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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月情诗 时汀 20005 字 1个月前

第21章

开完会, 夜色已深。

棠苡看了眼时间,问其他人还有没有需要她的地方。得到否定的答复后,她叮嘱赵越泽把第二天的采访稿改好后重新发自己一份, 便合上电脑,离开了会议室。

棠苡离开后,几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们不觉得,小棠今天有点奇怪?”执行导演最先开口。

赵肃点点头:“平时不管有事没事, 她都是最后一个走的吧?今天怎么走那么早?”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本着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的原则, 赵越泽停下手里改了一半的采访稿, 加入到几人的八卦行列,“她老公不是过来了?抽空去过二人世界了呗。”

赵肃恍然大悟, 旁边的制片妹子好奇地问:“之前不是说棠导和她老公关系不好吗?我看着也不像啊。”

“那会儿两人吵架,说的气话呗。”赵越泽不以为意, “大老远跑过来见她,关系能差到哪儿去?再说了, 明天什么日子?肯定特意赶过来的呗。”

女生感慨:“真羡慕啊, 我老公要是也能这么浪漫,我做梦都能笑醒。”

……

会议室里的八卦,棠苡自然毫不知情。

她给沈知翊发完消息, 便匆匆回了房间。

等到房间门口,她才发现助理晓晓也跟着自己一起回来了。晓晓抱着电脑, 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像是在等待下一步指示。

棠苡好笑道:“我一会儿要出门, 你不用管我, 早点休息。”

晓晓舒了口气,朝棠苡点点头。

她好奇地问:“姐,这大晚上的你要去哪儿?”

棠苡随口回:“我也不知道, 随便逛逛吧。”

她把电脑扔到床上,在行李箱里翻了半天。原本收拾整齐的行李箱早就被她搞得乱七八糟。

她翻找半天也没找到自己想找的东西,干脆放弃,问晓晓:“晓晓,你是不是带香水了?能不能借我用用。”

“好,就在床头柜上。”晓晓正窝在沙发刷手机,顿了顿,她丢掉手机,兴冲冲地跑到棠苡旁边,“我说你大晚上为什么出门呢,原来是去约会呀!”

棠苡道:“什么约会,出门转转就回来了。”

棠苡随手抄起一瓶香水,晓晓连忙扬声止住,她亲自帮棠苡挑了一瓶,笑嘻嘻道:“姐,约会用这个,女神香,你老公肯定对你欲罢不能。”

棠苡嗔怪地乜她一眼,但她没有拒绝,在手腕上喷了一些:“谢啦。”

“你就这么出去呀?不化个妆,好好打扮一下吗?”

棠苡好笑道:“大晚上给谁看?再说了,我又不是小姑娘出门约会,出去转一转就回来了。”

虽是这么说,棠苡出门前还是忍不住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这几天熬大夜的缘故,她的脸色惨白,还有点黑眼圈。她散开梳起的长发,重新整理了下,又从包里翻出一根口红,涂在没有血色的唇上,让自己显得有气色些。

做完这些,她才出门。

沈知翊已然等在楼下。

今夜天清气朗,没有一丝游云遮掩。夜幕像是一匹干净的墨色绸缎,上面洒满了璀璨的细钻。

只是,棠苡的第一眼并没有落在赏心悦目的景色之中,而是在不远处那抹熟悉的身影上。

天文台的光污染很低,招待所门前只有一盏孤零零的小灯,在微风中摇曳着光亮。

暖色的灯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背和宽厚的肩膀,像是釉上一层沉静而温暖的光,让人怎么也无法挪开目光。

夜深人静,她好像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扑通扑通,结实的,炽热的。

所有感官在这寂静的环境里被无限放大,尤其是早上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此时像是被谁有意地拎出,在她的心尖来回打着转儿。

她沉默地感受着这抹异样的情绪,一时间竟想不清它从何而来,又为何挥之不去。

“下来了?”温润的嗓音打断她的思路。

棠苡抬起头,那抹挺拔的身影停在她面前,遮住了微弱的光。

她点点头,问:“要去哪儿?”

沈知翊没有回答,只是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

棠苡并未意识到这个动作有任何不妥,随他走了出去。

“随便逛逛。”沈知翊道。

他看了眼时间,刚刚十一点过五分,他随口问棠苡:“都忙完了?”

棠苡没多想,点头道:“差不多吧。明天的采访稿要重新改,不过不用我改,他们改完再给我。”

“看来我真的只能借用棠导一小时?”

棠苡歪过脑袋,笑盈盈道:“我今天心情不错,多送你五分钟。”

沈知翊笑着问:“只有五分钟?”

棠苡郑重其事地点点头,但唇边的那抹笑意将她暴露无遗。

两人牵着手,慢悠悠地走着。

棠苡不知道沈知翊要带自己去哪儿,他不愿说,她也没有刨根问底的打算。

又或许,他确实没有明确的目的地。

两人一起安静地散散步,看看星空,似乎也不错。

两人一路走到停车场。

沈知翊打开车子后备箱,里面赫然摆着一大束卡罗拉红玫瑰。

他拿给棠苡,浅浅笑道:“给你带了花,早上人太多,不方便给你。”

棠苡捧着玫瑰,又惊又喜。

鼻尖萦绕着浓郁的玫瑰香气,她低头看了看花,虽不如刚买时沾着露水那般新鲜,但花瓣依旧饱满鲜艳,将这个夜晚点缀得更加美丽。

她笑道:“怪不得早上帮陈教授拿箱子的时候,行李箱都是香的。我还以为是他的太太喷了香水。”

“应当是和花放在一起染了味道。”

棠苡点点头,她抱着花束,一张小脸埋在娇艳的花朵之间,只剩一双亮莹莹的眼露在外面。

她好奇的朝后备箱里面探了探脑袋,问:“还有别的吗?”

沈知翊笑道:“你还想要什么?我变给你。”

棠苡认真地想了想,满脸期待道:“想喝酒。”

沈知翊好笑地叹了声:“真当我这是小叮当的口袋?没有了,只有花。”

“可惜了,要是有酒就更好了。”

虽是这样说,但棠苡的失落也只是一瞬。怀里那束玫瑰花对她来说已是惊喜,她很喜欢。

她摁下后备箱的按钮,打开后面的观景椅,对沈知翊道:“我们在这儿坐一会儿吧。这里视线好,看会儿星星。”

沈知翊想了想,点点头:“好。”

他坐到棠苡旁边。

棠苡歪头看他,沈知翊唇边隽着一抹笑意,像是早就知道她想看星星似的。

她问:“你不会……本来就是这个打算吧?”

沈知翊挑挑眉:“棠小姐,这里是个风口,作为一个绅士是不会让女士在外面吹风的。”

“那你什么打算?”棠苡好奇地问,“拿一束花可用不了一个小时。”

她不知为何,心底隐隐产生某种期待。沈知翊向来准备周全,纪念日那晚的安排她就很喜欢,她总觉得,今晚,他亦会带来更多惊喜。

沈知翊笑道:“你如果把一整晚的时间都留给我,我就告诉你。”

棠苡本就是这样安排的。

两人难得见一面,又没有特别重要的事,她不会真的拿个计时器去计算和他在一起的时间。

但她不想这么轻易答应他,故意拿了拿乔:“那要看你的安排,能不能让我满意。”

沈知翊勾起唇角,故作神秘道:“探险,去不去?”

“探险?”

沈知翊点点头。

“去哪里探险?”棠苡疑惑地问。

“当然是你没去过的地方。”沈知翊道。

听他这么说,棠苡笑了。

她朝他得意洋洋地挑挑眉:“这里我转了个遍,就连外面的树林我都熟悉。会有我没去过的地方?我带你去你不知道的地方还差不多。”

沈知翊但笑不语。

他抬手指向远处漆黑一片的建筑物:“那里。我今天上去看过了,很漂亮。”

棠苡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是新建成的副馆。

下午拍摄的时候,所长带沈知翊提前参观了那里,但里面设施还未完善,没有对外开放。即使棠苡他们在这里有高度的自由,也不允许进去拍摄。

“那里不是被封上了,不让随便进出么?”棠苡疑惑。

“只拦了一根警戒线,很容易进去。”沈知翊垂眸看向她,笑了笑,“怎么,你什么时候这么守规矩了?”

“你——”棠苡一噎,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她,作为一个喜欢在别人的底线反复横跳的规则破坏者,确实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个守规矩的乖宝宝。

但是,这里毕竟不是她的地盘,她固然不喜欢循规蹈矩那一套,却也不愿给别人添麻烦。

更何况……

她看了看沈知翊这副温文尔雅、彬彬有礼的模样,怎么也不像个不听话的坏宝宝。

她道:“我、我是没想到,你这么不守规矩。”

沈知翊笑吟吟的,不以为意:“我看上去……像个很守规矩的人?”

棠苡点点头。

沈知翊笑意更甚。

他幽幽叹了声,故作不悦:“我早就说过,你应当多了解我一点。”

说罢,他笑着问她:“去不去?”

第22章

十一点五十三分。

沈知翊带着棠苡进了新建成的副馆。

听说这里建成后会完全对外开放, 一层到五层用于展览、科普,六层是个穹幕观景台,不仅晨间可以模拟四季星空用于观赏;晚上还可以收起幕布, 360度清晰地观测夜空。

不过此时的副馆还未装修完毕,门口摆着警戒线和禁止入内的立牌,馆里则是空荡荡的,漆黑一片。

四周格外寂静, 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场馆内。

棠苡拉着沈知翊的手, 跟在他身后。

她四周看了看, 白花花的墙壁在清冷的月光下,还有些瘆人的意味。

“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她小声道。

沈知翊笑着问:“害怕?”

“才不是!”棠苡摇摇头, “如果被人发现我们随便闯进来,不太好吧。”

“这么守规矩?”沈知翊揶揄她, “之前怎么没发现?迟到、逃课……这种事没少干吧?现在反倒担心上了?”

“你——”棠苡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咬咬牙, 故意怼他, “怎么,好好学生,之前没做过这么叛逆的事, 现在后悔了?”

沈知翊不着她的道,只慢悠悠笑道:“做那种事对我有什么好处?”

棠苡想了想:“寻刺激?”

“然后呢?对我而言, 好处在哪儿?”

棠苡张张嘴, 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好处?

她从没想过这种事。

对棠苡来说, 叛逆、反对权威是一种证明自己不会被任何人或事裹挟的方式, 与利益没有任何关联。

她没有从这个角度思考过这件事。

沈知翊笑道:“我从不做对我没有益处的事。规矩守与不守,取决于怎样做对我更有利。”

“你觉得,我如果是那种一板一眼很听话的人, 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沈知翊捏了捏棠苡的掌心,轻叹一声,“棠棠,我说过,你太不了解我了。”

棠苡愣了愣。

忽地,她笑了起来。

“怎么?”

棠苡摇摇头,道:“之前珍珍就和我说过,你是个老狐狸。那会儿我还不信,现在看来,果然还是亲妹妹了解你。”

“听上去,不像好话啊。”虽是这样说,沈知翊的唇边始终挂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棠苡仰头看了看他。

他的神色与往日无异,温润如玉,从始至终都是一副脾气好到像是没有自己情绪的笑脸。

但是……

棠苡笑了笑:“怎么会。明明很有趣。”

……

副馆的电梯还未通电。

想要到达顶层的观景台,需要爬楼上去。

棠苡平时没有什么运动量,爬六层楼对她来说与登天无异。

剩最后一层楼梯时,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更别提去想什么守不守规矩,会不会被人发现了。

她大口喘着气,对沈知翊的耐心早已在第三层时用完,此时只想对着他乱发脾气:“沈、沈知翊,上面最好比外面景色好,不、不然……我、我这辈子都不理你了!”

沈知翊倒是如履平地一般从容。

他好笑道:“棠棠,你平时真该多运动运动了。”

那一长串毫无气势的狠话早已用尽棠苡气力,她哪儿还有力气和沈知翊斗嘴,只得怒狠狠地瞪他一眼。

“用不用我背你?”沈知翊笑着朝棠苡伸出手。

棠苡压根不想理他,生气地拍掉他的手。

也不知道是和自己较劲儿还是和沈知翊较劲儿,棠苡深深吸气,用最后一丝气力,快速地跑了上去。

到达楼顶,她倚着楼梯扶手,一边大口喘着气,一边朝沈知翊挑衅地扬了扬下巴。

沈知翊不疾不徐地跟在后面,见她得意洋洋的模样,笑着叹了声。

深呼吸几下,棠苡渐渐缓过气来。

她没有等沈知翊,独自走进顶层的观景台。

万籁俱寂,夜色深沉。

四周视野开阔,繁星洒落在广袤无垠的夜幕之中,像是神明不小心倾落的一斛珍珠,闪着莹莹的、温柔的光。

浩瀚无垠的星河离得那样近,近得仿若置身于璀璨的星辰之间。

眼前的景色过于震撼,棠苡惊得说不出话来。

有那么一瞬,她的呼吸仿佛都随之窒了一秒。

她太过投入这犹如童话一般的世界,以至于过了许久,她才发现观景台的中央闪着一抹幽光。

微弱却温暖的光亮勾勒出朦胧的轮廓,那里似是经过精心布置,被人铺上一层柔软的毛毯。毯子上摆着鲜花与酒,还有一个精致小巧的蛋糕。

正好是六月十四日的零点零分。

身后响起含着笑意的嗓音——

“棠棠,生日快乐。”-

棠苡已经很久没过生日了。

久到早已忘记具体的日期,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今天是她的生日。

她从不记自己的生日,每次都是收到祝福后,才恍恍想起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但也仅此而已。对她来说,这一天和其它每一天,都没什么不同。

最开始是因为讨厌过生日。

父母离婚,她讨厌在那个特定的日期,所有人还要假惺惺装作一副相亲相爱的模样为她庆祝,让她觉得恶心。那时她甚至会想,如果十几年前的今天,她没有出生,该多好。

再之后,所有情绪随着时间消散,这一天也从她的记忆里渐渐淡去,变得和其它日子一样无足轻重了。

所以当沈知翊说出“生日快乐”时,棠苡有些惊讶。

她这才意识到,沈知翊会和陈荣一起过来,很可能是为了给她过生日。

“时间紧,布置得有些简陋。你不要介意。”

沈知翊牵起棠苡的手,走了进去。

棠苡忽地笑了。

“怎么了?”沈知翊轻声问。

棠苡笑着摇摇头,仰头看向他:“小叮当,我就知道你的口袋里还有惊喜。”

听她这般说,沈知翊也挽起笑意。

棠苡确实喜欢这里。

如果沈知翊搞得过于隆重,她反倒会不适应。

对于棠苡来说,这里刚刚好。

美景,鲜花,美酒。

以及一条像在野餐的毛毯,刚刚好。

棠苡大剌剌地躺到毯子上,头顶就是浩渺的星空,好像他们真的在野餐一般。

只隔了一条毯子躺在地上并不舒服,棠苡干脆将脑袋枕在沈知翊的腿上。

沈知翊将蛋糕从盒子里取出,正在点蜡烛。

棠苡随着他的动作看了过去。

大抵是清楚她对生日蛋糕没有什么特别的情感,但又觉得生日不能没有蛋糕的缘故,沈知翊只准备了一个小巧的蛋糕,刚好够两人吃。

粉红色的蛋糕裱着精致的花纹,上面是几朵用奶油做的玫瑰,四周撒了珍珠糖作为装饰。

空气中飘散着香甜的味道,棠苡看着蛋糕,忽地弯起唇角。

她扬起脑袋,看向沈知翊:“沈知翊,你知道吗?”

“嗯?”沈知翊正在专心点蜡烛,只轻轻地应了一声。

棠苡往他的怀里钻了钻,调整了一个更加舒服的姿势。她道:“我从来不过生日。”

顿了顿,她又说:“但这个生日,我很喜欢。”

沈知翊听到她这样说,唇边不禁漾开一抹清浅的笑意。

烛光静静地摇曳着。

他笑着道:“许个愿望吧。”

“嗯。”

棠苡想了想,闭上眼睛。

她双手合十,在心底许愿。

——希望拍摄顺利。

——希望自己和身边人都健康、快乐、幸福。

许完愿,棠苡将蜡烛吹灭,而后又爬回他的怀里。

沈知翊笑着问她:“你的愿望里有我么?”

棠苡歪着脑袋想了想,信誓旦旦:“当然!”

他幽声道:“我想……可能不止有我吧?”

棠苡挑挑眉,故作不满道:“怎么,我的生日愿望,你还想独占了?”

沈知翊笑而不答,只道:“以后每年的生日我都陪你一起过。”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像今天这样。”

听他这般说,棠苡微微一愣。

许久,她笑道:“好啊,说话算数。”

——如果,每年的生日都像今天这样。

她大概会喜欢上过生日吧。

沈知翊切了蛋糕,递给棠苡一半。

奶油是玫瑰荔枝味的,清甜的味道在唇腔化开,配上沈知翊带来的那瓶好酒,那抹甜丝丝的感觉愈发浓烈。

与棠苡大刀阔斧的吃法不同,沈知翊的动作慢条斯理,任谁看了都会以为他是在皇家宫廷就餐,而不是在一条野餐毯上。

见棠苡吃得到处都是,沈知翊伸手,轻轻揩掉她唇边的奶油。

棠苡微微一怔。

温热,略带粗粝感的指尖划过她柔软的皮肤,被他触碰过的地方瞬间撩起火辣辣的烫意。

含在嘴里的那口蛋糕被她含混地吞下,甜腻的奶油像是糊在了嗓子上。

甜得过分,让人差点喘不过气来。

可他似乎对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并未在意,极自然地将那抹奶油送到自己唇边。

这让棠苡脸颊上的温度愈发滚烫。

见她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沈知翊探究地望了过来。

棠苡下意识避开他的目光,清了清嗓子:“你、你是不是还没给我生日礼物。”

沈知翊笑着问:“想要什么礼物?”

棠苡不过是随便找个话题掩饰自己的尴尬,并没有想过要什么礼物。

她好笑道:“说得好像我想要什么,你就有什么似的。”

沈知翊笑吟吟道:“当然。”

棠苡愣了愣。

她歪着脑袋思索片刻,忽地挽起一抹狡黠的笑。

棠苡伸手指了指窗外的星空:“那……我想要天上的星星,你也能摘下来给我?”

听她这样说,沈知翊故意皱了下眉,装作一副苦恼的模样。

可他唇边依旧挂着一抹气定神闲的笑意,好像早就知道她会这样说似的。

棠苡打趣:“怎么,小叮当的百宝箱里不会连天上的星星都有吧?”

“也许呢?”沈知翊道,“闭眼。”

棠苡被他这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搞得满腹狐疑,忍不住地想,这人不会真的有天上的星星吧?

心底莫名产生隐隐期待。

她听话地闭上眼。

身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棠苡闭着眼睛,揶揄他:“小叮当,在翻你的百宝箱吗?”

沈知翊但笑不语。

没一会儿,他轻声道:“睁眼。”

棠苡睁开眼,四周光线昏暗,只有他手中的丝绒盒中闪着细碎的光芒。

——那是一条做工精致的钻石项链,若是搁在往常,棠苡一定不会对这种昂贵的首饰产生兴趣。

可此时,这条项链在黑暗中闪烁着晶莹剔透的光芒,好似真的是一捧星光被他安放其间。

“你……”

沈知翊笑吟吟道:“棠棠,不管你想要什么,我都愿给你。”

第23章

夜色温柔。

沈知翊带来的那瓶酒已然见底, 棠苡喝得微醺,窝在沈知翊的怀里,脸颊漾开两酡浅浅的红晕。

他们不知道在这里呆了多久。时间仿佛随着他们进入这片空间后便停止了, 只有那慢慢流淌着的闪烁的繁星在提醒他们,时间还在缓慢进行。

棠苡目不转睛地望着这片深邃而静谧的夜空,似乎怎么也看不腻。

她问沈知翊,自己的生日对应什么星座。

又问他能不能在夜空中看到。

沈知翊看了看, 找到两颗明亮的星, 指给棠苡。

那两颗星离得很近, 分别是北河二、北河三,两颗星构成了双子座的头部, 在希腊神话中,代表了波洛克斯和卡斯托耳这对兄弟。

观景台有专业的天文望远镜, 棠苡让沈知翊教自己怎么调试,学会了, 她玩得尽兴, 不停地问沈知翊自己看到的是什么星。

牛郎星、织女星、天鹅座、天蝎座……沈知翊娓娓道来,对这些星星和它们背后的故事如数家珍。

对棠苡来说,那些只是明暗不一的星子, 随意地散落天际,共同构成一片如梦似幻的星河。

可是对于沈知翊, 它们似乎是整齐有序的, 它们有自己的名字, 有自己的故事。

沈知翊安静地望着那片浩瀚的星河。

昏昧的光线勾勒出他清隽的面容, 璀璨的星辰盈满了那双温柔的眸,光芒熠熠。

棠苡偷偷打量着他。

她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沈知翊。

那一瞬间,仿佛漫天星斗都成了他的背景。

她有一瞬的怔神。

回过神时, 棠苡脸颊滚烫。她慌张地收回目光,将视线对准望远镜上那个小小的观测镜。

棠苡止不住地在心底谴责自己,不该喝那么多酒,醉醺醺的,万一耽误明天的工作就不好了。

虽是这样想,她的目光却不经意地再次落在那道身影上。

她忍不住好奇地问:“你什么时候对这些感兴趣的?”

“很小的时候。”沈知翊道,“你不觉得很有意思么?科学还不发达的时候,人们就已经给每颗星星赋予了不同的故事,还可以用它们观气象、定历法、航海定位……明明离我们那么遥远,却又好像与我们密不可分。”

“所以大学学了天文?”

沈知翊点点头:“嗯,想更系统、深入地了解一下。”

顿了顿,他浅浅笑道:“不过,我好像没有当科学家的潜质。”

听他这般说,棠苡也笑了。

“学自己喜欢的东西,没什么不好。”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轻声道:“沈知翊,说实话,你和我说你在霖大学天文的时候,我还挺意外的。我一直以为,你和我认识的那些公子哥没什么不同。不论是那些早早被家里当做继承人培养,所谓的‘精英’;还是那些吊儿郎当混日子的二代。归根结底,不过都是延续家族利益的工具罢了。所有人都浑浑噩噩,被困在这个牢笼里,有什么意思?”

默了默,棠苡略带遗憾地叹了一声:“如果我是你,我会坚持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而不是向家里妥协。你该坚持下去的。”

沈知翊看向她。

他笑着问:“你觉得,我是因为妥协,才接手家里公司的?”

棠苡迟疑地点点头。

“沈知翊,我知道你很好。但你不觉得,每天戴着一副面具生活,很累么?你就像是没有自己脾气一样,对谁都很好,可就算所有人都对你很满意,那又能如何呢?你该为你自己活着,而不是为了满足其他人的期待而活着。”

这还是棠苡第一次向他说出心里话。

她想,自己真的是喝多了,才会将这些话说出口。

她不该对他的选择、他的人生指手画脚。

可是……沈知翊的脸上自始至终挂着清浅的笑意,就像是戴了一副笑脸面具,将全部真实的情感全都掩藏了起来,这让棠苡感到极不真实,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的心底,竟然对他产生隐隐期待。

希望他能将真实的自己展露在她面前。

这种微妙的情感让棠苡摸不着头脑,十分奇怪。

沈知翊没有说话。

他只是垂眸望着她,唇边依旧隽着那抹温润的笑意。

棠苡想,他应当是生气了。

她轻声朝他道歉:“对不起,我可能喝多了,说错话了。”

沈知翊笑着摇摇头,对她道:“棠棠,有没有可能,你所说的这些,不是妥协,而是我自己的选择?

棠苡微微一怔。

“从始至终,我都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大学的专业是我的选择,接手家里的生意也是我的选择,你所谓的好脾气,亦是我的选择。对你来说,它可能是牢笼,对我来说,它是帮助我得到想要的一切的捷径。”

棠苡愣了愣,疑惑地问:“你想要的?那是什么?”

沈知翊朝她招招手。

棠苡有些迟疑,但还是走到他身边。

沈知翊将她抱进怀里。

他的怀抱温暖、宽厚,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她能感受到他结实而有力的心跳。

沈知翊抱着她,低沉的嗓音落在她耳边:“我希望,自己有能力让身边的人过得幸福。”

他的话,令棠苡彻底怔在原地。

她从未想过,沈知翊会这样回答。

指尖不由攥紧他的衣摆,棠苡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正在猛烈地加速。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一般,难以说出话来。

“这种事……哪有人能做到。”

“是啊,哪有人能完全做到。”他的嗓音裹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可是……为什么不试试呢?”

棠苡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

或许,沈知翊说得对。

她完全不了解他。

他轻声对她道:“棠棠,我清楚对我最重要的是什么。”

“对我来说,人活在这个世界,最重要的是相互间的连接。我爱我的家人,爱你,爱我的朋友、同事、陌生人。我接受所有的善意和恶意,但只要我知道,我有爱的人,也有人在爱着我,就足够了。如果有一天面临死亡,我知道有人在惦念我、担心我,我会努力活下去的。这是我存在于这个宇宙的意义,如果我没有爱的人,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而活。”

棠苡静静地听他说着。

许久,她轻声道:“可是……沈知翊,我认为人存在的意义是为自己而活,为自己热爱的事情而活,不是为了别人而活。你……”

她的嗓音颤了颤,却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

沈知翊轻轻松开她。

他垂眸望向她,棠苡也在看他,她的目光有些吃惊,有些迟疑,但里面却只有他一人的身影。

他低头吻了下她的唇角,轻声道:“你说得没错,人当然应该为自己活着。可现在,你知道还有个人因为你的存在而幸福得活着,不是更好么?”-

沈知翊的那番话,令棠苡感到震惊、难以置信。

她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甚至,久久无法从他的话中缓过神来。

夜里,她辗转难眠。

倒是那个始作俑者,不仅睡得踏实,第二天还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望着她的黑眼圈,关心地问她是不是没休息好。

他大概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说的那番话近乎于表白,任哪个女生听了,都难以无动于衷。

即使她,也不例外。

简单洗漱后,棠苡顶着浓重的黑眼圈和沈知翊一起去了餐厅。

他们原本是陪陈荣一起过来吃早饭的。

可是刚到餐厅,陈荣便随便找了个借口和熟人一起走了,故意给两人留下独处的空间。

沈知翊不甚在意,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单独和他相处,棠苡还有些不适应。

不过沈知翊倒是没有发现丝毫端倪,笑吟吟的模样与往常无异。

恍惚间,棠苡甚至以为自己昨晚喝多了,做了个不切实际的梦。

今天是她的生日。

他们团队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如果拍摄遇到谁的生日,无论什么岗位,大家都会买个蛋糕,一起过个简单的生日。

这规矩是棠苡提出来的,但她命令禁止其他人给她买蛋糕过生日。

她没有过生日的习惯,如果真想给她过生日,就在她生日这天打起十二分精神好好工作。

所以今天一大早,她就在食堂收到许多生日祝福,还有不少人比她起得更早,已然收拾好设备随时待命。

赵越泽过来祝她生日快乐,棠苡忍不住和他吐槽,要是他们每天拍摄都这么积极就好了。

赵越泽嬉皮笑脸地回:“想得美,一年也就宠你这么一回。”

棠苡无语地摇摇头。

赵越泽走后,棠苡见对面的沈知翊一脸笑意,凶巴巴瞪他一眼,不满道:“你笑什么。”

沈知翊但笑不语,将剥好的鸡蛋放进她的碗中。

他抬眼看向不远处,笑吟吟道:“你的小场记过来了。”

语气中满是揶揄的意味。

棠苡抬腿踢了他一下,没多久,乔熠、向玥和另一个实习生三人一起走了过来。

向玥还有点怕她,怯生生和她说了句“生日快乐”。

棠苡今天心情不错,努力挤出一个自以为和善的笑容,向她道了谢。

“姐姐,生日快乐。”乔熠笑盈盈对棠苡道。

虽然他们每天都要熬大夜拍摄,所有人都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但乔熠无论何时都以最饱满的热情工作,再加上他这副清澈俊朗的长相,在这个满是五大三粗彪形大汉的团队里,显得格外赏心悦目。

棠苡望着他清爽的笑容,仿佛四周的空气都变得清新起来。

——甚至比对面那家伙的脸,还要令人心旷神怡。

乔熠将手中的礼品袋递给棠苡:“姐姐,生日礼物。”

棠苡下意识拒绝:“谢谢,礼物就算啦。”

乔熠笑道:“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只是一番心意,你就收下吧。”

他将礼品袋推给棠苡,示意她看一看里面的东西。

棠苡犹豫地接过。

看清里面的礼物后,她微微一怔。

第24章

——是她在文创店看到的那只外星人玩偶。

若是其他人看到, 大概会不理解乔熠为什么会挑这么丑的玩偶送给她当做生日礼物,但棠苡眼睛亮了亮:“你……”

“那天看到你很喜欢,就买来了。”乔熠笑道, “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你就收下吧。”

“那我不客气了。”棠苡满心欢喜地接过玩偶,向他道谢,“谢啦。”

见她笑意明媚, 乔熠的脸上不由浮上一抹红晕:“你喜欢就好。”

三人离开后, 棠苡将玩偶抱进怀里。

沈知翊见她抱着那个丑东西, 兴高采烈地举着它的胳膊在空中胡乱地比划,好笑地叹了声。

“干嘛?”棠苡不悦, 举着外星人的胳膊指向他,“你是不是嫌弃它?”

沈知翊摇摇头, 幽声道:“我只是没想到,一个小玩偶就把你收买了。”

“怎么啦!礼物不分贵贱, 只要是用心准备的我都喜欢。你送我的礼物, 我也很喜欢呀。”

听她这般说,沈知翊微微一怔。

随后,他轻笑出声。

见他笑个不停, 棠苡递去一个疑惑的目光。

沈知翊道:“你还是第一次说,喜欢我送的礼物。”

棠苡:“……”

她一本正经:“用心准备的礼物, 我当然喜欢啊。”

沈知翊反问:“我哪次准备的礼物不用心?”

“呃……”棠苡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沈知翊笑着问:“你是不是认为, 礼物的价格高昂, 就代表送礼物的人没有用心准备?”

他笑吟吟地总结:“偏见。”

“……”棠苡被他怼得哑口无言。

棠苡将乔熠送给她的玩偶小心翼翼地收好。

乔熠几人也在不远处的位置坐下。

见他帮向玥摆好餐盘, 向玥笑盈盈将手中的餐具递给他,两人有说有笑,棠苡抬腿踢了下沈知翊的裤脚。

沈知翊递来一个疑惑的表情, 棠苡朝他扬了扬下巴,示意两人的方向。

沈知翊顺着她的目光望了过去,但很快收回目光,没太在意。

“怎么?”

棠苡扬起一抹神秘兮兮的笑,故意压低声音:“最近组里好多人都在磕cp,要不要和我们一起打赌,猜猜他俩什么时候在一起?”

沈知翊漫不经心地问:“赌什么?”

棠苡想了想:“都行啊。”

沈知翊翘了翘唇角,道:“你这人说话不算数,我不和你打赌。”

棠苡愣了下,没有反应过来沈知翊话中意味。

她想了半天自己从没和他打过赌,他这话根本就是诽谤。

棠苡不悦地皱起眉:“怎么会!我向来说话算数,我们就赌……”

她思索片刻,也没想到什么特别的赌约,便随口道:“赌一顿饭吧,谁输了就请对方吃法。”

沈知翊笑道:“棠棠,不让女士请客是基本礼数,你这个赌约不成立。”

“你又不一定会赢……”棠苡撇撇嘴,“那你说,赌什么?”

沈知翊想了想,慢悠悠吐出一句:“约会。”

“约会?”

沈知翊颔首:“不管多忙,都要抽出时间陪对方约会一天。”

棠苡还沉浸在对沈知翊说她说话不算数的不满情绪里,没多想便答应了:“行啊,说话算数。”

沈知翊挽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棠苡眉飞色舞:“我赌这次拍摄结束,而且是女孩先表白,信不信?”

沈知翊慢条斯理道:“不会。两人不会在一起。”

棠苡微微一怔:“怎么可能——”

沈知翊笑了笑,问她:“棠棠,你是不是对感情的事特别不敏感?”

听他这般说,棠苡蹙起眉尖。

这人一副很了解她的模样让她感到十分不爽,她扬起下巴,不悦道:“谁说的!”

“沈知翊,我只是对谈恋爱这种事没兴趣,不是不懂!追我男生可不少,我当然能看出来谁喜欢谁。”

“是么。”沈知翊不置可否,他望向棠苡,笑吟吟地问,“那你看我呢。”

棠苡对上他的视线,微微一怔。

沈知翊目不转睛的看着她,那双深邃的桃花眸中氲着温润笑意,里面只有她一人的身影。

深情的目光中荡漾着缱绻的波澜,似是能将眸中人的魂魄摄去。

棠苡的脸颊不由自主地染上滚烫的温度,嗫嚅道:“我哪儿看得出来……你看狗都这表情,谁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

沈知翊:“?”

棠苡不愿他瞧出端倪,生硬地将脑袋别到另一边。

顿了顿,她终于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不对啊,沈知翊!不管输赢是什么,我都要陪你约会?!”

“谁说的。”沈知翊勾起唇角,慢悠悠地纠正她,”如果我输了,是我陪你约会。”

棠苡:“……”-

结束全部的拍摄,已是七月中旬。

霖城早已入了夏,这几天连绵的大雨将整座城市冲刷干净。

骤雨初歇,天空碧蓝如洗,窗外的池塘开满娇嫩的荷花。

难得休息,又赶上沈知翊去外地出差,棠苡在家睡得昏天黑地,每天都要到下午才浑浑噩噩地醒来,吃过饭,没多会儿又回到床上继续补觉。

正赶上周末,棠苡准备像往常那样继续睡一整天,将将两点,大片的阳光便从厚重的窗帘间泻了下来,洒在床上。

棠苡被明亮的光线弄醒,她不悦地皱了下眉,翻身,将薄被盖到脸上。

被子里传来她闷闷的嗓音:“卉姨,吃饭不用管我,我要继续睡觉。”

与棠苡想象中不同,身边没有传来那道温软的嗓音,反倒是一道低沉而熟稔的声线:“棠棠,起来了。今天要回爸妈那里,你忘了?”

大脑放空几秒,倏地,棠苡睁开眼,将盖在脑袋上的被子掀开。

她懵然地看了看站在床边的沈知翊,惊讶地问:“你回来了?”

“嗯。”

“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早上。”

沈知翊已然收拾妥当,正在打领带。

棠苡从床上爬起来,抓抓头发。

她迷迷糊糊地问:“今天要回爸妈那里?你怎么不提前和我说。”

沈知翊好笑道:“前天就和你说过了。”

棠苡认真回想了会儿,终于想起前天晚上两人打了会儿电话,沈知翊确实提到了这件事。

“啊——!”一声尖叫划破整栋别墅,“今天是周六?!”

“不然?”

棠苡一瞬间惊醒:“你、你昨天为什么不提醒我!”

沈知翊早已习惯她无缘无故的甩锅大法,幽幽叹了声:“赶快起来吧。收拾下,吃点东西,还来得及。”

“可是……”

似是知道她要说些什么,沈知翊打断她:“在衣帽间,已经给你准备好了。”

棠苡从床上飞速跳起来,抱着沈知翊吧唧一口:“沈知翊,没有你我可怎么活!”

虽是这样说,棠苡的神色却没有任何起伏,甚至话还未说完,她便一溜烟跑去了卫生间,压根不再理会他——这一套动作她做得行云流水,每一步都好像不过是走个流程。

沈知翊显然早就习惯她这种毫不走心的行为,没太在意,收拾妥当后便下楼等她。

棠苡匆匆收拾完,换上沈知翊帮她准备好的礼裙。

晚上是一场慈善晚宴,所有人都要正装出席。

棠苡其实并不喜欢这种正式的场合,她觉得所有人都像个被紧紧包裹起来的精致的礼物,脸上挂着假笑,嘴上说着虚情假意的话。

和背后的绑带大战了三百回合,棠苡始终没能明白它复杂的构造,她对这件精致繁复的礼裙的耐心已然用尽,只得气急败坏地拖着长长的裙摆跑到走廊,将楼下的沈知翊喊了上来。

“非要穿成这样吗?”棠苡一手捏着后背那两片敞开的薄薄的布料,一手提着裙摆,生气地问。

裙摆太长,走得又快,她险些被裙摆绊倒。

好在沈知翊眼疾手快,抬手托住她的胳膊,将她揽进怀里,棠苡这才站稳。

不耐烦的情绪此时已然到达顶点,棠苡只想把全部脾气都撒在沈知翊身上。

沈知翊倒是颇有耐心,不疾不徐地对她道:“没办法,妈说在家呆得太闷,正好又搬了新家,就办了场宴会。平时回去不用这么麻烦。”

见他把姜窈搬了出来,棠苡不满的情绪收敛了点。

姜窈向来把她当亲生女儿一般疼爱,棠苡也很喜欢她。

她小声嘟囔:“要不是为了看爸妈,我才不会穿成这样和你出去。”

“当然。”沈知翊知道棠苡不喜欢参加这类宴会活动,笑吟吟道,“如果不是回家,我也不会拿这种事烦你。”

很快,在棠苡手里像是一团乱麻的绑带被沈知翊悉数系好。

他看了看镜中的棠苡,丝绸质地的鱼尾长裙紧贴她的腰身,勾勒出一道窈窕曼妙的曲线。明艳的红色衬得她肌肤雪白。与往日的随性洒脱不同,此时的她明艳端庄,多了几分高不可攀的冷傲。

“不过……棠棠,你这样穿很好看。”他低下脑袋,在她耳边轻轻说道。

听他这般说,棠苡微微一怔。

她下意识随他一起望向镜中。

她一直将注意力放在那堆精致繁复的绑带上,这会儿才注意到,站在她身后的沈知翊正目光灼灼地望着镜子里的她,一动不动。

“你……”

还不等她反应,沈知翊便将她扯进怀中,将她牢牢地桎住。

湿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脖颈,沈知翊轻轻咬了咬她的耳尖,哑着嗓子对她道:“怎么办,不想让别人看到。”

棠苡浑身一抖,一瞬间警觉起来。

她的嗓音有些颤抖,提醒他:“沈、沈知翊……爸妈还等着呢,再不走来不及了。”

沈知翊却没有丝毫放开她的意思。

他慢条斯理地将那些已经系好的绑带一根一根抽离,滚烫的掌心在她的腰间慢悠悠地移动着,最后,顺着两片布料间的空隙滑了进去。

“没关系,还有些时间。”——

作者有话说:哥哥:拆礼物咯[害羞][害羞]

第25章

车子一路盘至山腰。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四周树影幢幢,隐约可以看到不远处亮着的斑斓灯火。

黑色的劳斯莱斯在盘山路上安静地行驶着。

棠苡坐得离沈知翊极远,远得仿佛两人之间隔着一条银河。

她看了看时间, 不满地对另一边的人说道:“都怪你,说好早点过来,结果宴会开始了还没到,妈肯定会不高兴。”

沈知翊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西服上的袖口, 不在意道:“没事的, 珍珍和寒哥已经到了, 有他们陪着。”

棠苡瘪瘪嘴,不置可否。

别看这人这会儿衣冠楚楚的, 出发前,才将那件被她撕扯烂的衬衫换掉。

沈家新建的别墅在半山腰。

说是“别墅”, 可当车子驶进大门,棠苡被眼前灯火通明、高大宏伟的建筑惊得说不出话来。

棠苡也是第一次过来。

这里刚建成时, 她听沈知翊随口提起过, 说是家里新建了一栋半山别墅。

可这会儿真看到了,哪儿是他所谓的“别墅”,说是“城堡”还差不多。

“沈知翊, 这里是现实,还是童话世界?”棠苡盯着那幢城堡, 讷讷地说不出话来。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沈知翊好笑道。

他帮棠苡打开车门, 伸手将她扶下车。

棠苡挽住他的手臂, 眼睛却忍不住地打量眼前宏伟的建筑 。

偌大的法兰西式花园芳草如茵, 花团锦簇,中央是一座雕刻精致的大理石喷泉。穿过花园,便是那幢高耸巍峨的城堡, 厚重的石墙在灯光的映照下呈现出温柔而神秘的粉紫色,上面镌着精致繁复的花纹。

眼前的场景犹如一幅华丽而梦幻的画卷,说是童话中的场景也不为过。

棠苡迟迟无法缓过神来。

她听沈知翊提起过,说是几年前父母吵架,他爸爸为了哄老婆开心,特意修建的这里。

——为了哄老婆开心建了座城堡?

——别太离谱!

“沈知翊,你家平时都是用这种方式哄老婆开心的?”她难以置信地问。

沈知翊似乎早已习以为常,笑眯眯地解释:“没办法,那回他们吵得很凶,妈气得连离婚协议书都签好了,爸为了挽留她怎么也要多费些心思。”

棠苡默了默。

她不理解。

“沈知翊,你不会从你爸那里遗传到这种离谱的基因吧?”

“什么离谱的基因?”沈知翊斜过脑袋看了看她,有些疑惑。

棠苡沉吟片刻,问:“如果有一天咱俩吵架,我说气话让你把公司转给我玩玩,你会怎么做?”

沈知翊不假思索,笑吟吟道:“棠棠,我都是你的,公司当然也是你的。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棠苡:“……”

她幽幽叹了声:“沈知翊,跟爸学点好的吧。”

两人顺着指引一路进入“城堡”,一层有个专门用于举办宴会的大厅,姜知恩正陪在姜窈身边迎接客人。

虽然年过五旬,却丝毫看不出岁月在姜窈的身上留下了什么痕迹。非要说的话,大抵是比年轻时温雅端庄了许多,但那张美艳的脸依旧明艳雍容。

她今天穿了件殷红色牡丹暗纹旗袍,做工精良的旗袍勾勒出她曼妙窈窕的身材,遥遥望去,像一株盛放的牡丹,雍容华贵。

姜知恩和沈知翊都遗传了她那双顾盼生姿的桃花眼,尤其是姜知恩,与她一样美得明艳张扬。

甫一看到两人,原本有些无聊的姜知恩瞬时扬起一抹明媚的笑,朝两人大剌剌地摆了摆手。

姜窈嗔怪地乜她一眼,轻轻拍了下她的手。

姜知恩撅了下嘴巴,怯生生地摆出一副端庄的模样。

“怎么来得这么晚?”等两人走到跟前,姜窈笑盈盈地问。

虽是这般问,她的脸上却没有丝毫责备的意味。

棠苡小心翼翼地瞟了沈知翊一眼。两人心知肚明为何迟到,但沈知翊却脸不红心不跳地一本正经向姜窈扯谎:“路上有些堵车,来晚了。”

听他这么说,一旁的姜知恩忍不住深深看他一眼。

她住得比他们还要远,来的路上又正好与高峰路段错开,哪来的堵车一说?

至于真正迟到的原因……大概只有他们两人知道了。

不过姜窈并未发觉异样,难得一家子聚齐,她高兴还来不及,哪儿还在意迟不迟到的事。

她亲昵地挽住棠苡,一双漂亮的眸子在棠苡的脸上转了又转,满是疼爱地问:“棠棠,好久没见你了。最近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阿翊欺负你了?”

沈知翊好笑道:“我哪儿敢。”

棠苡心想,刚在家欺负完自己就忘了?

面上,她难得笑容乖巧道:“没有,可能是因为刚出差回来。”

姜窈拍拍她的手:“再忙也要好好休息,好好吃饭呀。”

自从棠苒去世后,已经很久没有人像这样关心她了。

结婚两年,棠苡和沈知翊的关系虽然一般,但对棠苡来说,姜窈就像棠苒一样让她感到亲切、温暖。

两人热络地聊了许久,沈知翊一直安静地陪在旁边。

若是其他人看了,大概会以为棠苡是亲生的那个。

棠苡叫沈知翊将礼物拿给姜窈。

“妈,我之前去泰特参加活动,看到哈珀斯的作品,你肯定喜欢。”

姜窈拆了包装纸,是幅艺术家的亲笔画作。

画的尺寸虽然不大,但大刀阔斧的线条和浓烈的色彩冲击还是让一旁的姜知恩倒吸一口凉气。

沈知翊早就看过这幅画,表现得比她要淡定许多。

姜窈却与两人的反应完全相反。

这几年,姜窈沉迷于这种极为抽象、狂野的绘画风格,家里除了棠苡,没人能理解她的艺术喜好。

姜窈觉得这帮人实在没有审美,还是自家儿媳妇和自己一样有品味。

姜窈对棠苡准备的礼物格外喜欢,笑眯眯道:“棠棠,这边的收藏室你是不是还没看过?都是我收藏的珍品,走,我带你去参观参观。”

棠苡应下,姜窈又问另外两人:“你们两个去不去?”

姜知恩与沈知翊对视一眼,连忙拒绝:“我可不去!”

她对姜窈那些“珍贵的藏品”实在不敢恭维。

沈知翊笑吟吟道:“这里是不是要留人?”

姜窈想了想,他说的确实有道理,便将两人留在原地迎宾,美滋滋地带着棠苡去参观她的收藏了。

……

从收藏室出来,姜窈被沈明礼叫去与熟人寒暄,才恋恋不舍地放棠苡离开。

与她分开后,棠苡本想找沈知翊,却见他正在和几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应酬,不愿打搅,便去餐台吃了些东西。

从起床到现在,她只吃了几片菜叶,此时早已饥肠辘辘。

要怪就怪沈知翊给她选的裙子,收腰那么紧,她哪敢吃那么多东西。

好在新换的这条礼裙宽松了不少,酒足饭饱后,她找了个角落,窝在沙发里,惬意地抿着酒,望着面前这般热闹奢华的场景。

这种宴会大多以社交为主。

但棠苡在这里,没有什么需要社交的。

她与眼前这幅画面格格不入,她不喜欢这种觥筹交错,虚情假意的场合,若不是自家举办,她断然不会过来。

但她不可否认,她也确实喜欢这里。

棠苡忍不住打量了眼宴厅的装潢,以洛可可风格为主,玫瑰色的墙壁鎏着精致繁复的金边,天花板上雕画着小天使壁画。宴厅中的家具也以18世纪法国宫廷风格为主,就连餐台上的银质烛台都镌着细腻复杂的花纹。

到处都洋溢着奢华夸张的气氛,但也确实如童话般如梦似幻。

为了讨老婆欢心,就建造这样一个“宫殿”,棠苡无法理解。

可或许,也正因如此,沈知翊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才懂得什么是“爱”与“被爱”。

这种“爱”,棠苡从未感受过,也不知道该是什么样。

她忍不住想,如果她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大概她也会像沈知翊一样,幸福、美好,对什么都那般好脾气,愿意包容一切,愿意爱身边的每一个人——

不,不会的。

他们本就是性格迥异的两个人,即使她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她也不会成为沈知翊那般性情温润,极具责任感的人。

她太自我了,绝做不出为了接手家里的生意而放弃自己喜欢的事业这种事。

想到这儿,棠苡止不住地翘起唇角。

她的目光穿过熙攘的人群,落在那抹清越挺拔的身影上。

——他们明明是那般不同的人,却奇妙地走到一起。

“傅以棠?”

娇滴滴的嗓音换回棠苡的思绪,她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

这名字从她上大学以后就再也没用过了,会这么称呼她的人都是很多年前认识的人。

更准确地说,是不熟的人。

棠苡抬起头,几个打扮精致的名媛小姐停在她面前。

为首的女生正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棠苡对她有印象,是她的高中同班同学,苏娉婷。

两人高中时就不对付。或者说,是苏娉婷单方面看不上棠苡的出身和脾气,而棠苡,压根就没在意过她。

如果不是苏娉婷长了张好看的脸——棠苡对此有些印象——以两人不相熟的关系,棠苡大概早就忘了她是谁。

棠苡和高中同学向来疏离。

她就读的霖外是市里数一数二的私立中学,在这里读书的学生家里非富即贵,抱团、排外的现象十分严重。

棠苡的情况在这些人眼中是不配和他们一起读书的。再加上她性格自我,特立独行,在这群富家少爷小姐中更是格格不入。

棠苡打量了几眼面前的女人。

苏娉婷长了张极好看的脸,杏眼樱唇,尤是皮肤,如丝绸一般雪白光滑。她化着精致的妆容,穿了一身桃粉色公主裙,与之相配的首饰也是格外精致、昂贵。

她整个人就像个精致的陶瓷娃娃,棠苡忍不住地想,高中时她便能想象出苏娉婷会变成什么样子、过上什么样的生活。今天遇到,果然和自己想象中如出一辙。

“好久不见。”棠苡朝她礼貌地笑了笑。

苏娉婷也在看她,眼神中极尽轻蔑与鄙夷。

高中时,她就不喜欢棠苡。明明家世不如她,长相也不如她,凭什么班里那些男生都觉得她是班花,比自己漂亮、性格好?她又凭什么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瞧不起自己的模样?

更何况……

苏娉婷不想再继续想下去了,越想越生气。

苏娉婷朝她笑了下:“确实好久不见。我以为你毕业后就查无此人了,没想到现在野鸡变凤凰了呀。”

——来者不善。

这大概就是棠苡讨厌这种场合的原因。

所有人被划分为三六九等,一群势利眼踩低捧高、虚以委蛇,让她觉得十分无聊。

苏娉婷轻蔑的态度使棠苡仅剩的那点客套的礼貌也消失殆尽了。

她漫不经心地玩弄着指甲,眼都不带抬一下:“毕竟毕业以后有自己的事要忙,不像苏小姐,那么闲。”

苏娉婷也不恼,笑盈盈道:“没办法呀,家里疼我,我只用好好享受人生就行,不需要像你这么辛苦。我倒是心疼你,我还以为你嫁给知翊哥,舒舒服服当个富家太太就行了,怎么还需要自己出去工作呀?”

苏娉婷亲昵的称呼使棠苡不由皱了下眉头。她隐隐察觉出苏娉婷对自己如此敌意的缘故,冷声道:“沈知翊不也要自己出去工作?可能我俩都觉得,劳动人民最光荣吧。”

顿了顿,棠苡终于抬眼瞟了苏娉婷一眼,揶揄道:“怎么?苏小姐觊觎我这个位置?我建议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不然你也要像我这样出去工作,您这么金贵,谁舍得呀,我都要心疼了。”

“谁需要你心疼!”苏娉婷生气地哼了一声。

在她看来,棠苡此时的模样就像个傲慢的胜利者,在嘲讽她是个loser。

她喜欢沈知翊,喜欢了很久。

她从没对谁放低过身段,唯独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