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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月情诗 时汀 21641 字 1个月前

棠苡笑道:“虽然你们赵老师非常优秀,但你放心,我能教的比他还要多。你好好干,肯定能学到不少东西。”

乔熠看看赵越泽,又看看棠苡,羞涩得点点头。

他朝两人示意了下手里一摞文件,满是拘谨:“那、那我先干活去了。”

赵越泽颔首,让他到会议室等自己。

乔熠离开后,赵越泽一脸玩味地看向棠苡。

棠苡无语,瞪他一眼:“干嘛?”

赵越泽摇摇头,意味深长地朝她笑了下:“没什么,开会去咯。”-

正值午休。

棠苡没有睡午觉的习惯,打算去茶水间冲杯咖啡继续干活。

还未走到门口,她便听到里面一阵嬉笑声。

搁在平时,这个时间大家都在办公室里休息,从未如此热闹过。

她有些疑惑地进了茶水间,看到几个同事正围在乔熠身边,笑盈盈地聊着家常。

有人关心他的学业,有人关心他的工作,有人问他适不适应这里的氛围,有人问他喜不喜欢食堂的午饭。

聊着聊着,话题渐渐往奇怪的方向发展,几个女同事开始关心起他的感情生活,问他有没有女朋友……

乔熠一脸局促地站在一堆人中间,满脸堆着笑。

看到棠苡进来,他连忙递过去一个可怜巴巴的眼神向她求助。

棠苡见他的模样,活像进了盘丝洞的唐僧,忍不住扬起红唇,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见她笑话自己,乔熠的表情更加拘谨,脸颊涨得通红。

几个同事看他脸红,更加肆意地逗弄起来。

笑够了,棠苡终于良心发现,过去帮他解围。

“行啦,张老师。他才多大啊,书还没读完呢,你就张罗给他介绍对象?”

张玉兰临近退休的年纪,最爱干的事就是帮同事们互相牵桥搭线。

她笑盈盈对棠苡道:“哎哟,都大三了,不小了。我外甥女正好在霖大念大一嘛,这不正好介绍认识认识嘛。”

棠苡揶揄地对乔熠道:“你别听张老师的,她上回还说要把外甥女介绍给隔壁部门的同事呢。”

见她故意拆自己台,张玉兰嗔怪道:“哦哟,小棠你不地道哦。”

“好了,张老师。他又要读书又要实习,明年还得准备保研,哪有时间谈恋爱呀。您就别操心了。您要真操心,您帮小赵找一个,他成天愁这事儿呢。”

张玉兰摆摆手:“我可不管他。给他介绍好几个啦,没有一个成的。行啦,我们下午还要外出,先不聊啦。小乔,有时间我把我外甥女照片发你看看,万一互相看对眼呢。”

她拍拍乔熠的肩膀,朝他抛了个媚眼,而后扭着腰肢,和其他几人一起离开了。

几人离开后,棠苡止不住地笑。

乔熠满脸羞窘:“姐姐……你别笑了。”

棠苡抿着笑,从柜子里翻出自己的杯子,又拿了只纸杯,问乔熠:“咖啡喝不喝?”

乔熠摇摇头,礼貌地拒绝了。

棠苡也没太在意,给他倒了杯白水。

她翻出一盒赵越泽囤了八百年都还没来得及拆封的挂耳咖啡,随手拆了一包,用热水泡开。

见乔熠站在旁边一动不动,棠苡疑惑地问:“还有事?”

乔熠正专心地看着她冲咖啡。

她的手指白皙纤长,指尖涂着一抹殷红,衬得肌肤更加雪白。她懒洋洋地倚在柜子旁,松松地握着保温壶的手柄,慢条斯理地打着圈,动作格外优雅从容。

听到她的声音,乔熠这才回过神,像是受到惊吓一般,怔怔地望向她。

棠苡更是忍不住地笑。

乔熠脸颊通红,支支吾吾道:“没、没有……就是想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

“什么救不救的,不至于。”棠苡漫不经心地摆摆手,“大家就是因为喜欢你才这么热情,习惯了就好,都很好相处的。”

乔熠朝她点点头:“我知道……就是有点不适应。”

棠苡眨眨眼。

她放下手里的保温壶,转头看向乔熠。

乔熠被她灼灼的目光惹得有些紧张,她打量了他许久,笑道:“小乔,我还挺好奇的。”

“好奇什么?”他吞吞吐吐地问。

“你是在揣着聪明装糊涂吧?你长这么大,难道不知道自己这张脸很招女生喜欢吗?”——

作者有话说:报告!!!!三次元的事忙完啦,前面的内容也修完了!后面就可以稳定更新啦[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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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乔熠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棠苡的问题。

他莫名有一种, 她已经将自己看穿的感觉。

在她面前,他确实藏着很多事。

他喜欢她。

他趁着电视台来学校宣讲,特意报名了实习生的面试。

他看了所有有她署名的纪录片, 研究了很久他们部门的组织框架和历届面试流程,就是想有机会离她再近一点。

他不想给她留下坏印象。

如果刚才棠苡没有出现,乔熠会礼貌地拒绝张玉兰的好意,尽快找个借口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但他看到棠苡后, 第一反应是想方法将她留下。

他确实抱有私心, 才向她求助。

“我……”踌躇片刻, 乔熠决定实话实说,“知道是知道……但是张老师是长辈, 又那么热情,我不知道该怎么拒绝。更何况……我刚来没多久, 想给大家留个好印象。”

棠苡轻挑眉梢。

她的目光落在乔熠的脸上,什么也没说, 好像能将他看透一般。

乔熠的脸颊涨得通红, 他躲开棠苡的视线,连忙低下头。

棠苡没想到他一个大男孩,心思还挺细腻。

她笑着安慰他:“你不用想那么多, 这里没你想的那么复杂,大家都很好相处, 只要你踏实能干肯吃苦, 都会对你有好印象的。”

“我知道了……谢谢姐姐。”

见他满脸青涩和拘谨, 棠苡抬手捏捏他的脸, 好笑道:“干嘛这副表情?长得好又不是坏事。等你进了社会就知道了,有些时候不止学历和能力是敲门砖,你这张脸, 也是。”

她的指尖萦着咖啡苦涩的味道,其间,还混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玫瑰的清甜。

乔熠呼吸一窒,生怕自己灼热的气息染到她的手指。

等她将手撤回,乔熠才僵硬地点点头。

顿了顿,他轻声问:“姐姐……也觉得我长得好看么。”

棠苡抿了口咖啡,她眨眨眼,懒洋洋地笑了起来:“当然,我又不瞎。”

棠苡坦然的回答令乔熠微微一怔。

他不敢抬头与她对视,却忍不住地翘起唇角。

棠苡没太在意,拍拍他的肩:“行了,赶快回去干活吧。”-

乔熠很快适应了台里快节奏的工作状态。

他本以为在赵越泽手下工作,有机会和棠苡接触就非常知足了。可他没想到,渐渐的,他的工作重心转移到了棠苡那边。而棠苡和赵越泽,似乎也心照不宣地默认了这件事,无人质疑。

久而久之,大家都默认了他是棠苡的实习生。

乔熠自然是开心的。

棠苡对此也很开心。

只不过她和乔熠开心的理由不同。

她和赵越泽本就是同一个团队,忙起来的时候,一个人当八个用,互相借调手底下的人是常事。

乔熠做事认真,而且聪明细心,一点就通。更难能可贵的是,无论脏活累活,他从无怨言,什么活都愿意做,也愿意跟着他们多学东西。

棠苡用起来顺手,自然愿意亲力亲为多教他一些。

至于赵越泽,他无需亲自教导新人,当然乐得将乔熠丢给棠苡。

棠苡对自己的眼光十分满意。当初在霖大的讲座,她就觉得乔熠聪明能干,这段时间接触下来,果然如她所料。

不仅如此,乔熠和同事们相处得也十分愉快。他心思细腻,乐于助人,再加上那张令人赏心悦目的脸,他来台里没几天,便和所有人熟络起来,受到大家的一致好评。

棠苡本来还有些担心他不适应这里的氛围,见他与大家相处和睦,便彻底放下心来。

转眼便到了去霖安山出差的日子。

出发前的晚上,棠苡在工作群里和其他人再三确认第二天的集合时间和行程安排,嘱咐各组检查好需要携带的器材设备,确定没有什么遗漏后,她才将手机丢到一边。

她盘腿坐在衣帽间的羊毛地毯上,望着乱糟糟的行李箱,幽幽叹了一声。

她在工作上有多井井有条,在生活上就有多大条。

每次整理行李箱,都是她最头疼的事情。

沈知翊洗完澡,从浴室出来。

见棠苡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一动不动,他走进衣帽间。

看了看地上的行李箱,他俯下身,从行李箱里捡出一件衬衫,笑吟吟地问:“你去出差,带我衬衫做什么?”

棠苡回过神,看到他手里捏着的那件白衬衫。

顿了顿,她羞红着脸,扬声骂他:“我还没开始收拾呢!你别乱动!”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沈知翊的衬衫会出现在自己的行李箱里。

可能是哪天出门匆忙,随手不小心塞进去的。

沈知翊但笑不语,起身拿了个衣架。

他将皱巴巴的衬衫整理好,挂到一旁的脏衣区,等阿姨第二天过来收拾。

与棠苡的大条不同,沈知翊喜干净,总是将一切整理得井井有条。

衣帽间中间的岛台就像是一条泾渭分明的分割线,一边整洁得一尘不染,一边乱得天马行空。

棠苡的手机收到消息。

她捡起手机,看了眼,而后从乱糟糟的衣服堆里翻出电脑。

沈知翊看到电脑时,不禁愣了愣。

他从未想过电脑竟然也可以出现在衣帽间里。

棠苡倒是不怎么在意。

她盘腿坐在地毯上,随手将电脑架在一旁的爱马仕沙发上,认真回复着工作消息。

沈知翊好笑地叹了声。

他看了眼时间,照棠苡这个进度,明天出发前也不一定能把行李箱收拾好。

他对棠苡道:“我帮你收拾吧。”

棠苡埋头干活,也没听清他说了些什么,就含糊地“嗯”了一声。

等她忙完,收起电脑时,赫然发现自己那个原本乱糟糟的行李箱变得井然有序。

沈知翊将所有没用的东西取出行李箱,放在一旁的岛台上。行李箱里面只剩棠苡用得上的生活必需品,整齐地摆在一边。他还找阿姨要了些可能会用上的药品,悉心地分好类,放在行李箱中。

就连另一边的衣服都是棠苡常穿的款式,分类摆好,一目了然。

“你……”棠苡看看行李箱,又看看沈知翊,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嗫嚅许久,她才小声道,“你、你放件羽绒服做什么。”

“那边晚上冷,多穿点别着凉。”

“这才几月份呀,哪有那么冷。”棠苡嘴硬,“我才不怕冷呢。”

沈知翊不以为意,笑吟吟道:“有备无患。”

棠苡脸颊红彤彤的,小声吐槽他:“你知不知道有句话叫做‘有一种冷叫沈知翊觉得冷’。”

沈知翊但笑不语。

他坐到棠苡旁边,问她:“你这回出差,要去多久?”

“半个月,回来休整两天还要去别的地方拍摄。”

“这样。”沈知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对棠苡道,“我过两天要去滨城出差,不过比你回来得早些。”

“哦。”棠苡没太在意。

沈知翊含笑望向她,温声道:“出去这么久,我会想你,怎么办?”

棠苡愣了愣。

许久,她朝他翻了个白眼:“沈知翊……你有病吧?我又不是没出过差,三天两头见不到面不是很正常吗?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肉麻了??”

虽是这么说,难得棠苡心情好,有耐心哄他。

她看了看周围,从岛台上那堆被她丢在行李箱里八百年也不记得拿出来的东西里翻出一个丑了吧唧的玩偶挂件,递给他:“想我了就看看它,它就是我。”

沈知翊接过玩偶,看了看。

应当是棠苡某次出差带回来的。

她自己也不记得具体是什么时候买的了。

她喜欢收集这种奇奇怪怪的小东西,每次出差都会从当地买几个带回来。

小玩偶做工粗糙,长得十分抽象。

高情商形容,就是具有强烈的个人风格。

沈知翊却不介意,悉心地将玩偶收好。

“好。”他笑吟吟地应道。

棠苡没想到他这么容易满足,一时间竟冒出些许愧疚感。

可她还没愧疚两秒,就被他下一句压了回去。

他问:“那你会想我么?”

棠苡:“……”

她无语地撇撇嘴:“沈知翊!你得寸进尺吧?”

沈知翊笑意晏晏。

他似乎并不在意棠苡的嫌弃,看了看四周,从岛台旁边的玻璃展示柜中,取出一枚精致的丝绒盒。

他将盒子展开。

里面是一条做工精致的手链。

是他某次出差给棠苡带回来的礼物。

棠苡对这条手链没有任何印象。

准确地说,她对沈知翊每次带回来的礼物都没有什么印象。

她一直认为,沈知翊每次给她准备那些价格高昂的礼物无非是走个流程,就好像给妻子准备礼物是每个丈夫的义务一样。

她从未关心过沈知翊送给了自己什么。

有些看的顺眼的,她会拿来用一用。

但大部分,都被她随手丢在了某处。

可这回,她不禁怔愣许久。

这条手链不是商场常见的款式,精致繁复的设计可以看出是他特意订制的。

手链中间挂着一枚精巧的蝴蝶吊坠,中央镶嵌着一颗艳彩粉钻。

蝴蝶,是属于她16岁时的记忆。

一只南美洲的蝴蝶轻轻抖动易碎的翅膀,就能引发德克萨斯州一场巨大的风暴。

那时的她,就像那只蝴蝶一样。

渺小,脆弱,却坚信自己具有无限的力量。

只是随着年纪的增长,那只小小的蝴蝶也停留在了她的青春里。

她不再渴望做一只美丽易逝的蝴蝶。

她本就强大。

可是,看到这枚小巧的蝴蝶吊坠时,她还是忍不住动容。

她想起16岁那年的夏天,想起这只小小的蝴蝶带给她的巨大的力量。

但沈知翊又怎么会知道呢。

棠苡没有多想,毕竟蝴蝶造型的设计十分常见,她只当沈知翊随便选的款式,刚好撞到了她的喜好罢了。

沈知翊帮她戴好手链,笑吟吟道:“想我了,就把它当做我吧。”

棠苡垂眸看向手腕上那只小小的蝴蝶。

在灯光的照耀下,它闪烁着璀璨的光芒,振翅欲飞。

她不着痕迹地弯起唇角,笑道:“我才不会想你呢。”

听她这般说,沈知翊也不恼,戏谑道:“这样啊……我有办法让你想我。”

棠苡微微一愣,忍不住想到那个晚上。

那晚她哭着向他求饶,他却怎么也不放过她。

她确实一直记到现在。

棠苡身子一僵,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沈、沈知翊,你……”

话音未落,一抹阴影将她覆盖。

棠苡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他堵住了唇。

只是与她以为的那样不同,他只是轻柔地亲吻了她。

像是将一件恋恋不舍的珍宝抱在怀中,他的吻温柔,绵长。

心尖像是有什么慢慢漾开。

棠苡微微一怔,许久,她伸手环住他的背,轻轻地回应着他的吻——

作者有话说:稍微有点卡,先更一章[可怜][可怜]

第18章

好像……被他说中了。

棠苡坐在车上, 指尖忍不住摩挲着唇瓣。

昨晚那个吻,她记忆犹新。

他们很少单纯的接吻,那个温柔的吻, 无关情欲,只有想念。

她竟然,真的有点开始想他了。

棠苡的目光落在腕间的手链上。

阳光透过车窗洒了进来。

明媚的光线落在那枚蝴蝶吊坠上,两片镶满碎钻的蝶翼折射着五彩斑斓的光芒。

她不着痕迹地翘起唇角。

棠苡将脑袋靠在冰凉的车窗上, 目不转睛地望着腕间那只随着颠簸翩跹起舞的蝴蝶。

“你是不是晕车了?”一旁的赵越泽见她脸色发白, 担忧地问。

“好像有点儿。”棠苡拢回思绪, 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手臂,转头看他。

两人正在对采访提纲, 对到一半,她居然走神了。

赵越泽将电脑挪到自己面前, 看了眼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才能到,你睡一会儿吧。剩下的我改就行。”

棠苡点点头, 把脑袋靠到车窗上。

“姐姐, 你还好吗?”坐在两人后面的乔熠也凑了过来。

他在背包里翻了翻,找到一块酸梅糖,递给棠苡:“吃点酸的, 会好一点。”

棠苡也没和他客气,接过来, 向他道了谢。

棠苡拆开包装, 将酸梅糖含进嘴里。

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味蕾漫开, 酸胀的太阳穴也好了一些。

“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乔熠问。

棠苡点点头:“是有点儿。”

乔熠关心道:“姐姐,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平时那么拼,至少要好好睡觉。熬夜对身体不好。”

“唔, 好。”棠苡含混地应了声。

她没好意思告诉乔熠,她昨晚确实没睡好,但不是因为工作,而是因为沈知翊。

她以为那个吻之后,会自然而然进行下一步。

可是,并没有。

沈知翊将她抱回床上,让她早点休息。

她隐晦地问他要不要和自己一起睡,沈知翊笑着应下,却只是将她抱进了怀里。

棠苡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满脑子都是那个吻,隐隐期待着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

可他真的只是抱着她睡觉。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可恶。

还不如给她个痛快。

棠苡一晚上没睡好,顶着黑眼圈坐上去霖安山的车。

山路颠簸,她的太阳穴涨得生疼。她将所有的愤懑都发泄到沈知翊一个人身上,可她又止不住地想他,想昨晚那个温柔的吻。

棠苡思绪恍惚,余光瞟见一旁的赵越泽正神色揶揄地打量着自己。

她撑着下巴,没好气地问:“怎么?”

赵越泽收起表情,摇摇头,将目光放回电脑屏幕上。

顿了顿,他又忍不住笑起来:“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被小孩儿管。”

棠苡:“……”

好像是。

她的脑袋昏涨涨的,都没注意到。

她回过头,想数落乔熠几句,立一立自己的威信——

可是乔熠正满眼清澈地望着她,满是担心。

关键是,那张脸实在养眼,让人生不起气来。

棠苡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清了清嗓子:“还有没有糖?再给我一块。”

乔熠点点头,从背包里翻出一袋酸梅糖,全部给了她-

霖安天文台位于霖安山北麓。

这里视野开阔,空气稀薄,湿度低,光污染少。

但也意味着地处深山,空无人烟。

观测站设有招待所,负责人带着他们一行人简单参观了下,虽然设施简陋,但也足够所有人安顿下来。

收拾完行李,他们便投入到工作中。

第一天的工作不算忙碌,主要是架机器,调试设备。

天文台的领导很重视这次的拍摄,一行人隆重地接待了他们。

结束应酬,已经是深夜。

从招待所的餐厅出来,棠苡忍不住掐了掐太阳穴。

对于她来说,这种应酬比拍摄还要累人。

赵越泽见她一副被吸干精气的模样,好笑道:“不就吃个饭,不至于吧?你别说,霖安的烧鹅还真挺好吃。”

棠苡无语地乜他一眼:“你是吃开心了,就我一个人跟那儿应酬,像话吗?”

“没办法啊。”赵越泽厚脸皮地笑笑,“你是老大,领导们就认你一个,我们其他人也插不上嘴啊。”

棠苡捂着脑袋:“以后你是老大,喝酒的事你来。”

赵越泽笑话她:“这刚几杯啊?我看人家领导挺好的,知道你明天还要工作,就意思了下。你平时和我们不是挺能喝的?”

棠苡无语:“这是能不能喝的事吗?我晕车还没好,现在头疼得要死。明天要是耽误事,你就死定了。”

赵越泽嬉皮笑脸:“你耽误事,赖我干嘛?这锅我可不背。”

棠苡一记眼刀飞了过来,赵越泽怕她真赖上自己,连忙转移话题。他指了指天空的方向:“你别说,这儿没有光污染,确实漂亮。”

棠苡抬起头。

天朗气清,浓稠的夜幕中缀满了碎钻一般密密麻麻的星辰。

一条浅浅的灰色绸缎向远处铺展开,将天空分作两半。

四周寂静,只有蝉鸣与树叶簌簌的声响。

天边闪烁的繁星,似是在随风摇曳。

棠苡忍不住停下脚步。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真正的银河。

它静静地挂在天际,静静地流淌。

好像离她很近,又离她很远。

赵越泽掏出手机,调了许久参数,也没能将肉眼看到的天空拍摄下来。

他干脆放弃,收起手机,安静地站在棠苡身边,和她一起仰头望着天空。

他不知道棠苡在想些什么,看了会儿,赵越泽幽幽叹了声,打破两人间的宁静:“真想不到,这么美的星空居然是和你一起看的,也太不浪漫了。”

棠苡:“……”

她收回目光,不悦地乜他一眼:“你以为我想和你一起?”

赵越泽咧嘴笑了笑。

他看了眼四周,抖抖身子,道:“这儿也太冷了,咱们回去吧。”

棠苡点点头,和他一起往回走。

她问:“山上冷,你没带件厚衣服?”

“谁能想到这么冷,这件就是我最厚的衣服。”赵越泽指了指身上的衣服,“你呢?”

棠苡顿了顿。

“我……带了件羽绒服。”

赵越泽忍不住朝她比了个大拇指:“机智。”

棠苡一本正经:“当然,谁像你那么蠢。”

她才不会告诉赵越泽,自己原本也没想带那件羽绒服。

赵越泽:“……”

两人一路回了招待所的住处。

这里刚建成没多久,设施相对简陋。

一栋刷得通体雪白的六层楼,里面的房间类似学校宿舍排列,门对着门,每层有12个房间,分为双人间和四人间。

房间没有淋浴,只能到连通的另一栋矮楼一层的公共浴室洗澡。浴室上方还有两层,被改成了活动区和小超市。

外面太冷,棠苡和赵越泽就近从矮楼的大门进入,顺着走廊回到住处。

刚穿过走廊,两人便听到前面传来一道女声:“谁要在这种地方洗澡啊?房间那么破就算了,洗澡还要和别人一起洗?我在学校都不去澡堂,都要回家洗澡的。”

她对旁边的人道:“你知不知道,我今天还在路边的草丛看到蛇了,屋里还全是虫子。这破地儿也太吓人了,真搞不懂为什么要来这种破地儿受罪啊?”

招待所里只有拍摄团队的人。赵越泽听出声音,是刚来没多久的一个小实习生。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旁边的棠苡,棠苡没什么表情,像是不太在意,疑惑地问他:“怎么了?”

她一出声,前面那道正在抱怨的声音立马噤了声。

女生本想快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可棠苡两人已然走了过来,实在没法装作无事发生。

女生只好硬着头皮和两人打了招呼。

棠苡不认识她,但乔熠正站在女生旁边,抱着两箱水。

棠苡估计那女生是其他组的实习生,和自己没有直接的工作对接,所以不认识她。

她朝两人颔首,算是打了招呼:“刚从超市回来?”

乔熠点点头,温声道:“向玥给老师们买了点水,我帮她搬回来。”

向玥感激地看向他。

这两箱矿泉水其实是乔熠买的,她只是来陪他一起逛了会儿超市。

说是陪乔熠,实际上,更像是乔熠陪她。

他们刚来没多久,和其他人都不熟悉。她对这份实习的不满,不能向其他人抱怨,只能和同样在霖大读书的乔熠说一说。

向玥没想到,乔熠不仅性格好,愿意默默听她发牢骚安慰她,而且还如此有担当,主动帮她解围。

她小心翼翼地打量了眼站在自己身旁的乔熠。

他的侧颜精致立体,眉目干净而深邃,和身边那些男生过分的张扬完全不同。

她的脸颊瞬间变得红彤彤的,慌忙收回目光。

棠苡看了看乔熠,又看了看满脸紧张,局促地低着头的向玥,道:“你们实习才挣几个钱?哪有让你们花钱的道理。你加我微信,我把钱转给你,以后不要乱花钱了。”

“唔……嗯。”向玥垂着脑袋,含混地应了下来。

没人提起刚才那段小插曲。

几人随意聊了会儿,向玥哪儿还有心思听他们到底说了些什么。她囫囵地附和着,棠苡让他们早点休息,她便慌忙拉着乔熠离开了。

棠苡没往心里去。

两人离开后,她和赵越泽简单对了下第二天的工作,就回房间了。

……

全部收拾完,已经十一点。

和棠苡同屋的导演助理已经睡下,棠苡洗完澡回来,没开灯,只借着一缕微弱的月光,蹑手蹑脚地收拾东西。

门口传来敲门声。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跑去开门。

见她屋里黑黢黢的一片,站在门口的乔熠微微一怔,压低嗓音:“抱歉……你们是不是已经休息了?”

棠苡摇摇头:“没有。有事?”

她怕打扰到屋里的人,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关上门。

房间的隔音一般,站在走廊上,能听到不同房间里传来的声响。

有瓮里瓮气的聊天声,呼噜声,吵闹声,打牌声……但更多的,是安静。

棠苡朝乔熠示意了下楼梯的方向,两人走过去,她问:“有事?”

“没……就是刚才看你脸色不好,泡了点蜂蜜水给你醒酒。”乔熠递给她一个保温杯,顿了顿,小声补充道,“你、你放心,这个保温杯是我新买的,你拿去用就行。”

棠苡揶揄地扫了他一眼。

她掀了掀唇角,接过他手里的杯子:“谢谢,你还挺细心的。”

“还、还好吧。”他难为情地挠了挠后脑勺。

“不过……我酒量很好,这点酒喝不醉。”她笑了笑。

虽是这样说,棠苡还是旋开保温杯的盖子,倒了些蜂蜜水喝。

蜂蜜水的口感温热甜润,像是有个温柔而又温暖的怀抱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

棠苡觉得精神好了不少。

她小口抿着蜂蜜水,有一搭无一搭地和乔熠聊着天:“第一次出差就跑这么偏远的地方,还适应么?”

乔熠点点头:“我觉得这里挺好的。”

棠苡笑道:“和我聊天不用说客套话。这里确实不比市里,但人家已经竭尽所能将最好的提供给咱们了,有任何不适应的地方忍一忍,很快就过去了。”

“我没有客套,我说的是实话。”乔熠道,“小时候住的地方还不如这里,那会儿要和不认识的人合租,家里很乱。而且平房没有卫生间,上厕所和洗澡都要去外面,冬天的时候特别难熬。我觉得这里很好,能和大家住在一起也很开心。”

棠苡微微一怔。

乔熠神色很淡,蕴着一抹清浅的笑。

他指了指窗外,对棠苡道:“而且……这里很漂亮,不是么?”

楼梯间用的是一整面玻璃。

早上从这里看出去,是一片光秃秃的土地,没什么景色。

可此时,所有的灯光都暗了下去,窗外黑黢黢的,只剩一片璀璨的星河。

棠苡随着他手指的方向望了过去,闪烁的繁星瞬时盈满眸间。

她忍不住翘起唇角。

“确实。”棠苡轻声道。

两人安静地看了会儿窗外的景色,乔熠扭头看向她,问道:“姐姐,倒是你,能适应这里的生活吗?”

棠苡没想到乔熠会反问自己同样的问题。

她笑着问:“为什么这么问?”

乔熠愣了下,吞吞吐吐道:“就、就是……听越哥说你家很有钱,你背的那个包就够他一年的工资了。应该是我想象不到的有钱……住的地方肯定也很好吧。”

棠苡挑挑眉:“所以,在你心里我是个何不食肉糜的大小姐?”

“不、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

见他满脸慌张,棠苡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耸耸肩,无所谓道:“我老公比较有钱而已。怎么说呢,我家情况有点复杂,我很小的时候我妈就离婚了,她一个人带我,遇到了很多困难。我不是那种从小就在优渥的环境里长大的人……不过,再多苦也挺过来了,不是吗?”

她朝乔熠眨眨眼:“小乔,我认为我们都是懂得感激的人,所以我的心情,你应当能理解吧?”

乔熠怔怔地望着她。

在他心里,棠苡开朗、直率、张扬。

他一直以为,她是那种在优渥而幸福的环境中长大的小孩,才会像一株炽烈的红玫瑰,迎着明媚的阳光,肆无忌惮地生长。

他怎么也没想到,明媚张扬的她有过这样的经历。

和他类似的经历。

乔熠很少和别人提起自己家里的情况。

他的父母早年离异,他有个不负责任的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抛弃了他和母亲,和别的女人组建了新的家庭。

他和母亲相依为命,母亲没什么文化,想法也很传统,总是一个人咬牙抗下所有的苦,绝不说那男人一句不好,管他要一分钱。

他们生活拮据,可她却舍得为他花钱,供他读最好的大学,学他最喜欢的专业。这也是为什么,他的同学还在读书、玩闹的时候,他早早出来兼职、打工,就是为了能补贴家用,早点成为家里的顶梁柱。

除了关系要好的几个朋友,很少有人知道他家里的情况。

他一直感到矛盾,他很爱他的母亲,却又不愿向其他人提起她。

他受够那些或是异样或是怜悯的目光,童年的经历就像个沉重的枷锁,永远禁锢住了他。

他从未想过,这些事可以如此坦然地说出口。

好像那些痛苦的、悲惨的、羞于启齿的,像是烙印一般永远刻在他身上的经历没什么大不了的。

“姐姐……我能理解。”他顿了顿,“我也是妈妈一个人……带大的。”

说完,乔熠莫名感到一阵轻松。

这句话就好像一块多年压在胸口的巨石,他从未想过竟然可以如此轻盈地说出。

棠苡怔了怔。

他轻声道:“我爸妈也是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我妈一个人把我带大,很辛苦……但我觉得她离开我爸是正确的,他出轨、家暴,对我妈很不好。甚至有时候我会想,如果他们没在一起就好了,就算没有我也没关系。我不想让我妈那么辛苦。”

“我上大学以后就出来打工了,我们之前会在‘NOPUB’遇到,也是因为那边时薪高,老板对我很好。我还没有毕业,很难找到工资这么高的地方。不过……我这个专业就算毕业了,可能也找不到什么工资特别高的地方吧……”

乔熠的语气有些自嘲,他还未说完,便被棠苡的动作打断了。

她抬起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唔。”乔熠脸颊一红,怔怔地看向她。

棠苡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上去单纯、青涩又很温暖的男孩,会有和自己相似的经历。

她原本只当他是个讨人喜欢的小辈,可此时却觉得他像亲弟弟一般亲切、令人怜惜。

她对乔熠道:“小乔,未来怎么样,我们谁也说不准。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珍惜当下,全力以赴,不是么?”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学了个自己并不喜欢的专业,但我很珍惜,也很努力,那会儿我以为自己毕了业会在那个行业做一辈子。我和你一样,希望自己可以尽快支撑起这个家,希望妈妈不再那么辛苦。可后来,机缘巧合下,我还是做了现在这份工作,走了一条自己喜欢的路。只是那个我想一起分享的人……却不在了。”

乔熠愣了愣:“阿姨她……”

“很讽刺吧?善良的人早早离开了这个世界,而那个欺骗她、伤害她的男人却活得好好的,在国外逍遥自在。”棠苡朝他挽起一抹苦涩的笑,“所以,小乔,不管多苦,都要好好坚持下去,好好珍惜妈妈。”

“嗯。”

……

大抵是因为相似的成长经历,棠苡和乔熠聊了很久,几近深夜。

等她反应过来时间的时候,快要凌晨两点。

她收起手机,想了想,将乔熠给她的保温杯也抱进怀里。

“赶快回去休息吧,明天会很忙。”

乔熠点点头,沉默片刻,他轻声对棠苡道:“姐姐……谢谢你。”

棠苡好笑道:“谢我什么?应当我谢谢你才对,谢谢你的蜂蜜水,我现在好多了。”

她朝乔熠摇了摇手里的保温杯。

乔熠摇摇脑袋,道:“谢谢你,我从没想过,这些话可以这么轻松地说出来。说实话,我一直很怕和别人说这些,我怕他们看待我的目光。可今天和你聊完,我发现好像只要我坦然地接受自己的经历,其他人怎么想对我来说都不重要了。”

棠苡揉了揉他的脑袋,笑道:“除了你,我也已经很久没有和别人聊过小时候的事情了。不过……每个人之所以能够成为自己,不正是因为有不同的经历吗?无论好与坏,这些经历都是人生的宝贵财富,不用否认它们。”

乔熠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顿了顿,他问:“所以……这些你也没和你老公提起过吗?”

棠苡微微一怔。

她没想到乔熠会突然提起沈知翊,但她仔细思索片刻,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没有和沈知翊提过这些事。

他知道傅家的尔虞我诈,知道傅承望如何心狠手辣地骗走了她母亲的一切,又是如何将傅家搅得不得安生。

但她从未向他提起过,她和母亲相依为命时经历了什么,吃过多少苦,受到多少欺辱和蔑视。

不是不想和他说。

只是……没有必要。

说了又能怎样?

博得他一丝怜悯吗?

棠苡笑了笑,对乔熠道:“还真没有。他和我不一样,他就是那种所谓的受到上天眷顾的小孩,父母恩爱,家庭富裕,从小到大都是在幸福的环境里长大的。我觉得没必要和他说这些,说了又能怎么样?强迫他分担我的痛苦吗?”

乔熠没说话。

许久,他垂下眸,嗫嚅道:“能想象……他真的很幸运,尤其是可以把姐姐娶回家。”

棠苡愣了愣,而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乔熠疑惑地抬起头,一本正经道:“怎么了?我说错了么?”

——这小孩儿,是怎么做到一脸真诚地吹彩虹屁的?

棠苡摇摇头,笑道:“没有,你说得对。他肯定上辈子拯救过宇宙,这辈子才这么幸运能娶到我。”

第19章

第二天, 棠苡全身心地投入到拍摄工作中。

纪录片的拍摄和其他类型的拍摄不同,探索真实是纪录片的核心。

但导演的工作,不仅仅是要记录真实, 在“真实”的基础上,导演还要把控整部影片的脉络,洞察、分析、抉择……将拍摄到的人物、事件生动自然地表达给观众。

在拍摄的过程中,一切的发展无法预先设计, 这也意味着, 导演需要时刻保持高度的专注, 监督每一个细节、每一句对话、每一种细微的情感变化,对未知的一切做出迅速判断。

连轴转了好几天, 整个团队皆是身心俱疲。

但拍摄组的工作,就像是一只设计精密的时钟, 所有部件啮合有序,缺一不可, 即使再微不足道的工作都会影响到整个团队的运作。

夜里要外出拍摄, 这几天霖安的夜间气温骤降,尤其是在山里,棠苡即便裹着厚厚的羽绒服, 手指和脚底都冻得发硬。

棠苡让助理晓晓和场务说,晚上多准备些热水和暖宝宝。

说完, 她下意识想起早上见到那个实习的小女生一直脸色难看地捂着肚子, 她把晓晓叫了回来, 让他们和食堂的师傅沟通下, 问问能不能帮忙准备些红糖水。

晓晓应下,跑去和场务沟通了。

拍摄一直进行到后半夜,所有人都强撑着精神进行收尾的拍摄。

好在今天是最后一天的夜间拍摄, 第二天的拍摄任务也不繁重,这为整个团队增加了不少士气。

棠苡把保温杯里最后一点热咖啡一饮而尽。

这是她第几杯咖啡已经记不清了。

拍摄工作经常连轴转,剧组的人总要找些方法保持清醒,抽烟、嚼槟榔……棠苡没有这些习惯,就靠一杯杯咖啡续命。

她翻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已经凌晨三点。

这已然超出了他们预计的拍摄时间。

今晚参加拍摄的工作人员第一次面对镜头,刚开始的时候非常紧张,他们引导了好几次都没能改善。

副导给他递了根烟,让他放轻松。

两人聊了会儿天气,又聊了会儿夜里能看到的星座,渐渐转移到工作上的话题。

他越聊越兴奋,热情地介绍起自己的工作内容,完全忘了旁边还架着机器。

虽然拍摄被耽误了将近一个小时,但棠苡见他满腔热情,实在不忍心中途打断,便延长了拍摄时间。

这会儿原本早已收工,可当天的拍摄内容还没有全部完成。

她叫来统筹,问他要第二天的通告单。

“我让小孩儿做的,稍等一下。”

棠苡点点头:“如果明天能把时间安排开,我们就推后一点拍摄时间,这几天大家都太辛苦了。”

赵肃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他四周看了看,没找到向玥的身影,便用无线电联系她。

半天没有收到回复,他不自觉地皱起眉。

“可能去厕所了,我拿到给你。”他朝棠苡解释。

棠苡没太在意,点点头,继续盯监视器去了。

过了会儿,赵肃还没有回来。

棠苡又想起这茬儿,让乔熠去找他。

两人一起回来,赵肃和棠苡实话实说,没有找到向玥。

棠苡第一反应,怕向玥出事。

她记得下午看到向玥时,似乎身体不舒服,再加上这片荒郊野岭,四周全是山林,漆黑一片,她不熟悉路,很可能迷路。

棠苡让赵肃去向玥的宿舍敲门,又让晓晓去女厕所看一看。

她用对讲把情况告诉了各组的负责人,让他们多留意,如果有暂时不用参与拍摄的组员,就在附近帮忙找找人。

很快,场务说在离现场不远的观测台旁边看到一个人影,不知道是不是她。

赵肃回复消息,说他过去看看。

棠苡忍不住蹙起眉。

她瞟了眼通告单,主要的拍摄已经完成,只剩几个过渡用的空镜拍摄。她叫现场的执行导演盯紧些,自己去了观测台。

棠苡走到观测台的时候,赵肃和场务已经到了。

两人正围着一个娇小的身影。

向玥显然刚睡醒的模样,瑟瑟地抱作一团,一脸懵然地望着面前两人。

“刚睡醒?”棠苡走过去,冷冷地问。

赵肃没想到棠苡会过来,愣了两秒,连忙扯了扯向玥,示意她赶快清醒。

他朝棠苡解释:“没有,她就是……”

棠苡没有理会,直勾勾地盯着向玥:“你知不知道,其他人都在干活?”

这回赵肃也不敢吱声了。

向玥吓得瑟瑟发抖,低着脑袋,不敢多说一句。

“你还挺会找地儿。”棠苡看了看四周,“在这儿偷懒,没人能看到,是吧?”

这里灯光昏暗,若不是场务打着手电,根本看不清景象。

向玥不安地绞着手指。

冷冽的风让她清醒了不少,但脑袋胀得生疼,小腹也坠坠地痛,她裹了裹厚重的外套,一瞬间,眼泪不听使唤地飙了出来。

“你还委屈上了?”棠苡对她的眼泪不为所动,只冷声问,“明天的通告单呢。”

向玥更不敢说话了。

支支吾吾好一会儿,她才道:“还、还差一点就做完了……马上给你。”

棠苡没说话,死死地盯着她。

向玥自知理亏,可她心里也满是委屈。

这几天陪着拍摄组连轴转,没睡过一个好觉不说,成天就是端茶递水跑腿传话这一类的杂活儿,她好歹也是名牌大学的在读生,不是来给他们干这个的。

更何况她这两天来月经,痛经得厉害,只是找个地方休息一下,组里没她又不会耽误什么事,至于对她这么严厉么?

“我……我已经通宵好几天了,我就是个打杂的,离开一会儿不会有什么影响吧?拍摄不是还没有结束吗?通告单只差一点了,拍摄结束前肯定能给你,而且我……”她鼓足勇气给自己辩解,可当她看到棠苡愈发难看的脸色,声音越来越小。

棠苡一直没说话,下一秒,她摘下监听耳机,狠狠地砸在地上。

向玥被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一激灵。

赵肃和旁边的场务也是一愣,但显然他们并不像向玥那么意外。

向玥再也不敢多说一句,她瑟瑟地缩在角落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一瞬间,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也不知过了多久,棠苡才最先打破沉默。

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可语气中依旧裹着难以平息的怒火:“没有影响?找不到你,所有人都在担心,不仅要拍摄还要分心找你的下落,这叫没有影响?自己工作没做完好意思在这里偷懒?其他人还要等你的通告单出来才能休息,就你一个人通宵么?其他人谁不是天天熬着,尽职尽责完成自己的工作?你知不知道你一个人,耽误了多少人的时间?”

“可、可是我……”向玥低着脑袋,呜咽着,不敢再多说一句。

棠苡冷声道:“赶快把自己工作搞完,下次再让我看到你偷懒,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观测台的动静,另一边正在拍摄的其他人也听到了。

大家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第二天,向玥明显老实了许多,乖乖跟在赵肃身边,布置的任务无论大小都第一时间完成。

可任谁看到她,都能感觉到她的委屈与愤懑。

棠苡自然也感受到了,可她没心思搭理向玥那点小情绪,把全部精力放在了拍摄上。

今晚的拍摄比前几天结束得要早,但棠苡他们几人还要在结束后检查一遍素材。

忙完已然十二点。

棠苡从会议室回到房间,走廊上,正好撞到从卫生间出来的向玥。

向玥也看到她,连忙低下头,匆匆加快了脚步。

“向玥。”棠苡叫住她。

向玥战战兢兢地停了下来。

“你等我一下。”

向玥不敢动换。

棠苡回到自己房间,很快便拿了个袋子出来,她问向玥:“屋里有其他人吗?”

向玥摇摇头。

“那去你房间说吧。”

向玥不明白棠苡想做什么,向她道歉?还是教育她?

她拿不准棠苡的心思,但也不敢拒绝,僵僵地点点头,和棠苡一起回了房间。

进了房间,棠苡关上门,将手里的袋子递给向玥。

向玥看到里面的东西后,不禁一愣。

都是些女性用品,卫生巾,红糖姜茶……还有一盒布洛芬。

东西不多,也没什么特别。

但让向玥感到意外的是,棠苡竟然注意到了自己的不适。

“我知道你这两天不舒服,但工作就是工作,不管有什么困难,自己想办法克服过去,不要耽误进度,知道吗?”

向玥恍恍地望着手中的纸袋,点点头。

顿了顿,她叫住棠苡:“姐……”

棠苡正要离开,听到她唤自己,疑惑地回过头:“嗯?”

向玥小心翼翼地问:“我……能不能请两天假?”

搭在门把上的手微微一顿,棠苡淡声询问:“请假?理由呢。”

“我……我真的撑不住了。这几天我一直在熬大夜,痛经还特别厉害,而且……”向玥咬了咬唇,没敢继续往下说。她鼓足勇气,对棠苡道,“姐,我想休息两天,缓一下。”

说完,她鼻尖一酸,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她呜咽着,小声向棠苡解释:“姐,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哭的,我自己控制不住……”

棠苡没说话,沉默地回到她身边,递给她一张纸巾。

过了会儿,棠苡淡声开口:“行了,别哭了。”

她道:“放假肯定是不可能的。你想放假,其他人也想,都放假了,片子谁拍?有任何困难自己克服,熬过这几天,回家好好休息。”

“可是……”向玥还想说些什么,但她看到棠苡一脸坚决,不敢继续往下说了。

棠苡却道:“你想说什么,说吧。”

向玥垂着脑袋,像是做了一番心理挣扎,才小心翼翼开口:“可是……我一直在做打杂的工作,跑跑腿传传话什么的,这些事谁都能做,就算我不在,也没关系吧?”

“和你想象中的工作不一样,对吧?”

向玥诚实地点点头。

棠苡让向玥坐下,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到她对面。

她认真对向玥道:“向玥,所有人都是从最简单的工作做起来的。我也不是从一开始就能胜任导演的工作,都是从跟在导演身边做些打下手的工作开始的。”

“你也看到了,剧组的工作节奏很快,每个人都必须足够熟悉、足以胜任自己该做的事情,才能保证拍摄进度正常进行。你现在的工作确实基础,但对你来说更重要的事是多听多看多学,了解整个剧组的工作模式,以后你才能慢慢胜任更重要的工作。”

“更何况,你现在的工作比你想象中要重要。你觉得传话这件事很基础,对不对?但在拍摄组里,每个组都有自己不同的职责,大家各司其职,管好自己手头的工作才能保证拍摄在快节奏里正常进行。所有人都不会关心自己职责之外的事。有些事你以为你知道了,其他人也该知道,但实际上,你不去传这个话,其他人就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拍摄进度也会被影响。”

棠苡道:“所以,在剧组里无论工作大小,都是保证拍摄正常进行的重要一环。你的工作和其他人的工作一样重要。”

“我……”向玥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棠苡看着她,顿了顿,继续道:“我知道,这里条件和在家完全没法比,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只需要在这里呆半个月,可这里的工作人员要长期生活在这里?这里已经很好了,住得干净,吃得也干净。如果以后你跟组去真正条件艰苦的地方怎么办?你难以忍受的环境就是别人的生活,你可以选择不同的生活环境,他们呢?我们既然是拍摄纪录片,就是要记录最真实的状态,如果不同吃同住,拍完就去住五星级酒店,那怎么做到感同身受?”

“可是,姐……”向玥嗫嚅道,“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为了这份工作什么都愿意付出。我不喜欢拍纪录片,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拿实习的学分……我真的想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吃这个苦……”

向玥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她意识到自己不该这么和棠苡说话。不管怎么说,她都是领导,不该和她说这种抱怨的话。

她忍不住想起昨晚棠苡将监听耳机摔在地上的场景,身子止不住地抖了起来。

但棠苡的神色并没有丝毫变化,她只是淡淡道:“我能理解。但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既然已经来了这里,现在你该做的事情就是踏踏实实把手里的工作做完,你认为呢?”

“你的请假我肯定不会批准,会影响到其他人。如果你实在受不了,我可以和领导申请,把你调回台里安排别的工作。”

听棠苡这般说,向玥犹豫起来。

她确实不喜欢这里,不喜欢现在的工作。可是……

“那我现在的活儿……”

棠苡打断她,淡声道:“你不用操心,我会分给其他人。”

向玥低着头,没说话。

她紧紧攥着衣摆,沉思了许久。

终于,她像是下定某种决心,抬头看向棠苡:“姐,我不要。我不请假了,我会把手上的活好好干完的。”

棠苡笑了笑,朝她点点头。

……

从向玥的房间离开,棠苡回到自己的房间。

远远的,她便看到乔熠正拘谨地站在她的房间门口,来回踱着步子。

他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敲门,抬头,看到不远处的棠苡。

棠苡走了过去,笑着问:“怎么,有事?”

第20章

乔熠慌张地摇摇头, 顿了顿,又点了点头。

见他这般模样,棠苡大概猜到他要做什么, 笑道:“我要去趟超市,一起么?”

乔熠连忙点点头。

两人一起下楼,去了超市。

路上谁也没说话,快到超市的时候, 乔熠终于鼓足勇气, 对棠苡道:“姐姐, 我觉得你昨天做得有些不妥。你对向玥……是不是太严厉了。”

棠苡歪了歪脑袋,看向乔熠。

他一张青涩的脸上挂满红晕, 可是目光却异常地坚定。

在棠苡的印象里,乔熠温和听话, 从没有顶撞过她。

棠苡忍不住想起赵越泽说的话,说现在的小孩儿太有想法, 越来越难带。

还真是。

她不着痕迹地弯了下唇角, 面上却板起了脸,冷冷地问:“为什么这么说。”

乔熠被她严肃的表情打回原形,他就像只泄了气的气球, 蔫耷耷地垂着脑袋。

踌躇片刻,他才再次鼓起勇气, 向棠苡坦诚自己的想法:“向玥她是第一次实习, 肯定会有不适应的地方, 但她工作真的很认真, 她这两天身体不舒服,又通宵了好几天,昨晚实在撑不住才休息了一会儿……她的做法固然有错, 但昨晚你当着那么多人训斥……”

棠苡的咖啡喝完了。

她来超市买了一盒速溶咖啡,看到冷柜里的冰棒,临时起意拿了一根。

她没有理会乔熠说的那些话,而是问他要不要吃冰棒。

乔熠拿不准她的想法,压根没心思管冰柜里那些花花绿绿的冰棒,僵僵地摇了摇头。

超市往里走,有个文创纪念品展柜。

这几天太忙,棠苡从未逛过这里。正好这会儿有时间,她随意逛了逛。

柜台的角落里摆着一个外星人人偶。

大概是长相容易吓坏小朋友的缘故,被柜员随手塞在了角落里。它四仰八叉地靠在一旁,与端坐旁边的精致玩偶比起来,显得格格不入。

但它憨厚潦草的模样实在合棠苡的眼缘,棠苡捡起挂在它身上的吊牌看了眼价格,决定离开前把它收入囊中。

乔熠一直跟在棠苡身边,没有出声。

逛得差不多了,棠苡才开口,对乔熠道:“你觉得,是我做错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乔熠摇摇脑袋,“我知道姐姐你是领导,大家都该听你的,可是……谁也不是工作机器,我就是觉得……如果姐姐能多体谅体谅大家,大家应该会很开心。”

棠苡止住脚步。

跟在她身后的乔熠差点撞到她。

乔熠慌忙停住脚步。

他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垂下脑袋,不敢再多说一句。

“我不体谅你们?”棠苡笑了笑,问,“你是不是觉得,我自以为是,独断专行,组里我一个人说了算所以可以随便拿你们发脾气?”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的意思是?”

棠苡明明比他矮了半头,看向他时也要仰着脑袋。

可这不妨碍她气场凌厉,使他感到紧张。

乔熠局促地挠挠后脑勺,小声道:“我知道姐姐作为领导,有很多要操心的事情……只是有时候太站在领导的角度,可能会忽略其他人的想法,我只是想、只是想说……”

棠苡淡声道:“乔熠,在组里我不是老大,整个团队才是。所有人都该服从于这个团队,谁都不能耽误整个团队的工作,我也一样。做错就是做错,不要为自己的不专业找借口。”

“可是……”

乔熠还想说点什么,却被棠苡打断。

她面无表情道:“你也是一样,以后不要再说这么不专业的话。”-

第二天的拍摄任务不重,但棠苡还是早早起床。

陈荣上午会来天文台,加入拍摄。棠苡仔细安排了一番,留够充足的时间接待他。

差一刻十点,棠苡收到陈荣的消息,说他马上就要到门口了。

陈荣向来守时,棠苡不敢怠慢,连忙带人前去迎接。

很快,一辆黑色SUV从观测基地的大门拐了进来。

看清车牌,棠苡不禁愣住。

“我靠,陈教授这么有钱?居然开库里南?”身边有人小声议论。

随即,四周漫开一阵窃窃私语。那人正兴冲冲地向旁边的人科普什么是库里南,棠苡冷冷地咳了一声,打断了他们。

她板起脸:“还不快去接人?”

其他人立马噤声,恭恭敬敬地站成一排,等待陈荣的到来。

车子停好,棠苡下意识看向驾驶位的方向。

即使清楚坐在那里的人是谁,可当他开门出来,真真切切看清后,棠苡还是忍不住地愣了一下。

沈知翊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衬衫,为了开车方便,衣袖被他一丝不苟地挽起,露出一截冷白色的劲瘦的小臂。

熨帖的黑色西服裤拢住两条修长笔直的腿,他姿态优雅地从车上下来,看到棠苡,朝她笑了笑。

茶色墨镜遮住他半张脸,棠苡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他微微勾起的唇角蕴着一抹戏谑和挑弄的意味。

棠苡忍不住回想起酒吧那晚。

昏黄的灯光,他的眉目深邃而冷郁。

唇边,是那抹在她心尖漾开别样情愫的笑意。

心跳,倏地窒了一拍。

沈知翊将陈荣扶下车,其他人迅速迎了过去,一边寒暄,一边忙前忙后帮陈荣搬行李。

沈知翊摘掉墨镜,随手扔到驾驶座上。

见棠苡呆立在不远处,他走到她的身边,笑着问:“你不过去?”

棠苡这才回过神。

意识到自己的唐突,她顾不上理会沈知翊,连忙跑去迎接陈荣。

寒暄过后,棠苡带他们往天文台的方向走去。

她抽空与沈知翊说上话,小声询问:“你怎么来了?”

沈知翊答非所问,笑吟吟道:“我不来,谁送陈老过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

听到两人对话,陈荣笑容和蔼地参与进来,打趣道:“我看他啊,是因为想你了。”

棠苡被他的话惹得脸颊一红,她抬眼看向沈知翊,他也在看她,唇边挂着笑意。

沈知翊没有多说什么,像是默认了这个答案,亦像是无声的否认。

棠苡自然知道他不可能因为这种不值一提的原因大动干戈,大老远跑到这里来见自己。

但棠苡也清楚。

看到他的那一瞬,她竟是惊喜的,开心的。

……

上午的拍摄进行到一半,棠苡带着陈荣参观了拍摄组,和其他人互相打了招呼。棠苡本想着陈荣舟车劳顿,到了以后先好好休息一下,晚些再参与拍摄。

但陈荣精神矍铄,情绪高涨。他一秒都不愿耽搁,迅速投入到工作中。

当天的拍摄很快完成,比预计的拍摄时间还要早一个多小时。

棠苡想着这几天大家拍摄辛苦,陈荣又上了年纪,便提前收工,没再安排额外的拍摄任务。

听说收工,所有人都格外高兴。

棠苡盯着他们收拾器材,现场一片混乱,远远的,棠苡看到隐没在角落中那抹熟悉的身影。

她转头看了眼另一边的陈荣,正在和天文台的工作人员聊天,想了想,她朝不远处那抹身影走去。

拍摄的这几个小时里,沈知翊一直站在远处,不做任何打搅。

他手里有个影视公司,拍过不少项目,他也探过几次班,知道这种拍摄组,最忌外人打扰。

他只在陈荣有需要的时候帮帮忙,就连棠苡,都没和她说过几句话。

要不是团队里的人知道他和棠苡的关系,多半只当他是陈荣的熟人,怎么都不可能想到他和棠苡是夫妻。

“怎么站在这里?”

棠苡和路过的工作人员打了个招呼,走到沈知翊身边。

沈知翊随手接过棠苡手中的包,笑容温和道:“不站在这里,在哪里?在你旁边帮你做场记么?”

棠苡愣了下。

她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但当她看到不远处正在整理场记单的乔熠时,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仰头看向沈知翊。

棠苡一双盈盈的眸中蕴着狡黠的笑意,沈知翊垂眸睨她,笑着问:“怎么?”

棠苡抬手捏捏他的脸:“我怎么之前没发现你这么小心眼儿?”

“我怎么就小心眼儿了?”沈知翊隽着笑意,“我只是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看到其他‘熟人’。”

他的重音落在“熟人”二字,像是含着别样的意味。

棠苡不知道他是故意还是无意,但她今天心情不错,向他解释:“人家是正儿八经通过学校选拔过来实习的,在这里遇见,不是正常吗?”

“哦。”他轻描淡写地应了声,像是在向她表明,自己真的不在意。

棠苡止不住地笑。

“倒是你,出现在这里才奇怪吧?”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沈知翊笑吟吟道,“陈老说的那个理由,你不满意?”

棠苡好笑道:“沈先生,因为那种理由连班都不上了,跑到这里来,才奇怪吧?”

沈知翊但笑不语。

似是沉吟片刻,他道:“那……听说最近副馆落成,所长邀请我这个捐赠人过来参观,这个理由棠小姐满意么?”

棠苡歪着脑袋想了想。

这个理由的话,倒是说得通。

见她一副豁然开朗的表情,沈知翊好笑地叹了声。

他抬手轻轻揩了下她的鼻尖,笑着问:“晚上还有拍摄么?”

棠苡摇了摇头:“没有,但是我们要开个会。怎么,你有事?”

沈知翊颔首:“和你商量件事。”

“什么事?”棠苡有些疑惑。

沈知翊垂眸望着她,唇边隽着一抹清浅的笑意。

顿了顿,他轻声问:“晚上,能不能把棠导借我一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