让他们准备一下,晚上泡温泉。”
……什么?
真的要泡温泉吗?
魏舒榆的动作顿了一下,从衣帽间探出头,问:“去哪里泡?”
“院子里有私汤,泡完可以直接回来睡觉。”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靳意竹已经把行程安排得清清楚楚。
“还可以看星星,没有人打扰。”
私汤,很好,那就是只有她们两个人。
莫名其妙的,魏舒榆脸红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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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真的脸红了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靳意竹已经走到了衣帽间门口,饶有兴致的看着她:
“怎么这么容易害羞。”
魏舒榆衣服换到一半,猝不及防听见靳意竹的声音,被吓了一跳。
“你不许看,”她一边手忙脚乱的换衣服,一边看着门口,“我还没换完,你不要进来。”
“我没进来,你怕什么?”靳意竹奇道,“都是女生,一起换也没事吧?”
“……有事。”
魏舒榆一口气哽在喉咙里,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反正你不许进来。”
片刻后,她从衣帽间走出来,发现靳意竹正靠在门口,抱着双臂等着她,神色有几分复杂。
“我们走吧,”魏舒榆说,“先去散步?”
“嗯,”靳意竹应了一声,“附近有条徒步道很不错,我们可以随便走走,不用走完,要是半路回不来了,让他们开车来接就行。”
魏舒榆点头,和靳意竹一起走出去,总觉得气氛有点奇怪。
靳意竹的话少了很多,她不是那种话很多的类型,但从来不会沉默无言,更不会让人感受到尴尬。
她和靳意竹在一起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是靳意竹掌握话题,她其实很少主动说些什么。
除非是感觉到靳意竹想让自己说,她才会接过话题,主动控场。
今天却不一样。
今天的靳意竹,不是不想说话,也不是想听她说话,是明显有想说的话,但是一直哽在心里,没有说出口。
不知道是在顾虑什么。
明明跟她在一起的时候,靳意竹不用顾虑任何事。
她在她身上花了这么多钱,想要的不就是这个吗?
现在为什么有口难言?魏舒榆想不明白。
她们走在山间的碎石小道上,脚底下偶尔传来落叶碎裂的声音。
四周是一层一层的枫叶林,颜色深深浅浅,有的红得像被染过,有的还带着点青黄,风一吹,叶片簌簌落下来,安静地飘在她们肩头和发梢。
山坡边有一条浅浅的溪流,水声不大,却很清晰,一直顺着山势流下去,像谁轻声低语。
天很蓝,没有云,风也不大,空气里带着点湿润的冷意,不刺骨,但足够让人清醒。
山林里不算安静,偶尔有鸟叫,有树枝被风摇晃的声音,但整体是那种让人放慢脚步的氛围——像是所有东西都在慢下来,包括时间,包括心跳。
两人沉默的走了一段路,魏舒榆渐渐有点忐忑不安。
很奇怪,她们不是出来散步的吗?不是应该聊聊天,说说风景吗?但靳意竹一直闷头往前走,仿佛真的是来徒步,要在规定的时间内走到终点。
明明她刚刚还在说,她们只要随便走走就好,要是走到一半走不动了,让车来接也没事。
“靳意竹。”
走了大概半小时,周围的景致都变了好几种,魏舒榆实在是忍不住了。
“你走得好快,我要跟不上了。”
她的语调很软,连尾音都是微微下垂的,仿佛藏着点委屈。
靳意竹的脚步停下来,像是刚反应过来似的,从自己的思绪里骤然回神。
“真的吗?我刚刚在想点事情,没注意到,”靳意竹说,“那我们慢点。”
她的语气有点内疚,魏舒榆连忙摇摇头:“没事的,主要是我不太习惯你走这么快。”
“我们平时都是一起走的,”魏舒榆很认真的看着她,“你在想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直觉告诉她,靳意竹现在想的事情,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重要到……会决定她们以后究竟是朋友,还是别的关系。
“有点不好意思说,”靳意竹不自在的偏过头,避开她的视线,但朝她伸出了手,“我不会走那么快了。”
魏舒榆没有挽住她的手臂,而是伸出手来,牵住了她的手。
五指滑动,悄无声息的扣住靳意竹的手,与她十指紧扣。
“那等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可以吗?”
魏舒榆对她笑笑,声音温柔,眼神也温柔。
“我想知道。”
靳意竹愣愣的看着她,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有点奇怪……在魏舒榆这么温柔的笑容面前,她的心竟然偷偷多跳了一下。
对于靳意竹来说,这是很少有的体验。
少到那一下空拍格外强烈,仿佛在夏日被灌了一口冰汽水,从心脏到指尖都微微发麻。
大脑空白一片,思绪完全清空。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四周风光黯然失色。
绚烂红枫、清澈溪流、湛蓝天空,吸引了无数人前来度假,令无数人神往的山间绝景,在靳意竹的眼前统统失去色泽,变得没有了吸引力。
只剩下魏舒榆的笑容,和她握住自己指尖的手,变成了存在感最为强烈的事物。
她没有办法不去在意。
魏舒榆唇角的弧度,魏舒榆投向枫叶的视线,魏舒榆牵着她的手的力度,魏舒榆皮肤的触感,魏舒榆身上如清晨茉莉般的香气……
一切的一切,都忽然变得格外明显。
靳意竹偏过头,注视着她。
魏舒榆注意到她的视线,问:“怎么了?”
“没什么,”靳意竹下意识回答,但另一种心情忍耐了一路,已经变得无法忽略,令她冲口问道,“魏舒榆,你刚刚为什么不让我进衣帽间?”
“为什么不让你进衣帽间?”
魏舒榆疑惑的重复了一遍,再看见她那个有点生气又有点迷茫的表情,不由得笑了。
“……因为我在换衣服啊,所以不想你进来。”
“可是我们都是女生,一起换也没事啊。”
靳意竹神色困惑,不开心得很明显,她情绪上头,把魏舒榆用力拉过来,要跟她肩膀贴着肩膀,挨得近近的走路。
“还是说你不把我当朋友?”
说出口后,靳意竹感觉稍微轻松了些许。
其实,她想说的不只是这个,她真正想问的是,你不把我当朋友,你把我当什么?我们只是金钱关系吗?
魏舒榆没有回答她,反而问道:“你会跟朋友一起换衣服吗?”
靳意竹愣了片刻,回答道:“我不会。”
她不是那种会跟朋友黏黏糊糊的类型。
小学初中的时候,同班的女生手拉手去洗手间,她就理解不了,为什么要一起去?等来等去的不麻烦吗?
至于跟朋友进一个试衣间,你穿一件,我穿一件,两个人挤在一起拍照,对于她来说,更是没有过的体验。
有时候,靳意竹会想,是我没有朋友吗?但她也有关系不错的朋友,可以一起吃喝玩乐,开party到半夜,但这种事情,大家似乎心照不宣,从来没有过。
“我也不会,”魏舒榆笑道,“再说了,这也不是什么友谊的试金石。”
靳意竹问她:“是吗?”
虽然年龄相仿,但她总有一种错觉。
在很多事情上,魏舒榆比她懂得更多。
“对啊,感情本来就有很多种,”魏舒榆回答,“而且很多事情本来就是阶段性的,过了那一段,就算是好朋友也不会再做一样的事情了。”
靳意竹点了点头,很奇怪的,魏舒榆只是平静的叙述,但她却觉得自己被安慰到了。
刚刚哽在心里的话,似乎没有那么难说出口了。
“那……”靳意竹声音变小了一点,“其实我想问的是,我们应该不是单纯的金钱关系吧?你会把我当成朋友吗?”
如果我失败了,如果我失去家族的庇护,我没有这么多钱了,你还会跟我说话吗?
一直以来,靳意竹将不安全感藏在内心最深处,希望藉由完美的外表,在一切没有发生之前,就去消解它。
向魏舒榆坦明心迹的这一刻,她才意识到,原来她对眼前的这个人,抱有强烈的占有欲。
不想面对自己在她的心中可能没有位置,不想面对自己有失去她的可能性,不想面对自己可能从未得到过她的感情的事实……
“我们不是单纯的金钱关系。”
魏舒榆回答,她忽然停住了脚步,将视线投向山林,没有看靳意竹。
“但我也没有把你当做朋友。”
山林静悄悄的,风像是也停了一样,落叶慢慢地飘下来,没有声音。枫叶的红色不再热烈,被阳光晒得仿佛快要干枯,显出一点冷清萧瑟。溪水还是在流,却变得很远,像是隔了一层雾,只能听见微弱的水声,时断时续。
脚下的路有点滑,湿气浓重,树干上长着斑驳的苔藓,颜色深得像墨。
她们站在岔路口的位置,前方的山路拐了弯,看不见尽头,只剩下成片成片的林子,影影绰绰的。阳光从树叶缝隙洒下来,但照不出暖意,倒像是某种提醒,提醒她们走到了一个说不清的节点。
气温忽然像是降了一点,安静得不自然,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听得见。
听见魏舒榆这样说,靳意竹的呼吸几近停止,心脏仿佛被无形的手揪住,死死揉捏成了一团,重重的砸在地上。
她觉得难受,像是溺水的人,抓不住救命的稻草,下一秒就会窒息。
“我说过,我喜欢女人。”
魏舒榆的声音很淡,像是在说着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但她的视线收了回来,落在靳意竹的脸上,注视着她的神情。
靳意竹的表情凝固,比起不可置信,更像是不愿意相信,连眼神里都写着绝望。
“所以,我没有办法把你当做朋友。”
魏舒榆松开她的手,向后退了一步,以一种近乎残忍的姿态,撕开了友情的真面目。
“靳意竹,你会怎么想?”
她笑意清淡,看着靳意竹的眼睛,连一秒钟都不想错过。
“我喜欢你。”
第54章
“喜欢我?”
靳意竹骤然回神,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连语气都轻快几分。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最近躲着我的原因?”
她不会傻到去问是哪种喜欢,光是看魏舒榆的表情,靳意竹也能猜到她的心思。
魏舒榆站在她的面前,又好像离她很远,低着头,看着地上的落叶,她刚刚还牵着她的手,很大胆的跟她十指紧扣。
现在却紧张得连肩膀都在微微颤抖,弧度很小,如果不仔细看的话,是不会发觉的。
但靳意竹看她的时候,一向都很认真。
“明明说喜欢我,又离我那么远。”
靳意竹轻叹一声,朝着她的方向多走一步,拉住她的手,魏舒榆没有挣脱她,很乖的被她牵起来,眼睛还是盯着地面,大概是不敢看她。
“我还以为你讨厌我,打算回去就跑路了。“
魏舒榆猛然抬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你不介意吗?”
“我为什么要介意?”
靳意竹忍不住笑了,不知道从何而来的风,吹起了她的发丝,令她的笑容显得格外张扬。
“总比讨厌我要好吧?我长这么大,还没人讨厌过我,你要是讨厌我,我会心碎的。”
魏舒榆愣愣的看着她,眼前的情况,好像跟她想象得有点不一样。
靳意竹的脸上带着笑意,眼神里没有厌恶,甚至比平时更温柔,认真的看着她,说,你要是讨厌我,我会心碎的。
她现在是什么心情?
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靳意竹……”
魏舒榆叫了她一声,想说点什么,但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说。
“怎么了?”靳意竹问她,“要继续往前走吗?前面有个瀑布,虽然不大,但还是很漂亮的。”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愉快。
完全恢复了平时那种状态,游刃有余、饶有兴致,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没有了刚刚那种沉郁。
“去看也可以……”
魏舒榆被她带着往前走了几步,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她的脑子晕晕乎乎的,不知道现在是什么状况,刚刚她不是对靳意竹告白了吗?为什么现在已经说到瀑布的事情了?
那瀑布是非看不可吗?
“不对,等一下,你不问我是哪种喜欢?”
“嗯?“靳意竹微微偏头,看了她一眼,笑意更浓几分,“这个不用问吧?我上大学的时候,这种事情很多啊,我还跟我朋友去过彩虹节。”
她只是没有自己没有喜欢过女生,但并不是对此一无所知。
魏舒榆现在就在她的身边,她能很清楚的感受到她的那种悸动。
她看着自己的眼神,不是朋友会有的眼神,她看起来很平静,连说喜欢她的语调都平淡到没有变化,可是她连耳垂都在微微泛红。
这怎么看,都不可能是对朋友的喜欢。
靳意竹不知道恋人间的喜欢是什么样的,但是她很清楚朋友间的喜欢是什么样的。
“哦……”
魏舒榆应了一声,在靳意竹温柔的态度里,她狂跳的心脏稍微平静下来一点,那种“如果坦白心情,就连朋友都做不成了”的恐慌跟着消散了一点。
在靳意竹的笑容里,她又觉得不对劲。
靳意竹的眼神太平静了,她知道靳意竹的温柔不是假的,靳意竹说的话也不是假的。
她是真的不介意,也是真的知道她的喜欢不是朋友间的喜欢。
但是,靳意竹呢?
她喜欢我吗?魏舒榆不知道。
“你很想我问吗?”
靳意竹的眼神一直追着她,观察着她的表情。
看见魏舒榆只是轻松了一小会,又被某种忧郁笼罩,令她觉得有点慌张。
“那我问,我问好不好?”
靳意竹勾着她的手指,轻轻晃了晃,问她:
“你说喜欢我,是哪种喜欢?”
明知故问……
根本就是为了配合她。
魏舒榆一时气结,又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气什么。
她感受得到靳意竹是想哄哄她,想让她开心,这本来就不是她该做的事情,再说了,是她向靳意竹告白,靳意竹对她的那种喜欢,远远还不到她想要的那种程度,但她却已经忍不住想向靳意竹撒娇了。
魏舒榆想克制的,但压抑已久的情感正在她的心里涌动,实在难以克制。
而靳意竹站在她面前,牵着她的手,脸上是足以令春风沉醉的温柔笑容,她那么认真的看着她,说着不着调的话,只是为了哄她开心。
“是这种喜欢。”
魏舒榆深吸一口气,忽然往前一步,微微仰起头,在靳意竹的唇角吻了一下。
“我对你的喜欢,是这种喜欢。”
简直像是羽毛一般、轻到没有重量的吻。
纯情得要命,只是嘴唇碰到嘴唇,刹那之间已经分离。
就跟在香港迪士尼的花火下一样,与其说是吻、还不如说是毛绒绒的小动物互相蹭了一下。
饶是如此,魏舒榆在退开以后,脸上还是开始发烫。
“原来是这种喜欢。”
靳意竹毫无预兆的将手贴在她的脸上,手心温热,但还是比她的脸更凉一点。
“我知道了,我还是不介意。”
……不对。
刚刚是不介意,现在是觉得简直太可爱了。
“真的吗?”魏舒榆在她的手心里,闷闷的问,“真的不介意?”
“真的有人会介意吗?”
靳意竹手上一动,忍不住揉了揉她的脸,指尖触到柔软的皮肤,细腻得如同上好的瓷器。
而且,这个平时脸上都没什么表情,像是瓷器一样冷淡的女人,正在为她脸红。
“我不知道我这么想对不对,但我其实……是有点享受的。”
享受到连自己都有点困惑了。
好奇怪,那她对魏舒榆,还是朋友间的喜欢吗?
但她确实不像魏舒榆一样,脸红心跳,看起来像是要融化了一样。
她只是觉得她这样好可爱,好想把她抱在怀里揉一揉,想看看她还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还会不会有更可爱的反应。
“要不你再亲我一下?”靳意竹嘟囔了一句,“让我再感受一下。”
“你要感受什么?”魏舒榆问。
“感受一下我是不是喜欢女孩子,”靳意竹松开手,“感受一下我对你是什么样的喜欢。”
“死直女,”魏舒榆横了她一眼,可惜她脸上红晕未消,显得没有什么杀伤力,“我走不动了,我要回去吃饭。”
靳意竹点头:“可以啊,那我现在给他们打电话。”
她从包包里拎出手机,先给别墅那边打电话,要他们派车过来接,挂断电话后,靳意竹左右看看,辨认过路标之后,才再次对魏舒榆伸出手。
“走吧,”她说,“我们先到大路上去。”
她们现在走的是一条步道,横亘在山林之间,四周景致盎然。
红的绿的枫叶,涓涓流过的小溪,溪流旁边还盛放着野花,色彩鲜艳妍丽,乍一看过去,风光很是不错。
步道旁边是一片草地,不太整齐,草长得有高有低,边上还有一两棵长歪了的白桦树,树干细细的,皮像是被剥过,露出里面光滑的白,看起来倒是造型奇特,颇有野趣。
风从山林的另一边吹过来,有点冷,但带着淡淡的木头味和泥土味,很干净,安静得不可思议,光是注视着这种风景,心里就不知不觉的安静了下来。
可惜,刚刚一路走过来,她们各自心里装着事,都没有好好注意这些景色。
现在要回去了,反倒觉得有些可惜起来了。
“刚刚都没好好看,原来这条小溪这么漂亮,”魏舒榆靠着步道栏杆,感叹了一句,“这边可以下去吗?感觉溪水很清澈。”
“可以下去,不过这边虽然是旅游区,但还是在山里,你想下去的话,下次带向导过来。”
靳意竹看着手机,注意着司机发来的消息,看着定位差不多了,这才对魏舒榆说:
“他们快到了,我们可以走了。”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哪里?”魏舒榆好奇的问,“这附近好像没有路标吧。”
她左右看一眼,附近步道漫长,通向不同的地方,两边没有路标,倒是有小路可以上去,直通公路附近。
“有定位,”靳意竹抬起手腕,给她看手腕上的表,“运动手表很好用的。”
魏舒榆点了点头,刚想顺着步道往上走,去公路附近坐车,却发现靳意竹迟迟没有动作。
她停下脚步,问:“靳意竹?”
靳意竹站在步道旁,没有跟她一起走上楼梯,反而露出了狡黠的笑。
“过来,”她对魏舒榆勾了勾手指,“我们没那么着急。”
魏舒榆以为她有什么景色要指给自己看,又回到她的身边,四下张望一眼:“什么?”
“你再亲我一下。”
靳意竹好整以暇的看着她,欣赏着她的表情。
果然,就像她想象得那样,魏舒榆在她直白到近似无赖的要求下,眼神里满满都是惊愕。
接着,魏舒榆的脸,一点一点的红了起来。
她本来就是容易脸红的人,在靳意竹刻意的戏弄下,不仅是脸颊飞红,连耳垂都微微泛起了粉色。
靳意竹看得手痒,忍不住伸手,捏住了魏舒榆的耳垂。
有点烫,但是很软,软得像是一点云。
她将愣在当场的魏舒榆揽进怀里,附在她的耳边,轻声说:
“魏舒榆,你再亲我一下,好不好?”
“我……”魏舒榆回过神来,意识到靳意竹在干什么,立马按住她的手腕,想将她拉开,“我不要。”
“不要吗?”
靳意竹的呼吸落在她的耳边,泛起一点酥/麻的痒。
“你不亲我一下,我怎么知道是哪种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把我妈从机场接回来都11点多了,出门前写了一点点,晚上真的是生死时速,赶了又赶,修改后是加了一点精修和章节简介,重不重看都没事
明天去镰仓,后天去富士山,我妹本来说过两天过来帮我当地陪的,但是她现在旅游回不来了,我可能要连续给我妈当9天地陪了
写到现在这个阶段,也是我最期待的一段,会一直拉扯一直亲亲抱抱也会做点该做的事(……)
我也很想加更的!只是实在是没时间,等过一段时间没那么忙了再考虑加更吧
第55章
在靳意竹的怀里,魏舒榆的头脑一片空白。
亲她一下,这种事情不说出来,其实根本没什么,亲一下就亲一下,靳意竹的唇很软,泛着蜜桃唇膏的香味,亲起来有点甜,她很喜欢。
但靳意竹说,你再亲我一下。
把话说得这么清楚,就让人……很害羞。
更何况,靳意竹还把她抱在怀里,皮肤温热,紧紧贴着她。
秋日凉爽,但还没到穿外套的时候,隔着一件薄薄的衬衫,靳意竹的体温好像比平时更高一点,烫得她有点失神。
“真的不想亲?”
她半天没有动作,靳意竹又问了一句,声音里还是带着笑的,没有生气的意思。
“不想亲就算啦。”
夕阳正好落在山那头,橘红色的光拉得很长,把树影也拉长了,一直延伸到她们脚边。
风有点凉,却带着一点太阳晒过的温度,空气里都是松针和泥土的味道,有种令人沉醉的安静。
落日斜着照下来,把靳意竹的侧脸染得发暖,连睫毛的影子都显得特别温柔。
“……也不是不想亲。”
魏舒榆声音很小,轻得快要融化在风声里,如果不仔细听,简直会被吹散在风里,错过她到底说了什么。
靳意竹偏偏靠在她的耳边,将她的话听得极为清楚,当下便笑道:
“想亲,但是要害羞死了,是吗?”
她故意压低了声音,轻柔呼吸和喑哑语调混合在一起,落在魏舒榆的耳边,更勾得人心跳加速。
“真是没办法,明明刚刚还说喜欢我的。”
靳意竹感叹一声,忽然靠得更近,在魏舒榆的耳垂上轻轻吻了一下。
“走了,他们要过来了。”
魏舒榆耳朵一烫,她的呼吸声一下变得格外清晰,又变得格外遥远。
靳意竹的唇很软,嘴唇和嘴唇相贴的时候尚且如此,耳朵皮肤敏.感,亲吻落下时更是明显。
她亲过之后,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神色自若的牵起魏舒榆的手,朝着楼梯走过去。
魏舒榆被她牵着往上走,只觉得心跳如鼓点,仿佛要从胸腔中跳出来了一般,完全无法平息,连呼吸都变得急促,刚刚还一片空白的大脑,现在只剩下了一个想法。
刚刚靳意竹是不是亲了她的耳朵?
她的呼吸和吻落在耳朵上,比此刻的晚霞还要令人心醉。
天边的颜色变得很慢,从橘色过渡成粉,再一点点褪成淡紫,像是谁轻轻往天上抹了几笔。
光不再刺眼了,晚霞笼着整个山谷,把树、草地、还有人,都涂上一层软软的颜色,周围格外安静,能听见细微的虫鸣,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声响。
魏舒榆站在那儿,看着天边的颜色一点点变浅,有点出神。
靳意竹就站在旁边,两个人都没说话,心跳却莫名其妙地慢了下来,像是被这片天色压住了。
再一看身边的靳意竹,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似乎连神色都没什么变化。
魏舒榆又多看了她两眼,靳意竹察觉到她的视线,悄悄侧开一点,没有跟她的眼神对上,魏舒榆这才发现,她的唇角微微上翘,根本压抑不住自己的笑容。
什么嘛,装得那么淡定,其实自己也在害羞啊。
魏舒榆心里偷笑,去勾她的手。
靳意竹左手拿着手机,不知道是真的在专心看手机,还是装得自己很平静,眼睛盯着屏幕,但魏舒榆的手刚一贴过来,她就很自然的跟她的小指勾在一起。
魏舒榆低头看了看她们的小指,轻轻晃了一下。
靳意竹没有甩开她,反而手上一动,五指都缠上来,拨开她的手指,跟她十指紧扣,变成手牵手的姿势。
再去看靳意竹,她的笑意更多一点。
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没做什么,但魏舒榆却觉得心脏晃晃悠悠,像是被泡在蜜糖里,希望时间永远停在这一刻,她就这样跟靳意竹手牵手,一起走进永恒。
轻井泽的风不紧不慢地吹着,刚好能听见远处树叶摇动的声音,还有偶尔踩在枯叶上的脚步声。小路尽头,有人在说话,不知道在聊着些什么,也有人在往这边走过来,似乎是在边走边看风景。
她们就站在公路边,没有特别靠近,也没有特别避开,看上去就像普通旅人那样,只是刚好牵着手而已。
“牵着手没事吗?”魏舒榆问她,“会不会被他们看见?”
“看见就看见了,有什么关系?”靳意竹低着头,语气满不在乎,“还是说你不想被看见?”
“我没事,”魏舒榆笑道,“怕给你惹麻烦。”
“不会,女孩子和女孩子牵个手怎么了?”靳意竹笑一声,理直气壮的说,“那我等会还要跟你一起泡温泉,晚上睡一张床,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当然没问题,”魏舒榆压住自己的笑声,牵着她的手,晃一晃,“那你抬头看我啊,该不会是在害羞吧?”
“我就是在害羞,不行吗?”靳意竹反驳道,“这可是我第一次亲别人!”
大概是因为害羞,靳意竹的语调硬邦邦的,听起来简直像是在生气。
魏舒榆终于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好可爱,为了掩饰自己害羞故意装作不在意的靳意竹好可爱,明明是在撒娇,听起来却像是在生气的靳意竹也好可爱。
“很好笑吗?”靳意竹被她笑了一声,开始闹起别扭,“是是是,我就是死直女,没亲过女孩子,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这是你第二次亲别人。”
魏舒榆指尖一勾,跟她十指紧扣,打断了她的输出。
“第一次是在迪士尼,亲的人也是我。”
“怎么,你打算亲完不认人了?”魏舒榆凑近她,故意微微仰起头,摆出一副委屈的神情,“第二天人就不见了,我还以为我被抛弃了。”
本来是装的委屈,说到“我被抛弃了”的时候,魏舒榆的语调却控制不住的向下弯了一下,真的带出一点委屈来了。
不是靳意竹的问题。
魏舒榆很清楚,靳意竹做的事情,还远远够不上抛弃。
只是……在这个对于别人来说是玩笑,对于她来说却格外难以启齿的词汇面前,她很难控制自己的情绪。
早知道就不说了,现在真的开始觉得有点委屈了。
“我不会抛弃你,”靳意竹感受到她那一点似是而非的委屈,神色反而认真起来,“那天确实是出了点事,我爸在香港摆鸿门宴,我要回去……算了以后再说。”
原因不重要,解释也无所谓,重要的是这件事已经发生了。
结果就是她在迪士尼亲了魏舒榆,然后消失了。
“那天的事情,是我有错,我不该逃避,更不该把你一个人扔在家。”
靳意竹握紧她的手,又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带出一点安慰的意味。
“不过……”
她犹豫了一秒,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如果这是一件让你很不舒服的事情,就不要拿出来开玩笑。”
虽然站在公路边上,时不时有车经过,不应该表现得太亲密,免得被当成轻浮的人,但靳意竹还是忍不住,将魏舒榆抱在了怀里。
她将魏舒榆的脑袋按在自己肩颈之间,抚/摸着她的头发,是一个安慰意味非常浓重的动作。
“我可以保证,我以后不会让你有相同的感受,但我也希望你尊重自己的感受。”
靳意竹说得很慢,以前的她坦然享受了魏舒榆对她的顺从,但在知道魏舒榆对自己的感情后,再去享受她的温柔体贴,并不是一件坦荡的事。
这不是金钱可以弥补的东西,更何况,是她自己不想跟魏舒榆变成只有金钱的关系。
“魏舒榆,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在互相坦诚的基础上相处吗?”
在以金钱为囚笼困住魏舒榆后,靳意竹亲手献上钥匙,要她的小鸟自由。
虽然她并不确定,自己是否能用感情留住她。
如果她留不住……她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
靳意竹的心间飘过一丝阴霾,她不想这些的,但盘根错节的家族纠葛、乱七八糟的公司斗争忽然冒了出来,占据她的脑海,令她有一瞬间的心神不宁。
……万一她处理不了那些事情,把魏舒榆也卷进麻烦里,要怎么办?她不想去想的,至少这一刻,她想只属于她和魏舒榆。
靳意竹看着眼前人,等待着她的答案。
仿佛魏舒榆即将说出的话,是审判她的十字架。
四周似乎变得很安静,山风不断的吹过,卷起些许落叶。
树枝上还有几片枫叶没落,颜色红得很艳,在晚风里轻轻晃,公路边没什么车,偶尔驶过一辆,也很快就远了。山的轮廓被天边最后一点光勾出来,淡淡的,像是被什么遮着,看不真切。
魏舒榆沉默了片刻,在靳意竹的怀抱里,她鼓噪的大脑渐渐平静,慢慢意识到靳意竹究竟在说什么。
在香港淅沥的雨幕中,她曾经看着窗外霓虹,语带尖刺,嘲笑靳意竹的虚伪。
她说靳意竹,如果你真的想要什么的话,就应该先给别人一点。
她要她知道真心是要用真心来换的。
魏舒榆很难分辨,当时的自己,究竟是真的想要靳意竹的真心,亦或者只是将自己的欲.望投射在她的身上,对她说了不该说的话。
但她无意中说的话,却被靳意竹放在了心上,又将那颗心捧出来送给了她。
“……可以。”
魏舒榆想表现得平静一点的,但声音里却不自觉带上哭腔。
“靳意竹,很高兴认识你。”
第56章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靳意竹笑着说,拍拍她的背,动作温柔,声音也温柔。
“怎么感觉又要哭了?”
魏舒榆没有看她,她怕自己看见她的笑容,眼泪就会掉下来。
跟靳意竹在一起这么久,她已经很熟悉她的每一个表情。
靳意竹是很爱笑的人,开心的时候会笑,肆意飞扬,连眼睛都在发光,会映衬得那张脸几近完美,挑不出一丝瑕疵,明艳更甚夏日烈日。’
不开心的时候也会笑,只是笑的时候笑意不达眼底,反倒更显得冷艳逼人,平添几分气势。
“我没哭,”魏舒榆摇头,先把自己的情绪压下去,反过来调笑,“你就那么开心?”
靳意竹的笑明显就是开心的那种,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明朗气息,声音轻快,藏着笑意。
“对啊,我觉得很有意思,”靳意竹在她额头上轻吻一下,“而且你很可爱嘛。”
她松开魏舒榆,又仔细打量她一遍。
确定魏舒榆真的没有哭后,靳意竹才放下心来,又抬手看一眼腕表,说:“他们快到了,等会回去就可以吃饭了。”
魏舒榆点头,自己也觉得自己有点反应过度,顿时有点不好意思。
其实靳意竹也没说什么……只不过是为了上次的事情道歉,又说希望她能尊重自己的感受而已。
可能是没有听过这种话吧。
总觉得好像被轻轻爱了一下。
傍晚的风带着点凉意,但阳光还是温柔的,铺洒在山林之间,像是落了一层轻纱。红叶层层叠叠,远处山头一片绚烂,近处小道旁也铺着细碎的落叶,踩上去柔软又松散。
林间偶尔传来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夹杂着不知名的鸟鸣,空气清冷清甜,像刚泡开的茶,带着山林特有的草木气息。
“他们过来了,”靳意竹忽然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我们走吧。”
“啊?好。”
魏舒榆回过神,发现车已经在她们面前停下。
靳意竹很自然的伸手,替她拉开车门:“上车。”
魏舒榆愣了一下,有一瞬间的恍神。
往常,这种司机不方便下车开门的路段,都是她替靳意竹拉开车门,如果下雨,是她为靳意竹撑伞,一切称得上照顾的细节,都是她为靳意竹做的。
靳意竹是在模仿她做过的事情,想让她感受到贴心吗?
还是她想得太多?
靳意竹在她身边坐下,问:“平安,晚餐准备好了吗?”
“我出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准备了,估计等我们回去,刚好可以吃饭。”
贺平安将导航换过地址,往前开到调头区转弯,继续向前开。
“温泉也准备好了,随时可以用。”
靳意竹“嗯”了一声,明明在跟贺平安说话,眼神却看向了魏舒榆。
魏舒榆轻轻瞪了她一眼,意思是看我看什么。
靳意竹被她瞪了一眼,反而勾起唇角,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魏舒榆一时无言。
有时候,她都觉得,靳意竹这个人,是不是有点抖M。
SUV行驶在环山公路上,车速不算快,还能看得清两旁的风景。
魏舒榆不是第一次来轻井泽,但枫叶季的时候,山路两旁无数枫叶火红,染红整片山林,涓涓小溪流淌其中的风光,不论看多少次,仍旧会吸引她的视线。
靳意竹的心思不在风景上,只是偶尔瞟一眼车窗外,看看大概到什么地方了。
大部分时候,她的心思都在魏舒榆身上,倒不是在看她,而是在观察她在看什么。
刚发现她没有看自己的时候,靳意竹想,大概是风景确实漂亮,等魏舒榆看了大半路的风景,她开始有点不满了。
她伸手过去,捏住魏舒榆的手腕,问她:“你为什么不看我?”
魏舒榆没有回头,还是看着窗外:“有点不好意思。”
车上不止她们两个人,有贺平安在,后视镜里能看见后座,她不好意思一直盯着靳意竹看。
但她感受得到,靳意竹一直在看她,不遮不掩,热烈明亮的视线。
魏舒榆手腕一动,手指滑进靳意竹的手心,勾住她的小指,悄无声息的拨开她的指间,扣住她的手指,指腹抚过她的虎口。
一套丝滑小连招下来,靳意竹的脸莫名其妙热了起来,她干脆也转过头,看向车窗外。
魏舒榆还在摸她的手,从指节到指腹,一点点细致的蹭过去,皮肤细腻温热,动作缠.绵缱倦,仿佛藏着无限柔情。
车窗外枫叶火红,她不去看魏舒榆,也知道她大概在笑。
是那种温柔的、带着一点坏心眼的笑,浮现在那张清冷精致的脸上,总觉得格外有韵味。
靳意竹的心跳得更快一些,模糊的感情悄无声息的翻涌,令她茫然无措,找不到出口,只能骤然抓住魏舒榆的手,将她的手紧紧握住,不留一丝空隙。
魏舒榆轻笑了一声,这才转眼去看她。
视线碰到一起,靳意竹先转头。
现在轮到她不好意思了。
十五分钟后,车在别墅门口停下。
刚在山林间走过,衣服上沾了草籽泥土,魏舒榆和靳意竹先上楼去换衣服,再下楼去吃饭。
晚餐在餐厅里已经摆好,落地窗外是已经泛红的林木,夜色微沉,庭院亮着暖黄色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