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棠苡自然知道沈知翊并不喜欢自己。
可是……就连外人都看得如此清楚吗?
她心里莫名不舒服。
她讪讪地笑了下:“小家伙, 这你就不懂了。老夫老妻的,没那么多激情了而已。”
棠苡含混地糊弄过去,不想再聊这个话题。
她在感情方面实在不擅长, 棠苡懒得在这事上动脑子,有这个时间,不如花在她擅长的工作上。
好吧……
在工作这方面,她好像也没那么擅长。
下午因为选题的事又和冯安民battle了好几个回合, 剪辑也不安生, 小问题不断, 棠苡一边盯剪辑一边又要审核出差的报销款项和后续流程材料,短短一下午, 搞得她身心俱疲。
好在下班前把所有事情全部解决,棠苡瘫在工位上, 忍不住感慨一个人怎么能把人生过得如此一塌糊涂——
感情上毫无头绪,事业上也没法游刃有余。
棠苡从桌上捡起手机, 发现沈知翊给她发了消息, 问她晚上要不要和自己一起参加高中同学聚会。
沈知翊从不带她参加任何聚会,她也不愿花时间陪他进行那些无聊又没有意义的应酬,可这回, 她鬼使神差地回了个“好”。
沈知翊也很意外棠苡会答应。
他本不抱希望,做好了被她拒绝甚至骂一顿的准备。
大抵是昨天陪她参加同事聚会, 她想还他一个人情才答应。
即便是这样, 沈知翊仍旧肉眼可见得愉悦。离开公司时, 就因为新来的小助理帮他摁了电梯, 给整个部门加了一个月的奖金。
棠苡见到沈知翊的时候,他正挺拔地站在车边,笑吟吟地望着她。
不知为何, 明明与往常无异,她却觉得此时的他满眼深情。
——喜欢这种事,会把脑子烧坏。
棠苡脸颊滚烫,连忙将视线转到一边。
他刚从公司出来,穿着一身笔挺熨帖的黑色西装。衬衫纽扣被他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方一颗,整个人优雅而矜贵。
相较之下,她一件宽松的衬衫配牛仔裤,乱糟糟的头发都没来得及整理一下,显得格外狼狈。
棠苡抓了抓头发,下意识将鬓边的碎发捋至耳后。
她走到沈知翊身边,道:“我穿成这样……要不我不去了。”
沈知翊拉开车门,抬手挡住门框,笑道:“我给你带了衣服。”
……
晚上的酒局在明珠酒店顶层的包厢。
棠苡在楼下的总统套房换了衣服。
裙子是沈知翊下班后去商场替她新买的,棠苡向来喜欢艳丽的颜色,勃艮第红斜肩长裙,张扬、明艳,却又不失优雅。
大抵是她上回抱怨礼裙太紧勒得浑身难受,沈知翊特意选了个舒适的款式,尺码刚刚好,不仅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高挑曼妙的身材,也不会将她紧紧裹成一个精致漂亮的洋娃娃。
棠苡从衣帽间的抽屉中翻出一条与裙子相配的红宝石项链。
这间套房是沈知翊的。
有时工作太忙,他便住在这里,不回锦宁的别墅。棠苡来这边住过几次,但不常来,零零散散带了些私人物品放在这里,但具体有些什么,她也记不清了。
项链和耳环都是她翻箱倒柜找出来的,就连化妆品也是东一瓶西一罐,找来找去也凑不出一套全妆,她只得简单补了个淡妆。
但棠苡的长相本就深邃秾丽,即便略施粉黛也已明艳动人。
项链有些难戴,棠苡把沈知翊叫过来帮她戴项链。
她抬手将披在身后的秀发撩起,随着她的动作,空气中漾开一抹冷调的玫瑰香气。
沈知翊喉结微滚,三心二意地望着镜中那张美艳的脸。
注意到他的目光,棠苡笑着问:“好看么。”
他唇边的笑意更甚,坦然地应下。
棠苡左右看了看,问他:“妆会不会太淡?”
“不会,你不化妆就很好看。”
棠苡轻笑一声,对他的花言巧语不以为然。
她问沈知翊:“你怎么突然想到带我参加高中同学聚会?”
“你不是说不认识我的朋友么?正好今天有个饭局,带你见一见。”
“我……我就那么一说。”
棠苡没想到,她随口一句打趣他还当真了。
终于戴好项链。
萦在鼻尖的那抹浓郁的玫瑰香气久久没有散去。
沈知翊的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脸上,眼神愈发浓稠。落下的手掌重新抚上她纤细的腰肢,微一用力,沈知翊将她带进怀里。
他低下头,温热潮湿的唇瓣落在她的脖颈,而后又慢吞吞地吻上她的耳垂。
他在她的耳边轻轻厮磨,嗓音低哑:“那就不去了。”
棠苡轻哼了声,侧头回应他的吻。
她嗓音轻颤,含混道:“不行……你都答应别人了。”
“这很重要?”沈知翊问。
“不重要么?”
沈知翊喉间溢出低低的笑声,他迫使棠苡转过身面对自己,棠苡顺势环上他的脖颈,仰头望他。
她的脸颊染上一抹潮红,像是晨间浸着朝露的玫瑰,湿漉漉的,格外诱人。
“不重要。”他的嗓音蕴着缱绻的情意,像是在故意诱她,“我认为,接下来的事才更重要。”
“接下来的事?”棠苡笑了笑。
她踮起脚尖,殷红色的唇瓣扫过他的下巴,将落未落地停在唇边。
炽热的气息混着香甜的玫瑰味,他的唇线绷直,喉结忍不住地滑动。
棠苡向来清楚自己的魅力。
尤其是对异性。
即便是家里这位向来克己复礼,界限分明的好好学生,她也从不怀疑自己对他的吸引力。
她更加懂得,如何利用他对自己的这抹欲念。
沈知翊低下头,就在快要吻上她的唇时,棠苡伸出食指,抵住他的唇瓣。
她双眸微弯,含着盈盈的笑意:“接下来的事,等回来再说。”-
从套房出来,沈知翊一直牵着棠苡的手。
那双向来温柔的眸更是动情,隐约隽着一抹讨好的意味。
棠苡暗暗地笑。
这人怎么这么好拿捏,是不是这会儿不管她说什么,他都愿答应。
可惜。
她最想要的,他给不了她。
棠苡想得明白,她虽然喜欢沈知翊,但绝不会做那个最先挑明心意的人。
她清楚喜欢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结局会多么惨烈。
她不愿被任何人拿捏——即使是她喜欢的人也不可以。
她绝不会给他留下任何拿捏自己的把柄。
她会让他像自己喜欢他那般喜欢自己,抑或,更甚。
甫一走到电梯间,两人撞上一个正在等电梯的女人。
她与两人年纪相仿,一身干练的白色西装,金丝边眼镜遮住那双妩媚的狐狸眼,气质冷冽而疏离。
女人正在训斥身旁的小助理,大抵是弄错了某个数据,她声色俱厉,不容置喙。
棠苡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这位雷厉风行的清冷美人,眼神中满是欣赏。
审完全部合同,她把小助理打发走,这才看到身旁的两人。
看到沈知翊,她的神色变了变,原本紧绷的唇角渐渐舒展,她抬手将碎发捋至耳后,挽出一抹温柔的笑意:“阿翊?好巧。”
“好巧。”沈知翊笑了笑,问,“你回国了?怎么没人提前告诉我。”
“阿翊”、“回国”几个字眼落在棠苡耳中,像是一枚核弹,轰然炸开。
——她就是那个沈知翊心心念念,却出国抛弃他的前女友?
进了电梯,阮眉回道:“最近太忙,不一定回来,就没叫他们告诉你。”
沈知翊笑道:“提前告诉我,我让他们给你留个房间多好。不过,怎么住在这里,没回家?”
阮眉:“我家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嫌烦,就住外面了。反正都是送钱,不如给你送。对了,我就住你隔壁的房间,晚上结束……”
顿了顿,她瞟了棠苡一眼,似是意识到接下来的话不合时宜,没再说下去。
沈知翊的神色没什么变化,依旧隽着那抹温柔的笑意。
但他挽着棠苡的手用力了几分,亲昵地将她揽进怀里:“还没介绍。我太太,棠棠。”
阮眉的目光落在他搭在棠苡腰间的手上,弯起的眉眼不由僵了几分。
棠苡礼貌地朝她伸出手,寒暄道:“你好,棠苡。”
阮眉微微颔首,故意没有理会棠苡伸出的手,淡声道:“你好,阮眉。阿翊的朋友,从小就认识。”
棠苡的手悬置在半空,她不悦地蹙了下眉,将手收了回去。
阮眉的语气云淡风轻,可那句“从小就认识”像是有千金重,仿佛在告诉棠苡,两人认识了很久,互相了解彼此,而她不过是个互不相识的外人。
“你太谦虚了。”沈知翊笑吟吟的,半开玩笑对棠苡道,“阮小姐是陵江集团的继承人,现在是跨国公司的董事长,我们这帮人里混得最好,现在呀,没人能高攀上她。”
他的话令阮眉十分不爽。
“阮小姐”、“高攀”这些字眼分明是要与她划清界限。
她笑道:“高攀?怎么会呢,明明是你眼光太高。”
她的目光在棠苡脸上转了一圈,那抹笑容染上几分轻蔑:“也就棠小姐这般漂亮的,配得上你。”
第32章
“叮”的一声, 电梯到达顶楼。
沈知翊像是没有听到她说什么一般,神色如常,彬彬有礼地比了个“请”的姿势。
阮眉笑了笑, 也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见到门口的熟人,热络地交谈起来。
只有棠苡一个人十分不爽。
——她什么意思??
这姓阮的什么意思???
说得好像自己只有美貌而已!她都不认识自己,凭什么以貌取人?!
长得漂亮又不是她的错, 这不过是她最平平无奇的一个优点罢了!
棠苡心里不快, 便将气都撒在了沈知翊身上。
她挣开他的手, 沈知翊颇为无辜地看着她,重新将她拉回怀里。
棠苡不喜欢这种场合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就是太装。
当着其他人的面,她没法和他置气, 还要装作一副恩爱的模样,实在让人不爽。
也不知道是有外人的缘故, 还是为了哄她开心, 沈知翊比往常表现得还要温柔体贴,柔情似水。那双眼睛像是黏在她身上一样舍不得离开,什么都依着她, 以她为先。
其他人看了,纷纷调侃两人如胶似漆, 恩爱地令人艳羡。
只有棠苡知道, 他不过是用这种方式表明他对阮眉和自己的不同态度, 主动向她示好。
阮眉默不作声地看着两人的亲昵举动。
她就坐在两人对面, 将沈知翊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她和沈知翊从小一起长大,对他实在了解。
他看似温柔和善,实际难以亲近, 即使是相熟的人都会留出一条泾渭分明的界线。
遑论异性。
阮眉从没见他对哪个女孩子这般小心翼翼地讨好,他向来习惯掌控一切,只有在对面这个女人的面前,他失去了一切掌控,心甘情愿地付出一切。
他满心满眼只有她的模样刺痛了阮眉的眼睛,更刺痛了她的心。
阮眉反复地审视着对面的女人,美则美矣,却看不出哪一点的与众不同。
不过是仗着张漂亮的脸蛋在男人面前使小性子罢了。
沈知翊就喜欢这样的女生吗?
阮眉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眼光是不是出了问题。
——她喜欢的人,原来与其他男人无异,都不过是肤浅的视觉动物罢了-
这顿饭到底吃了什么,棠苡已经没有印象了。
认识了沈知翊哪些朋友,她也没有印象了。
她满脑子都是沈知翊那个心心念念的前女友,那个因为对方出国不得已而分手的“白月光”。
棠苡自然清楚,沈知翊已经表明了态度。
整个聚会期间,阮眉有意无意来找他了好几次。
两人的谈论话题始终围绕着生意,沈知翊对她与对别人没有任何不同,彬彬有礼,却又恰到好处得疏离。
但棠苡始终记得两人谈论起他的前女友时,他失魂落魄的模样。
阮眉的恃才傲物、游刃有余,都令棠苡十分欣赏。如若她不是沈知翊的妻子,看到两人站在一处侃侃而谈,都会认为他们格外般配。
更何况,他们显然有很多共同话题,对对方了如指掌。
与之相比,棠苡和沈知翊的共同话题少得可怜,她对他也知之甚少。
棠苡没法骗自己。
她很介意,特别介意。
从聚会回来,她踢掉高跟鞋,将项链和耳环摘掉随手扔到茶几上。
沈知翊早已对觥筹交错的宴会感到厌倦,只等着赶快结束,回房间和她继续那件还未完成的“接下来的事”。
棠苡却没了兴致,搡开他的怀抱,与他拉开距离。
“怎么了?”沈知翊温声询问。
棠苡的心思向来好猜,她习惯将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见她沉着那张漂亮的脸蛋,沈知翊便知道她对这场聚会很不满意。
他扯松领带,无聊的应酬使他透不过气来。晚上喝了不少酒,他的眼尾漾开淡淡的红晕,眼神也因着醉酒的缘故清冷了几分。
“你如果不喜欢这种场合,以后我们不去了。”
“没有。”棠苡执拗地回。
她朝衣帽间的方向走去,准备换衣服洗漱睡觉,却被沈知翊一把拉了回来。
他的力道很大,将她桎在怀里,不准她离开。
他的语气依旧温柔,耐心地问:“那怎么不高兴?”
棠苡挣了几下,挣不开他的怀抱,干脆任由他抱着,将脑袋撇到一边:“没有不高兴。”
“明明就有。”沈知翊笑吟吟道。
他将棠苡抱到岛台上,这样两人可以面对面看到对方。他亲了亲她的唇角,有些讨好的意味,低声哄她:“以后不拿这种事烦你了,别不开心,好不好?”
棠苡看着面前这张满是温柔笑意的俊脸,哪儿还生得出半点气来。
她撇撇嘴,目光不由自主顺着他的脸朝下望去。
原本熨帖整齐的衣领被他扯得凌乱,领带松松垮垮地搭在上面。再往下,冷白色的皮肤染上红意,那截精致的锁骨线条若隐若现。
她吞了吞口水,生硬地将目光转向另一边。
她想到沈知翊和阮眉侃侃而谈的模样,心里还是不爽。
沈知翊抬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面对面看向自己。
棠苡对上那双深情的、盈满笑意的桃花眼,心尖痒痒的。
她向来做事利落坦荡,从没有这么难为情过。支支吾吾半天,她声音轻得几乎连自己都听不到,语气酸溜溜的:“我开不开心重要么?你不是很开心,和你的眉眉相聊甚欢,还什么住在隔壁,怎么?你们还有什么话是需要晚上去她隔壁聊的么?”
沈知翊微微一怔。
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不要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用过那么恶心的称呼。我和她没什么好聊的,或者说,和他们都没什么好聊的。倒是你,我想和你好好聊一聊。”
他朝棠苡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垂,裹着几分令人意乱神迷的潮意钻进她的耳窝。
他故意压低嗓音,沉声道:“想和你聊聊,‘接下来的事’。”
顿了顿,他忽地意识到什么。
“等等。你这是……吃醋了?”
沈知翊自始至终都用“阮小姐”称呼阮眉,与她也保持着恰如其分的距离。
他知道棠苡从不在乎他和异性如何相处,但他一直以已婚的身份约束自己,无论是否相熟都会与对方保持应有的距离,绝不落人口实,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可这回,她分明是在意了。
“我、我才没吃醋呢。”棠苡不愿承认。
即便她这样说,沈知翊笑意更甚。
他自觉与阮眉的相处举止得当,问心无愧,所以意识到棠苡吃醋后,他第一反应竟是有些愉悦。
他们结婚这么久,他对她而言,于空气没什么不同。这还是她第一次在意他。
沈知翊笑着道:“我倒觉得你在吃醋。”
“才没有。”她死鸭子嘴硬,坚决不承认。
沈知翊捧起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亲了下,嗓音格外温柔:“可是……棠棠,我很开心。你会介意,说明你心里有我。但你放心,我绝不会做任何让你感到介意的事。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我愿意做任何事向你证明,我的心里也只有你。”
棠苡微微一怔。
他一脸认真,她哪还生的起半点气来。
这人也太犯规了,总是一本正经地说些情话,她根本不知道该怎样应对。
她的脸颊红了大片,嗫嚅半天,才小声道:“我……我才不介意呢。我不需要你证明任何事。”
“真的么?”沈知翊笑道,“如果我哪里做的不好,你告诉我。我愿意改,全都改。”
“你……”棠苡一时语塞。
虽然阮眉是他的前女友,可今晚两人的相处没有任何可以指摘的地方。沈知翊对阮眉与对其他人无异,自始至终保持着恰当的距离。如若不是她早就知道个中内情,多半不会联想到两人曾交往过。
她确实看到两人站在一起会心烦意乱,也确实感到介意。但这不过是她的一点私心,她没必要因着这点小事指责他,更无权干涉他的个人生活。
见她半天不说话,沈知翊笑了笑,将她扯进怀里,温声道:“棠棠,我也会吃醋。我看到你身边那些碍眼的男人,特别吃醋。尤其那个霖大的小男生,他怎么还没有消失?他凭什么可以天天见到你?我都没法天天和你见面。”
棠苡愣了下。
她没想到那些自己不愿宣之于口的小心思被他坦然说出。
男人的占有欲原来比她想象中还要厉害。
她忍不住笑出声:“好呀,沈知翊。明明是在说你,你倒是会颠倒是非,反过来泼我脏水?”
“没办法,我是真的吃醋。”他喉间溢出轻笑,沉吟片刻,他问,“如果我以后再也不和阮眉联系,或者……我现在就让她从隔壁搬走,如何?你能不能也为了我,不再和那个小男生联系?”
棠苡张了张嘴,骂他:“你、你有病!”
顿了顿,她嗫嚅道:“你这人,怎么乱吃飞醋。乔熠才多大?他家情况和我差不多,对我来说,他就像亲弟弟一样,和你想的那种事完全不沾边。”
“亲弟弟?”沈知翊故意学她说话,语气酸溜溜的,“你上次可不是这么说的,现在已经这么亲近,变成‘亲弟弟’了么?”
“你——!”棠苡抬腿踢了下他的裤脚,“乱吃飞醋。”
“你把他当弟弟,他对你可不是同样的感情。”沈知翊道,“棠棠,我比你更了解男人。”
他抬手按住棠苡的腰,一双眸蕴着盈盈笑意,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他垂头吻上她的唇,棠苡没再抗拒,抬手环上他的脖颈,微微张开红唇,回应他温柔的亲吻。
她含含混混道:“明明是你想多了……”
后半句话被他搅碎,他不置可否地轻笑一声,问她:“那……接下来的事,我们可以继续了么?”
第33章
天朗气清, 阳光明媚。
窗外树影婆娑,沙沙的声响伴着蝉鸣,犹如一场轻快悦耳的交响乐, 与明亮的光线一同洒进茶水间。
棠苡泡着咖啡,心情愉悦地哼着小曲。
薛珍正在等烧开的热水,咕噜咕噜的沸水声混着棠苡不成调的哼唱声以及窗外聒噪的蝉鸣,惹得她心烦意乱。
她双手环胸, 撇嘴盯着棠苡, 不耐烦道:“你能不能闭会儿嘴啊。”
棠苡扫她一眼, 没理会,反倒故意扬高了声调。
薛珍气得直瞪她。
棠苡此时的心情和窗外的阳光一样明媚。
早上沈知翊把她送到单位, 答应下班接她一起回家。
开会又遇到何德善,问她有没有意愿参加明年那个重点项目的拍摄。
哎呀。
怎么有人可以把感情和事业都经营得有声有色, 连她都忍不住感慨,自己真是这世间最聪慧、最完美、最有才华的人儿。
棠苡慢悠悠地抿着咖啡, 笑着瞟了眼身旁的薛珍, 问:“怎么了?心情不好?”
顿了顿,她明知故问:“对了,何导说明年有个项目要拍, 问我愿不愿意参加,我还挺纠结的。他问你了么?你怎么打算?”
薛珍:“……”
她气得咬牙, 这人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真是气死人了!!!
“纠结就别去!”薛珍狠狠瞪她一眼, 摔门离开。
棠苡笑得前仰后合, 她将杯子里的咖啡一饮而尽,随手冲了冲,放到一旁的杯架上。
刚要出门, 棠苡迎面撞上来人。
男生身型高挑,她将将到对方的胸口。明明看上去瘦削单薄,可胸膛却异常的结实宽厚。
棠苡愣了下。
乔熠也被她吓了一跳,看清来人是她,赶忙托住她的胳膊,扶她站稳:“姐姐,没事吧?不好意思,我以为屋里没人。”
棠苡摇摇头,也和他说了声抱歉:“我的问题,是我没看路。”
乔熠朝她弯起眸子:“你没事就好。”
棠苡缓了缓神,鼻尖是男生身上好闻的味道,柑橘调,和他给人的感觉一样温暖、清澈。
她仰起头,正好对上那双清澈的眸,含着笑意,安静地望着她。
那双眸中只有她一人的倒影,棠苡耳尖不由染上滚烫的温度,下意识低下头,躲开他的目光。
她恍然想起昨晚沈知翊那番话。
说什么乔熠喜欢她,异性之间的那种喜欢。
都怪沈知翊。
明明与往常无异,可那些话就像是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乔熠所有的举动落在她眼里俨然变了味道,棠苡总是不自觉地往歪处想。
棠苡猛然发现,当她不再以“弟弟”的眼光看待乔熠时,他无论长相、身材还是性格、能力,都挑不出半点毛病,是个极具魅力的男生。
但是……她比乔熠大将近十岁,他怎么可能喜欢自己?
她在他面前从不注意形象,甚至心情不好的时候还会把脾气撒在他身上,他不讨厌她就已经很不错了,怎么可能喜欢她?
可是,他那双漂亮的眼睛总是笑盈盈地看她;他在她面前总是一副害羞的表情;他对她总是有超出他的年纪该有的耐心……
怪怪的。
这种感觉怪怪的。
她下意识和乔熠拉开距离。
乔熠没在意。
他走进茶水间,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一个饭盒,朝棠苡晃了晃:“姐姐,今天一起吃午饭吧。我给你带了饭,有你喜欢的珍珠丸子。”
棠苡连忙拒绝:“不了,谢谢。”
听她这么说,乔熠有些失落,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饭盒收回冰箱,道:“哦,好吧……那我就自己吃了。”
见他垂着眼帘,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棠苡有些于心不忍。
她试探性地问:“你老给我带饭干什么,你给向玥带呀,她肯定喜欢。”
乔熠疑惑:“向玥?为什么要给她带饭?”
棠苡半开玩笑:“你是不是傻?向玥长得那么漂亮,又能干,肯定好多男生追。你俩关系那么好,你还不主动一点,万一她和别人在一起了,你就后悔吧。”
听她这么说,乔熠赶忙解释:“姐姐,你误会了。我们俩就是普通的朋友,不是你想的那样。”
棠苡转了转眼珠,又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有合适的我给你介绍呀。”
乔熠愣了下,挠挠头,有些难为情:“姐姐……你别拿我开玩笑了。”
棠苡笑盈盈道:“没有,我认真的。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我……”乔熠欲言又止,他下意识看向棠苡,脸颊红了大半。
若是搁在平时,棠苡只当他是因为这种话题害羞了。可此时她看着乔熠一脸扭捏的模样,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儿——
乔熠不会真喜欢自己吧?
这种想法实在太罪恶了,棠苡连忙摇摇脑袋,把这种荒诞的想法甩出脑海。
她尴尬地咳了一声,随便找了个借口:“我要给人回个电话,先走了。”
“哦、哦……好。”乔熠回过神,慌乱地点点头。
棠苡匆匆离开茶水间,乔熠望着她离开的背影,有些出神。
棠苡从不是个喜欢讨论别人八卦的人。
她怎么会突然问自己这种问题?
——他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他该怎么回答她呢……-
一整天,棠苡都在努力将这种荒谬的想法抛诸脑后,可每每当她见到乔熠,沈知翊那些话又不由自主浮现在她脑海中。
那些原本在她看来稀疏平常的事,此时都变了一番味道——
乔熠来办公室汇报进度本是正常,可他未免来得太勤了吧??事无巨细都要同步给她也就算了,为什么有事没事就跑过来一趟问她需不需要自己帮忙?
同事请喝下午茶,他连自己那杯都是随便点的,可帮她点的却是一项一项完全按照她的喜好。不仅如此,每次同事互相分享零食,他都会给她带一份,还全是她喜欢的,他对自己的喜好未免过于了解了吧?
还有……她为什么总觉得乔熠和自己说话时的态度与其他人不一样?明明上一秒对自己还颇具耐心,笑盈盈地回复她每一句话,下一秒遇到赵越泽就朝他简单点点头?
棠苡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下午开会时,还和赵越泽探讨了这个问题。
赵越泽嬉皮笑脸,揶揄她:“你才发现?”
棠苡这才意识到,乔熠对自己和对其他人的态度分明不同。只是她之前习惯了,没有当回事。
下班后,棠苡终于下定决心,把乔熠叫到办公室。
她不是个喜欢装糊涂的性格,心里也藏不住事。她更喜欢打开天窗说亮话,即使结果不尽如人意,她也不愿在这种事情上花费心力纠缠不清。
乔熠走进办公室,见棠苡满脸严肃,还特意锁上办公室的门,心下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今天棠苡有点躲他,他感受到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
乔熠小心翼翼地问:“姐姐,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事了?”
“没有,你一直都挺好的。”棠苡犹豫着如何开口。
“哦……我以为是我做错了什么惹你生气了。”乔熠局促地摸摸鼻尖。
甫一说完,空气便落入寂静。
还带了些许的尴尬。
棠苡故意站得离乔熠很远,忍不住审视着他。
可她看不出任何端倪。
她一边觉得沈知翊和自己的想法过于荒唐,一边又觉得乔熠的行为很难用普通同事、朋友来定义,不如早点把话讲明白,省的互相猜疑,产生隔阂。
她清了清嗓子,终于开口:“没什么大事,我就是想说,你跟着我实习也有一段时间了,你觉得我这个领导当得怎么样?”
乔熠眨眨眼,认真道:“我觉得姐姐你很好呀。”
“我是不是很没有领导的样子?”
“不会啊,你能力强,对大家也很好,大家都很喜欢你。”
棠苡顿了顿,继续说道:“喜不喜欢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我是领导,你只是我的实习生,明白吗?”
乔熠认真地摇摇头。
他不懂棠苡到底要说些什么。
棠苡见他一脸清澈,实在不忍心把话说得太明白。她囫囵地想着,多半是自己和沈知翊想多了,乔熠那么单纯的性格,怎么可能像他们两人这样心思不纯。
可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棠苡只好继续道:“我的意思是,我们只是上下级关系,不适合走太近,我已经结婚了。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乔熠怔了怔。
他再傻,这会儿也反应过来棠苡到底想和自己说什么了。
怪不得他总隐隐地感觉棠苡今天在躲着自己。
在她心里,他们只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吗?
也是,他又不是她的什么人,她当然不会像自己那样在乎他。
乔熠敛起眸,纤长的睫毛轻轻颤着。
他轻声问:“姐姐,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让你讨厌了吗?”
乔熠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突然和自己说这些。
是他哪里做得过火,让她感到不适了么?还是她察觉出什么端倪?
她结婚了,不适合走太近?
那为什么她和赵越泽还有单位里其他男同事都能相安无事,唯独和自己不能走太近?还有那个胥司南,明知道她结婚了,明明公开追求过她,可还是能和她像是朋友一样有说有笑?
只有他不可以吗?
她就这么嫌弃自己吗?
这种感觉让他既不爽,又难过。
他自然知道棠苡不喜欢自己。
可他也清楚,他早就控制不住自己对她的感情了。
他曾试图说服自己,他不该喜欢上她,棠苡也绝不可能喜欢上自己。可她太耀眼了,耀眼得遮盖住其他人的光芒,除了她,他再也看不到其他人。
乔熠本以为,她虽然对自己没有男女之间的情感,可至少他们是比以前更加亲近了的。
可他没想到,原来在棠苡的心里,他们不过是上下级的关系,她甚至不喜欢自己离她太近。
棠苡将乔熠的反应悉数看在眼里。
他低着脑袋,嘴唇咬得发白。那双清澈好看的眼睛此时泛着微微的红意,模样看上去委屈极了。
棠苡瞬间后悔——
她是不是说得太直白了?
她尴尬地清了清嗓子,下意识放软声线:“没有……小乔,你各方面都很好,我没有讨厌你。只是……你也看到了,我已经结婚了,就算你年纪小,也是异性。我们不适合走太近,最好保持些距离……你能明白我的意思么?”
乔熠摇摇头,顿了顿,他又执拗地点点头:“我明白了。是不是……姐夫不喜欢我?”
棠苡愣了下。
虽然这件事是沈知翊和她提起的,但她不想和乔熠提及,也不认为沈知翊讨厌乔熠。
不过是男人奇怪的自尊心作祟罢了,沈知翊不至于因为这点事就讨厌他。
“没有,他不是……”
乔熠嗓音颤抖地打断她:“姐姐,对不起……可能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让姐夫误会了。我以后会注意的。”
“啊……嗯。”见他颤着肩膀,眼尾染着湿漉漉的泪痕,棠苡有一瞬的慌乱。
她向来讨厌看到眼泪,尤其是男生的眼泪。
唯独乔熠,见他挂着泪痕,满脸无助,棠苡的心尖倏然柔软。
他向来开朗、温和,明明比她年纪小,却总是将她照顾周全。
可她不仅不惦念他的好,还把他惹哭了。
太过分了!
她哪儿还顾得上其它,快步走到乔熠身边,顿了顿,抬手拍拍他的背。
她不怎么会安慰人,动作有些僵硬,只能笨拙地安抚着他:“你、你别哭了……是我不会说话,不是你的问题。”
棠苡手足无措地安慰着乔熠。
他默不作声,但原本浮躁的心情渐渐平缓下来。
不知为何,他甚至有些享受看到她为自己慌乱的模样。
——至少说明,她并不是讨厌自己而说了这番话。
是因为那个男人。
一定是他和棠苡说了什么。
想到这儿,乔熠再次郁闷起来。
他凭什么?他明明不喜欢她,却可以和她在一起,用那段没有感情的婚姻束缚她,对她的生活、身边的人指手画脚。
而自己是真心实意地喜欢棠苡,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和不喜欢的男人在一起……
为什么不是他们遇到得更早呢?
乔熠眼眶的红意愈发浓烈。他微微攥紧拳头,许久,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肩膀抖得愈发厉害。
这番单薄无助的模样任谁见了都会感到心疼,更何况棠苡。
他的语气委屈,断断续续道:“是我的错……姐姐对我很好,就像我小时候邻居家的姐姐一样……我总是把你当成她,才是不自觉总想和你亲近……对不起,是我做事没分寸,你和姐夫是不是特别困扰?对不起,我、我以后会好好和姐姐保持距离的,都是我的错……”
听完他的解释,棠苡微微一怔,意识到是自己和沈知翊彻彻底底地错怪了他。
人家就是把她当成了姐姐,才会对她那么好,哪像沈知翊说的那样!
自己真不是个东西!
乔熠思虑单纯,根本没有什么复杂的心思。再说了,他才多大啊,正值青春年华,身边大把年轻优秀的女孩,她哪儿来的脸误会人家喜欢自己这个已婚老女人?
愧疚与羞恼瞬间涌了上来,棠苡满脸通红,搭在他背上的手一僵,安慰他也不是,离开也不是。
这会儿倒显得是她觊觎人家似的。
棠苡语无伦次地向他道歉:“对不起……是我误会了。我这人就是有什么说什么,不想产生不必要的误会……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是我理解错了,不是你的问题……你千万别往心里去,以、以后多注意点就行了,不是什么大事,哎呀,你、你别哭了嘛……”
她越是这么说,他的眼泪越是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地落下来。
棠苡心中懑懑。
——都怪沈知翊!害她误会人家,闹了这么大个笑话!!
只是,她压根没有注意到,乔熠抬起的手掌遮住了他唇角那抹意味不明笑意。
第34章
从电视台出来, 那辆熟悉的库里南已然等在路边。
太阳还未完全落下,将湛蓝的天空和地平线上高低起伏的大楼染上一抹温暖的玫瑰金色。
空气没有一丝凉意。
热浪浮动,路边五颜六色的月季蔫耷耷地垂着脑袋, 惹得棠苡也是心浮气躁。
沈知翊正斜倚在车旁等她。
他神色淡薄,一手抄兜,另一手握着手机,漫不经心地用指尖拨着屏幕。看似随性, 可他依旧给人一种周正挺拔, 一丝不苟的感觉。再加上那张过分英俊的脸, 经过的路人总是忍不住多打量几眼。
不经意的抬眼,沈知翊看到棠苡从门口出来, 他旋即收起手机,下意识直了直身子, 向来温和的脸上朝她绽开一抹浅浅的笑意。
落日的余晖洒在他的身上,温暖, 耀眼。
棠苡盯着他, 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可她满脑子都是刚才办公室内那荒唐的一幕。
他害她在乔熠面前丢了那么大个人,棠苡不愿给他好脸色。
她气呼呼地朝他走去,沈知翊替她打开副驾驶的门, 抬手挡住车门上框。
见她木着一张脸,沈知翊笑着问:“谁惹你生气了?”
“没有生气。”棠苡生硬地回。
棠苡上了车, 系上安全带。
沈知翊帮她关好门, 去了驾驶位。
他似乎并没有将两人的对话当回事, 始终一副笑吟吟的模样。
棠苡情绪微妙, 看他来气,可那张脸又实在赏心悦目。
她有意无意朝沈知翊的方向望去,两人的目光不经意地撞到一起。
“嗯?”沈知翊有些疑惑。
棠苡生硬地挪开目光, 没理他。
沈知翊也没往心里去,打着车子。
顿了顿,棠苡开口,故意找茬:“我是那种经常生气的人?”
沈知翊瞟她一眼,逗她:“不是么?”
“你!”棠苡气结。
她心里不爽,沈知翊那张春风和煦的脸更是让人看着来气。
她烦躁地挪动着身子,开始挑刺:“你为什么开这辆车过来?上了一天班,坐得难受死了。”
沈知翊好笑道:“昨天开得就是这辆车,我又没回家。”
棠苡指了指空调出风口:“空调太冷了,我要被你冻死了。”
沈知翊把空调关上。
棠苡又道:“你要热死我?”
沈知翊打开副驾的窗户。
棠苡:“沈知翊,你是想把我吹中风,好换个老婆吗?”
沈知翊终于琢磨过来,棠苡这脾气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唇边的笑意愈发明显,这让棠苡更加不爽。
他笑着问:“我是不是做什么惹你不高兴的事了?”
“没有。”棠苡快速地回了句。
她气哼哼地靠到椅背上,将那只从后座捡来的抱枕抱进怀里。
抱枕是姜知恩的粉丝送给她的礼物,那回沈知翊接她回家,她嫌沈知翊的车黑乎乎的太单调,容易找不到老婆,就好心将这只可爱的粉色小猪抱枕分享给他。
抱枕一直留在车上,这会儿棠苡抱在怀里,觉得它和沈知翊一样,笑起来傻憨憨的,招人生气。
她伸出手指使劲戳了戳小猪圆滚滚的鼻子。
正好红灯,沈知翊侧头看向棠苡。
她正鼓着腮帮,一脸认真又气哼哼地和一只抱枕撒着脾气,是他少见的娇憨。
他的笑意更甚。
沈知翊抬手将空调重新打开,调到适宜的温度。
他掩唇轻笑,问:“到底怎么回事?”
“没事。”棠苡垂着眸,揪了揪小猪耷拉的耳朵。
顿了顿,她嘟嘟囔囔道:“还不是因为你……我跑去和人家摊牌……结果人家根本不是那个意思!你知道我当时多丢人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棠苡的声音越来越小,想到方才的事情,她的脸颊就不由浮上一层绯红——
她到底是多自恋,会觉得人家小孩儿喜欢自己啊?还一本正经地说出口,真的太丢人了!
沈知翊没听清她具体说了什么,只抓住了关键词“摊牌”二字。
他疑惑地问:“摊牌?摊什么牌?”
见他一脸疑惑,压根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棠苡更是来气:“还不是你……非说小乔喜欢我,我想和他把话说明白,可人家压根没有你说的那意思!搞得好像我自作多情似的,你知道多尴尬吗……算了!你根本不知道,你还有心思笑……反正丢人的也不是你!”
她越说,脑袋埋得越低,最后无地自容地将红彤彤的脸颊埋进了抱枕里。
沈知翊微微一怔。
他怎么也没想到,只是因为他说了句醋话,棠苡就真的去和乔熠摊牌。
“扑哧”一声,沈知翊笑了出来。
见他止不住地笑,棠苡又羞又气,将手里的小猪丢到他身上。
沈知翊顺手接住,笑吟吟塞回她的怀里。
棠苡撇起嘴巴,重新抱起小猪。
“他怎么说的?”
绿灯亮起,沈知翊将视线重新放回到路上,慢悠悠地问。
棠苡侧过身,一本正经道:“你当谁都和你一样想得那么复杂,人家就是单纯把我当姐姐,说我和邻居家的姐姐很像,才走得近了点,人家还跟我道了半天歉,你知道当时有多尴尬嘛!”
“邻居家的姐姐?”沈知翊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忍不住嗤笑一声。
这种拙劣的借口,也就她这个小傻子会信。
“不然呢?沈知翊,我比人家大十岁哎,我也是信了你的鬼话,怎么会觉得人家……”棠苡顿了顿,后半句话还是难以启齿。
沈知翊笑吟吟的,故意逗她:“我只是随口和你提一句,又不是叫你去说清楚,你还真去了?”
“你——!”棠苡气结。
他自始至终一副云淡风轻笑意盈盈的模样,搞得倒像她自作主张去丢脸似的。
——这人真是会倒打一耙,合着里外里都是她的不是了?!
棠苡气得要命,发誓这辈子都不理这人了。
“你就笑吧!以后我再把你说的话当回事,我就是狗!”
“为什么不笑?”沈知翊仿佛并不知道棠苡生气了,唇边的笑意不减,“我昨晚和你说我会吃醋……但我没想过,你会在意这件事,会为我去和他说清楚。棠棠,我很高兴。”
“你……”棠苡愣了愣。
沈知翊这番话令她措手不及,她忍不住抬起头打量他。
他依旧是那副笑吟吟的模样,神色认真,不像是在逗弄她。
她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确实没有说过,让她去和乔熠说明白。
就连棠苡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一点。
她会和乔熠摊牌,是因为她喜欢沈知翊,在乎他的感受,不愿让他误会自己和其它异性的关系。
她没想过那么多,不承想沈知翊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棠苡的脸颊瞬时涨得通红。
她怎么可能承认自己喜欢他。
她一本正经地清了清嗓子:“当、当然啊,你是我的丈夫,我当然会在乎你说的话。”
沈知翊笑道:“你之前从不在乎这些。”
棠苡:“……”
她尴尬地挠挠头,心想自己在他心里就是这么个形象吗?
原本羞窘的情绪荡然无存,可棠苡的脸却仍旧火辣辣得烫。
她不想和沈知翊再继续这个话题,怕他看出端倪。
棠苡干脆耍赖:“我不管,都是因为你,今天丢死人了。”
沈知翊笑吟吟道:“那怎么办?我补偿你?”
“好啊。”棠苡扭头看他,故意逗他,“我可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能哄好的人。我想要的很多,你都给?”
沈知翊不假思索:“当然。你想要什么?”
“我……”棠苡噎了噎。
她不过是随口一说,并不是真的想管他要什么补偿。
她就是单纯想拿他撒一撒脾气。
她似乎早已习惯了沈知翊的好脾气,习惯了他笑吟吟地接住她全部的坏脾气,所以她总是下意识将全部情绪发泄给他。
可她却从来没在乎过他的情绪。
车内气氛安静,只有空调呼呼的声响。
沈知翊斜晲她一眼,神色探究,似乎是在询问她想要什么。
他的神情格外认真,不像是在和她开玩笑。
棠苡顿了顿,问他:“沈知翊,你不生气吗?”
沈知翊摇摇头,问她:“怎么?”
“你不觉得我是在无理取闹?”
沈知翊漾开笑意:“我不是说了?你在乎我,我很高兴。”
“你——”棠苡被他一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她晃了晃脑袋,幽幽叹了一声。
这人果然是个抖M。
她问:“为什么?”
沈知翊朝她眨眨眼,笑吟吟地反问道:“你说呢?”
棠苡思索片刻,朝他摇了摇脑袋。
她确实不知道为什么。
即使他脾气再好,心甘情愿包容身边所有人,棠苡也想象不出,他为什么愿意一再容忍她的全部情绪。
但她猛然意识到,原来自己早已习惯了他对自己的包容,才会肆意妄为地将全部真实情绪展现给他。
她原以为,他们虽是夫妻,却关系疏离。
可冥冥之中,她早已把他当做亲近的、信任的人,才会将最真实的自己毫无保留地交予他。
要是他也愿意这般,将真实的他交予自己,就好了。
有什么在心尖漾开淡淡的涟漪。
棠苡敛敛眸,轻声对沈知翊道:“沈知翊,如果以后我哪里惹你不开心了,你要告诉我。不许总是包容我。”
沈知翊唇边漾着笑意。他因着棠苡为了自己去和乔熠摊牌而感到愉悦。
他轻轻拉了下棠苡的手,嗓音温柔:“不会,你一直都很好。”
第35章
路上有些堵车, 两人到家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卉姨已经备完菜,只等两人回来。
听到开门声,她放下手中修剪一半的花枝, 进了厨房,穿上围裙。
棠苡看到餐桌上的花束,疑惑道:“咦?卉姨,你买花了?”
“不是我买的, 是阿翊买的。”卉姨扬高声调。
隔着油烟机的声响, 她的声音闷闷的。
棠苡好奇地问沈知翊:“今天什么日子?怎么突然买花?”
沈知翊跟在棠苡身后进了餐厅, 看到桌上醒好的花束,笑道:“不是什么日子。贺玺说这家花店不错, 就买了些。”
棠苡歪头看了看沈知翊,轻笑:“贺玺?我看不是这家店好, 是店里的老板娘好吧。”
沈知翊但笑不语。
棠苡垂眸,摆弄了几下花束。
玫瑰香萦在鼻尖, 清甜, 温暖。
沈知翊不常买花,但每到节日、纪念日,他都会给棠苡买一束她最喜欢的大马士革玫瑰。
之前棠苡从未在意过, 此时想想,原来每一个重要的日子, 他都会记得她, 愿意与她一起度过。
他到底默默为她做过多少事呢……
棠苡忍不住翘起唇畔。
回屋换了身衣服, 棠苡没什么其他事, 便下楼将卉姨修剪一半的花枝修剪好,插进花瓶。
厨房传来阵阵饭菜的香气,棠苡有一搭无一搭地和卉姨聊着天:“卉姨, 你做什么呢?好香啊。”
“给你炖了鸡汤。”
一听有鸡汤喝,棠苡眼睛亮了亮:“好啊好啊!”
食堂饭菜不好吃,工作又忙,棠苡每天中午都是糊弄一顿。
卉姨天南海北中西日韩的菜系全都擅长,棠苡最喜欢吃她烧的菜。
正好沈知翊下楼喝水,棠苡看到他,眼珠子一转:“你不是说,要补偿我?”
沈知翊点点头:“想要什么?”
她朝厨房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一脸狡黠:“我想吃你烧的菜。”
“我?”沈知翊差点将含在口中的水喷出来,他勉强吞下,“你确定?”
他的做饭技术棠苡又不是不清楚,两人半斤八两,能把鸡蛋煮熟已经可喜可贺了。
棠苡认真地点点头:“嗯,卉姨做饭那么好吃,你好好学一学,我想吃你做的。”
沈知翊笑道:“棠棠,其它的你随便选,除了这个。”
“哦。”棠苡故作漫不经心地应了声,“可惜了。小乔做饭可好吃了,我还以为能吃到你做的菜,也那么好吃呢。”
沈知翊:“……”
他转身进了厨房:“卉姨,你今天做什么菜?”
棠苡止不住地笑。
男人这可怜的自尊心。
平时家里只有他们两人吃饭,卉姨每次都会准备三菜一汤。
汤已经炖得差不多了,没什么发挥的余地,剩下一道糖醋小排,一道葱油鱼片和一道白灼菜心。
棠苡插完花,也跟着进了厨房。
她眼睛亮莹莹地盯着灶台上咕噜作响的锅子:“好香啊。”
沈知翊好笑道:“还没开始做呢,哪里香。”
棠苡抿着笑,嗔怪道:“我说的是卉姨炖的鸡汤。”
一旁的卉姨听着两人斗嘴,眉开眼笑地加入:“你们俩这是打算从我这里偷师,让我失业呀。”
棠苡笑盈盈地抱住她:“怎么可能,卉姨做的菜全天下最好吃。”
卉姨被她逗得咯咯直笑。
“棠棠,帮我拿件围裙。”沈知翊将焯好水的排骨盛进盘里,这才想起忘了穿围裙。
他有点洁癖,不喜欢一身油烟味,也不舍得把油溅到身上那件做工精良的真丝上衣。
“就你事儿多。”棠苡吃了颗卉姨洗好的草莓,吐槽一句,便乖乖去柜子里给他找围裙。
虽然两人都不做饭,但是家里的各种装备倒是都挺齐全。
棠苡拿了件大号的黑色围裙,忽地眼前一亮,顿了顿,她换了一条拿给沈知翊。
沈知翊看到她手上那条粉嫩嫩的围裙时,眼前一黑。
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好一会儿才吐出一句:“……换一条。”
棠苡笑吟吟地不予理会,将围裙套在他的脖子上:“我帮你穿。”
这件围裙明显尺寸偏小,似乎只考虑了女士穿戴,没有考虑过适配男性的身材,尤其还是个一米八几习惯健身的大个子。
沈知翊向来和煦的脸色肉眼可见黑了几分,他沉声道:“你换一条……”
棠苡笑容不减,乐呵呵道:“你等下,我帮你系上。”
话音刚落,棠苡紧紧贴住他的身体,帮他系背后的绑带。
虽然绑带有些短,但也不需要她用这样的姿势帮他系绑带,她分明是故意的。
棠苡仰起头,朝他扬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又故意往他的身上贴了贴。
隔着薄薄的布料,他能感受到她柔软的胸部,小腹,再往下……
也不知是不是热气熏的,他的脖颈染上一层绯红。
对上那双明亮妩媚的眸,他的喉结微微滚动。
沈知翊轻咳一声,朝棠苡摇摇头,望向卉姨的方向。
可卉姨就像什么都没注意到似的,正乐津津地尝着刚熬好的鸡汤。
见他满脸通红,棠苡故意将腿伸到他两腿之间,轻轻蹭了蹭。
“你……”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被一片柔软的触感堵了回去。
棠苡蜻蜓点水般地亲了他一下,沈知翊不愿放过她,正准备加深这个吻,棠苡手上使足了力道,将绑带紧紧勒在他身后。
“唔!”沈知翊蹙起眉尖。
棠苡调戏完他,心满意足地与他拉开身位。
她看着他一脸羞赧的模样,又被一层粉嫩嫩的布料紧紧裹住,笑得乐不可支。
“棠苡!不许笑!”沈知翊满脸通红,生气地瞪她。
棠苡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有理有据:“你上次就是这么帮我系礼裙绑带的呀。不喜欢?自己穿呀。”
说完,她气定神闲地斜倚在大理石台旁边,挑衅地朝他挑挑眉。
沈知翊无奈地叹了声,放下手中的盘子,去柜子里重新换了件围裙。
棠苡故意给他系了个死扣,见他满脸愁容地解了半天也不愿叫她帮忙,她慢悠悠吃着草莓,笑得合不拢嘴。
等沈知翊换好围裙,满脸怨怼地回来,棠苡终于大发善心,不再笑话他。
她挑了颗又红又大的草莓,递到他面前:“别生气嘛,请你吃草莓。”
沈知翊犹疑地看了看她手中的草莓,怕她又在玩什么花样,没动换。
棠苡见他一脸警惕,忍不住地笑。
这人怎么一点不信任自己?
她把草莓放到他唇边:“道歉,真的。”
沈知翊张开嘴。
这回棠苡确实没有诓他,正儿八经把草莓喂给了他。只是她正准备收手时,沈知翊故意咬了下她的指尖。
“你——!”看到他一脸得逞的笑意,棠苡气不打一处来。
她狠狠拧了下他的腰,故意将手上的水渍蹭到他那件干净的居家服上,骂他:“脏死了!”
眼见两人就要打起来了,一直默默隐身的卉姨终于走过来,拉开两人:“还做不做饭啦?再不开始,明早才能吃上啦。”
棠苡气呼呼瞪沈知翊一眼。
沈知翊又换上那副春风和煦的笑意。
虽说他向来做事从容,但看到卉姨准备了满桌的食材、调料,沈知翊还是有些茫然和头疼。
他像个肢体不协调的机器人似的,卉姨说往锅里放什么,他便往里放什么。
即便这样,他仍旧手忙脚乱。
“小祖宗,炒糖色用小火。”
沈知翊手忙脚乱地调小灶台的火。
“你动动铲子,一会儿黏锅了。”
他像是刚装上的假肢,僵硬地晃了晃锅铲。
“倒生抽……祖宗,那是醋——那是老抽!”
卉姨原本还颇具耐心,可显然,沈知翊没有做饭的慧根。
到最后,她也不管沈知翊是不是给她发工资的金主爸爸了,无奈地问:“你确定还要做吗?要不还是我来吧……”
沈知翊瞟了眼一旁正满眼亮晶晶盯着他的棠苡,忍不住挺了挺腰杆:“我、我来……”
棠苡正歪着脑袋,认真地看着他做饭。
她当然知道沈知翊不会做饭,可他是少有的慌乱和笨拙,不知为何,棠苡更喜欢看到他此时的模样,而非往日那般从容优雅的样子。
更何况,他向来被人伺候惯了,从不会做这些琐碎的事。
他愿意哄她,愿意纡尊降贵为她做自己不擅长的事……或许在他的心中,她也是特别的存在。
会不会沈知翊也喜欢她呢?
要是以后都能这样,或许也不错。
他们一起做饭,一起吃饭,一起上下班,一起讨论开心的事不开心的事,一起过纪念日,一起在河畔散步……就像每一对普通的夫妻那样相处。
要是能这样,就好了。
这样的一幕幕反复在她的脑海里显现,挥之不去。
棠苡胡思乱想着,忍不住翘起唇畔。
忽地,她被眼前的画面搅乱思绪——
她惊恐地瞪大双眼,指了指沈知翊手中那盘黏糊糊黑黢黢的东西:“这、这是糖醋小排??”
沈知翊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杰作”,沉默许久:“你……尝尝?”
棠苡:“……”
她收回之前的想象!!她这辈子都不要吃他做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棠棠:沈知翊……今天有一头猪因为你白死了。
哥哥:……[狗头叼玫瑰]
第36章
第二天, 棠苡无颜再面对乔熠。
乔熠似乎也有些躲她,需要交给她的材料都到处拜托其他人帮忙带给她,开会的时候也坐得离她远远的, 恨不得把脑袋埋进电脑,不敢和她对视。
原本两人一个上午就能打十几回照面,这会儿已然下午三四点,棠苡只在开会的时候见过他一面。
棠苡从冯安民的办公室出来, 想去茶水间拿包咖啡。
甫一进门, 她便看到站在里面的乔熠。
乔熠显然也看到了她, 微微一怔,神色有些无措。
气氛蓦然尴尬。
这一整天棠苡的心情都格外微妙, 她想了想,还是主动和他打了个招呼。
乔熠朝她腼腆地笑了下, 而后快速低下头。
他似乎不愿搭理她。
也是,昨天她那样误会他, 他愿意搭理自己才怪。
换位思考, 如果有个男人突然对她说什么“你不要喜欢我,我已经结婚了”,她也想骂对方是个SB。
要不……和他道个歉吧?
两人以后还要共事, 总不能一直像现在这样相处吧?
太诡异了。
棠苡胡乱地思考着。
咖啡盒不知道又被赵越泽塞到了哪里,她翻箱倒柜地寻找, 并未注意到一旁的乔熠正小心翼翼地盯着她。
乔熠今天是故意躲着她的。
他拿不准棠苡的想法, 怕自己离她太近, 她会感到厌烦。
他不想被她讨厌。
他决心等棠苡先行动。如果她不喜欢自己靠近, 那他就乖乖保持距离;如果她不介意,他自然乐意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像以前那样呆在她身边。
终于找到咖啡盒。
棠苡从里面随便拿了一包, 余光扫到乔熠怯生生地偷看她,注意到她的目光,他迅速低头,假装倒水。
在他心里,自己现在的形象是不是和动画片里的格格巫一样吓人?
她幽幽叹了声,心想还是算了,等过两天他没这么怕她了,再好好和他道个歉吧。
棠苡正准备离开,几个同事进了茶水间。
有个同事管她要咖啡,她不得已折了回去,帮她拿了一包。
张玉兰悄咪咪问她:“你是不是凶人家小乔了?”
“没有啊。”棠苡摇摇头,“怎么了?”
“你看孩子委屈成啥样了。一天都没敢跟你说话吧?”
棠苡尴尬地咳了一声:“这、这么明显吗?”
张玉兰嗔怪地乜她一眼,道:“多明显啊。小孩儿做错事,你就好好指点下嘛,凶他干嘛。能有多大点事,再错能把天捅个窟窿啊?”
顿了顿,张玉兰揶揄她:“你啊,这脾气真该改一改了。在家是不是和你老公也这样?你可小心啊,男人没几个受得了老婆这个脾气的。”
棠苡脸颊一红,险些被口水呛到:“哪、哪有。”
张玉兰朝她眨眨眼,等其他人拿完东西,一起离开了。
离开前,她还故意拍了拍乔熠的肩膀。
棠苡有些无语。
但办公室就那么大,人也就那么几个,如果张玉兰都看出两人之间气氛微妙,再这样下去,迟早所有人都知道这事,到时候被传成什么样子,可就不一定了。
想到这儿,她直截了当地走到乔熠身边,对他道:“小乔,昨天的事,我和你道歉。对不起。”
乔熠本来还在看张玉兰离开的方向,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拍自己。
听到棠苡突如其来的道歉,他微微一怔,转头看向她。
棠苡认真道:“对不起,我不该凭空做那种不切实际的猜测。我知道话已经说出来,对你造成了伤害,不能简单请求你的原谅,但你相信我是真心和你道歉,我的出发点也是想和你把话说明白,不希望我们因为这种事产生隔阂,你很好,我是真心把你当成自己的弟弟对待,但如果我们走得太近对我也会有些困扰。希望……你能理解。”
乔熠静静听她说完。
他摇摇头,反倒向她道歉:“姐姐,不是你的问题。是我没有掌握好分寸,让你困扰了。而且……我昨天是不是特别失态?对不起,我不该哭的。我知道你不喜欢看别人哭,是我太软弱了……”
见他不仅不责备自己,反而向她道歉,棠苡连忙道:“没有没有,是我说的话太伤人了,你难过是应该的,就算你想打我一顿也是应该的。”
乔熠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打你做什么。”
“不生气了?”
乔熠点点头,想了想,道:“不生气,但你既然是道歉,怎么也该请我吃顿饭补偿一下吧?”
棠苡毫不犹豫道:“没问题,你想吃什么跟我说,我请客。不过这两天我都没时间,过几天吧。”
乔熠笑道:“我想让你请我吃食堂,哪有那么麻烦。”
棠苡瞪起眼睛:“食堂那么难吃,怎么可能请你吃食堂。你放心,我很有诚意,肯定请你吃顿大餐。”
“那我不客气了。”乔熠弯了弯眸。顿了顿,他像是又想到了什么,脸上重新爬上一抹忧虑,“不过……我们去外面吃的话,只有我们两人吗?姐夫会介意吧?”
“就是下班一起吃个饭而已,他有什么好介意的?”棠苡不解,“要不我叫上他一起?”
乔熠连忙摇头:“还、还是算了,我有点怕他。而且你也说过,你会感到困扰……应该就是因为姐夫很介意吧,他好像很讨厌我。”
棠苡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确实没想过这么多,但乔熠向来心思细腻,昨天她又那么说他,这会儿多疑敏感可以理解。
虽然这事确实是沈知翊和她提起的,但她并不想说他坏话。她也不认为沈知翊真的讨厌乔熠。不过是男人的占有欲作祟,吃了些莫须有的飞醋罢了。
更何况……她也不希望别人说他的不是。
她赶忙道:“不会的。你和他见得少,可能不太了解他。他就是当老板当惯了,看着有点吓人,其实脾气好得要命,很好相处的。再说了,他平时很忙,都没什么时间搭理我,哪有心思想什么喜欢谁讨厌谁这种事。”
她想了想,提议道:“这样吧,他一会儿接我回家,正好和你学校顺路,我俩一起送你回去。你放心,他真的很好相处。”
“别、别了吧……”
棠苡心意已决,笃定道:“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想到沈知翊那道能将自己看透的犀利眼神,乔熠多少还是发憷。
可他转念一想,怕他做什么?更何况,棠苡对他心怀歉意,肯定会向着他的。
想到这儿,乔熠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那、那好吧。”-
昨天棠苡说那辆车坐得不舒服,沈知翊便特意换了辆坐着舒服的amg s63来接她。
这段时间,两人见面的次数逐渐变多,棠苡似乎并不反感和他相处。
她对他已经没有之前那般排斥了,再有些时日,或许她会真正看到他。
他不着急,愿意慢慢等她。
沈知翊感到格外愉悦,这几天为了能按时接她下班,他推了不少应酬。就连家里的司机他都不愿让对方跟着,只想亲自接她,享受这难得的二人时光。
可当他看到跟在棠苡身后的乔熠,忍不住蹙起眉。
棠苡走过来,瞧见沈知翊的神色变化。
她连忙朝他比了个眼色,像是在跟他说“管理好表情,不要表现那么明显”,然而沈知翊就像没看见一样,脸色又阴沉了几分。
两人走到跟前,他漫不经心地问:“怎么有个小尾巴?”
棠苡笑着跟他解释:“小乔今天回学校,正好顺路,捎他一程。”
“哦。”沈知翊不为所动,仍旧黑着一张脸。
棠苡见身后的乔熠一脸怯懦,连忙暗暗拧了沈知翊一把。
她怎么也没想到,原来这人这么小气?不是已经和他解释过乔熠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样,他怎么还在吃飞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