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听说他有意安定下来,与人联姻。
苏娉婷自觉无论是长相、家世还是对他的真心,自己都是最符合他心意的那个人选。即便其他人都嘲笑她是倒贴,她还是主动向他提出联姻。
可是,沈知翊一如既往地拒绝了她。
苏娉婷本以为他心里有比自己更适合的人选,心灰意冷下,做好了尊重祝福的打算。可她万万没想到,他转头便和自己曾经最讨厌、最瞧不上的人结婚了。
——她到底有什么好?长相不如自己,出身也不过是个家里的边缘人,不懂规矩,不够体面,沈知翊从不带她社交应酬,看上去两人的关系并不好。
不就是因为她是傅三哥的妹妹,沈知翊才勉为其难选择了她?
她到底傲慢个什么劲儿!
“傅以棠!你以为你和知翊哥结了婚,自己就了不起了?你到底有没有自知之明,他根本不是因为喜欢你才和你结婚的。”
棠苡当然知道沈知翊并不是因为喜欢才和自己结婚,但在外人面前,尤其还是这种情形下,她就算装也要装出一副恩爱的模样。
她故作气定神闲地勾了勾唇角:“他不喜欢我,难道喜欢你?那怎么没见你俩结婚啊?”
“你——!”苏娉婷终于被她嘲弄的模样激怒。
苏娉婷以为棠苡知道自己三番五次追求沈知翊被拒绝才这样故意羞辱自己。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明明是看到棠苡落单,故意来看笑话的,却被棠苡当着其他人的面狠狠嘲笑了一番。
她轻哼一声:“傅以棠,我是好心提醒你,你以为你们俩结了婚就万事大吉了?知翊哥高中时候有个特别喜欢的女朋友,人家出国了才轮到你的,你呀,长点心吧。万一什么时候人家回来了,自己怎么被抛弃的都不知道。”
第26章
这回, 倒是棠苡微微一怔。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苏娉婷多半是想挑拨两人关系,才故意说这么拙劣的话。
可惜她并不在乎沈知翊到底有没有前女友。如果真有这么个人, 真发生这样的事,到时谁抛弃谁还不一定呢。
棠苡朝苏娉婷莞尔:“苏小姐,真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是他前女友呢,说了半天, 你就是个路人甲啊。我和我老公的事, 你这个路人甲还挺上心。”
“你!”
苏娉婷气急败坏, 几欲捏碎手中的酒杯,棠苡倒是满不在乎地抿了口酒, 笑吟吟地提醒她:“苏小姐,你手上那只酒杯可是RIEDEL的定制款, 摔碎了要赔不少钱呢。”
顿了顿,棠苡朝她微微一笑:“哦, 还得提醒你一句, 你别忘了这里是我家,我比这只酒杯更金贵。”
棠苡故意咬重“我家”两个字,在苏娉婷看来, 就是小人得志,故意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苏娉婷气得牙痒痒, 可又无可奈何。
——她多希望此时高高在上的人是自己, 看笑话的人是自己, 沈家的女主人是自己。
眼前这人, 不过是个攀上枝头的野鸡,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傅以棠!你不就仗着傅三哥的关系才挤进沈家的大门吗?还真把自己当这里的女主人了?你别忘了,你永远不可能姓沈, 也不可能是沈家的人!”
苏娉婷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一道清丽的嗓音:“怎么,不姓‘沈’,就不是沈家人了吗?”
苏娉婷回过头,看到姜知恩正歪着脑袋,笑盈盈地望着她。
苏娉婷微微一怔,这才想起沈知翊的亲妹妹也不姓“沈”,慌张地解释:“珍珍,我不是那个意思……”
姜知恩却不理会,只笑着问:“婷婷,你这是在我们家,和我嫂嫂撒泼吗?”
苏娉婷看不上棠苡,却是实打实地不敢招惹姜知恩。
她立马换上一副谄媚的笑意,讪讪道:“珍珍,你在说什么呀。我们之前是同学,这不是好久没见,叙叙旧嘛……”
姜知恩的脸瞬间冷了下来:“叙旧?我怎么看着不像。”
苏娉婷支支吾吾,最后还是和她一起过来的朋友随意找了个理由,拉着她灰溜溜地离开了。
几人走后,姜知恩大剌剌地坐到棠苡身边,目光直勾勾地越过众人,落在沈知翊的身上:“我哥真没用!居然让你一个人在这儿受欺负!”
棠苡好笑地摇摇头,问:“我看上去,像是很容易被欺负的样子?”
姜知恩看看她,笑道:“不像。”
话锋一转:“但他,就是没用!”
棠苡乐不可支。
姜知恩想了想,对棠苡道:“嫂嫂,那个苏娉婷死皮赖脸追了我哥好久,她就是嫉妒你故意给你添堵,你千万别把她和她说的那些话放在心上。”
棠苡的目光落在已然离开的苏娉婷的背影上。
她好像哭了,其他人正在安慰她。
“啊……她追过沈知翊啊?”
棠苡漫不经心地问。
棠苡还真不知道这茬儿。
要是知道的话,可能就不会那般逗弄她了。
“你不知道呀?”姜知恩有些惊讶,她捏着手指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当我没说。”
“我好像还挺不了解你哥的。”棠苡一双漂亮的眸望向姜知恩,“我听苏娉婷说,你哥高中时候有个很喜欢的女朋友?”
姜知恩摆摆手:“不可能!我和我哥高中时候恨不得天天黏在一起,他如果真交过女朋友,我这个亲妹妹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别听苏娉婷瞎说,她就是故意给你添堵的!”
棠苡撑着下巴:“这样啊……她说得还挺真的。说那个女生毕业以后出国了,才和你哥分手的。”
姜知恩微微一怔。
她的神色有几秒迟疑,但注意到棠苡的目光,姜知恩连忙笃定道:“她就是在瞎说!我都不知道我哥交过女朋友,其他人怎么可能知道?他的事我都知道,你信我就行。”
似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姜知恩一本正经地伸出三根指头,做了个对天发誓的动作:“棠棠,我俩可是双胞胎!怎么可能不知道对方的事?我的事他全都知道,他的事我当然也全都知道呀!”
棠苡忍不住地笑,揶揄她:“珍珍,你哥那个性格,你确定他的事你全都知道?”
姜知恩:“……”
她和沈知翊认识了将近三十年,自然了解他那只老狐狸的性格。别看他平时待人温和,似乎很好说话,实际上算得比谁都明白。他总能用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得到所有自己想要的东西,然后事了拂衣去,继续充当他的大善人。
要说了解他全部算盘,以姜知恩直率大条的性格,还真做不到。
但她这人有个优点,就是死鸭子嘴硬,坚决不改口:“当然!我就是全知道!”
……
宴会过后,有一场小型慈善拍卖。
这种拍卖会,向来都是走个流程,大家互相给个面子,交个朋友。与正式的拍卖会相比,氛围相对轻松和谐。
可是,姜知恩始终惦记着苏娉婷那茬儿,铁了心要给她找点不痛快。
正巧苏娉婷看上一条粉宝石项链,姜知恩看她喜欢,便故意和她抬价。
价格一轮轮被她抬到天价,苏娉婷本就心情不好,这会儿更是气得牙痒痒,凶巴巴地瞪了姜知恩一眼。
姜知恩得意洋洋地朝她抬了抬下巴,一副势在必得的表情。
周围渐渐响起议论声,两人都是圈里出了名的骄纵大小姐,这会儿吃瓜群众忍不住地好奇,两位大小姐到底又结了什么怨。
最后,这场闹剧终于在沈知翊远超估价的出价中结束。
拍卖会结束后,他将项链拿给姜知恩,好笑地问:“那位苏家小小姐又怎么招惹你了?”
正好苏娉婷从拍卖厅出来,姜知恩故意扬高声调,笑眯眯道:“哥,你怎么知道嫂嫂喜欢这条项链?你这么疼她,我这个当妹妹的可都要嫉妒啦。”
沈知翊微微一怔,下意识将项链递到棠苡面前:“是你喜欢?”
棠苡回给他一个自行体会的无奈眼神。
虽然她对姜知恩这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行为不支持也不提倡,但她替自己出头的模样着实可爱。
苏娉婷气狠狠地瞪了她们一眼。
等她走后,姜知恩立马垮下脸来,对着沈知翊冷嘲热讽:“你老婆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要你们男人有什么用!”
沈知翊:“?”-
众人散去,已是深夜。
原本喧嚣热闹的城堡渐渐陷入寂静。
万籁俱寂,无边的夜色中只有簌簌风声,和漫天星辰。
一层还亮着几盏灯。
与沈家父母相熟的几位客人留了下来,正在会客室聊天、打牌。
沈知翊陪了一会儿,便回了房间。
棠苡正在两人房间的露台看星星。
与今晚的奢华、热闹相比,她更喜欢那个只有他们两人的静谧夜晚,他教她如何识别天上的星座。
没有了惊扰夜色的明亮灯光,此时的夜幕,如那晚一般,星河璀璨。
棠苡正仔细辨认着夏季大三角的位置,脸颊一凉。
沈知翊拿了酒上来。
棠苡轻声和他道了谢,抿着酒,慢悠悠地望着天上的星子。
沈知翊问她:“今天玩得开心么?”
“还行。”
“受欺负了?”
棠苡歪过脑袋,戏谑地问:“我看上去像是那么好欺负的么?”
沈知翊笑着摇摇头:“不像。”
棠苡不甚在意道:“苏娉婷说了些难听的话,珍珍帮我出头而已。那条项链我不喜欢,你送给珍珍吧。”
沈知翊笑道:“我就说,那么夸张的设计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顿了顿,他问:“苏娉婷和你说什么了?对不起,是我疏忽了。如果珍珍不在,我都不知道你受委屈了。”
棠苡好笑道:“沈知翊,能欺负我的人到现在都没出生呢。你不要说得好像没你保护,我就活不了似的。”
“但显得我很没用。”沈知翊淡声道,“棠棠,既然我们是夫妻,你没必要一个人抗下所有事。你要记得,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棠苡微微一愣。
她小心翼翼地望了望他,沈知翊微垂眼帘,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她忍不住想起那晚,他也是这般认真地望着她,含着笑意的眸间似乎只有她一人的身影。
他和她说,还有一个人因为她而幸福地活着。
心跳倏然窒了一拍。
她下意识将目光挪向别处。
许久,她道:“苏娉婷和我说……”
默了默,她又摇摇头:“喝多了,记不清了。”
她想问苏娉婷提起他那个高中时的女朋友,到底有没有这回事,为什么不愿坦诚告诉自己。可她又想起临江那晚,他以为她是在吃醋。
她只是单纯好奇而已,才没有吃醋。
她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吃醋,她才不在乎他以前的情感经历。
她不想让他以为自己在吃醋。
沈知翊坦诚道:“她之前表明过心意,但我很明确地拒绝了。我和她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棠苡点点头:“我知道,我不在意的。”
她想问的……又不是这个。
沈知翊一手支颐,自始至终,目光都没有从她的脸上移开。
沉默片刻,他的语气中夹杂着些许开玩笑的意味,轻声道:“棠棠,我倒希望你会在意,多在意我一点。”
棠苡怔了怔。
许久,她兀自弯起唇角,喃喃道:“沈知翊,你总爱说这种话。你知不知道……这样的话多危险。”——
作者有话说:傲娇棠棠,死不承认喜欢哥哥[狗头][狗头]
第27章
这一晚, 棠苡睡得很沉。
第二天无人扰她清梦,她睡到很晚才起。
吃过午饭后,棠苡又陪姜窈画了会儿画, 才和沈知翊一起离开。
正值周末,路上的车子都从郊外赶回城里,在高速路上堵成一条长龙。
车子缓慢地移动着,棠苡的脑袋搭在车窗旁, 难得没有急躁的情绪。
她望着旁边和他们一样缓慢移动的私家车, 甚至心情颇好地逗弄起车后座上那个正趴在窗户边好奇张望的粉糯糯的小丫头。
只不过车窗做了隐□□理, 对面的小丫头根本看不到她,她肆无忌惮地朝小丫头做着各式各样的鬼脸。
旁边的沈知翊看了, 笑话她:“无聊。”
棠苡瞪他一眼。
不过她心情好,不打算和他一般见识。
棠苡问沈知翊:“咱们什么时候能到家?”
沈知翊看了眼腕表, 大概估算了个时间:“五点多吧。有事?”
棠苡摇摇头:“随便问问。”
说完,好像也没什么可以和他继续交流下去的话题, 棠苡收回目光。
顿了顿, 她又忍不住偷偷打量他一眼。
沈知翊似乎早就习惯了两人无话可说的沉默氛围,正神色淡淡地望着窗外。
他自始至终唇边都挂着一抹清浅的笑意,根本看不出到底在想什么。
他们好像一直都这样。
互相之间没什么共同话题。
往常棠苡不会在意这些, 可这会儿,莫名感觉怪怪的。
她想找点话题打破这略显诡异的气氛, 可她仔细想了想, 竟然也没什么合适的话题。
好在这时手机响了, 打断她的注意力。
棠苡拾起手机, 以为有什么工作消息,结果是赵越泽发来的私聊,问她去不去一会儿的聚会。
这茬儿他和晓晓几天前问过棠苡, 棠苡想也不想地拒绝了。
每次同事聚会,她都会拒绝。
倒不是和同事之间有矛盾,只是她向来对这种娱乐活动不感兴趣,再加上她在团队属于其他人都多少怵她的存在,棠苡不想过去扫别人的兴致。
棠苡给他回:【不了。】
赵越泽:【过来呗。难得有时间聚会,就差你一个,大家一起好好庆祝下(呲牙)】
棠苡:【有什么可庆祝的?片子剪完了?】
赵越泽回过来六个句号。
【大休息日的,能不能别这么扫兴!】
棠苡回了个“无语”的表情。
赵越泽:【新人也在,就当补个接风宴,你不来不合适吧?】
棠苡:【有什么不合适的?你们踏实玩,账单发我就行。】
见她这么说,赵越泽也没纠结:【好嘞!】
只要有人掏钱,赵越泽哪儿还管那么多,他爽快地应下,屁颠屁颠地思考着一会儿得多点几瓶平时舍不得喝的酒,让棠苡买单。
和赵越泽结束对话,棠苡放下手机。
没几秒,又有消息发来。
她以为赵越泽还在磨叽,打开微信,刚要朝他发脾气,就发现消息是乔熠发来的。
他问棠苡真的不和他们一起去玩么。
乔熠每次和她说话,都带着一种怯生生的语气。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棠苡发现乔熠虽然年纪小,但是人不仅踏实可靠,而且脾气好,极有耐心。反倒是她,一点就炸的性格,每次都是乔熠帮她去和其他人沟通,回来还要小心翼翼地安慰她。
棠苡的朋友养了只萨摩耶,毛光水滑,温顺亲人。她总是忍不住将乔熠幻视成朋友家那只难得和她十分亲近的漂亮大狗狗,久而久之,舍不得对他发一丁点的脾气。
棠苡对乔熠明显比赵越泽耐心了许多,回他:【不去了,你们好好玩吧。】
乔熠:【泽哥说你每次聚会都不来,这回难得大家都在,就差你了,大家真的很希望你能过来一起玩。】
末了,他还配了个“拜托拜托”的表情包。
表情包上的小女孩顶着一双blingbling的大眼睛,满是可怜和期待,任谁看了都舍不得拒绝。
棠苡犹豫了几秒,但还是坚定地回:【不了,我还堵在路上呢,就不过去了。】
她的消息发过去后,对话框变成“对方正在输入”,又变回他的名字。反反复复好几次,乔熠才发来信息,似乎是斟酌了许久。
他怕打字展现不出自己的诚意,干脆发了个语音过来。
棠苡本想把语音转成文字,结果不小心手滑,点开了语音。
嗓音清澈的“姐姐”二字从她的手机中飘了出来。
她慌忙点掉语音。
不知为何,棠苡的第一反应是朝沈知翊望去。
沈知翊显然听到了她手机中的声响,目光轻飘飘地渡了过来,唇边的笑意含着一抹揶揄。
明明自己没做任何亏心事,可他若有似无的笑意搞得好像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
“咳。”棠苡一本正经地清了清嗓子,朝他解释,“晚上有个同事聚会,他们问我去不去。”
“哦。”沈知翊漫不经心地应了声,故意问她,“那你什么打算?”
“什么什么打算?”棠苡反过来问他,“当然是不去啊。”
棠苡把乔熠的语音转成文字,长长的一串文字言辞诚恳,要不是言之凿凿地和沈知翊说了不去,这会儿她一定动摇。
沈知翊一手支颐,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她。
他朗朗开口,笑着问:“为什么不去?”
棠苡关掉手机屏幕,打算无视乔熠那条语音。
她道:“哪儿来这么多为什么?你们公司团建,你不是也不去吗?”
“那是因为都是我的员工,我去做什么?扫他们兴么?”沈知翊道,“说到底我就是发工资的,只要钱到位,大家都会好好干活。你和我不一样,你本质上不是他们的领导,人家愿意跟着你干活,是因为你值得,多和大家搞好关系没坏处。”
棠苡认真思索片刻,好像确实是这么个理儿。
她重新捡起手机,准备给乔熠回复消息。
想了想,她突然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沈知翊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微微一怔,但很快恢复往日的从容:“我和你一起去?”
棠苡点点头:“你回家又没事,反正也要送我过去,正好一起呗。”
沈知翊笑着问:“怎么想到把我带上?”
棠苡脸颊一红,吞吞吐吐道:“他们聚会经常带家属呀,正好之前也没和其他人好好介绍过,借这次机会……你不想去就算了。”
她没好意思说,其实是她不擅长社交,又是第一次参加这种聚会,心里有点敲小鼓。
沈知翊这人又特别擅长应酬,有他在,棠苡觉得踏实。
“家属?”沈知翊似乎很喜欢这个称呼,笑道,“我什么时候说过‘不想’?”
……
两人到市中心的KTV时,偌大的包房里已然聚了不少人。
甫一看到棠苡,乔熠的眼睛亮了亮,慌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过去迎接她。
其他人见了,笑着打趣:“乔儿,还得是你啊!我们之前叫了多少回棠导都不肯赏光,你一叫她就来了!”
棠苡佯装生气地瞪那人一眼:“就你话多是吧!”
几人插科打诨,好在包厢内灯光昏暗,所有人都没有察觉到乔熠脸上浮起的那抹红晕。
但是乔熠高兴的情绪很快被浇上一盆冷水——
沈知翊跟在棠苡身后进了包厢,正笑吟吟地盯着他。
所有人立马被棠苡身后的男人吸引了注意力,打趣棠苡竟然带了家属过来。
大部分人和沈知翊只有一面之缘,并不熟悉。
但大家对他印象很好,他每次出现,都会带五星酒店的下午茶,霖安天文台那次,更是特意带了国宴级的厨师过去,给他们改善伙食。
棠苡一一做了介绍,被大家打趣了好一阵,才终于落座。
沈知翊自始至终安静地跟在她身边,不多话不张扬,但在她不知道该如何应付同事的调侃时又会自如地帮她应对过去。
大家对他的印象都极好。
棠苡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她多少还有些紧张,生怕自己有什么不合时宜的举动扫其他人兴致,干脆找个最没存在感的地方呆着。
倒是她身边的沈知翊,明明除了她和谁都不熟,他却依旧镇定自若,慢悠悠地翻看着面前的酒水单。
不知为何,明明他与往常无异,脸上始终挂着那抹温文的笑意,可棠苡莫名觉得,他此时的心情格外愉悦。
“你好像很适应这里。”棠苡小声道。
“有么?”
棠苡点点头,揶揄他:“你和贺玺没少来这种地方吧,轻车熟路的。”
沈知翊歪过头瞟她一眼,好笑道:“哪有。是他喜欢在这种地方谈生意,我偶尔坐一坐。其实……我不太喜欢吵闹的地方。”
“还说不喜欢,”她伸手戳了戳他的唇角,“嘴角都要翘到天上去了,明明就很高兴。”
沈知翊阖上酒水单,故作神秘:“你知道为什么么?”
棠苡摇摇头,问:“为什么?”
沈知翊垂眸望她。
许久,他笑吟吟道:“因为,这是你第一次带我认识你的朋友。我有一种终于转正的感觉。”
棠苡:“……?”——
作者有话说:哥哥:转正了转正了转正了[撒花][撒花][撒花]
第28章
棠苡的脸颊瞬时涨得通红, 她反驳道:“哪、哪有,你这是诽谤!”
“你的朋友,我一个也不认识。”沈知翊幽幽叹了声, 语气颇为无奈道,“你这次回国的时候,似乎也不愿意和你的朋友介绍我。”
棠苡愣了下,等她反应过来沈知翊说的是她在酒吧没有把他认出来那晚, 她又羞又气, 第一次意识到这男的还挺小肚鸡肠, 好几个月前的事竟然还惦记着。
“我才没有,那是因为……”她顿了顿, 心想这辈子都不能把真实原因告诉他。她迅速转移话题,“你不也是, 从没带我见过你朋友。”
沈知翊一脸无辜:“可是我的朋友你都认识。”
“怎么可能……”棠苡沉默片刻,突然发现, 沈知翊关系最好的朋友, 一个是她堂哥,一个是她高中同班同学,剩下的, 大多也是那帮一起长大的发小,她多多少少都认识。
棠苡:“……”
好气, 他这是作弊!
好在乔熠突然出现在她身边, 打断两人的交谈。
“姐姐, 这里冷气太足, 你又穿着裙子,我找人要了条一次性毯子,你披在腿上吧。”乔熠将手里还未拆封的毛毯递给棠苡。
棠苡的两条腿确实凉飕飕的, 她朝乔熠道了谢,乔熠又将点好的酒递给她:“给你点了尼格罗尼,不过……”
他看了眼棠苡身旁的沈知翊。
虽是在关心棠苡,可乔熠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沈知翊,像是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敌意。
沈知翊自然感受到了,但他不动声色,始终笑意从容,这让乔熠既恼火又无可奈何。
棠苡显然没有注意到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
她接过酒,轻抿一口,不以为意地对乔熠道:“没事,不用管他。他戒酒了,现在只喝AD钙奶。”
乔熠:“……”
棠苡不想搭理那个阴阳怪气的狗男人。
她故意不看沈知翊,热情地加入乔熠几人的聊天。
乔熠也没闲着,对棠苡嘘寒问暖,一会儿问她冷不冷,一会儿问她饿不饿,一会儿又问她想唱什么歌。
棠苡摆摆手:“我就不丢人现眼了,我唱歌跑调。”
她把面前的蜜瓜全都消灭干净。
这段时间的相处,乔熠早就对棠苡的喜好了如指掌。他帮她点的酒是她最爱喝的,给她拿的水果也是从果盘里精心挑出来的,她最爱吃的。
棠苡没太在意,在她的印象里,乔熠向来是个细心的男生,对谁都热情又贴心,她也习惯了他的体贴。
但是落在沈知翊眼中,乔熠的所作所为无异于一种明目张胆的挑衅,似乎是在向他炫耀自己对棠苡的喜好已然了如指掌。
被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男生挑衅,沈知翊还是第一次遇到。
他高高在上惯了,对这种笨拙的挑衅早已视若无睹。可不知怎的,乔熠这段时间一直在棠苡面前乱晃,惹得他心烦气躁。
好在他善于掩藏情绪,对方看不出任何端倪,反倒轻易被他气定神闲的模样激怒。
棠苡和几人聊着天,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手不知何时被沈知翊握住,两人就这么自然而然地一直牵着手。
虽然两人互相没有说一句话,可是任谁看了都会认为两人是对恩爱夫妻。
乔熠的目光始终落在两人牵在一起的手上。
沈知翊也在看他,温和的笑容让人怎么看怎么觉得恼怒,像是胜利者轻飘飘的嘲弄,暗示他自己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乔儿,你不点首歌?”
旁边的人推了推乔熠,他这才恍恍回过神。
“听说你唱歌很好听,比胥司南那家伙还厉害?”棠苡撑着下巴,满眼亮晶晶地望着乔熠。
“当然,棠棠姐,我们乔儿在校歌赛那表现你是没看到,全校女生为他疯狂。”旁边的男生替他吹逼。
乔熠的脸霎时红了大片,他哪儿吹过这种牛,一脸腼腆道:“没、没那么夸张……就、就还行吧。”
“快点快点,我要听。”棠苡兴奋地撺掇他点首歌。
乔熠羞恼地瞟了眼身旁的男生,男生朝他挤眉弄眼,示意他抓住机会好好表现一番。
乔熠半推半就地选了一首歌。
棠苡兴冲冲地把歌曲顶到最上面。
见一直忙里忙外的乔熠点了歌,其他人纷纷起哄,让他到台上唱歌。
包厢最前面有个小舞台,配了高脚椅和立麦。
昏暗的房间里,一束暖黄色的灯光撒在舞台上,飞扬的尘埃在光影中打着旋。
被其他人起哄,乔熠原本还有些紧张。
但当音乐缓缓响起,他整个人放松下来。
清澈的嗓音在寂静的包厢内缓缓流淌。
大概连乔熠本人都没有意识到,他此刻温柔的嗓音和专注的神情有多么动人。
温柔的光线深邃了他的眉眼。
俊朗的少年端坐在舞台中央,那一瞬间,仿佛他就是全世界的中心。
“I been waiting for you/
For you to your arms around me/
when you o most/
For you to be in the doorway/
when you dont know/
Ill be your destination/
when you dont know/
where to go/
If its love, why you gotta wait for it
……*”
是棠苡最喜欢的一首歌。
《Future Love》。
她听得认真,那一刻,台上的少年闪闪发光。
从舞台下来,乔熠又恢复腼腆的模样。
他回到棠苡身边,棠苡满脸兴奋:“小乔,你太会选歌了,这是我最喜欢的一首歌!”
乔熠顿了顿,故作惊喜:“真的么?这也是我最喜欢的一首。”
棠苡咧嘴一笑:“有品位!”
乔熠脸颊红彤彤的,小心翼翼地询问:“姐姐,我唱得还行吗?”
棠苡点头,连连朝他竖大拇指:“超好听!你没看那边小姑娘,都陷进去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揶揄地顶了顶他,示意他看向另一边。
乔熠疑惑地转过头,看到对面的女生正盯着他,与他目光对视的那一瞬间羞红着脸看向别处。
乔熠愣了下,也跟着害羞起来,慌张地低下头。
见两人扭捏的模样,棠苡乐不可支。
乔熠羞涩地挠挠头,小声道:“你喜欢就好。”
……
虽然棠苡一直和别人说自己唱歌跑调,但不管谁邀请她一起唱歌,她都开开心心地过去掺和一脚。
大伙就图个开心,没人在意对方是不是在调上。
气氛热烈,所有人都兴致高昂,棠苡也跟着他们喝了不少酒,此时正醉醺醺地窝在沈知翊怀里。
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一双高跟鞋懒洋洋地搭在他那条价格高昂的西服裤上,散乱的发丝顺着他的肩头滑到胸口,有几根碎发蹭着他的脖颈,痒痒的。
不知道是谁开了包间内所有的灯,五颜六色的光线胡乱地扫射着。
棠苡望着那些灯光,目光迷离。
她突然仰起头,鼻尖在他的脖颈上蹭了蹭。
更痒了。
“沈知翊,你是不是还没点过歌?”棠苡含混地问,“你是不是不喜欢和我们一起玩?”
沈知翊抱着她,笑容浅浅道:“你玩得开心就好。”
沈知翊第一次和其他人见面,大家怕冷落他,主动邀请了几回,但都被他礼貌地拒绝了。
沈知翊的态度拿捏得当,又主动提出为他们包场,其他人便也没把他的婉拒放在心上,认为他不合群。
棠苡撇撇嘴,也没深究。
她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方才乔熠唱歌的模样。
她恍惚地想,如果是沈知翊坐在那里,只为她一人唱歌,应当挺浪漫的吧。
她对他道:“你能不能像小乔那样独唱一首?我想听你唱情歌。”
沈知翊笑道:“你确定想听?”
棠苡认真点点头:“怎么,你不愿意?”
他好笑地问:“你听过珍珍唱歌么?”
棠苡思索片刻,迟疑地点了点头。
姜知恩是圈里出了名的“百灵鸟”,唱歌的视频一度火遍全网。
棠苡有幸听过一次,只能说……和她相比,自己都算有调的了。
“我俩半斤八两。”
棠苡:“……”
顿了顿,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翻身坐到沈知翊的腿上,抬手圈住他的脖颈,揶揄道:“哎呀呀,原来也有我们小沈总不擅长的事情呀。”
“当然。”
沈知翊笑吟吟地应下。
两人本就坐在角落,迷离的灯光扫不到这里。
光线昏暗,棠苡低着头,只能看到他那双温柔的,明亮的,好看的眼睛。
不知为什么,她突然很想亲他。
下一秒,她便这样做了。
只是两人的唇瓣还未碰触,不远处传来声响。
有人叫棠苡过去一起唱歌。
她如梦初醒,登时与他拉开距离,满脸通红地望向他。
那双温柔的眸也在看她,隽着一抹暧昧而又玩味的笑意。
棠苡脸颊滚烫,顿了顿,她抬手抹了下唇瓣,故意将指尖那抹嫣红蹭在他的唇边。
做完这一切,她学着他的模样,玩味地挑了下唇角,而后便跑到舞台上,加入了他们的大合唱。
棠苡离开后,沈知翊坐直身子。
他整了整被她弄得凌乱的衣领,端起桌上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波本威士忌,浓烈的酒精口感辛辣。
和他唇边那抹正红色的口红一样灼得人火辣辣地烫。
不远处,有一道目光一直灼灼地盯着他。
沈知翊笑了笑,歪过脑袋,望了过去。
似是故意,他抬手轻轻摩挲了下唇边那抹嫣红。
对面的人微微一怔,生硬地将视线挪开。
掌心的酒杯几欲被他捏碎——
作者有话说:*《Future Love》歌词
第29章
酒过三巡, 所有人都玩得十分尽兴。
棠苡早已喝得醉醺醺的。
她想方设法忽悠沈知翊给她唱歌,可无论她使劲浑身解数,沈知翊都不为所动, 皆是拒绝。
棠苡笑话他扫兴。
但她也只是嘴上说说,赵越泽和赵肃几人正凑在他身边聊天,棠苡懒得加入他们那些无聊的投资话题,高高兴兴跑去和几个女生一起唱歌了。
聚会进行到后半场, 有人离开, 有人坐在卡座休息, 愿意点歌的人渐渐少了。
大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 玩游戏。
棠苡唱歌回来,沈知翊还和赵越泽几人在一起, 正在教他们打德扑。
棠苡没什么兴趣,但她之前见沈知翊玩过几次, 知道大概规则。反正闲着没事做, 便提议给几人当发牌员。
赵肃调侃她:“那你岂不是最美发牌员?”
棠苡也不谦虚,甩甩头发:“那当然。”
他们凑了8个人一起玩,每人两张手牌, 桌上五张公共牌,确定位置后轮流下注, 最终手牌与公共牌组合最大的牌型获胜。德扑的好玩之处在于, 不仅需要看运气、算概率, 还需要玩家之间的心理博弈。
几人不想玩带钱的, 便约定赢了的人可以指定牌桌上一人惩罚真心话大冒险。
几轮下来,有输有赢,所有人都兴致勃勃, 尤其真心话大冒险环节,有冤的报冤有仇的报仇,谁都不乐意手下留情。
这局赵越泽手下的一个女生赢了游戏,给赵越泽“特调”了一杯极品鸡尾酒,赵越泽见她特意管服务员要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调料,还没受惩罚整张脸便已经皱成一团,其他人见了纷纷起哄,场面一度十分热闹。
周围嘈杂,棠苡凑到沈知翊旁边,问他:“你平时可不是这水平啊,怎么不把你那套bluff的技术拿出来秀一秀?”
沈知翊不以为意,笑道:“我玩得一般,诈一诈贺玺还行。”
棠苡揶揄:“这么谦虚?”
棠苡看过几次沈知翊打德扑,赢多输少。
这人最擅长计算人心,总是能用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探出对方虚实。棠苡记忆最深的一次,他用一副稀烂的手牌赢了贺玺的“葫芦”,到最后,贺玺都信誓旦旦沈知翊的手上是一副同花顺,主动弃了注。
可今天,他几乎把把装模作样地跟一跟注便果断弃注,一把都没赢过。
沈知翊拢了牌,交给棠苡洗牌。
他抬眸瞟她,笑吟吟道:“大家就是图个开心,把把赢,有什么意思?”
棠苡愣了下,意识到他话中意味,她忍不住吐出一个字:“装。”
她鄙夷道:“说得好像你能把把赢似的。”
沈知翊含着笑,漫不经心:“差不多吧,你同事人都很实在。”
棠苡:“……”
又开一轮。
这把乔熠坐庄,大抵是手牌不错,玩法比之前激进了不少。
沈知翊本想像之前几把一样装装样子就弃注,可不知为何,看到少年意气风发的模样心里莫名不爽,干脆和乔熠较起劲来。
其实沈知翊的手牌一般,勉强凑出对儿来,但这轮他气定神闲地下了大注。
“你确定要跟?”乔熠忍不住出声。
沈知翊轻挑眉梢,漫不经心地问:“为什么不?”
“底牌红桃‘10’‘J’‘K’已经出来了,我手里有同花顺,全场最大,你还要跟?”
“小家伙,太年轻了。”沈知翊慢条斯理地捻着手里的牌,笑眯眯道,“没学过怎么撒谎吧?同花顺在我手里,怎么会在你那里?”
乔熠确实是故意诈沈知翊的,玩了这么久也没见过一次同花顺,他怎么会有。但是已经翻出来了四张公共牌,两张K,一张10,一张J,他手里一张K一张J正好凑出一副葫芦牌,其他人的手牌比他大的概率微乎其微,他不信沈知翊有副同花顺。
更何况,他讨厌沈知翊管自己叫“小家伙”。
“那你跟一跟试试咯。”乔熠不悦道。
沈知翊莞尔:“最好的牌在我手上,我为什么要怕你呢?”
乔熠微微一怔。
他话中似乎含着微妙的意味,让乔熠十分不爽。
他死死盯着沈知翊,想要从他的表情中看出端倪。
可是沈知翊自始至终噙着一抹从容的笑意,似乎已经稳操胜券。
难道……他真的刚巧有一副同花顺?
乔熠有一瞬的迟疑。
他的牌型已经确定,场上除非有一副同花顺,不然没有人比他的牌更大。
沈知翊这么气定神闲,不会真的有同花顺吧?
沈知翊之所以确定乔熠不是同花顺,是因为坐在他对面的赵越泽,什么都写在脸上,实在太好猜。
前三张公共牌翻出红桃J和K的时候,他明显面露喜色,翻到第四张牌时,他仔细看了半天,最后露出一个极其失落的表情,那张红桃Q多半在赵越泽的手上,另一张应当是个红桃7或8,他算了半天才发现自己不可能凑出同花顺。
第四轮其他人都弃了注,只剩沈知翊和乔熠两人。
最后一张河牌,是张黑桃A。
沈知翊微一蹙眉,但很快恢复往日云淡风轻的模样。
但他转瞬即逝的表情还是被乔熠尽收眼底。
沈知翊笑着对他道:“我准备All in,你敢跟么?”
沈知翊反客为主的态度让乔熠十分不爽,他努力压住怒火,道:“前辈,你还是谨慎一点吧。你没听过有句话叫‘青出于蓝胜于蓝’?谁是最终赢家,还不一定呢。”
沈知翊不以为意:“我手上有副同花顺。最终赢家,只能是我。”
“我不信。”
“那你试试。”沈知翊莞尔,将手中的筹码全都推入奖池。
见他轻描淡写的模样,乔熠有一瞬的犹疑。
可他想起沈知翊方才那个不经意的表情,旋即冷静下来。
他学着沈知翊的模样,故作镇定道:“前辈,你是想诈我,让我弃注吧。”
沈知翊但笑不语。
乔熠心下一横,将全部筹码推了过去:“你失策了,我要All in。”
场面焦灼,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摒弃呼吸,死死盯住两人的手牌,期待他们亮出手牌。
乔熠朝沈知翊扬扬下巴:“开牌吧。”
沈知翊撑着下巴,捻了捻手中的牌,似是犹豫。
乔熠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忍不住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他就知道,沈知翊肯定没有同花顺。他的“葫芦”牌,才是全场最大的牌型。
忽地,沈知翊勾起唇角。
他摊开手中的两张牌,幽幽叹了声:“小家伙,有些事应当学会知难而退。”
他的手中,赫然是两张“A”。
四周爆发出一阵惊叹声。
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同花顺和乔熠那副3张K带一对儿的葫芦牌上,甚至打起赌来沈知翊手中到底有没有同花顺。所有人都忘了3张A带一对儿K的葫芦牌型也比乔熠手中的牌型大。
沈知翊最开始确实是虚张声势,他没想到最后会开出一张A。
最后一轮,他虚晃一枪,不是怕乔熠跟注,反而是怕他弃注。
他笑吟吟对乔熠道:“怎么办,看来老天也站在我这边。”-
自这局过后,乔熠整个人像只蔫了的鹌鹑,缩在角落里,不愿再参与牌局。
棠苡见他失魂落魄,想要过去安慰,沈知翊却拽住她,笑吟吟道:“没事,小孩儿需要敲打。”
棠苡:“……”
她没理会沈知翊的铁石心肠,捡起桌上一瓶啤酒,准备过去开导开导。可她还未起身,便看到向玥抱着一盒爆米花朝乔熠的方向走去。
棠苡想了想,向玥的安慰应当比自己的更管用,便放下手中的酒,将这事抛诸脑后。
剩下的人又玩了几轮。
沈知翊又回归佛系的玩法。
潘明远和乔熠是大学同学,又一起过来实习,实在看不得沈知翊这么欺负乔熠。
他知道乔熠喜欢棠苡,也多多少少听说过棠苡和沈知翊的婚姻,并没有他们表现出来得那么好。
正好这轮他是赢家,他小心翼翼地问:“棠棠姐,我能选姐夫惩罚么?”
沈知翊和其他人不熟,又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这么多轮下来,没人敢选他惩罚。
棠苡愣了下,下意识看向沈知翊。
沈知翊倒是挺坦然,不甚在意道:“当然,愿赌服输。”
听他这般说,潘明远也没了之前小心谨慎的模样,嘿嘿一笑,露出一副挑事的表情:“那我要问真心话。”
沈知翊颔首。
“听说姐夫和棠棠姐是相亲认识的?那姐夫第一次交女朋友,是在什么时候?”
沈知翊扫了眼棠苡,笑着问:“你就是这么和同事介绍我的?”
“咳。”棠苡清了清嗓子,心虚地挪开视线。
不然呢?
说相亲已经很体面了吧,总不能说两人是协议结婚,各取所需吧?
不过……相比之下,棠苡更好奇沈知翊的回答。
她恍惚地想起苏娉婷说的那些话,说他在高中有个很喜欢的女朋友,因为对方出国而分手;她想起姜知恩在听到自己的询问时那抹微妙的表情……
棠苡胡思乱想着,那道低沉而熟稔的嗓音唤回她的思绪:“严格意义讲,是在高中。”
棠苡微微一怔。
——原来苏娉婷说的那些话不是故意激怒她。
——他真的在高中谈过一个很喜欢的女朋友。
第30章
四周响起一片起哄声, 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询问他还记不记得对方的名字。
沈知翊自始至终表现得十分从容,笑吟吟地回:“这已经是第二个问题了。”
他越是这样说,越是让人好奇。后面几人达成一致, 一定要从他的口中套出一个名字。
棠苡面上波澜不惊,实际心里早已乱了阵脚。
她胡思乱想着,一会儿是苏娉婷那些话,一会儿又开始想象他的前女友会是什么样子。她恍惚地思考着, 如果他说出一个自己不认识的名字, 自己该如何反应?如果他说出一个自己认识的名字, 她又该如何反应?
第二轮终于结束。
明明是普通的一局,可棠苡却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 像是经历了一个世纪的漫长。
她的思绪凌乱,压根没有注意到沈知翊手中的两张底牌很好, 他完全有机会赢下这轮。
一群人终于问出那个问题。
沈知翊见他们一脸八卦,好笑道:“你们这是想让我回家跪搓衣板?”
他无奈地摇摇头, 缓声道:“我敢这么说, 还能是谁?当然是棠棠了。”
“噫——!”众人似乎对这个答案十分不满。
他们明明是来吃瓜的,怎么莫名吃了一嘴狗粮!
潘明远显然不信沈知翊的说辞,喃喃道:“怎么可能……棠棠姐明明说过你们结婚前才认识……”
沈知翊笑道:“没办法, 她就是这么无情。”
他口吻故作埋怨:“竟然说我们是相亲认识的。”
众人齐齐看向棠苡。
棠苡拢起混乱的思绪,怔怔地看了看其他人。
——怪不得沈知翊刚才会问她为什么那样和同事介绍自己。
他从最开始, 就铺垫好了所有问题的答案, 只为在她的同事面前树立一个恩爱的夫妻形象。
心思深沉, 而她竟以为他真的会如实相告。
棠苡心底轻哂, 却还是配合他的表演,故作嗔怪道:“那不是因为吵架分手了么,都是黑历史, 不想提。”
听她这般说,沈知翊但笑不语-
聚会结束时,夜已深沉。
两人坐上车,棠苡懒懒地靠在车窗边,望着窗外快速掠过的风景,双目放空。
“在想什么?”沈知翊一手支颐,侧目看她,“从刚才到现在,你一直不在状态。”
“可能因为喝醉了吧。”棠苡心不在焉地回。
沈知翊笑了笑,淡声道:“我还以为,是因为我提起前女友。”
棠苡心底咯噔,她转头看向他,顿了顿,她迟疑地问:“不是故意扯的谎么?”
“棠棠,我或许会向别人撒谎,但在你面前,从不说谎。”
“那……”
他笑吟吟道:“嗯,谈过。”
棠苡怔愣许久,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的坦诚。
她轻轻皱眉,语气不悦道:“还说没有对我说谎……你从来没提起过这件事。”
沈知翊撑着下巴,垂眸打量着她。
他的目光中含着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可能……是段对方从未在乎过的往事吧。”
他的回答让人摸不着头脑,棠苡总觉得他的话中有别样的意味,可她一时间又搞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
沈知翊笑容淡淡,像是在故意逗弄她,问道:“你要听具体经过么,还有,她的名字……”
“我不感兴趣。”棠苡口吻生硬地打断他。
她蹙紧眉尖,冷冷道:“沈知翊,我说过,我不在乎你之前的感情生活,你结婚前谈过几个女朋友都和我没关系,但是不要让她们打扰到我们结婚以后的生活。”
她说完,空气便落入一种诡异的寂静之中。
沈知翊没再出声。
他沉默着,往日温和的神色冷淡了几分。
半明半昧的光线在车厢内交织着,这莫名的安静显得愈发突兀。
棠苡恍恍地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不对劲。
她的语气生硬、恶劣,若是搁在平时,她对这种事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自己这是怎么了?
棠苡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莫名其妙的反应。
顿了顿,她试图寻找话题缓和气氛:“你们为什么分手?是因为……对方出国了么?”
“因为她从来都不喜欢我。”沈知翊淡声回。
棠苡愣了愣。
她还是第一次见沈知翊褪去往日温和的外表,神色淡漠。
似乎,这件事伤他很深。
对方……是个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人。
棠苡心里有些别扭,但她不想表现出来,半开玩笑道:“沈先生,以你的条件,如果你喜欢上一个女生,对方很难不喜欢你吧?”
沈知翊没有回答,反倒沉沉地问她:“那你喜欢我么?”
棠苡愣住。
她迅速收回目光,生硬地将脑袋转向另一边,死死盯着窗外。
但具体看到了什么风景,她早已无心在意。
她嗫嚅地回:“你故意转移话题。”
沈知翊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又问一遍:“你喜欢我么。”
“我、我们只是协议结婚,我怎么可能喜欢你。”
沈知翊轻笑了声。
他很快恢复往日温润从容的模样,似是并未在意,语气淡淡道:“你看,你们渣女都是这样。”
棠苡:“……”
她对沈知翊满不在乎的语气十分不爽。
不知为何,心底酸溜溜的。
那个前女友不喜欢他,他就表现得一脸落寞。
她作为他的妻子,故意说不喜欢,他却满不在乎。
车厢内再次落入静阒,棠苡悄悄转头,沈知翊半倚在车窗边,闭眼假寐。
她不清楚他是真的在休息,还是用这种方式缓解两人间的尴尬。
她收回目光,心底蓦然跳出方才那个问题。
——她喜欢他么?
——她为什么要喜欢他?
——她为什么……不喜欢他呢?
——是啊,她喜欢他。
突如其来的想法像是一丝挤从裂缝中挤进晦暗的阳光,使一切豁然开朗。
那些搅扰她的情绪在这一瞬间有了答案。
原来,她已经喜欢上他了-
喜欢上一个人的感觉很奇妙。
棠苡从未有过这种感觉,甚至很长一段时间无法确认这种微妙的感觉到底是不是喜欢。
她不否认自己之前也是喜欢他的。
但那种喜欢,仅仅是生理上的喜欢。
她不排斥他的碰触,愿意与他亲昵缠绵。
就像他对自己,也是这般喜欢。
可此时,她在感情上越了界。
她不再满足于这种生理性的喜欢,她想和他更进一步。
为什么会这样呢?
她明明不喜欢他的。
她讨厌他总是戴着一副笑脸面具,讨厌他装出来的温柔、绅士,讨厌他完美得过于不真实、过于无趣。
可即便这样,她还是喜欢上了他。
他那般好,她找不到不喜欢他的理由。
他对身边的每个人都是一样的好,他会记得她的喜好,容忍她的脾气,会为她准备惊喜,会在她需要时陪在她身边。他支持她的每一个决定,会告诉她自己因为她的存在而感到幸福。
这人真是犯规啊。
明明对他来说,她和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别。
棠苡不想承认,可她还是义无反顾跌进了幸福的泡沫之中。她贪恋他带给自己的温暖和安全感,却又怕这不过是一场巨大的谎言——
只有她一个人当真了。
这大概就是她讨厌他的原因吧。
他永远不愿在她面前撕下那副伪装的面具,永远让人捉摸不透。
“姐姐,水已经烧开了。”清朗的嗓音唤回棠苡的思绪。
她恍惚地回过神,这才意识到自己走神了太久。
棠苡正在茶水间,准备给自己泡一杯咖啡。
她关掉热水壶的开关,捡起旁边的挂耳咖啡,撕开包装袋。
乔熠看着她的动作,忍不住道:“刚过去一个上午,这已经是你的第三杯咖啡了。咖啡因摄入太多对身体不好,容易失眠。”
棠苡笑了笑,不置可否。
她随意转移了话题,问:“你怎么还没去吃午饭?”
乔熠指了指冰箱的方向:“我来拿饭盒。”
顿了顿,他又问棠苡:“你怎么没去吃午饭?”
“食堂太油了,不想吃。”
乔熠愣了下:“你中午……就喝一杯咖啡?”
咖啡已经泡好。
棠苡捧着杯子,袅袅水雾在她面前漾开,将她的笑意氲得湿漉漉的。
她勾着红唇,得意洋洋:“小家伙,不懂了吧。法式午餐都是这样。”
乔熠皱起眉。
自从沈知翊叫他“小家伙”,棠苡就跟着他这么称呼自己。
他不喜欢这个称呼。
“你平时那么忙,又那么瘦,不吃饭身体会垮的。”乔熠一板一眼道,“正好我今天给潘哥带了一份,他临时有事在外面吃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吃午饭?”
棠苡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嗔怪道:“你比我妈还啰嗦。”
她瞅了眼乔熠展开的饭盒,油焖虾、西蓝花炒嫩牛肉、耗油生菜……荤素搭配,色泽诱人,让人一看就很有食欲。
她厚脸皮道:“那我不客气了。”
……
虽然盒饭经过二次加热,但无论是口感还是味道都十分出色。
棠苡忍不住夸赞:“小乔,你也太幸福了吧?阿姨的厨艺也太好了,尤其这个虾,色泽饱满、味道鲜甜,每一口都是味蕾的狂欢,让人回味无穷!”
乔熠被她的彩虹屁惹得耳尖一红,嗫嚅道:“你喜欢就好……喜欢的话,下次我还给你带。”
“那多不好意思啊。”棠苡嘻嘻一笑。
“不过……这些不是我妈做的,是我做的。”
听他这么说,棠苡更是崇拜:“这些是你做的?小乔,你也太贤惠了吧!以后谁当你女朋友谁享福!”
乔熠被她毫不吝惜的夸奖搞得昏头转向,害羞地挠挠头:“贤、贤惠?”
棠苡点点头:“对呀,有什么问题吗?”
乔熠连忙摇头:“没有!只要你喜欢,我都可以。”
顿了顿,他问:“你老公……也这么‘贤惠’吗?”
棠苡摆摆手:“他哪会这些啊。”
乔熠小声吐槽:“这么简单的事他都不会,怎么照顾好你呀。”
棠苡没太在意,笑道:“我俩都不会做饭,平时太忙了,他比我还忙,家里都是阿姨做饭。”
“哦。”乔熠应了声,顿了顿,他又问,“你俩从高中时候就在一起了呀?”
棠苡没想到他会提起这茬,愣了几秒。
都怪沈知翊昨晚乱说话,害得她要用更多谎言去圆他的谎。
她故意用食物把嘴巴塞满,含糊道:“啊……嗯,怎么了。”
“没什么……之前没听姐姐提起过。”乔熠小声道,“而且……”
“嗯?”
似是犹疑,乔熠停顿几秒,摇了摇头。
棠苡笑了笑:“你有话直说,和我打什么哑谜。”
乔熠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有些意外。昨天相处下来,我觉得你老公看上去好像很好相处,可是大家那么热情叫他一起唱歌一起玩,他都拒绝了,根本不像表现出来得那么好相处,就……有点假惺惺的。”
“哦。”棠苡没太在意,笑眯眯道,“他这人就是这样,看上去脾气很好,其实习惯和别人保持距离。倒是你,小乔,虽然年纪小,看人还是蛮准得嘛。”
“可是……”乔熠顿了顿,小心翼翼对棠苡道,“姐姐,他和你相处,也是这个感觉……所以我听到你们两人从高中就在一起还挺意外的。他看上去……并没有那么喜欢你。”
棠苡微微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