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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月情诗 时汀 21641 字 1个月前

第14章

从霖大回来, 棠苡已经好几天没见过沈知翊。

倒不是故意躲着他,只是临近去霖安天文台拍摄的时间,她忙得不可开交。

做拍摄计划、写分镜脚本、整理采访提纲、每天开不完的会……棠苡需要和所有组的同事勾对流程细节, 确保一切准备妥当。

她所有的心思都在工作上,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更别说想起沈知翊了。

其实这才是他们婚后的常态。

棠苡忙起来的时候根本记不起他,那几日短暂的温存亲昵,就像是昙花一现, 反倒是他们结婚到现在不常有的状态。

棠苡不知道自己的那番话会让沈知翊怎么想。

实际上, 她也不在乎。

对于她来说, 将自己最真实的想法直白地告诉对方,是她能想到最省时省力的沟通方式。

她无需在他的身上花太多心思, 可以将全部注意力放在工作上。

他们不会对对方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不是坏事。

棠苡很快便将那晚的一切抛诸脑后,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

开完会, 棠苡从会议室出来,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

她正埋头查看日程表, 从茶水间出来的赵越泽看到她, 凑了过来。

见他一脸贼眉鼠眼的笑意,棠苡挑挑眉:“你很闲?”

赵越泽递给她一杯咖啡,笑嘻嘻道:“忙里偷闲。磨刀不误砍柴工, 偶尔休息一下嘛。你也是,别一天到晚紧绷着, 容易猝死。”

棠苡:“……我谢谢你。”

她无语地乜他一眼, 喝了口咖啡。

喝完, 她才注意到赵越泽递给她的咖啡和平时的不一样。

她看了眼杯子, 惊奇道:“发财了?今天舍得给我带这么好的咖啡?”

赵越泽翻了个白眼,不悦道:“你什么意思?还搞价格歧视,看不起我9块9一杯的咖啡?以后谁爱给你买谁买, 别来找我。”

说完,他又换回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有个帅哥找你,他给大家买的咖啡。”

棠苡莞尔:“我就知道,你没这么好的品位。”

赵越泽:“……”

他笑嘻嘻道:“你不是结婚了么,为什么天天有帅哥找你?怎么没有帅哥找我啊,你能不能给我介绍几个?”

棠苡无语:“赵越泽,你能不能别这么gay里gay气的?你认识帅哥干嘛?热知识,认识帅哥并不能变成帅哥。再说了,你哪只眼睛看到天天有帅哥找我?别跟这儿造谣。”

“姓棠的!”赵越泽气得呲牙咧嘴,“你不毒舌会死啊!”

棠苡一本正经:“会啊,天天受一肚子气,可不撒你身上么。”

两人插科打诨,走到办公室门口。

棠苡看到窗边那抹熟稔的身影,微微一怔,随后忍不住翘起唇角。

她笑着对赵越泽道:“这个还真不能介绍给你。”

“怎么?”

“正室。”

赵越泽反应了两秒,随后颇为惊讶地看了看她。

他又打量了眼等在办公室内的男人,啧啧两声,朝棠苡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不打扰你们了。”他笑嘻嘻朝棠苡比了个手势,迅速离开了。

“你怎么来了?”

赵越泽走后,棠苡走进办公室,随手关上门。

见她回来,沈知翊转过身,笑吟吟对她道:“过来谈事。正好下午没有其他事,顺路来看看你。”

明媚的阳光从窗外洒进屋子。

他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款款立在窗边。光影晃动,在他俊朗的脸上勾织出一道暖融融的金边。

霁月光风,清越挺拔。

棠苡愣了愣,余光瞄到镜子里的自己,她忍不住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哦。”她轻轻应了声。

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其他的。

沈知翊没太在意,他抬手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问:“你今天加班么?”

棠苡抿着咖啡,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日程表。

该做的事情确实完成得差不多了,今天能早点下班。

思索片刻,她道:“正常时间下班。”

沈知翊颔了颔首,又问:“回哪边?”

最近太忙,棠苡一直没回家,都是住在单位附近的小公寓。

她咬着纸杯,想了想,道:“和你一起回去吧。”

“好,那我等你一起。”沈知翊笑道。

“你……”

“嗯?”沈知翊给家里的阿姨发了消息,让她多准备些棠苡爱吃的东西。发完消息,他疑惑地应了声,抬头望向棠苡。

棠苡欲言又止,顿了顿,她摇摇头,道:“你别在这里等我,影响工作。楼下有个咖啡馆,你去那里吧。我赶快搞完,应该可以早点走。”

沈知翊笑着应下:“行。”

他与往日并无不同。

似乎与她一样,没有将那晚的话放在心上。

棠苡心里有种微妙的感觉。

虽说她说出那番话的时候并不在意沈知翊的想法,可这会儿真见面了,棠苡不知为何,莫名担心那些话会伤害到他。

毕竟,平心而论,沈知翊作为她的丈夫,挑不出半点毛病。

见他似乎未将那些话放在心上,棠苡彻底放下心来。

两人说话间,走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沈知翊听到门外的动静,有些好奇,疑惑地问:“外面怎么了?”

棠苡默了默,心中蓦然升起不好的预感。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迅速转身锁门:“没事……”

话音还未落下,大门被一道强劲的力道推开,一道清朗的嗓音随之闯了进来。

“宝贝!听说你们最近很忙,我正好来录节目,给你们带了下午茶。”

男人的嗓音清澈明朗,极富感染力,像是一道挤进裂缝中的阳光,明亮而有力,冲碎黑暗。

显然,他的声音所有人都听到了。

沈知翊双手环胸,斜倚在办公桌旁。

他揶揄地朝棠苡挑了挑眉,嗓音幽幽:“……宝贝?”

“咳、咳咳——”棠苡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她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逃离这里。

她莫名有种“捉奸在床”的羞耻感,可仔细想想,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啊??

站在门外的男人看到屋里不止棠苡一人。

他摘下墨镜,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打量了沈知翊一遍,而后朝他扬了扬下巴,满不在乎地打了个招呼:“哟。”

沈知翊微微颔首示意。

“咳……”事已至此,棠苡只能尴尬地让开门。

她给两人介绍:“这位是……”

她还未说完,胥司南随手将摘下的墨镜丢到桌上,打断她:“我懂,你追求者太多,不止我一个。”

棠苡:“……”

胥司南是当今炽手可热的顶流歌手,不仅拥有一副粉丝称作“被天使吻过”的好嗓音,还拥有一张绝世神颜。

他的长相偏冷,不说话时,自带一种清冷感。就像是古希腊雕塑中的神祇,每一处线条都经过精心雕琢,美得不似凡人。

只是……

这也仅限于他不说话的时候。

粉丝印象中的他,虽然性格冷傲,但歌声深情动人。

可是认识胥司南的人都知道,这人……挺会装逼。

胥司南和棠苡是在几年前认识的。

那时棠苡刚进电视台不久,去朋友的节目帮忙救急。

胥司南当时已经小有名气,清清冷冷地坐在那里,像是一尊脾气不怎么好的大佛,其他人都有点怵他。

只有棠苡不把他当回事,该干什么干什么,把所有事都地向他交代清楚。

实际上,胥司南也不是故意装冷摆脸子。

他第一次来电视台参加节目,什么都不懂,又怕自己露怯,便干脆闭嘴不说话。

他以为棠苡是看出了他的紧张,又怕伤他的面子,才一声不吭地替他忙前忙后,事无巨细地交代他全部细节。

在她雷厉风行地帮他训斥走几个偷跑进后台的私生粉后,胥司南彻底沦陷了。

在他眼里,棠苡不仅长得明艳动人,而且心思细腻,善解人意,简直就是他的救世主。

只不过胥司南不知道的是,棠苡工作风格就是这样。

她向来注重一切细节,任何事都会事无巨细地安排好。她对胥司南没有任何特殊优待,来的人甭管是张司南还是李司南,她都会做这些。

但胥司南一股脑儿地陷了进去,哪儿还管得上这些。

在他看来,棠苡是女神,是上天派来救赎他的天使。

得知棠苡结婚后,胥司南特地跑到她面前大哭了一顿。

他顶着那张冷酷的脸,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问她为什么,明明是他先来的。

对此,棠苡唯一的想法只有:神经。

胥司南最开始追她的时候,棠苡本是厌烦的。

她已经很明确向他表示了拒绝,可胥司南就像是听不懂人话一样,依旧日复一日地在她眼前晃悠。

时间久了,棠苡发现这人压根没有长得那么冷漠,相反,不仅幼稚得像个小孩,脸皮还特厚。

就连她结婚以后,他依旧有事没事就来骚扰她。

渐渐的,棠苡懒得管他了,胥司南也变得明目张胆起来。在她结婚后,更是不要脸地管她叫“宝贝”。

棠苡觉得他不是喜欢自己,他就是单纯没事闲的,想找个人膈应膈应。

私底下胥司南怎么闹都无所谓,可这会儿被沈知翊撞见了,棠苡多少有些尴尬。

胥司南叫助理把买来的下午茶分给其他人,走廊再次传来沸沸扬扬的声音。

部门里不乏胥司南的迷妹迷弟,每次他过来,都会闹出不小的动静。

棠苡没少因为这事被冯安民训斥。

分完奶茶,胥司南还好心地给沈知翊留了一杯。

沈知翊笑着拒绝了。

他双手环胸,像是看戏一般,什么也不说,只笑吟吟地望着棠苡。

棠苡无语地掐了掐太阳穴。

头疼。

胥司南没太在意沈知翊的拒绝,他拆开一杯奶茶,插好吸管,递给棠苡:“你最喜欢的,黑糖波波去冰三分甜,你看,我这回特意选的你喜欢的冰的,没买热的。”

说完,他还朝沈知翊挑衅似的挑了挑眉捎。

像是在炫耀“你看我多了解她”。

棠苡扶着脑袋,拒绝了。

她示意了下手里的咖啡。

沈知翊笑吟吟的,对胥司南不紧不慢道:“看来她还是喜欢喝咖啡。”

棠苡:“……”

好歹都是成年人,棠苡怎么也没想到两个大男人竟然在这里进行“咖啡or奶茶”这种无聊幼稚又没必要的争执。

她被惹得心烦,无语道:“你俩能不能别闹了?胥司南,我结婚了。”

胥司南似乎早已对棠苡的拒绝习以为常,不以为意。

他随手抄起棠苡不要的奶茶,喝了一口:“那又怎样?你又不是和我结婚,和我有什么关系?你不知道,女人结婚了才更有魅力嘛。”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胥司南转向旁边的沈知翊,随口问道:“你知道她结婚了么,兄弟。”

沈知翊笑着点点头。

胥司南朝棠苡wink了一下:“你看吧,就是因为你结婚了,才这么吸引人。”

棠苡:“……”

沈知翊含着笑,朝胥司南扬起无名指上的婚戒。

胥司南咬着吸管,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他忍不住惊叹道:“不是吧?!兄弟你都结婚了还……棠棠,你看,我就说吧!没人能拒绝你的魅力!”

棠苡:“……”

她一整个大无语:“胥司南,有没有另一种可能……”

胥司南顿了顿,他恍然意识到什么:“你、你是她老公啊?”

沈知翊笑而不语,朝他挑了挑眉梢。

“咳——”意识到自己闹了个大乌龙,胥司南放下手里的奶茶,忍不住挺直腰板。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舞到正主面前。

听说对方来历不小,好像还是自己金主爸爸的金主爸爸。

他在棠苡面前怎么不正经都无所谓,可遇到她老公,胥司南还真有点怵。

胥司南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沉默许久,他终于开口,一本正经又不失礼貌地向沈知翊伸出手:“你好,原来你就是棠棠的老公。不好意思刚才没有认出来,她其实经常和我们提起你,说你那个不太行。”

棠苡:“?”-

沈知翊很生气。

非常生气。

虽然他面上依旧是笑吟吟的模样,但棠苡感觉出来了,他这回是真的很生气。

毕竟,就算他脾气再好,也没有哪个男人受得了另一个男人说自己“那个不太行”。

棠苡恨不得杀了胥司南以解心头之气。

——“那个不太行”??哪个不行??

——她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回家的路上,棠苡止不住地反思自己。

夫妻之事,不该向外人道也。

但她顶多只和其他人说过她和沈知翊结婚以后,两人关系一般吧???

她又没说过“那个”关系一般!!

胥司南怎么会曲解成这样啊!

一直到家,棠苡都感觉四周萦绕着极低的气压。

吃饭的时候,棠苡终于鼓足勇气面对现实。

她小心翼翼地向沈知翊解释:“那个……你别听那个姓胥的瞎说,我从没和他说过那种话。我和他一点都不熟。”

“嗯?什么话?”沈知翊慢条斯理地给她夹着菜,笑吟吟道,“我怎么不记得了?”

“你……”棠苡咬了咬筷子,埋头假装吃饭,“咳,没什么。”

虽是这样说,可棠苡总感觉他的笑容里写满了“介意”。

她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但具体是什么,她又说不准。

沈知翊一晚上表现得与往常无异,吃完饭,还心情颇好地与家里的阿姨聊了半天家常。

棠苡总有一种暴风雨前的平静的感觉。她在“沈知翊非常生气”和“沈知翊并不介意”之间反复横跳,她忐忑地想着,沈知翊脾气那么好,应该……也不会因为这种事生气吧?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一直到睡觉前,棠苡决定去客房凑合一晚,坚决不和他独处一室。

保命要紧。

她胡乱整理好睡衣和洗漱用品,正准备逃离,沈知翊刚好从楼下回来,和她撞了个正着。

他将手中的热牛奶递给棠苡,像是不经意般,垂眸瞟了眼她怀中的东西。

沈知翊笑了笑,温声询问:“你要去哪里?”

他随手关上房门,反锁起来。

“我……”

没想到刚好被他逮到,棠苡顿了顿,朝他扬起手里的手机,讪讪道:“我、我要加个班,可能会熬到很晚,我怕打扰你,今天去客房将就一晚。”

她撒起谎来总是会语速很快地解释一长串。

沈知翊早就知道她这个习惯。

他笑了笑:“工作?谁大晚上找你工作,我看看。”

他一边说着,一边抽走棠苡手中的手机。

棠苡的反应慢了一拍,眼瞅着他拿走自己的手机。

可他并没有像她以为的那样戳穿她随口胡诌的谎话。

他压根就不在意她说了什么。拿走她的手机后,沈知翊看都没看,便随手摁了关机键,将她的手机丢到一旁。

棠苡看了眼被他随手丢掉的手机,忍不住闭了闭眼。

她恍恍意识到心里那抹奇异的,微妙的预感从何而来。

悬在心口的那把斧子终于落下。

棠苡的心里十分清楚,今晚,她和这部手机的命运一样,都是任他蹂躏的待宰羔羊。

沈知翊又笑吟吟地问了一遍:“你要去哪里?”

“我——”棠苡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试图和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沈知翊,我真的没有说过那种话。胥司南胡言乱语,你不要拿我出气!”

“棠棠,我怎么会拿你出气。”沈知翊勾起唇角,朝她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顿了顿,他又嗓音低低地补充了一句:“不对,应该是‘宝贝’。”

他故意压重最后两个字,似是有意说给她听。

棠苡现在可以确认,沈知翊生气了。

而且非常生气。

可是为时已晚。

沈知翊向她靠近了些,周身炽热的气息险些将她灼伤。

棠苡第一次,对他感到害怕。

她下意识想要逃走,可是沈知翊没有给她逃跑的机会,他迅速扼住棠苡的手腕,将她桎进怀中。

棠苡挣扎了几下,却发现他的力气大得惊人,丝毫挣不开他的束缚。

纤细的腕骨似是要被他捏碎。

棠苡的眼角瞬间沁出泪花,她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他们每次在一起的时候,她总能轻易挣脱他的怀抱,掌控主权,不是因为他奈何不了自己,而是他心甘情愿做她的裙下臣。

在这件事上,沈知翊从未强迫过她,向来尊重她的意愿。

棠苡知道,每次都是你情我愿。

可这回,他似乎并不在意她到底是否愿意。

他抱着她,修长的指尖慢条斯理地解开她胸前的纽扣。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他轻轻咬了咬她的耳尖,那抹尖锐的痛混着酥酥痒痒的感觉瞬间穿透全身。

他的嗓音低哑,慢悠悠道:“我想起来你那位朋友说过什么了……”

“他好像说我……‘不太行’?”

……

是夜,暴雨初歇。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暴雨,雨水猛烈地敲击着落地窗,留下一道道斑驳的水痕。

天空死气沉沉的一片,随着雨水的停歇,月亮逐渐从乌云中探出脑袋,清澈的光撕破黑暗,温柔地笼罩在地平线上,空气似乎都随之清新了许多。

柔白的月光亦顺着玻璃窗洒进屋内。

照亮地上与床上的那片凌乱。

棠苡窝在沈知翊的怀中,身上随意裹着一条薄被,被月光照得莹白的肩头泛着红痕,不停抖动着。

她的眼尾缀着泪珠,纤长的睫毛也湿漉漉的,像个精致的、易碎的玻璃娃娃,只要再稍加用力,便会彻底破碎。

这是她第一次哭着和他求饶。

她从没向沈知翊示过弱,有时,甚至为了证明自己强他一头,会伏在他身上作威作福。

她原以为,他向来是温柔的。

即使每每到了这种时候,他依旧温柔得像个绅士,极有耐心地引导她,取悦她。

可这回他犹如一头蛰伏已久的困兽,彻底撕碎了那层斯文的外衣。

猛烈的,粗暴的,不留余地的。

棠苡无数次向他求饶,他都不愿放过她。

——谁说她老公不行???

他可太行了!!

一床凌乱。

似乎到处都在诉说着方才的旖旎。

棠苡静静地望着那里,脸颊通红。

她靠在沈知翊的身边,一动不动。

其实,她这会儿并不想看到这个臭男人。

甚至这辈子都想和他绝交。

可她太累了,像是一具没了灵魂的干瘪躯壳,动弹不得,只能窝在他的怀里任由他摆布。

此时的他,似乎又变回了往日温文儒雅的模样,亲吻着她的脸颊,温柔地询问她哪里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

哪里都不舒服!

她舒不舒服,他不知道?!

棠苡不想理他,摆出一副要和他绝交的表情。

可他却像是看不出她生气一般,唇边自始至终隽着那抹清浅的笑意。

好气。

棠苡哭丧着一张脸,明明很生气,可此时含着哭腔的嗓音微微颤抖着,倒像是在一种娇嗔:“沈知翊,我从来没说过那种话!明明就是那个姓胥的狗东西瞎说,你凭什么惩罚我啊!”

沈知翊温柔地抱着她。

他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她的耳尖。

那里还残存着方才的痕迹,此时极其敏感,棠苡忍不住抖了下身子。

他笑吟吟道:“这怎么是惩罚,明明是证明。我得向你证明,我不是他说的那样。”

棠苡:“……”-

被沈知翊折腾了一晚上,第二天还要按时上班。

棠苡浑身散发着怨念的黑气,满脸写的都是“莫挨老子”。

好不容易开完两个会,她拖着快要散架的身体,艰难地回了办公室。

有人敲了敲门。

棠苡随口说了句“进来”,可当她看见来人是薛珍时,棠苡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掉大半。

她埋头继续干活,没好气地问:“什么事。”

薛珍盈盈地笑着,晃着腰肢走进来。

那张温柔可人的脸在棠苡看来,格外晦气。

她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

两人工作上没什么交集,每次薛珍出现在棠苡的办公室,总能找些事情给她添堵。

果不其然,薛珍乐呵呵走到棠苡的办公桌旁,朝她扬了扬手中的一叠文件:“你这个申请被打回了,冯主任让你按正规流程重新走审批。”

棠苡睨了眼文件,蹙起眉尖:“我没时间了。月初就要出发,你现在让我重新走流程,玩我?”

薛珍无所谓地耸耸肩:“又不是我让你重新走流程,是冯主任说的。”

“之前都是按加急处理,我的申请没问题。”

棠苡低头继续干活,不再理她。

薛珍:“现在不可以。前两天开会说了,最近查得严。任何申请必须逐级审批,你这种是违规,你当时有没有好好听啊?”

“我这个已经审批通过了,老冯说的不是以后的事情吗?”

薛珍眼里含着笑,只道:“不行。”

棠苡不悦:“那你让老冯过来和我亲自说,我的事情,关你屁事?”

薛珍对棠苡轻蔑的态度十分不爽,但她生起气来也是娇滴滴的,像是在撒娇:“你操作不当,还要主任亲自过来?你脸大不大呀?我好心帮你跑腿,你什么态度啊!”

说完,她觉得自己不够棠苡有气势,将文件摔在了桌上。

棠苡终于停下手上的事情。

她抬头看向薛珍,冷笑道:“你好心?老冯天天那么多事,会在乎我这个已经通过的申请?我看是有人跟他吹耳边风吧。”

“你、你什么意思——!”

棠苡耸耸肩:“有人对号入座咯。”

“你——!”薛珍被棠苡的态度气得不行。

那点小心思被她戳穿,棠苡的脸颊涨得通红。

薛珍就是故意过来给她找不痛快的。

前两天经过冯安民的办公室,她听到冯安民和何德善聊天,何德善对棠苡大夸特夸,还说明年的项目想要带棠苡一起拍摄。

何德善在圈内的地位不必多说,多少人想挤进他的项目。

凭什么棠苡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得到这个机会?

说白了,不就是靠家里的关系吗?

薛珍想到那晚的酒局。

怪不得沈知翊会出现在那里。

她垂下眼帘,默不作声地看着面前的棠苡。

她确实长得很漂亮,可此时戴着一副硕大的黑框眼镜,遮盖住半张脸。

她正在回复工作消息,头发被她抓得乱糟糟的,满脸写着暴躁。

——怎么看,都不像富家小姐该有的知书达理的模样。

薛珍实在搞不懂,看上去温文尔雅的沈知翊到底看上了棠苡什么,又何必亲力亲为地给她送宵夜下午茶,还帮她拉拢人脉。

因为她长得漂亮,还是她的家里有非比寻常的背景?

亦或者……不过是人前装出来的恩爱?

薛珍蓦然想起那晚,沈知翊三番五次望向她的眼神。

温柔的,脉脉的。

或许,那不是她的错觉。

或许,他们夫妻之间琴瑟和鸣的模样不过是虚情假意,或许他也不是看上去那样深情专一。

想到这里,薛珍忍不住翘起唇畔。

她将额前的碎发细致地整理到耳后,似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她要比棠苡端庄得体,有女人味得多。

她娇滴滴对棠苡道:“棠棠,你说你天天泡在单位,要不就是在外面跑拍摄,十天半个月的不回家,你老公不会介意吗?”

棠苡头也没抬:“关你屁事。”

薛珍皱了皱眉:“棠棠,你怎么可以这么说话呀?太不雅了,会被嫌弃的!”

像是为了气她,棠苡终于抬起头,朝她笑了笑,故意道:“那您有屁快放,没屁快滚?”

“你——!”薛珍脸颊涨的通红,可她又没法像棠苡这样随口说出这些不堪的词汇。

她气乎乎的,娇滴滴的:“我这不是关心你嘛!你总是这样,小心你老公以后不要你哦。”

棠苡冷笑:“我家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三番两次提起沈知翊那个狗东西,薛珍到底想做什么?!

想起这狗东西昨晚的种种恶行,棠苡忍不住蹙起眉。

好气。

她现在好想爆炸。

她的脸上明显写着不悦,棠苡冷声对薛珍道:“薛珍,我现在心情特别不好,劝你不要惹我。不然我不保证自己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薛珍想要的,自然就是这种效果。

见她满脸厌弃,薛珍误以为是因为自己说中了,棠苡和沈知翊的关系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和谐。

薛珍又挽回往日那副温婉的笑意,似是关心地对棠苡道:“都说了,是关心你呀。你是不是和老公吵架了?有什么不开心的可以和我说呀,好姐妹就该互相分享,我好帮你参谋参谋呀。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老公模样好,性格又好,身边莺莺燕燕肯定不少。你可要看好他呀。你不知道,那天酒局上,他看我的眼神可暧昧了。”

棠苡懒得理会薛珍,满不在乎道:“哦,他看狗都是那个表情。”

薛珍:“……”

——她骂谁是狗呢???

薛珍怎么也没想到,棠苡会是这种态度。

自己都已经把话说得这么明显了,就是故意激怒她的,她当真一点不在乎吗?

薛珍不信。

顿了顿,薛珍故作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呀。棠棠,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要不是知道他是你老公,他当时盯着我看了好几次,我还以为他看上我了呢。”

棠苡指尖一顿。

她终于抬起头,狐疑地看向薛珍。

她沉声道:“薛珍,编瞎话好玩么?你是没见过男的还是怎么着?天天张嘴闭嘴都是别人老公,有意思?”

薛珍默不作声地盯着棠苡的脸。

见她终于被露出被自己激怒的表情,薛珍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她满意地挽起笑,朝棠苡莞尔:“我骗你做什么?你不信,回去问你老公呀,已经结婚了,总看别的女人可不好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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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宝贝, 我来看你了。”

一道清朗的嗓音打破屋内微妙的氛围。

薛珍正要转身离开,差点撞到站在门口的胥司南。

男人身上隽着一抹清冽的马鞭草的味道,薛珍微微一怔, 仰头望了过去。

胥司南垂眸睨她一眼。他冷着一张脸,微微颔首朝她示意,礼貌地让开去路。

薛珍站在原地愣了许久,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她脸颊通红地和他小声打了招呼, 便快步离开了。

胥司南进了办公室。

方才冷淡的神情瞬间消失全无, 见棠苡脸色沉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在棠苡面前打了个响指,不着调地问:“宝贝, 你在想什么?在想我?”

棠苡回过神,扫他一眼。

极有礼貌地吐出一句:“滚。”

胥司南嬉皮笑脸:“怎么?你那个同事又来找你不痛快?”

他朝棠苡wink了下:“要不要我帮你用个人魅力迷死她?”

棠苡揉了揉疼得厉害的太阳穴, 怨念道:“胥司南, 我现在非常不想看到你。我对你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你现在最好——”

棠苡顿了顿,幽幽吐出一句:“给我滚。”

胥司南似乎早已对棠苡的暴脾气习以为常, 他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抄着兜在她的办公室转了一圈。

书柜上有个丑了吧唧的玩偶, 胥司南之前没见过, 应当是她出国拍摄时不知道从哪里带回来的。

她总喜欢收集些奇奇怪怪的小摆件。

胥司南伸手握了握小玩偶的爪子, 像是在和它友好握手。

他玩着玩偶, 回头朝棠苡咧嘴一笑,笑容格外明朗:“那么凶做什么?我这不是看你把我微信删了,来问问怎么回事吗?”

棠苡白了他一眼:“你还敢提?你昨天做了什么好事自己心里没数?”

一想起昨晚的经历, 棠苡浑身像是散了架得痛。

她终于忍不住心中的怒火,一拳砸在桌上。

“砰”的一声,吓了胥司南一跳。连他刚认识的新朋友都震了震,差点从书柜上掉下来。

棠苡恨不得咬碎后槽牙,咬牙切齿道:“要不是你!我昨晚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后半句话她实在羞于启齿,翻来覆去地重复着“怎么可能”四个字。

见她一脸愤恨,满眼杀意,胥司南愣了愣。

他好笑道:“宝贝,你不要说得好像昨晚我对你做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话音未落,他蓦然陷入沉默。

胥司南恍然意识到棠苡话中意味,明白了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一脸悲怨:“宝贝!你——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种事!那个男人!那个男人到底对你做了什么!啊……我不敢想!我要去杀了他!”

棠苡怎么也没想到,这人比自己反应还要激烈。

昨晚被折腾的又不是他,他在这儿发什么疯?!

她只觉得头痛,扶着脑袋,无奈道:“胥司南,趁我没有杀人灭口,你最好赶快从我眼前消失。”

胥司南像是受到了什么奇耻大辱,泪眼婆娑地望着她:“宝贝,你怎么可以和他做那种事!我不才是你的真爱吗?”

棠苡实在懒得理他:“我的真爱是狗,都不会是你。”

胥司南压根没听她在说什么,满眼深情地看向她,似乎把自己感动坏了。

他可怜巴巴道:“宝贝,没关系,我知道你和他不过是鱼水之欢,我们才是真爱。我们是最纯洁的柏拉图式爱情。”

谢谢,一点不欢。

棠苡冷笑:“那你知不知道,柏拉图是个同性恋?你先去泰国做个手术,回来再说。”

胥司南:“……”

……

送走聒噪的胥司南,棠苡终于可以静下心来好好工作。

只是,她没想到,没一会儿,胥司南的助理又跑过来,说是胥司南给她准备了点保养品。

棠苡本不想收,可是小助理左右为难,最后一溜烟,逃也似的离开了她的办公室。

没办法,棠苡只能拆开纸袋。

可当她看到里面的东西,棠苡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金贵肾气丸、强肾片、西洋参、枸杞……全特么是男人壮阳补肾的玩意儿!

胥司南还贴心地写了小卡片——

【宝贝,一定要注意身体哦^_^】

棠苡:“……”

呵呵:)-

好不容易忙完所有事情,棠苡拿着那叠薛珍丢给她的审批文件跑去和冯安民battle。

听他唠叨了一个多小时,申请的事终于解决。

棠苡身心俱疲地回到办公室,收拾东西下班。

她此时暴躁的情绪达到了顶点,只想回家好好洗个澡,在她的席梦思大床上安心躺平。

收拾完,她随手翻了下微信消息。

置顶的聊天赫然冒出一个红色气泡。

她顿了顿,想假装没看见。

虽说她和沈知翊很少联系,但棠苡还是将他的微信置顶,以表尊重。

可她此时并不想看到他的消息,甚至想把他丢进“折叠该聊天”的分类中,让他从此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沈知翊说他在电视台门口,过来接她回家。

棠苡并不想看到他。

她还没有原谅他昨晚的种种恶行,并将今天的一切不顺心归结到他的身上。

她忿忿地将手机塞进背包中,打算装作没看到他的消息,从后门溜出去。

可沈知翊像是早就知晓她的打算,甫一出了门,棠苡便在后门的林荫小路上看到了那张她并不想看到甚至有些畏惧的脸。

“你……”

沈知翊朝她笑了笑,淡声道:“走吧。”

此时的他,笑容和煦,意气风发。

反观自己,面如死灰,活像一具吸干了精气的行尸走肉。

棠苡:“……”

好气。

她悻悻地跟在沈知翊身后上了车。

系好安全带,棠苡将脑袋疲惫地靠在车窗上。

后视镜里,能看到她那张了无生气的脸。

棠苡绝望道:“沈知翊,你今晚要是还敢做那种事,我就杀了你。”

沈知翊开着车,笑着瞟她一眼:“什么事?”

见他明知故问,棠苡转过头,凶巴巴瞪了他一眼。

他笑吟吟道:“可是今天是结婚纪念日,总要做些什么吧?”

“结婚纪念日?”棠苡愣了下。

她下意识看了看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

原来他们已经结婚整整两年了。

时间过得可真快。

她认真思索许久,也没能想起具体是两年前的哪一天办的婚礼。

她只记得那日风和日丽,阳光明媚。

那天她过得很开心。

但今天,她一点都不开心!

棠苡恹恹地靠在车窗上,不在意道:“什么纪念日不纪念日的,能做什么啊。”

“嗯……”

似是知道他要说些什么,棠苡脸颊一红,呵住他:“你、你闭嘴!”

沈知翊揶揄地睨她一眼:“怎么了?”

棠苡红着脸,支支吾吾:“你、你不许说……”

“约会。”

棠苡愣了愣:“……约会?”

结婚两年,他们从没有约会过。

沈知翊点点头,笑道:“纪念日,总要带你做些浪漫的事吧?不过,如果你想……”

“我不想!”棠苡瞪他一眼。她想了想,怎么也想不出什么样的事叫做“约会”、“浪漫”。

她在这方面,向来缺根弦。

棠苡幽幽叹了声:“浪漫?只有你们这些闲得无聊的资本家才有心思做这些吧?我成天累死累活的,哪有心思浪漫?你知道我觉得什么事最浪漫吗?回家好好睡一觉,不要再做昨晚那些事了!”

沈知翊笑而不语。

棠苡忍不住小声吐槽:“真搞不懂你……不是说男人25岁以后就力不从心了么,你……”

棠苡欲言又止,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旁边的沈知翊。

沈知翊正在开车,抽空瞟了她一眼,疑惑地问:“什么?”

棠苡连忙摇摇头:“……没什么。”

……

两人没有回家,而是去了临江附近的餐厅。

沈知翊早已订好包厢。

即使是普通的位子,这家餐厅也需要提前一个月预定,看来他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在一个月前就为他们的结婚纪念日做好了打算。

反观自己,别说做打算了,压根没想过有这么个东西。

方才在车上,她认真思考了许久,她确实想不起来他们到底是哪一天结婚了,但她猛然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

那段时间,她正在国外拍摄,似乎有一天,她忙得昏头涨脑的时候接到过沈知翊的电话。只是她压根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把他骂了一顿便挂了电话。

现在想来,那天,或许就是他们的一周年结婚纪念日。

而他们,就是那样度过的。

棠苡莫名心尖一软,她挽着沈知翊的手臂,下意识往他身边凑近了些。

两人的目光在那一瞬对视,棠苡看到他和煦的笑意,微微一怔。

等等——

这狗东西不会是故意的吧?

他做这些,不会就是为了感动她,让她晚上回家后心甘情愿满足他吧?

幸好她理智尚存,差点着了他的道!

棠苡胡思乱想着,服务生领着两人到了包间。

包间临江,落地窗外能看到江景。

华灯初上,江对岸已然亮起星星点点的灯光,映在摇曳的江水中,像是无数星辰漂浮在水面之上。

包间经过精心的布置。

昏暗的灯光下,棠苡最爱的大马士革玫瑰铺满整个房间。桌上一抹幽幽的烛光在一片梦幻的玫瑰色中轻轻荡漾着,柔软的花片像是缀着遗落的星屑,泛着点点莹亮的光泽。

空气中,萦绕着清甜的玫瑰香气。

棠苡对这里很满意。

心头那抹不快消失了大半。

吃完晚饭,沈知翊没有安排其他特别的事情,而是带着棠苡去江边散步。

这个季节走在江边,晚风轻拂,十分舒服。

天色早已暗了下来。

江边闪烁着点点灯光,对岸的CBD大楼亮起五彩斑斓的灯光,像是夜幕中的繁星,将整个天空照亮。

岸边格外热闹。

老人带着孩子散步、嬉闹;游客靠在围栏边打卡拍照;有些年轻人在江边支起木桌,当做流动酒吧;有人抱着吉他,在走廊边轻轻弹唱……

嬉闹声、叫卖声、聊天声、弹唱声混合在一起,不绝于耳,可棠苡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此时的世界很安静。

灯火在夜风中摇曳着,空气中浸着春日的花香和人间烟火气。

她牵着沈知翊的手,两人慢悠悠的,毫无目的地走在江边。

两人谁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走着。

仿佛一切的疲惫、浮躁被晚风吹走,她此时内心平静,那些让她烦躁的、不悦的、沮丧的事情统统被风吹散了。

她就是她自己。

和他一起。

棠苡忍不住与沈知翊十指相扣,将脑袋靠在他的胳膊上。

她笑着问:“这就是你说的浪漫的事?”

“嗯。”沈知翊点点头,笑道,“不喜欢?”

“很喜欢。”棠苡莞尔。

她怎么也没想到,沈知翊所谓的约会,所谓的浪漫的事,是带她来江边散步,吹晚风。

她以为自己在这方面向来缺根弦,从不懂得什么叫做“浪漫”。

可此时,浪漫变得具象化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希望这一刻可以无限拉长。

长到,足以称作“永远”。

她真的很喜欢。

她小声对沈知翊道:“喂,沈知翊。结婚两周年快乐。”

“两周年快乐。”他垂下眸,望向她。

那双温柔的桃花眸中只有她的倒影,棠苡愣了愣,明明天气凉爽,可她的脸颊却莫名燥热。

她看了看他,而后又迅速低下头,小声补充道:“不过……不要再拉着我做昨晚那种事就更完美了。”

沈知翊忍不住笑出声。

他的胸腔轻轻震动着,棠苡感受到他掺杂着一抹揶揄的笑意。

她红着脸,拧了拧他的手臂。

他好笑道:“你在想些什么。你下个月不是要去霖安么。我也要出差,很难见上一面,所以才带你出来吃个饭,放松放松。”

顿了顿,他戏谑道:“不过……如果晚上你想……”

棠苡知道他下一句要说什么,迅速打断:“我不想!”

可恶。

臭男人竟然还敢提昨晚的事,简直破坏氛围!

可是沈知翊似乎对昨晚那一切没有任何愧疚,一本正经道:“没办法,我需要证明自己。你的追求者太多了,我有危机感。”

棠苡:“……”

她很想告诉他,他不用证明,自己已经很了解了。

棠苡停下脚步。

她扯了扯沈知翊的衣袖,示意他转身面对自己。

棠苡抬手环住他的脖颈。

她仰头望向他,一双漂亮的眸中此时亦是只有他的倒影。

她一板一眼,认真对他道:“沈知翊,胥司南确实追过我,但你也看到了,他所谓的追求就像小孩玩闹,不走心。对于我来说,他更像一个认识很久的朋友。我不喜欢他,也不会喜欢任何人。我是你的妻子,结婚前我就和你说过,只要没有原则问题,这辈子我只认你一个。我会信守我的承诺,你要对我更有信心一点,好么?”

沈知翊揽住她的腰,低头轻轻亲了下她的唇角。

他笑道:“棠棠,我不是不相信你。是你太优秀了,我不相信自己。”

棠苡微微一愣。

她不由地笑出声,嗔怪地乜他一眼。

果然,这人不知从哪儿学的油腔滑调。

就会哄女孩子开心。

她抬手捏捏他的脸,笑道:“你要对自己有信心,放心你是我的正宫,我不会抛弃你的。”

沈知翊挑了挑眉梢:“正宫……?”

他揶揄地问:“怎么,合着你还想立点侧妃嫔妾?那个叫胥司南的,还有那个霖大的小男孩,不会都在你的名单上吧?”

棠苡微微一怔。

她嗔怪地踢他一脚:“什么鬼!沈知翊!你看看你在说些什么!你、你这是污蔑造谣诽谤!”

沈知翊笑而不语。

棠苡气得不行。

她松开沈知翊,一个人气哼哼地往前走,沈知翊快步追上她,牵起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棠苡故意抽开手。

沈知翊重新拉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任凭棠苡怎么使劲,也无法松开。

他垂眸望着她,眼里缀满笑意。

棠苡瞪他一眼,可那双妩媚动人的眸中蕴着笑,即使她装出生气的模样,也没能掩盖住那抹盈盈笑意。

她倒不是真的生气。

只是这人平白无故诋毁自己,实在过分。

说得好像她朝三暮四,喜欢拈花惹草似的。

自己就这么不值得他信任么?

这也就算了,他把人家乔熠扯进来做什么

暂不论她和乔熠只有几面之缘,对于棠苡来说,他就个单纯青涩的小男生,像弟弟一样惹人怜爱,怎么都不可能和男女之事扯上关系。

——怪不得她一直感觉沈知翊对乔熠有一种没由来的敌意。

原来是这个原因?

“你这人……不信任我就算了,怎么还喜欢乱吃飞醋?”棠苡无语道,“乔熠就像弟弟一样,人家也只是把我当姐姐。倒是你,这里是脏的,所以看什么都是脏的。”

她故意戳了戳沈知翊胸口的位置。

沈知翊但笑不语。

他将棠苡揽进怀里,颇为无辜道:“没办法。是你说的,男人25岁就力不从心了。我当然会介意。”

“你——”

棠苡脸颊涨得通红。

他明明听到了自己在车上说的那句话,却装作没听见。

这会儿又反过来用那句话戏弄自己。

真是好心机一男的!

再说了,她当时也不是这个意思啊!

棠苡又羞又气,她挣扎几下,挣不开他的怀抱。

沈知翊低头亲她,棠苡使劲咬了下他的唇瓣。

沈知翊沉沉地“嘶”了一声,手上的力道也松了几分。

棠苡却抬手勾住他的脖颈,不准他松手。

她得意洋洋地看了看他,目光在他英俊的脸上逡巡着:“你还好意思说我?怎么不说你自己,吃个饭,一直盯着人家小姑娘做什么?”

沈知翊轻笑出声:“我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事?”

棠苡伸手点了点他的鼻尖,柔软的指尖顺着英挺的线条一路蜿蜒到他的唇瓣。

她笑盈盈道:“我同事啊,你们不是一起吃过饭?”

“同事?”沈知翊蹙起眉尖。

他恍恍想到去电视台找她那晚,确实和她的同事一起吃过饭。

确切地说,是同事们。

他想起那晚带他进了电视台的那个女生。

只是……他至今连对方叫什么都不清楚。

他只知道,她的名字与自家妹妹的小名相似。

沈知翊弯了弯唇角,他握住棠苡的手,轻轻亲了下。

他没有急于解释,而是笑着问:“怎么,吃醋了?”

他没有否认。

棠苡愣了愣,好笑道:“我才没有吃醋,我只是好奇。”

“好奇?”

棠苡挑起眉梢:“家里有我这么个大美人都不够你看的,还要去看外面的美人?”

“确实是。”沈知翊笑道,“你很想知道?”

棠苡歪着脑袋想了想,朝他点点头。

她确实好奇。

在她的印象中,沈知翊不是那种浪荡轻浮的男人。他从小在美人堆里长大,不仅有个大美人妈妈,姑姑还是当年风华绝代的影后。他和妹妹完美遗传了父母的美人基因,从小到大身边美人环绕,他早就对长相漂亮的人免疫了。

棠苡知道,当初追他的人很多,她从相熟的朋友那里听过不少闲言碎语,说他在那些名媛小姐之间格外抢手,许多人即使被拒绝了依旧对他念念不忘。可沈知翊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洁身自好,从未有过半点绮丽逸闻。

当初得知他向自己提议结婚时,朋友一阵惊讶,猜测了无数种可能。

棠苡倒是没想那么多,只当他想找个圈中的边缘人,找个没有感情、互不干涉的妻子。

只不过,这也是棠苡当初答应他的提议的原因之一。

她虽说过不管他,但她也不想找个身边全是烂摊子的男人。

见他承认,棠苡未免不会好奇。

她不相信他是那样的人。

沈知翊唇边隽着笑意,低下头。

他的目光在她的脸上描摹许久,最终落在她的唇边,笑吟吟道:“那……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棠苡愣了下。

她气得脸颊通红:“沈知翊!这是原则问题!你——”

他望着她,但笑不语。

僵持几秒,棠苡着实好奇。

她嗔怪地瞪他一眼,踮起脚尖,蜻蜓点水般亲了他一下。

“好了,说吧。”

沈知翊将她扯进怀里。

他低下头,湿热的唇瓣在她耳尖的软肉蹭了又蹭,那里格外敏感,棠苡脸颊“蹭”的一下涨得通红,可她窝在沈知翊的怀里,一动不敢动。

玩够了,他轻轻咬了下她的耳尖,沉沉的嗓音间裹着一抹轻笑声:“我看啊……你就是吃醋了。”

第16章

棠苡微微一怔。

她反应了好久, 才猛然意识到,沈知翊是在逗弄自己。

“什么吃醋,这有什么好吃醋的。我和你才不一样呢。”她气得拧他一把, 不满地嘟囔,“我就是单纯好奇。我觉得你不是做那种事的人。”

沈知翊笑着问:“那在你心里,我是什么样的人?”

“你……”棠苡顿了顿,她松开他的手, 不开心道, “你不愿意解释就算了。”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不想再理这个狗男人。

沈知翊两三步便追上她。

他依旧隽着那抹漫不经心的笑意,棠苡不知道为什么, 心里有点烦躁。

他问:“你同事叫什么?”

棠苡阴阳怪气:“你一直盯着人家,不知道人家叫什么?”

沈知翊牵起她的手, 挑挑眉。

棠苡撇撇嘴:“薛珍。”

“哦,原来是这样。”沈知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见棠苡递来一记眼刀, 他笑吟吟继续道,“那你们平时怎么称呼她?”

“就叫薛珍啊,还怎么称呼。”棠苡的不悦已然写在脸上。

顿了顿,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

她平时都叫薛珍的全名,薛珍亦是如此。有时她心情好或者肚子里憋了坏水, 会笑盈盈叫自己“棠棠”, 生气的时候则是“姓棠的”。

但其他同事不是。

薛珍和其他人处得都挺好的, 其他人都管她叫“珍珍”。

——沈知翊的妹妹也叫“珍珍”。

他自始至终都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还有心思寻她开心,多半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因为根本不是原则性的问题,他不急于为自己辩解。

见她一脸恍然, 沈知翊一脸无辜地解释:“真的没办法,从小到大叫习惯了,听到一样的名字总忍不住多看几眼。”

“你——”棠苡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终只能气乎乎地说了句,“无聊!”

就因为这么丁点事被他戏弄了这么久。

好气!

“干什么。”沈知翊见她一脸愤懑,好笑道,“是你说好奇的。”

“早知道是这个原因,我就不好奇了。”棠苡不满,“你、你还骗我亲你!”

“怎么,后悔了?”沈知翊笑了笑,把她扯进怀里。他蜻蜓点水般吻了她一下,道,“那……还给你。”

“你!”平白无故又被他骗走一个吻,棠苡气急败坏,“你!这种事情还有七天无理由退换?!”

沈知翊不愿松开她,他低低地笑着,含混地问:“棠小姐想换个什么样的?”

“我……”后半句话还未来得及说出口,便被他堵了回去。

不似方才的蜻蜓点水,这回的吻,温柔而绵长。

如今晚的月色一般。

裹着玫瑰的甜意-

棠苡到单位的时候,见到几个新面孔。

听说部门招了一批实习生,今天来报道。

当时冯安民问过她,手里有HC,要不要招个实习生帮她干活。

棠苡拒绝了。她嫌面试麻烦,后面还要手把手带新人,如果再碰到个像何明瑞一样不靠谱的,还不如自己干活省事。

冯安民自然乐得棠苡空出一个HC,可以分给其他人。

走廊里站着两个新来的女生,两人也不知道棠苡是做什么的,满脸青涩而局促地和她打了个招呼。

棠苡努力用自认为最和蔼可亲的笑容回应了两人。

她忍不住想起自己还是新人的时候,也像她们一样,青涩、兴奋、朝气蓬勃,对未来充满希望——

不对……她怎么可能有青涩的时候。

棠苡想起那会儿的自己,拽得二五八万似的,连冯安民都敢顶撞,台里的老人见了她都得好声好气的,哪儿有新人的稚嫩和拘谨。

不过时光荏苒,她的棱角也被磨平了大半。

曾经的盛气凌人,意气风发……恍恍已然不在。

棠苡正跟这儿胡乱地多愁善感,差点撞上对面的来人。

她抬起头,看清来人后,一脸无语。

此时的赵越泽,特意做了发型,一身黑色衬衫西裤,满脸写着认真严肃……和他平时顶着鸟窝头,一件卫衣穿八百年的模样判若两人。

棠苡双手环胸,目光往下瞟了眼:“你衬衫扣儿系错了。”

赵越泽瞬间满脸涨得通红,迅速低头整理自己的衬衫纽扣。

见纽扣整齐得系了一排,他瞪向棠苡:“棠苡,你——!”

棠苡无语:“至于么,搞得人模狗样的。”

赵越泽嘻嘻一笑,俨然没了方才严肃的模样:“这不是来新人,让自己显得正经点么。”

棠苡鄙夷地摇了摇头。

赵越泽三步并两步跟上她,笑嘻嘻道:“我听老冯说,给你留了个人头,你没要?你是不是傻,你都忙成什么样了,还不多找点人过来帮忙?”

“我都忙成这样了,就别再来个人给我添乱了。”棠苡睨他一眼,“再说了,你的人不就是我的?忙不过来,就找你要人呗。”

赵越泽撇撇嘴:“你做个人吧。我手里活儿都忙不完,你想累死我的人啊?”

棠苡调侃他:“你还挺护犊子。”

“那当然。”赵越泽骄傲地扬了扬下巴,“我跟你说,这回的实习生条件都可好了,都是霖大霖传的尖子生,不可能差。等我带出来,你可别羡慕我。”

“学习成绩又不代表工作能力。”棠苡不以为意。她斜睨赵越泽一眼,揶揄道,“当然,主要还是取决于带的人工作能力。”

赵越泽无能狂怒:“姓棠的,你一大早吃仙人掌了?至于句句带刺针对我吗?!”

棠苡耸耸肩:“你不是早就习惯了?”

赵越泽抛给她一个“我不和你一般见识”的眼神,道:“也就我脾气好忍得了你。你可不许这么对我的实习生。他可是我千挑万选的,人特别优秀,最主要的是,和本人一样养眼。”

棠苡:“……”

她从上到下打量赵越泽:“那看来……应该挺辣眼的。”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棠苡无语地摆了摆手,吐槽他,“你招人就招人,还看长相?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里什么地方。赵越泽,我现在很怀疑你的性取向。”

赵越泽气急败坏:“拜托!人家各方面能力都很优秀,刚巧长得也好罢了。你是不是对我们帅哥有什么刻板印象?怎么,长得帅,还有罪啦?”

刚巧,赵越泽手下的实习生从他的办公室里出来,看到他,赵越泽招了招手:“小乔,过来打个招呼。”

看到来人,棠苡微微一怔。

她怎么也没想到,赵越泽招进来的实习生,是乔熠。

他还是平时那身打扮,洗得发白的运动卫衣配黑色运动裤。看似随意的穿着,却衬得他整个人清爽俊朗。尤其是站在赵越泽身边,乔熠比他还要高半个头,显得更加高挑挺拔。

棠苡有些惊讶:“怎么是你啊?好巧。”

“姐姐。”看到棠苡,乔熠扬起一抹明朗的笑容,和她打了招呼,“一点也不巧,就是上回和你参加完讲座,很感兴趣,正好看到这里招实习生,就报名了。没想到真的通过了。”

赵越泽没想到两人认识,也有些惊讶。

他递给棠苡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你们认识?”

棠苡自然知道他眼神中的意味,无语地乜他一眼,解释道:“之前何老的讲座,他帮了我不少忙。这可是自家弟弟,很能干,你对我们小孩儿好点,听到没?”

赵越泽倒也豪迈,拍拍乔熠的肩:“咱们棠导可是最优秀的新生代导演,你之前不是说对导演的工作很感兴趣?以后我俩一起带你,你给她也打打下手,在她身边好好学习学习,前途无量。”

“啊,好!”乔熠本来还沉浸在棠苡用“自家弟弟”、“小孩儿”形容自己的失落中,但听到自己可以跟在棠苡身边,他想也不想地点点头,连忙应了下来。

棠苡对赵越泽的彩虹屁十分无语。

但她倒是挺开心乔熠可以过来给自己帮忙。

倒不是和乔熠多熟悉,或者多喜欢他,只是讲座那天,乔熠聪明能干,棠苡很欣赏他的办事能力。

如果他能过来给自己干活,她自然乐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