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舒榆怀疑的看着她,问:“你不会得了什么绝症吧?”
“那倒是没有,干嘛这样想?”靳意竹被她逗笑了,“我只是觉得要未雨绸缪。”
魏舒榆跟着也笑了:“好吓人,忽然说这些。”
“不过,我是真的有一位很重要的长辈,想介绍给你认识。”
靳意竹的语气又严肃几分,询问魏舒榆的意见。
“她是我姥姥的挚友,我姥姥离世的时候,托付她照顾我和妈妈,并且把手上的股权给了她,以此作为交换。”
魏舒榆认真听她说完,回答道:“如果你希望的话,我可以去。”
“不只是为了股权啦,我已经跟她沟通过,她愿意在合适的时机,把手上的股权转移给我,在这一点上,我很感激她。”
靳意竹有一搭没一搭的抚过她的背,语气里带上一点惆怅。
“我只是觉得,她和我姥姥的感情很好,这些年也明里暗里照顾了我很多,对于我来说,她就像奶奶一样,是我很重要的长辈。”
她贴近魏舒榆,声音更小一点,说:“我想让她知道,我跟你在一起很幸福。”
魏舒榆被她的语气感染,忽然觉得眼角有点热。
“好,那我们一起去,”她的声音也很轻,“跟你一起去见奶奶。”
她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的人,很清楚靳意竹是什么意思,重要的长辈,想让她见证自己的幸福,其实和见家长没有什么不同。
不是为了谁的认可,只是想让重要的长辈知道,她们可以过得很好。
“好啊,那我看看哪一天合适,就去约时间。”
靳意竹本来心情就好,现在心情更好,笑眯眯的说:
“餐厅的话,明天我让Mary列几家,你选一家喜欢的好了。”
魏舒榆点头,肩膀放松下来,软绵绵的靠在靳意竹的怀里,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转头,手指戳戳靳意竹的衣领,饶有兴致的问她:
“靳意竹,回来这么久了,怎么还不去换衣服?”
被她发现了。
靳意竹下巴微抬,理直气壮的说:“你不是说我这样比较好看吗?”
“好看是好看……但你怎么样都好看。”
魏舒榆哑然失笑,她猜到靳意竹是早上听了她说的话以后,回家以后故意没有换衣服,穿着这一身勾人的西装,在她面前晃来晃去。
“你打算穿成这样吃饭吗?”
“不可以吗?”
靳意竹微微偏头,用一张漂亮得过分的脸面对她。
她没换衣服,自然没有卸妆。
光线柔和,愈发映衬得那张脸艳光四射,眉眼精致宛若人偶,睫毛翩跹之间,一双眼睛含情脉脉,温柔注视着魏舒榆。
“可以……当然可以。”
魏舒榆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靳意竹太知道她喜欢什么,明摆着就是要她心跳至心动。
“靳意竹,你最好今天都别换这身衣服。”
那双比深海更浓重的眼睛看着她,明艳红.唇染上一点笑意。
靳意竹朝她贴过来,呼吸落在她的耳边,有点烫,又有点撩人,问她:
“魏舒榆,你是想我/上/你的时候也穿成这样吗?”
第97章
魏舒榆的耳朵可疑的红起来,她偏过头,避开靳意竹的视线,反倒把耳垂和脖颈暴露出来,皮肤细腻白皙,泛着一点微妙的粉。
昨夜的吻痕还未褪.去,靳意竹的指尖落在她的脖颈上,轻柔的抚过自己留下的痕迹,朝着她的耳朵,再贴过去一点,直至距离变得暧.昧不明。
“怎么不说话了,”靳意竹语调含笑,在她的耳朵上轻吻一下,意有所指的问,“魏舒榆,你怎么这么容易害羞呢?”
“好像可以吃饭了,”魏舒榆顾左右而言他,“阿好还在,不要乱讲话。”
“她听不懂中文,”靳意竹笑眯眯的回答,“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是菲律宾人。”
阿好摆完餐桌,眼观鼻鼻观心,视线落在玻璃窗外,平静的告诉她们晚餐已经准备好了,见靳意竹点头了,立即摘下围裙,换鞋出门一气呵成。
靳意竹看着她的背影,轻笑一声,很无辜的说:“好像吓到她了。”
魏舒榆从她的怀里起来,把她推进衣帽间。
靳意竹进了衣帽间,在家居服里挑挑拣拣,准备找一套跟魏舒榆相配的款式,换衣服的时候,还不忘问她:
“不想我一直穿着西装吗?”
“想,但是在家穿西装不舒服。”
魏舒榆靠在衣帽间门口,淡淡的说:
“反正我想看的话,应该随时可以看到吧?”
“嗯,话是这么说没错,”靳意竹没换衣服,又从衣帽间里转出来,“但是不换衣服的话,能让你更舒服。”
“……”
魏舒榆的脸又红了。
“忽然一下在说什么……”
她想把靳意竹推回衣帽间里,但刚一伸出手,便被靳意竹捏住了手腕。
皮肤和皮肤相触的时候,气温仿佛一下就升高了,空气里弥漫起某种难言氛围,魏舒榆深吸了一口气,莫名其妙感觉自己有点紧张。
口渴,舌尖觉得干涩,而后是心跳,比平时更快上几拍。
魏舒榆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微微紧缩,血液顺着血管,流向肩膀,脖颈,手臂和小腿,流过身上每一个地方,靳意竹的笑容耀眼,她没怎么用力,但将她拥入怀中的感觉却很强势。
是因为这身衣服吗?
挺括的西装,布料硬挺,勾勒出肩线和腰线,暗纹繁复精致,贴在皮肤上时,会有一点轻微的凉意,而靳意竹扣住她的肩膀,逼迫她靠入自己怀中。
那能算得上逼迫吗?只是比平时更为果决一点的力道,眼神却温柔如同深海,要她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只是亲一下,应该没关系吧?”
靳意竹的吻落下来,这种时候,她居然在一本正经的征求她的意见,语气平静,好像是在商量什么合作事项。
“还是说,你想做点什么?”
魏舒榆被她吻得喘不过气,耳边是她轻柔沉稳的声音,她想,这个人的温柔,明明就是另一种强势。
她的呼吸被夺走,心跳的速度更快,唇舌之间全是靳意竹的味道,不知道靳意竹今天用的是什么香水,前调清淡如水,但被她抱在怀中,却又觉得馥郁诱人,令人难以自拔。
“我……”
魏舒榆不想说实话,只是看着她,在那种目眩神迷的感觉中,说着言不由衷的话:
“我们不是要吃饭吗?”
“可以先吃你。”
靳意竹对她笑笑,平白无故多出几分纨绔气息。
“你觉得怎么样?”
炽热的亲吻里,魏舒榆被她带进衣帽间,被按倒在沙发上,靳意竹亲吻着她的脖颈,沿着昨夜留下的痕迹,又一次宣告过自己隐秘的占有欲。
魏舒榆被她亲得晕晕乎乎,没头没尾的说:“所以回家就洗手是为了这个吗……”
“不是哦,是为了健康,”靳意竹咬着她的耳朵,“勤洗手,多通风,你没有听说过吗?”
“我……”
魏舒榆想接下一句,很熟悉的话语,大概在什么广告里经常听,但靳意竹的吻又细又密,呼吸太烫了,几乎烧灼了她所有的理智。
她的睡裙被撩到腰上,靳意竹抱着她,捏住她的下巴,要她抬起头。
魏舒榆不解其意,但这种时候,靳意竹要她做的事,她从不会抗拒,乖顺的抬起头,靳意竹贴着她的耳朵,轻声说:
“眼睛睁开,好好看看。”
她不知道靳意竹要她看什么,但她还是看了。
睁开眼睛的刹那,衣帽间里宽大的镜子撞入她的视线,她也被靳意竹撞了一下,情不自禁的咬紧嘴唇,镜中人露出一种委屈又沉.沦的表情,靳意竹按着她的腰,很认真的问她:
“看清楚了吗?自己现在的样子。”
魏舒榆不想看的,但靳意竹不让她闭眼,又掐着她的腰,不让她逃脱。
她不得不看着镜子,看着自己被靳意竹抱在怀里,靳意竹衣冠楚楚,穿着那身干脆利落的西装,而她衣裙凌乱,皮肤上满是红痕,靳意竹桎梏住她的身体,也桎梏住她的欲.望,要她注视着镜子,也注视着自己,要她承认她的灵魂现在正被她握在手心。
魏舒榆偏过头去,她不可能回答靳意竹这种问题。
下一秒,又被靳意竹捏住下巴,交缠的亲吻间,她被带到镜子前,冰冷的镜面贴上她的手心,她被迫撑住镜面,靳意竹却在她的身后,连拥抱都变得稀薄。
“靳意竹……”
魏舒榆受不了这种感觉,她像是被放逐了,而靳意竹是那个审判者,要她生,要她死,她出声哀求,细声细气的说:
“我不喜欢这样……”
“是吗?”
靳意竹贴着她,在她的腰窝上落下一个吻,节奏比刚才更快几分。
她声音很低,带着笑意,说:
“既然不喜欢的话,为什么会有感觉呢?”
魏舒榆咬住嘴唇,她不要自己发出声音,她可以控制自己,但靳意竹也可以控制她,欲.望的漩涡如同深海,一旦陷入便再难逃脱。
讨厌的姿势,讨厌的呼吸,讨厌的热度,讨厌,明明很讨厌,可是为什么,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了那种表情?魏舒榆不想看的,她从没见过自己这种表情,明明就很讨厌……
她的腿在颤抖,如果靳意竹不箍着她的腰,她没有办法继续站在镜子前,按在镜面上的指尖泛出一点潮气,魏舒榆觉得热,又觉得冷,混乱的呼吸之间,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说了什么,靳意竹在她的耳边,说着一些诱哄的话,要她承认爱,要她说很舒服,要她求自己,她可能都说了,也可能都没说,晕晕乎乎的头脑无法思考,在近乎湮灭的潮水中,魏舒榆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哀求。
她说:“靳意竹,抱抱我。”
声音很细,轻飘飘的,动作也轻飘飘的,小猫似的力道,靳意竹发烫的思绪冷静了一秒,只觉得她实在是可怜又可爱,说了那么多次不要,还是被她紧紧桎梏住,连灵魂都在为她发烫,她果然不是什么好人,她该停下的,魏舒榆明明在求她了,但她为什么一点都不想停下来?她只觉得好可爱,实在是太可爱了,可爱得想一口吃掉,如果不能吃掉她,那就要把她一直留在身边,变成只属于自己的宝物。
即使是到了这种时候,她也只是说,抱抱我,靳意竹,抱抱我。
靳意竹抱住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她知道魏舒榆喜欢什么,也知道魏舒榆不喜欢什么。
魏舒榆喜欢温柔的强势,喜欢被安抚,喜欢掌控节奏,比起被控制,她更喜欢控制别人,靳意竹很清楚,魏舒榆喜欢被她占有,但不喜欢纯粹的占有欲。
即使是这样……
即使是这样,即使她不喜欢,她还是纵容了她的占有欲,任由她在自己身上留下痕迹,任由她捏住她的下巴,要她看着自己,任由她不够温柔的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靳意竹的心里泛着淡淡的愧疚,她亲亲魏舒榆的耳垂,抱着她回到沙发上,让魏舒榆可以找到支点,到了这个时候,她才发现,魏舒榆整个人都在颤抖,缩进她的怀里,揪住她的衣领,仰起脸,主动过来亲她。
乱七八糟的吻,没有一点技巧,只剩下不安和渴求,魏舒榆的眼角微微泛红,吻上她的时候,她仿佛能尝到咸涩的味道。
靳意竹后知后觉的发现,她好像做过头了。
她回应着魏舒榆的吻,又急又快的吻,像是淋了雨的小猫,迫切的要证明自己属于某个地方,魏舒榆在她的怀里颤抖,靳意竹更紧的抱着她,拍着她的背,亲亲她的耳垂。
“我是不是做过头了?”她贴着魏舒榆的耳朵,愧疚感蔓延出来,变成更多的温柔,“刚刚有点……没控制住,觉得实在是太可爱了。”
太可爱了,想得到更多一点,理智消失后,克制荡然无存,只剩下占有欲作祟,想要她只属于自己,想要在她的身上多一点自己的印记。
靳意竹跟她贴在一起,轻轻蹭蹭她的脸颊,想要安抚她的心。
“……虽然很爽,但是下次不要这样了。”
魏舒榆闭着眼睛,声音有点哑,过了很久才说话:
“我真的以为我要死掉了。”
“是不是吓到你了?”靳意竹低声问她,又在她的唇角落下一个吻,“下次我会克制一点的。”
“我才不信……”魏舒榆声音细细的,把脸埋进她怀里,“被你弄得乱七八糟的。”
“那先去洗个澡,好不好?”靳意竹轻声哄她,“你饿不饿?”
“饿,”魏舒榆说,“不想看镜子。”
她不想从靳意竹怀里抬起头来,冷静下来之后,她光是想到刚刚衣帽间里发生的事情,都觉得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不想看见镜子,不想看见西装,不想看见衣帽间……太羞耻了。
“刚刚不是还很喜欢镜子吗?”靳意竹没忍住,又嘴贱了一句,果然惹来了魏舒榆一个白眼,“我错了我错了,我不看你,你先去洗澡,好不好?”
“谁管你看不看我,我是不想看自己,”魏舒榆深吸一口气,“我先去洗澡,你先卸妆。”
她从靳意竹怀里起来,刚一站起来,膝盖便微微一弯,魏舒榆后知后觉想起,刚刚她就是这样一直站在镜子前……
靳意竹扶了她一把,让她站稳,看见她悄悄红起来的耳朵,又低笑了一声。
“不许笑。”
“好好好,不笑了,去洗澡吧,我很快过来。”
“不用你很快过来。”
“哎呀,我又没说要跟你一起洗,这么慌干什么?”
“靳意竹,我建议你现在别说话了。”
“好无情,刚刚还说爱人家的。”
靳意竹说是让她自己去洗澡,但还是跟在她的后面,看她进了浴室,等浴室里响起哗啦哗啦的水声,自己再去卸妆。
等卸妆洗澡换衣服一整套流程下来,窗外早已是华灯初上,夜色渐浓。
阿好刚刚准备了晚餐,现在已经凉得差不多。
好在今天做的是中餐,只要送进微波炉,热一热马上就可以吃。
靳意竹换过衣服,走进餐厅里的时候,魏舒榆还坐在沙发上,看着落地窗外的夜色,不知道在想什么,视线没有具体的落点,看起来有点呆呆的,和平时不太一样。
靳意竹觉得有趣,把晚餐送进微波炉后,悄悄走到沙发边,从背后抱住她,魏舒榆被她吓了一跳,薄薄的肩背抖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又放松下来。
“在看什么?”
靳意竹问她,瞥见茶几上放着包坚果,知道她刚刚吃了点东西,不会饿到胃疼,放心下来,笑道:
“知道先吃点东西垫一垫了,不错。”
“我又不是傻子……”魏舒榆嘟囔了一句,颇有点不自然,“没看什么,只是不太想动……”
从效率上来说,她先洗完澡,自然是她把饭菜送进微波炉会更快,而不是等到靳意竹出来,再去热它们,但她感觉浑身上下都懒洋洋的,实在不想去做什么,只想躺在沙发上,先休息一下。
“那就不动好了。”
靳意竹随手扯过几个桌垫,扔在茶几上,说:
“我们在这边吃,想看电视吗?”
“想看,”魏舒榆朝她伸手,“遥控器。”
靳意竹把遥控器递给她,看她缩在一堆抱枕里,开始挨个换电视频道,不由得有点想笑。
“你笑什么?”魏舒榆瞥见她的表情,问道,“我做什么了吗?”
“没什么。”
靳意竹将晚餐摆在茶几上,把碗筷塞进她手里,说:
“只是忽然觉得,好像在家养了一只小猫。”
作者有话要说:
写这么艺术应该没事吧[菜狗]
最近搬家,忙得快晕倒了,而且换房子太急了,中间衔接不上要住几天酒店,现在还不知道要住几天,更新会不稳定
我真的怕了在日本租房子了,手续又多又复杂,填表填填填填到崩溃,希望这是我最后一次换房子……[爆哭][爆哭][爆哭]
7.19 删了两段动作描写
第98章
翌日,靳意竹醒来的时候,魏舒榆跟着醒了。
她很少这样,大多数情况下,靳意竹会在她的额头上留下一个吻,悄无声息的起床,但今天不太一样,魏舒榆睡得不太安稳,靳意竹刚有动静,她的梦也散了。
“……吵醒你了?”
靳意竹停下动作,很小声的问她:
“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魏舒榆拉住她的衣袖,不自觉的蹭进她的怀里,眼睛还没有睁开,问她:“几点了?”
“很早,”靳意竹说,“才七点。”
“你今天有事吗?”魏舒榆缩在她的怀里,声音黏在一起,显出一点平时没有的甜腻,“起好早。”
窗帘没有拉严,晨光顺着缝隙斜斜洒进来,落在浅米色的床单上,像是一层轻柔的雾。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听见冷气的声音,交错的呼吸之间,温情更甚于暧.昧,床脚铺着绒毯,走路不会发出声响,整间卧室像是被一团软绵的空气包裹着,什么都不打扰,什么都刚刚好。
“有点事,等会要去一趟半山。”
靳意竹被她可爱得不行,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一下,说:
“昨天开会,我爸妈没来,总得去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她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小事。
魏舒榆睡梦未醒,迷迷糊糊之间,只觉得有点不对劲,但瞌睡缠绕着她,让她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靳意竹说的话。
“好哦……要很久吗?”她嘟囔了一句,“那我等会也出去逛逛。”
“要不要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出去?”
靳意竹问了一句,再去看她时,发现她已经闭上眼睛,又睡了过去,只是手还很乖巧的待在她的手心,不由得失笑。
“那等你醒了再说吧。”
魏舒榆睡了,她又小心翼翼的起床,没发出什么声音,悄然去了衣帽间。
回家而已,不用穿得太隆重,靳意竹随意取了条裙子,妆也懒得化,干脆洗脸护肤,带只口罩出门。
Mary在楼下等她,见她素颜出来,心下有些诧异。
以前,靳意竹去半山,向来是全副武装,连头发丝都精致得在发光。她记得,靳意竹跟她提过,靳盛华和何婉若喜欢她温柔清丽的打扮,长发漆黑垂落肩头,再加一身香奈儿套装,是她去半山时一贯的打扮。
现在,却是完全不一样了。
或许是大权在握,不必再在意衣着打扮,只需要顾着自己舒服。
“怎么了?”
靳意竹注意到她的视线,朝她瞥过去一眼。
“想说什么,直接说。”
Mary笑了笑,轻轻摇头:“没什么。”
她将车载音响打开,悠扬音乐顿时充满了整个空间,靳意竹的注意力被音乐吸引,一边听着歌,一边看着窗外的风景,SUV一路掠过繁华中环,驶向半山。
不多时,车窗外的风景悄然起了变化,高楼在视野里一点点退场,玻璃幕墙的倒影被绿树取代,街角的霓虹也渐渐暗淡。
车子拐上山道,水泥路面变得窄了一些,树木愈发茂密,枝桠伸展开来,交错着遮住头顶的光。别墅一栋一栋错落而立,掩映在山林之间,铁艺的围栏后头,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隐约可见的喷泉水声,整个世界像是忽然变得安静下来了。
两旁的风景愈发熟悉,靳意竹也没了看风景的心情。
她在半山上长大,对这里的每一片树荫都格外熟悉。曾经,她也有过和朋友在树荫下聊天谈笑,一路逛下去,兴致勃勃去某个小咖啡店坐上一下午,只是为了吃块蛋糕的日子,只是随着时间流逝,这种简单的快乐变得越来越奢侈。
朋友和朋友之间,友谊不再纯粹,掺杂起了利益,而家里更是暗流涌动,人人都提着一口气。
有时候,靳意竹会想,这一切,有什么意义?金钱和权力,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她只不过被命运推着走,争权夺利的野心家和纨绔爱玩的大小姐里,她选了一个剧本,看似让所有人满意,却只有自己觉得空虚。
直至在维多利亚港的雨夜里,她看向身边的女人,总觉得那双冷淡的眼睛里,闪着一簇火焰。
靳意竹想,我想要的就是这个。
我想要的就是这一点火光。
靠近、再靠近、直至不能再靠近。
但她真的得到了吗?
Mary将车停在别墅门口,从后视镜里,看着靳意竹。
她觉得奇怪,又不敢询问。自从靳意竹从东京回来后,时不时就会陷入沉默,大多数时候是在车上,有时候是在咖啡店里,靳意竹长久的看着窗外的风景,不说话,眼神没有落点,思绪似乎飘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每到这种时候,Mary都觉得,自己似乎不该开口。
在靳意竹的那个世界里,没有她,也没有这个世界,至于她究竟在看着什么,她不知道。
“啊,到了是吗?”
车窗外的风景久久没有变化,靳意竹像是被唤醒了一般,忽然问了一句。
“那我先下车了,你不用等我,差不多结束的时候,我给你发消息。”
Mary默默点头,目送她走进别墅。
靳意竹家的别墅是何天和从建筑师手里买下的,本身是一件知名建筑作品,造型古典优雅,光是从外观上看,如同中世纪时遗留的小型庄园,只是雕花铁门高大华丽,在树荫掩映下,反倒像是巨兽,要吞噬所有接近它的人。
靳意竹走进别墅,宽阔客厅中,张璀晚凤冠霞帔的照片已经撤下,换上了与何天和并肩而立的油画像,璀璨灯光下,油画比起照片更显肃穆,宛若某种神迹。
靳意竹久久凝视着那幅画像,直至心跳平息,压下翻涌而上的悲伤后,方才问立在一旁的管家:“我妈呢?”
佣人回答:“大小姐在楼上,要我去叫她吗?”
靳意竹皱了皱眉,问她:“怎么开始叫她大小姐了?”
大小姐,自从靳意竹有记忆以来,这就是属于她的称呼。
至少在半山上,这个别墅里的大小姐,是特指她的,而一直以来,他们都是称呼何婉若为太太。
“这个嘛……”管家面露难色,靳意竹下巴微抬,示意她继续往下说,她才小声开口,“其实是太太想跟先生离婚,已经闹了好一阵了,从前天开始,她让我们以后叫她大小姐,就跟她没出嫁的时候一样。”
“……”
靳意竹眼皮一跳,总觉得自己太阳穴有点发疼。
“嗯,那你们以后叫我靳意竹就好了。”
管家面不改色的点头:“意竹小姐,我带您上去吧,大小姐昨天晚上开始,就没吃过饭了。”
靳意竹瞥了她一眼:“她是打算绝食?”
管家一脸苦笑,她在这个别墅里工作了几十年,看着何婉若长大,又看着靳意竹长大,现在事情变成这个样子,她总觉得难以接受。
“大小姐没有说她要绝食,只是说没有心思吃饭,”管家说,“她心里憋着一口气,现在是发也发不出来,散也散不掉。”
管家带着靳意竹上了二楼,停在何天和的书房前,说:“意竹小姐,你多劝劝她吧。”
靳意竹笑了一下,轻飘飘的说:“我劝她,谁来劝我?”
管家不说话了,她也意识到,话说得不妥当。
她微微鞠一躬,下楼去了,把空间留给了靳意竹。
靳意竹象征性的敲了三下门,果然没人应她,何婉若也没有开门的意思。
她拧了一下门把手,上了锁,何婉若这一次阵仗很大,难怪闹得管家这么担忧,她要是这样一直不开门,不吃不喝,为难的难道不是管家和其他佣人?
至于靳盛华,她回来这么久,还没看见他的人影。
靳意竹又等了几分钟,何婉若不开门,她也没了耐心。
她从手袋里取出钥匙,直接开门进去。
书房里一如既往地整洁,连尘埃都不肯多落一点,木质书柜占了整整一面墙,书脊一排排朝外,静默无声。那是何天和生前亲手整理的藏书,如今却成了无人在意的摆设。
原本常年点着的沉香停了,空气里只有淡淡的木头味和陈纸气,窗帘拉着半扇,阳光照进来,在地毯上投下模糊的光影,也照不热这间屋子的冷清。
办公桌上的台灯还在,她记得外公曾在这里伏案写字,留下字迹端正的手记,现在都堆在抽屉里,没有人再翻过。像是一个已经失去主人的世界,被留在时间的断层中,安静得近乎冷漠。
何婉若正半靠在窗边的贵妃椅上,怔怔的看着窗外。
她穿了一件丝质晨袍,柔软的布料如同流水,从她的身上倾泻而下,金色的阳光洒落在她的身上,为她的周身度上一层浅淡的光,映衬着她的脸,宛若一幅油画。
“你怎么进来了?”
看见靳意竹,何婉若恍然回神。
“我明明锁了门……”
“我有钥匙,”靳意竹凉凉的说,“这栋楼现在都是我的,希望你明白。”
“……是,这栋楼现在都是你的了。”
何婉若语调凄凉,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这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
“那我也没赶你出去啊?没必要摆出这副表情,不知道还以为我做了什么呢。”
靳意竹走过去,在办公桌前坐下,环视四周,书房里一如既往,跟她上次过来时没有什么区别,看来何婉若只是进来坐着,对于何天和留下的书籍手记,倒是没什么兴趣。
“你想住在这里,你就住着好了,反正我也不会来住。”
“就是你那个老公,你要是离婚了,他可就不能住在这里了。”
靳意竹不知道哪里来的恶趣味,在转椅上转了半圈,正好盯着何婉若,饶有兴致的问她:
“我听说,你要离婚啊?”
何婉若被她的语气惊了一下,连睫毛都颤了颤,她看着靳意竹,一瞬间觉得,她的女儿好陌生。
她这是什么语气?她为什么会这样说话?她怎么能这样说她的爸爸?
靳盛华再有千万不好,那也是她的爸爸啊……
在何婉若变了又变的脸色里,靳意竹体会着自己的心情,她居然不觉得难受,只觉得好笑。
要她说什么才好呢?
在靳盛华把她放在分公司,要她当联姻工具时,何婉若当过她的母亲吗?在她被推上订婚宴的时候,何婉若当过她的母亲吗?在何天和去世的时候,何婉若当过她的母亲吗?
甚至是现在,让别人叫自己大小姐的何婉若,真的当自己是她的母亲吗?
对于靳盛华,靳意竹没什么特别的感情。
这个男人在她的生命里,本来也只扮演了一个符号。所谓的父亲、算计亲生女儿的赘婿、要出卖她去换取更多荣华富贵的商人,靳盛华从来没把她当做过女儿,而她也觉得自己以前那一声声爸爸,是扔进了水里的不可回收垃圾。
现在,靳盛华只是她的手下败将,而眼前的这个女人,这一生中有过哪怕一刻,将她当做女儿吗?
她本来应该爱她的。
但她选择了去爱一个不值得的男人。
“何婉若。”
靳意竹终于叫出了她的名字,一字一顿的说:
“你想清楚了吗?到底要不要离婚?”
何婉若更是恍惚。
靳意竹怎么能叫她的名字呢?这是不把她当成妈妈了吗?
何婉若还没想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已经在靳意竹咄咄逼人的目光里败下阵来,泫然欲泣:
“我还没想好……”
她和靳盛华提过这件事,但靳盛华第一反应是拒绝。
结婚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看见了靳盛华暴怒的模样,跟她想象中的翩翩君子是完全不一样的人,靳盛华将餐桌上的碗碟砸在地上,浑身上下笼罩着低沉气压,餐厅里站着一排佣人,但是没有人敢抬头,怕被卷进了这场风暴。
何婉若坐在靳盛华的对面,看着跟她同床共枕几十年的男人,觉得他好陌生。
她想,这跟说好的不一样,事情不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到底哪里出了错呢?不是说好要爱我一生一世的吗?
“还没想好啊?我还以为你是想好了,才坐在这里的。”
靳意竹随手拎起桌面上的笔,在指尖转了转,上次律师签字的钢笔,居然还留在这里,靳意竹心里忽然生出一点莫名其妙的惆怅,将它收入手袋,又看向何婉若。
“好好考虑一下吧,你要是离婚了,就继续住在这里,你要是还继续过,就跟你老公一起搬出去。”
“意竹,你这是什么意思?”
何婉若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凄惶问道:
“你不把我当妈妈了吗?你要赶我走吗?”
“没,就是因为我把你当妈妈,我才劝你离婚,再怎么说,我们母女一场,你生我也不容易。”
靳意竹叹了一口气,微笑道:
“我要赶走的另有其人。”
她考虑一秒,将刚收进包里的钢笔拿出来,推到何婉若的面前,说:“送你了,到时候签字可以用。”
说罢,靳意竹走出书房,顺手叫了个家政工上来,叫他把门锁给卸了,省得何婉若再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给别人添麻烦。
她走到客厅,站在正中央,向三楼看去。
果然,靳盛华正站在那里,目光复杂的盯着她。
靳意竹停下脚步,问:“靳盛华,昨天的董事会议,为什么不出席?”
她是笑着说的,仿佛只是询问天气一般,声音轻快,听不出一点烦恼。
靳盛华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怒火,这一个两个的,都来跟他作对!
女儿也就算了,长大了翅膀硬了,继承了她外公的遗产,在董事会上越过了他去,这也没什么,都说虎父无犬子,这也是他的造化,等到她以后在集团里遇到问题,难道还能不来问他?他这个当爹的,才是她最好的老师。
至于老婆,他就不明白了,活到这把岁数,忽然要离婚?
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何婉若要跟他离婚?这婚要是离了,他以后在狮心集团还有说话的份?手上的那点股份,只怕过不了多久,就会被靳意竹稀释到近似于无……
“这几天家里出了点事,太忙了,昨天没顾得上去。”
靳盛华挤出一张笑脸,压着脾气,温和的说:
“昨天开会还顺利吗?”
“你们没过来,开会顺利多了。”
靳意竹微微一笑,这两年,靳盛华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你跟他说事业,他跟你讲感情,你跟他说感情,他跟你讲事业,从她回了总部第一天,靳盛华没有一天不是在给她找气受。
现在股权发生了变动,他倒是知道要好好说话了?这人要是一直在她面前摆亲爹架子,她倒是还能高看他一眼。
“既然家里忙,你们就好好商量吧,我不打扰了。”
离婚这种事,她管不了她妈。
话说到这个份上,何婉若就算是个泥人儿,也该有三分气性。
靳意竹说完了事情,不想在这个房子里多待一秒钟。
虽然这也是她长大的地方,但已经不是她的家了。
她出了别墅,坐在花园的长椅上,等Mary过来接她。
乱七八糟的事情退出她的脑海,魏舒榆的影子又浮上来,宛若一个虚幻的梦境,拥抱过她困窘的心。
靳意竹想,还好,还好还有魏舒榆。
如果没有魏舒榆,她要去哪里?
树叶的阴影里,靳意竹想起她们刚认识不久的时候,她也是在一片树影里,问魏舒榆,你能不能永远站在我身边?
魏舒榆的回答是什么?她记得,魏舒榆说,只要她需要的时候,她会一直站在她这一边。
或许,她想要的就是这个。
无条件的支持,永远的依赖,不管什么时候,都站在她这一边的人。
魏舒榆……
靳意竹看着树的影子,是不是想要这个,她才想将魏舒榆永远锁在自己身边?
门口响起两声鸣笛,靳意竹开门上车,又看了一遍手机,魏舒榆大概半个小时前,发消息告诉她,她要出门一趟。
说是魏清露在香港实习有一阵了,知道她来了香港,说是一定要一起吃个饭。
随着消息,还发来一张照片。
魏舒榆今天穿着白色长裙,裙摆上花纹繁复,低调暗彩,和她们第一次见面时很像。
靳意竹心里一动。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是这样,穿着一袭白裙,从妹妹家里出来,坐在大剧院的门口,看着天幕上不停飘落的雨。
靳意竹问她:“魏舒榆,晚上要不要一起去看海?”
隔了几秒钟,魏舒榆回复她:“好啊,去哪里?”
声音清冷,仿佛随时会消散在风里,但靳意竹从她的话语里,听出来一丝温软的眷恋。
靳意竹的心变得很软很软,甜腻得像是被泡在糖水里,她时常觉得,三年的时间,好像一晃就过去了,她和魏舒榆真的变成恋人了吗?还是和以前一样,只是多了一点虚幻的错觉?
可是,那么相似的对话里,那道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声音里,多出了对她的眷恋,昭示着这三年并非虚假。
时间留下的刻痕,在魏舒榆的心上,也在她的心上。
“去维多利亚港。”
靳意竹温柔的说,连唇角都勾了起来。
“等你结束了,我去接你。”
她看着车窗外川流不息的车,行色匆匆的人,浮光掠影正从她的身边急速流逝,而她什么都不想去抓住,她想要的,从头至尾只有那一个人。
她的笑容、眼泪、感情和灵魂,一切的一切。
她想要的不只是跟魏舒榆一起看海。
她想要的还有很多很多,难言的欲.望正在她的心里发酵,把她锁在身边,应该不是很过分吧?如果是魏舒榆的话,应该可以理解吧?
靳意竹想。
如果是魏舒榆的话,其实是会愿意的吧。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写到这里了嘿嘿嘿嘿嘿嘿[菜狗][菜狗][菜狗]
第99章
黄昏转瞬即逝,夜色初沉,霓虹闪烁,将香港变成巨大的游乐场。
靳意竹简单吃过晚饭,开车出门,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里有一种奇异的兴奋。
心跳鼓噪的跳动,一刻都无法停歇,靳意竹能清晰的感受到那种悸动。
她将车窗打开,海风带着咸腥的气味,从窗外灌进来,她开得不快,风里带着凉意,混合着绚烂灯光,给她的心更镀上一层色彩。
城市像被人撒上了一整把霓虹,光从玻璃幕墙里泻出来,反射在潮湿的路面上,变成模糊而艳丽的颜色。高楼林立,广告牌交错闪烁,巨幅荧屏上循环播放着明星的面孔和新上映的电影,路口红灯闪烁,人群鱼贯而行,摩肩接踵,却又井然有序。
叮叮车轰隆驶过,街边小摊烟火气十足,有人在角落低声吆喝,有人在天桥下拉琴唱歌,歌声被风裹着,掺进来往车辆的鸣笛与人声里,浮华得近乎眩目,却偏偏令人目不暇接。
魏舒榆还没给她发消息。
靳意竹一直留心着手机,但既没有电话,也没有消息。
魏舒榆大概是在跟妹妹吃饭,她一向是个很专心的人,在做一件事情的时候,不会做另一件事情,和别人待在一起的时候,很少会看手机,除非有很重要的事,才会回复消息。
她说这样比较礼貌。
靳意竹开着车,漫无目的的转出中环,顺着海风的方向,绕去坚尼地城,钢铁都市的尽头,是一整片蔚蓝的海。
可惜天色暗了,海面变成一片沉郁的黑,靳意竹停了车,在海边走了一段,风很温柔,但手机没有消息,她想,魏舒榆究竟在做什么呢?
是在跟妹妹吃饭吗?还是已经吃完饭了,姐妹俩一起说些朋友的八卦,或者还要去商场,看看最近新出的衣服?
……魏舒榆和其他人在一起的时候,究竟是什么模样?
靳意竹后知后觉的发现,她所知道的魏舒榆,竟然只是在她面前的魏舒榆。
在别人面前呢?她是什么样子?也会对别人温柔的笑吗?也会在不经意间说出很可爱的话吗?靳意竹找了个长椅坐下,回想起唐苏或是别的什么人描述的魏舒榆,她们都说魏舒榆人很好,只是有些冷淡,或许她对别人,是不论什么时候都很冷淡吗?
海风一阵一阵地吹来,咸味在空气中绽开,这里比市区安静得多,远离灯火,只有几盏路灯亮着,光线不强,倒映在海面上,波光潋滟,像是有人把她的心事打翻了。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海浪拍打过海岸,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声响。
靳意竹看着海面,脑中思绪万千,关于魏舒榆的一点一滴都涌出来,像是一个过分美妙的梦境。
回味着那些瞬间时,她的心渐渐变得安静,仿佛关于魏舒榆的一切,对于她空虚的生活而言,都是一剂止痛剂。
坚尼地城的海岸线不长,她也无意走到真正的海边。
靳意竹回到车上,鬼使神差的驶向大剧院,她和魏舒榆第一次遇见的地方。不如去看一看吧,这样一来,今天的一切都会和见面的那天一样。
从中环出发,去半山度过并不愉快的一天,漫无目的的闲逛,却觉得偌大的香港没有一个值得留恋的地方,绕到坚尼地城,去看变成一片漆黑的海。
大剧院里是没什么兴趣的剧目,在门口徘徊的时候,天上落下丝丝细雨,然后看见坐在雨里的女人,邀请她一起去看海。
就是在这个时候,魏舒榆的电话打过来,问她:
“我吃完饭了,你在哪里?”
靳意竹回答:“我在大剧院,你把地址发给我,我现在过去接你。”
“你怎么在大剧院?”魏舒榆嘀咕了一声,将餐厅的地址发给她,“很近哦,我走过来也可以。”
“我走过来吧,”魏舒榆略一判断,笑道,“等我十分钟。”
靳意竹来不及说话,她已经挂断了电话。
靳意竹握着手机,微微有些发愣,不要她去接,而是自己走过来?魏舒榆总是会做一些让她觉得很特别的事。
十分钟很短,但如果是用于等待,就会变得很长。
等待的时间里,靳意竹的心莫名其妙变得紧张,她按住自己的心脏,感受着它的跳动,一下又一下,沉稳有力的心跳里,期待不断滋长,她将视线投向路面,等待着魏舒榆的身影忽然出现。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熟悉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带着些许戏谑的笑意。
“靳意竹,是不是很想我?”
“是啊,好想你。”
靳意竹将手搭在她的手心,任由魏舒榆将她拉起来,然后撞进她的怀里。
“一天没见到你了,感觉时间过了好久好久,真的好想你。”
魏舒榆的身上,有她最喜欢的味道。
清淡的、带着一丝甜意,却又不至于过分的腻,是一种如同凛冽泉水一般的清甜。
她将脸埋进魏舒榆的脖颈之间,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叹道:“好想你。太想你了。”
呼吸发烫,落在魏舒榆的皮肤上,她今天穿得不多,到了晚上,夜风吹过,总觉得有点凉意,皮肤也跟着冰凉,愈发显得靳意竹贴过来时,整个人都过于温暖。
“我……”她想说我也很想你,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只是有点别扭的说,“还在外面,好多人,不要抱啦。”
话是这么说,但她没有推开靳意竹。
靳意竹闷闷的笑了一声,得寸进尺,飞快的亲一下她的耳垂:“很晚了,别人看不清。”
她松开魏舒榆,盯着她的脸,魏舒榆不好意思的别过脸,声音变得更小:“干嘛一直看我……”
“看你有没有脸红。”
靳意竹坦然回答,声音里带着笑意。
“耳垂果然红了,我的小榆怎么这么容易害羞?”
“实在是可爱啊可爱,”靳意竹牵住她的手,“这位可爱的小姐,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海?”
在她一套丝滑小连招下,魏舒榆的脸真的慢慢的、慢慢的红了起来。
她的手指在靳意竹的手心里扭了几下,想要从靳意竹的手心里抽出来,但是靳意竹将她的手握得很紧,她没办法将手抽出来。
魏舒榆不得不低下头,想掩饰自己脸上的红晕,却被靳意竹捏住了下巴。
“干嘛低头?”
靳意竹将她的脸抬起来,路灯暖黄色的光线下,魏舒榆的皮肤呈现出某种玉石般的质感,细腻白皙,泛着淡淡红晕。
被她这样捏着下巴的时候,她的眼睛也是不看她的,正在飘向别的地方。
“因为被说害羞得很可爱,所以更加害羞了?”
靳意竹笑意更浓,松开手,让魏舒榆得以用手捂住自己的脸,给自己降温。
“靳意竹,你现在很讨厌。”
魏舒榆小声嘟囔,没什么杀伤力的横了她一眼。
“不要再说了。”
靳意竹耸耸肩膀,不置可否。
她替魏舒榆拉开车门,等她上车后,自己再绕去另一边,上车后,又朝魏舒榆这边探过来,替她检查好安全带。
布加迪威龙飞驰而过,将香港的浮华甩在了身后。
晚高峰已过,街道不再拥堵,像是繁忙世界喘息后的温柔片刻。霓虹灯沿着高楼一盏盏亮起,色彩斑斓,在车窗玻璃上流动着晕开的光。
远处维多利亚港露出一角,像是一张巨大的水墨画,被城市的灯光一点点描亮,偶尔能看见游船缓缓划过,灯火在海面上拖出细长的影子,像谁说过的一句话,被轻轻带走,又悄无声息地落进心里。
魏舒榆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风景。
靳意竹在开车,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哼着不成调的歌,马路上路况复杂,汽车川流不息,她开得不算快,魏舒榆能看清车窗外的招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窗外下起了细雨。
“……有点怀念。”
魏舒榆忽然开口,没头没尾的说: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外面也在下雨。”
“而且也是从大剧院,去维多利亚港。”
靳意竹接上她的话,语气里不自觉的染上些许得意。
“跟今天一模一样。”
魏舒榆朝她看过去:“诶,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靳意竹明知故问:“什么故意的?”
“……”
魏舒榆瞥了她一眼,靳意竹笑容灿烂,实在是耀眼得过分。
“笑成那样,真讨厌。”
靳意竹笑得更灿烂了。
红绿灯结束,她一脚油门,路面空旷,朝着维多利亚港飞驰而去。
港边寂静得出奇,只有细雨落下时轻柔的沙沙声,和偶尔一两声船鸣划破夜色。
海风从宽阔的水面吹来,带着潮湿的凉意拂过脸颊,夜色将港口包裹起来,只剩一排码头灯还亮着,反射在雨幕和海面之间,微微晃动,像漂浮在现实和记忆之间的灯塔。
海面黑得沉静,偶尔卷起一两层小浪,拍在堤岸上,发出不高不低的声响,像心跳轻轻一顿。
“下雨了。”
靳意竹将车停下,眺望着窗外的海面,问道:
“还要下车吗?”
“要啊,你车上有伞吧?”魏舒榆嘀咕了一声,“不下车的话,岂不是很浪费?”
“来都来了,不去走走很浪费?”靳意竹笑着问。
“不全是,”魏舒榆轻飘飘的说,“我只是觉得,难得和你一起看海,不下车很浪费。”
更何况,今天的一切,都和那天那么像。
第一次见面时,是什么让她们在倾盆大雨里牵住对方的手,要一直走到维多利亚港?是那一场雨吗?还是靳意竹站在她面前时,漫不经心的表情和语调?
“那天都一起去看海了,今天没道理不去吧。”
魏舒榆抽出一把透明伞,哗啦一下撑开,绕到驾驶座,拉开靳意竹的车门,朝她露出一个笑容。
“靳小姐,愿意跟我一起去看海吗?”
靳意竹怔怔的看着她,昏黄路灯下,魏舒榆笑意清淡,透明伞面折射出点点雨丝,愈发显得她清瘦寂寥,她正朝她伸出手,五指纤细修长,连骨节都清晰可见,淡青色血管浮现在白皙皮肤上,勾勒出些许冷意。
如同被月色蛊惑,她握住了魏舒榆的手。
魏舒榆手腕一翻,指尖勾住她的手指,伸入她的指间,和她十指紧扣。
车门在她的身后关上,车灯闪烁两下,继而熄灭,漆黑海边只剩昏黄路灯,透过透明伞面,洒落在她们的头顶。
靳意竹从她的手中接过伞,她比魏舒榆高一点,撑伞时更加轻松,不需要花什么力气,就可以将两个人遮住。
魏舒榆任由她将伞接过去,冰凉伞骨碰到她的皮肤,她缩回手,指尖从靳意竹的手背上掠过。
很奇怪,她明明没有做什么,但靳意竹却觉得,她和魏舒榆之间的距离,好像变得很近很近。
海风轻柔,吹起耳边的头发,靳意竹悄悄偏头,看着身边的人。
魏舒榆靠着栏杆,看着漆黑的海面。
维多利亚港的对面,是一整片耀眼的灯光,划破漆黑夜空,变成点点繁星。
“这样看维多利亚港,完全看不出这是海。”
她长久的凝视着海面,粼粼波光倒映在她的眼眸之中,给那双冷淡的眼镀上一层别样的色泽。
“靳意竹,你会来看海吗?”
“我一个人吗?”
靳意竹摇摇头,落满雨丝的海面下,她握住魏舒榆的手,魏舒榆指尖发凉,和平时别无二致。
刚认识魏舒榆的时候,她勾住她的指尖,总是会去想,这个人的手怎么这么凉?凉得像是冰冷的雨。
现在却觉得这也很好。
至少,这是一场只为她而下的雨。
“我没特意去看过……以前没觉得海有什么好看的。”
靳意竹望着海面,细雨之下,维多利亚港的海比平时更多几分汹涌,波涛拍打着防波堤,发出阵阵声响。
海浪的声音充斥着耳膜,几乎要听不见彼此的呼吸,但就是这个时候,魏舒榆朝她靠过来一点,飞快的在她耳边吻了一下。
靳意竹只觉得一点柔软从耳边掠过,如同羽毛一般,还来不及好好感受,已经消失无踪。
等她意识到那是什么的时候,她的心脏在刹那间狂跳起来,血液涌入心房,几乎令她整颗心都鼓噪起来,她好像能感受到那种热度,心脏在发烫,耳垂也在发烫,她觉得自己的心变得无限大,又变得无限小,她似乎在世间存在,又似乎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所以第一次看海,就是和我一起吗?”
魏舒榆轻声问她,她觉得自己很奇怪。
第一次去看海,第一次坐摩天轮,第一次说这个那个,第一次爱和第一次恨,她从来不是在乎这些事情的人,第一次与最后一次有什么分别?第二次和第无数次又有什么分别?数字只是虚假的符号,是世人赋予爱情的意义,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和靳意竹站在维多利亚港的雨幕中,她也不由自主的问出这种问题。
难道爱就是不能免俗?是会落入圈套,追寻虚幻的幸福?
她有点不明白,只觉得心中有难以形容的酸涩,将她的一切浸泡。
“第一次特意去看海,是和你一起,”靳意竹说,她有点不好意思,“主要是……我很小就看过海了,据说我周岁是在马尔代夫办的。”
她的话果然把魏舒榆逗笑了,魏舒榆抿着唇,说:“周岁就去马尔代夫,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是不是希望我第一眼看见大海,是跟你一起站在维多利亚港?”
靳意竹更觉得愧疚。她看过的恋爱故事里,所有人都说,第一次看海很有意义,第一次看见日出也很有意义,这些事要跟最爱的人做才行,但她在还不会说话的时候,这些事就全部发生过了。
“要是我一岁的时候会说话,我会告诉他们不要带我去马尔代夫的。”
魏舒榆笑得更大声。
她很少笑得这么肆无忌惮,大多数时候,她像被某种玻璃笼罩,冰冷器皿隔绝她与真实的空气,也隔绝她的喜怒哀乐,被困在囚笼的同时,她也获得安全。
但在维多利亚港的这场雨里,她仰头看着靳意竹为她撑起的透明伞面,感觉自己与世界之间的高墙正在一点一点碎裂。
她觉得恐惧,又觉得庆幸,怪异的感情填满她的心,让她忍不住伸手,握住靳意竹的手腕。
“怎么了?”
靳意竹察觉到她的异样,她放轻了声音,用以掩饰心中涌起的不安。
“我以前没有想过这些事,如果我知道我会遇见你,我会把所有的事情都留着,和你一起做,生命里所有的第一次,其实我都想和你一起体验,魏舒榆,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会获得幸福……”
其实她只是想解释的,但在述说的途中,她的心跳得更快,靳意竹不知道她胸中翻涌的究竟是什么,是爱吗?是恐惧吗?还是什么别的东西?她本来就分辨不清这些感情的区别,又或许这些感情其实没有什么分别,最后都只指向同一个终点。
靳意竹想,这就是幸福吗?她好想扔掉这把伞,抱住眼前的人。
只是还在下雨。
雨滴不停的落下,却没有变成她们初见时的暴雨,只是朦胧细雨,变成一层珍珠般的水雾,在她们眼前铺陈开来。
魏舒榆先抱住了她。
她总是这样,即使是自己没有的东西,还是想先给别人一点,但这样真的好吗?她究竟是会被辜负,还是也能得到那颗真心?她不知道,她只是看着靳意竹,久久的凝视着她,直至伞面上的雨水混合着灯光,闪到她的眼睛有点痛。
“我会让你觉得幸福吗?”她低声问,“靳意竹,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会觉得幸福吗?”
“会。”
靳意竹很笃定的回答,她伸出一只手,抱住了眼前的人。好奇怪,明明都是女孩子,但她为什么总觉得魏舒榆这么的纤细,好像一不小心,这个人就会被吹散在风里,她想保护她,她也知道,更多的时候,其实是魏舒榆在保护她。
“我很确定,我活到现在,跟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我最幸福的时候。”
“是什么时候?”魏舒榆向她确认。
“从你在轻井泽告诉我,你对我不是朋友的感情,你喜欢我,从那个时候开始,我觉得很幸福。”
靳意竹说,她敏锐的发现,魏舒榆正在颤抖,很轻微的颤抖,不是因为海风微凉,而是因为某种恐惧。
那种恐惧是什么?她不知道,但她想去抚平。
“我在还不知道什么是爱的时候,就已经爱上了你。”
“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只是觉得很无聊,做什么都没有意思。我本来以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所以我想跟你待在一起,可是我又觉得不对劲,我从来不会希望朋友只陪着我一个人,但我总想和你待在一起,我想你只和我在一起。”
说着说着,靳意竹就笑了起来,她无法克制自己的笑容,她将魏舒榆按在自己怀里,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细雨淅沥,她也想要不要去找个咖啡厅,或者是小酒吧之类的地方,她们可以坐下来慢慢说,可是她又觉得,就这样站在雨里,好像也不错。
无色的雨水顺着无色的伞面下落,斑驳水痕折射昏黄光线,一切好像都只是一个梦。
“魏舒榆,一直到你说喜欢我的时候,我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原来这就是爱情啊。我只是一直不明白。”
靳意竹说着说着,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渐渐平息,她说的话让魏舒榆感受到安全吗?虽然她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会让魏舒榆有这样的感觉。
“我们做朋友的时候,其实我不喜欢你什么事都把我放在自己前面,我觉得这样对你好糟糕,我是真心喜欢你,想跟你待在一起,不是将你当做金丝雀,我说要包/养你,只是想要你留下来……”
“这么说很可笑吧?我根本就不知道正常的感情是什么样的。”
靳意竹的语气变得很平淡,她在说起自己的事情时,语气就会变得很平淡,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有一天我发现,我跟同学出门去玩,如果我来买单,大家就会对我很亲切,我以为那就是朋友。”
“那才不是朋友,只是利益交换而已,”魏舒榆从她的怀里抬起头,“你的同学不也应该很有钱吗?”
“没,我高中没有在半山念,去的女校,”靳意竹说,“香港的教育也是很卷的。”
魏舒榆点头:“原来是这样,是那种主要看成绩的学校吗?”
“是的,去了之后才发现比半山上的学校有趣多了,”靳意竹笑道,“只是没交到什么朋友而已,可能是我方法不对。”
魏舒榆沉默几秒,摇摇头:“没有缘分的话也没有办法。”
学校不是象牙塔,即使是学生,也各有各的想法。
名校更是如此,竞争激烈,成绩、家境、容貌、性格……每一点都在暗自较劲,如果要去更好的大学,去看更大的世界,那就更是如此,与其说是学校,不如说是战场。
“我总是想,为了和大家一起玩,就去买单,是不是一种捷径?不过现在看看,倒是变成了弯路。”
靳意竹很少说起过去的事情,她也很少去想,探寻过去没有意义,对现状不会有所改变,她一直秉承着这样的想法,但现在说起来,她竟然发现那些画面依旧栩栩如生,仿佛从来没有褪色。
“我这样是不是很傻?”
“哪有,你只是选择了让自己更舒服的方式,”魏舒榆摇摇头,“能跟你说这些事的人,不论你花不花钱,其实都可以跟你说,你只是遇见得很晚而已。”
“是吗?你会跟别人说这些事吗?”
靳意竹想,她遇见魏舒榆后,才第一次尝试去看自己的心,那魏舒榆呢?她是不是早就有这样的朋友,或者说……
“这么想想就觉得好讨厌,有人在我前面听过你的心。”
“不能这么说,我是另一种类型。”
魏舒榆摇摇头,很认真的说: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跟谁都会说,我以为这就是所谓的互相了解,但是后来我发现,别人只是将我的事当做把柄,捏在手心,有一天用来伤害我。”
“后来我就不说了,”魏舒榆笑笑,“上帝建起巴别塔,要人类不能互相理解。”
“言语不是理解的前提……”靳意竹喃喃道,“心才是。”
话音落下的瞬间,魏舒榆吻住了她。
柔软的、如同果冻一般的唇,落在她的唇上,带着雨滴和海水的味道,但也可能那只是她的错觉,难道那是眼泪的味道吗?魏舒榆哭了吗?靳意竹不知道,她只是本能的捧住了她的脸。
雨伞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雨一直下,飘落的雨丝打湿了她的额发,但靳意竹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她知道的只是,魏舒榆需要她,比她想象得更需要她,比她期待的更需要她。
热烈的吻正在纠缠着她,炽热的气息如同汹涌海浪,拍打着她的理智,烧灼着她的思绪,靳意竹紧紧的抱着她,她感受不到雨滴在身上的,魏舒榆也感受不到,雨幕消失了,海浪也消失了,她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是靳意竹的心。
那颗心正在为她跳动,将她缠绕,要令她沉.沦。
她也这样做了。
魏舒榆闭上眼,将世界抛在脑后,坠入只属于靳意竹的世界。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想把囚/禁paly写完的但是我真的太困了
先这样吧我先睡了[爆哭][爆哭]
谁懂我两个租房之间有空档期只能找个短租然后发现房子里没有桌子要站在洗衣机前写文的感觉……我真的点开始恨立本了,我真的服了这个地方的效率……[爆哭][爆哭][爆哭]
第100章
布加迪威龙飞驰在空旷的道路上,午夜的香港格外安静,一切都变得很慢,世界似乎只剩下了她们两个人,隔着车窗,看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雨。
魏舒榆在开车,十分钟前,她说她看够了维多利亚港,问靳意竹要不要回家。
靳意竹同意了,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时,却被魏舒榆按了进去。
魏舒榆在她面前俯身,扣上她的安全带,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说:“我来开车吧。”
魏舒榆的发丝之间有柚子和柑橘的香气,是她亲手选的洗发水,此刻正如同情.欲的瀑布,飘散在幽微的空气中,粉碎掉她的理智。
但她没反应过来,她只是问:“为什么?”
“因为现在你很不冷静啊。”
魏舒榆唇角上翘,在那张清秀冷淡的脸上,竟然显得有几分邪气。
“靳意竹,很想跟我做点什么,是不是?”
她在靳意竹的唇角吻一下,拍拍她的肩膀,将车门关上,半分钟后,绕到驾驶座,拉上安全带,在靳意竹热烈的视线里,对她嫣然一笑。
“乖一点,我们现在都淋湿了。”
维多利亚港的雨幕里,她迎上靳意竹的视线,眼神纠缠在一起时,唇舌也纠缠在一起,难舍难分的亲吻里,伞落在地上,雨丝落入发间,但没有人去在意,她不在意,靳意竹更不会在意,只是掠夺过彼此的呼吸,不断的确认着对方的存在。
只是亲吻是不够的,只是拥抱是不够的,只是十指紧扣是不够的,爱意烧灼的瞬间,连呼吸的温度都在发烫。
魏舒榆说我看够了维多利亚港,我们回家吧,靳意竹说好,和她一起往前走,伞被扔进了垃圾箱,没有人再想打伞了,雨丝飘落在身上,带着丝丝凉意,往日里避之不及,今天却只觉得有趣。
被路灯染成昏黄的街道上,魏舒榆看着她,靳意竹的眼睛在发亮,像是闪耀着星星,好漂亮,她想,靳意竹真的好漂亮。
在她的视线里,靳意竹的心跳更快,她很清楚魏舒榆是什么样的人,清丽、冷淡、不动声色,如果不去探寻,根本看不见这个人属于人的一面,靠近她的时候,仿佛手中捧着一块冰,贸然贴上去就会受伤。
但她现在正看着她,眼神追着她的身影,指尖发凉,视线却是烫的。
“为什么说我不冷静?”靳意竹坐在副驾驶上,偏头看着她,“你难道就很冷静吗?”
“不怎么冷静,”魏舒榆回答,“但我至少不会把车开到护栏上去。”
红绿灯前,魏舒榆停车,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朝旁边伸过去一只手。
靳意竹立即握住她的手,指尖煽情的从她的指腹抚过,扣住她的手指,按住她的手腕,魏舒榆忍不住笑,问她:“靳意竹,这就是你的冷静吗?”
靳意竹点头:“我的女朋友,牵个手怎么了?”
她一向这么坦然,说起这种话来,不会脸红,更不会别扭。她的占有欲直白的袒露出来,如同一张细密的网,将魏舒榆笼罩。
我就是喜欢,我就是想要,如果得不到,我会想办法得到。魏舒榆瞥了她一眼,她想,就是这种不管不顾的欲求,让她没有办法从靳意竹身上移开视线。
“红灯要结束了,”魏舒榆说,“放开一下。”
“不可以单手开车吗?”靳意竹一边问,一边在她的指尖轻吻一下,松开她的手。
“可以,但是不安全。”
魏舒榆缩起指尖,靳意竹的吻有点烫,留在她的指尖,变成一种鲜明的触感。
“我是一个很谨慎的人。”
她是一个很谨慎的人。内敛、克制、隐藏起自己的情绪和欲.望,她觉得这样很安全。
但她在走进公寓的第一秒,将靳意竹抵在了门扉上。
她微微仰起脸,看着那双闪亮的眼睛,心跳得很快,快到令她有点恍惚。
魏舒榆已经不记得上次她心跳得这么快是什么时候了,是跟靳意竹告白的时候吗?不是的,那时候她忐忑不安,比起狂热的爱意,更多的是破釜沉舟的痛苦,那时候她想,不行了,必须要说出来,再不说出来的话,她永远都不会有勇气说了。
现在不一样,她很清楚眼前这个人属于自己。
靳意竹的爱是藏不住光芒的钻石,她也没打算去藏,而是全数捧到她的眼前,要她去看一看,摸一摸,确认这是真的。她的温柔是掠夺,是布下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在那种令人无法拒绝的温柔里,魏舒榆心里的褶皱被慢慢抚平,酸涩的暗恋变成明确的爱意,然后——
她将靳意竹抵在门扉,触摸着她的眉眼,小心翼翼,雨水的触感留在指尖,有点凉,但靳意竹的皮肤是温热的。
魏舒榆知道,靳意竹没有要蛊惑她的意思,她只是在注视着她,那双清亮的眼睛里,甚至还有一丝困惑,和平时不一样的神情,胜券在握的笃定消失了,多出几分迷茫和忐忑,像是不知道她想做什么,魏舒榆鬼使神差的吻上去,吞掉她唇角溢出的询问。
靳意竹很快反应过来,扣住魏舒榆的腰,将她拉向自己,魏舒榆揽住她的脖颈,更深的吻下去,吃掉她的呼吸,描摹着她的唇线。
即使是在这种时候,她的吻也是清淡的,指尖按着靳意竹的唇角,又被靳意竹捉住,轻咬着她的手指,问她:
“这就是你的谨慎吗?魏舒榆。”
“我说过了,我也没有很冷静。”
魏舒榆顺着她的唇角,抚过她的下颌线,顺着脖颈一路向下,按在她的腰间。
“完全淋湿了,要不要去洗澡?”
“一起吗?”靳意竹问她,声音很低,“你也淋湿了。”
魏舒榆应了一声,跟她一起进了浴室。
衣裙落在地上,掉在客厅的角落,浴室里水雾缭绕,模糊了镜子里的影子,只能看见一片朦胧的白,温热的水流落下来,将靳意竹整个人包围,也将魏舒榆整个人包围。
灯光是暖黄色的,平时只觉得温馨,但浴室里多了一个人的时候,靳意竹却发现,这盏灯居然可以那么暧.昧。
魏舒榆的吻很轻,在这种事上,她一向很温柔,只是那种温柔,带着撩拨和占有的意味,总是令靳意竹觉得恍惚,她觉得热,心在发烫,皮肤也在发烫,不是因为这一池热水,而是因为魏舒榆,她清冷淡漠的恋人,正在搅乱那一池春水。
灯影在她的眼前摇晃,靳意竹无法控制自己的呼吸,在魏舒榆的指尖,她仿佛也化成了一汪温柔的水,魏舒榆抿着唇,笑意很淡,俯身亲吻着她的额头,在她的耳边低语:
“靳意竹,看着我。”
“只看着我。”
靳意竹无法抗拒,只能坠入她的视线,直至这个时候,她才发现,魏舒榆的那双眼睛,像是沉郁的海。
她被爱意吞没,也被欲求吞没,魏舒榆亲吻着她的脖颈,在她的身上留下只属于自己的痕迹,浅淡的齿痕和红色的吻痕令她心跳加速,靳意竹的手指伸入她的头发,将她按向自己,语气里带着笑意:
“魏舒榆,看不出你和我一样,也有这种爱好。”
她被从浴缸里拉出来,按在那面镜子前,淋漓热水落在她的背上,和魏舒榆的吻一起,变成某种蒸腾的热意。
魏舒榆的手伸过来,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着那面朦胧的镜子。
“我要是没有这种爱好,为什么会允许你这么做?”
她咬住靳意竹的肩膀,顺着她的腰线向下,迫使她在自己的手心颤抖起来,浴室里水雾朦胧,惹来她一声不满的轻哼。
“真讨厌,这镜子都看不清你。”
“很想看清吗?”靳意竹呼吸不稳,语句也断续,“你可以换个地方。”
魏舒榆用浴巾将她裹住,胡乱擦干身上的水汽,没了雾气的遮掩,靳意竹脖颈上的痕迹愈发明显。
她将人推到在床上,吻上刚刚留下的痕迹,笑意里带着某种恶趣味:
“靳意竹,你明天要穿高领了。”
“魏舒榆,你很享受嘛。”
靳意竹明明是在仰视着她,唇角的笑意却像是在俯视。
“喜欢这个的话,你早说啊。”
她抓住魏舒榆的手腕,按在自己的脖颈上,煽情的抚过那些痕迹,低声对她说:“我喜欢你咬我。”
空气里的味道变了,暧.昧消失殆尽,海水退潮,咸湿的气息却未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某种硝烟和火药的气息,靳意竹的眼中燃起一簇细小的火焰,魏舒榆骤然反应过来,想退缩的时候,却已经被拉入靳意竹的怀中。
靳意竹在她的耳边轻轻笑了一声,呼吸滚烫,几乎要灼伤她的皮肤,魏舒榆颤了一下,已经被她按住了肩膀,压在了床上。
“要是我知道,你对我也有这么强的占有欲……”
她的吻落在魏舒榆的耳垂,细致的抚过她的耳廓,声音温柔,光明正大的蛊惑着她:
“我早就会这样做了。”
魏舒榆恍惚了一刹那,热烈的爱意,彻底的占有,被征服,被掠夺,她所熟悉的靳意竹,在她被浸没在这种感觉里时,手腕上忽然感到一点凉意。
轻巧的凉意,是什么?魏舒榆下意识想抱住靳意竹,就像她平时做的那样,在每一个感受到靳意竹的时刻,先抱住靳意竹,再蜷缩到她的怀里。
但是她做不到。
有什么东西,限制了她的动作。
魏舒榆抬眼,看见一点银色的光。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手腕上多了一条锁链,银质的锁链,纤细、轻巧、却足够坚固。
“靳意竹……?”
她觉得诧异,又有种怪异的兴奋,微微仰起脸,在靳意竹越来越快的节奏里,连问句都变得破碎。
“这是什么……”
“没什么,只是个能让你更爱我的小玩意。”
靳意竹揽住她的肩膀,将她的另一只手也拉过头顶,和锁链捆在一处,魏舒榆的肩膀无助的瑟缩了一下,她觉得不安全,又觉得有种诡异的安全感,她像是不情愿,又像是自愿的,被双手被靳意竹绑在了床头。
“疼的话可以告诉我,”靳意竹亲亲她,“很喜欢的话,也要告诉我。”
“我怎么可能喜欢……呜。”
失去了自由后,感觉反而变得更敏锐。
“靳意竹,你简直是有病……”
“是吗?”靳意竹对她笑,“但我觉得你很喜欢。”
“我才没有,”魏舒榆的眼角迅速泛起一点红,“等一下,靳意竹,别这么快……”
“那是想要更深一点吗?”
靳意竹知道她想要一个拥抱,只是抱住她就好了,做什么无所谓,但是她没有,她只是亲吻着魏舒榆的下巴,欣赏着魏舒榆的表情,只为了她而变得格外生动的表情,只为她泛红的眼角,只为她咬住的唇角,在她的耳边低声提示她。
“你明明就很喜欢,动不了的时候感觉更爽,不是吗?”
“口是心非,看起来那么冷淡,又在绞紧我的手,魏舒榆,你什么时候才可以坦诚一点?”
靳意竹问她,温柔的声音里泛出一点掩饰不住的欲.望,她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她要魏舒榆坦然承认自己的爱,要魏舒榆坦然说出自己就是喜欢她,而不是说什么抱抱我之类的话来代替。
即使她能懂。
但她想要的更多。
“被我锁起来的感觉怎么样?”
“是不是觉得很安心,好像自己终于有了归属?魏舒榆,这不只是我的欲.望。”
在魏舒榆偏过头,避开她视线的瞬间,靳意竹卡住了她的脖颈,在逐渐变得稀薄的空气里,她听见靳意竹说:
“这也是你想要的。”
这也是我的想要的。
魏舒榆笑了一声,她想拨开靳意竹的手,不论是从身上什么地方拨开,但她做不到,她只能屈从于靳意竹的动作,任由靳意竹带着氧气吻住她,脖颈上的桎梏放开,她也坠入靳意竹带给她的天堂。
“就算是我想要的……”魏舒榆喘了两声,“但你也太过分了。”
“是吗?”靳意竹又亲亲她,“我不觉得。”
“你还想做什么?”
“明天你就知道了。”
魏舒榆被她抱在怀里,手从床头放下来,但锁链并没有解开。
手腕上多了点东西,魏舒榆总觉得奇怪。
短暂的沉默后,魏舒榆晃了晃手腕,问她:“你不打算松开吗?”
“不打算,”靳意竹笑意吟吟,温柔的告诉她,“你最近有什么需要出门的事情吗?”
“……”
魏舒榆深吸一口气,直至这个时候,她才发现手腕上的锁链很长,落在床头柜上,变成一团银色的光。
“靳意竹,你真的是疯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就这个双向奔赴爽啊!(重新定义双向奔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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