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翊冷着嗓子，问乔熠：“你要和我们一起走？”
他太了解这小子，喜欢在棠苡面前装乖，装善解人意，他一定会装作一副不愿给她添麻烦的模样客套几句。到时自己就果断答应，把他晾在原地，直接带棠苡走人。
谁承想，乔熠一脸认真地朝他点点头：“嗯，和你们一起走。”
沈知翊：“……”
好气，早知道就开辆两座的跑车来了。
“哦，那你坐后座吧。”他冷声道。
棠苡又拧了他一下，沈知翊歪着脑袋看了看她，含着笑：“怎么？”
他帮棠苡打开副座的门，极绅士地比了个“请”的动作。
棠苡挑不出半点毛病，只得抿抿唇，顺着他的动作坐进车里。
乔熠默不作声地盯着沈知翊的脸。
顿了顿，他忽地绽开笑容：“姐姐，泽哥刚才把新改的文案发给我了，你坐后面来，我们一起对一遍吧。”
棠苡的动作顿了顿，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坐到后面，沈知翊却按住她，冷声问：“怎么，坐前面不能看？”
乔熠朝他微笑：“姐姐总是扭头和我说话，会晕车的。”
他故意学着沈知翊的语气：“怎么，你一点不心疼姐姐，想让她不舒服吗？”
沈知翊望向乔熠那双含着笑意的清澈的眸。
隐隐的，他觉得这个看上去像小鹿一样单纯没有攻击性的小男生，已经不像从前那样怯懦、畏惧他。那张清澈的笑脸下，隐藏着更深沉的情绪。
他的脸色不由沉了几分，不悦道：“你什么意思？合着我是你俩司机？”
乔熠故作天真地思考一番，而后朝他扬起一抹更加明媚的笑意：“那麻烦你了，司机师傅。”
沈知翊：“……”
第37章
棠苡最后还是坐在了副驾。
沈知翊极其不开心。
她感受到了。
他的教养使他没有拒绝同行的提议, 但他本不是那种喜欢外露情绪的人，此时却不愿维持表面的体面，始终阴沉着一张脸。
棠苡确实没想到沈知翊会如此介意乔熠与他们同行。
她本以为沈知翊只是不喜欢她和别的异性走太近, 并非讨厌乔熠。
她以为几人解开误会后，沈知翊会像对待其他人那样温和恭谦地对待乔熠，所以才会提议一起送乔熠回学校，向乔熠保证沈知翊并非像他以为的那样讨厌他。
可是……沈知翊似乎真的很不喜欢他。
棠苡不明白到底为什么。
明明误会已经解开了。
好在乔熠似乎并没有感受到沈知翊的敌意。
他虽然害怕沈知翊, 但始终笑盈盈的, 偶尔和棠苡聊聊天, 看上去格外愉悦。
棠苡一边应和着，一边又不敢和他说太多话, 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身旁的沈知翊。
注意到她的目光，沈知翊歪了歪脑袋。
他对上棠苡的视线, 唇边扬起一抹似是而非的笑意。
他明明是在笑，棠苡却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车里的空气着实令人感到窒息。
棠苡默不作声地将车窗打开一条缝, 深深吸了一大口。
清新的空气令她好受了不少, 棠苡关上窗户，听到沈知翊开口，主动和乔熠搭话。
他简单问了问乔熠的基本情况。
大学读什么专业, 学得吃不吃力，家里几口人, 父母做什么工作……都是些再正常不过的闲谈, 乔熠全都礼貌地回答了。
两人的对话听上去没有任何不妥。
棠苡甚至有一瞬间怀疑, 是自己想多了, 沈知翊并没有她以为的那样不喜欢乔熠。
忽的，沈知翊话锋一转，问：“听棠棠说, 你之前有个邻居，和她长得很像？”
乔熠面不改色地纠正：“不是长得很像，是和姐姐一样，对我很好。”
他似是故意加重后几个字，又似是无意，落在沈知翊耳中，十分刺耳。
他不着痕迹地蹙了下眉，淡淡地问：“是么。她叫什么？”
棠苡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可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她疑惑地看向沈知翊，沈知翊正专心开着车，看上去只是与乔熠闲谈，话中并未有其它意味。
乔熠顿了顿。
本就是让棠苡安心，他随意扯的谎。
根本没有这么个人存在。
他心里清楚，沈知翊是故意问得如此细节，想让他的谎言不攻自破。
乔熠从后视镜中与沈知翊对上目光，那双温和的眸中含着隐隐的笑意，似是揶揄。
他脸不红心不跳道：“唐映雪。那个姐姐的名字。小时候住大杂院，她家就在我家隔壁。我们两个都是单亲，她又大我几岁，所以平时她都把我当亲弟弟一样照顾，我们关系很好。”
乔熠说完，棠苡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满含对他的心疼。
乔熠朝她腼腆地笑了下。
“姐姐对我也很好，而且你们两个姓很像，所以我总是不自觉把你当成她，希望能好好报答她对我的好。”乔熠故作忧愁地叹了声，“听说她结婚以后，她老公根本不爱她，对她很不好，过得非常不幸福。”
他一脸认真地对棠苡道：“姐姐，你一定要很幸福，千万不要过上那样的生活。”
“呃……”棠苡怎么听都觉得这话不对劲儿，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沈知翊冷笑一声：“像？哪里像了？如果说是姓氏，棠棠之前姓‘傅’，你不知道么？”
乔熠被他一噎。
他从没听棠苡提起过。
沈知翊道：“还有，既然那个女生对你这么好，你就去好好报答她。和棠棠有什么关系？”
“我……”乔熠哑口无言，颇为无助地望向棠苡。
棠苡见他一双清澈的眸氲着湿漉漉的水汽，茫然无措地看着自己，心尖蓦然柔软了几分。
她赶忙打圆场：“以前的伤心事就不提了，以后我就是你姐，工作上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来问我。”
听她这么说，乔熠立马绽开笑容，认真地朝她点点头：“好的，姐姐！”
沈知翊扫了棠苡一眼。
对上他的视线，棠苡莫名心虚地挪开目光。
乔熠想了想，对棠苡道：“对了，姐姐。不是说要一起吃饭吗？这周六我们去国泰吃饭吧。那里有家粤菜馆，我一直想尝尝。正好吃完饭我们可以去商场逛一逛，我想买件外套，你眼光好，帮我挑一挑，可以吗？”
甫一说完，沈知翊又忍不住扫了棠苡一眼。
他微微眯起眼，原本清淡的神色中闪过一丝凌厉。
“咳咳咳咳——”棠苡被口水呛到。
她确实说过请乔熠吃饭。
可她想的是，哪天下班请他在单位附近吃顿饭以表歉意，怎么就变成周末一起吃饭逛街了？
可她刚答应请他吃饭，又说什么让他把自己当成亲姐姐，这会儿拒绝，显得她说的那些话很虚伪。
更何况，他那双清澈无辜的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满含期待，任谁都难以拒绝。
可是……
棠苡偷偷打量了眼身旁的沈知翊。
他虽然没说什么，专心开着车，可他的脸色是肉眼可见的阴沉。
好气哦。
明明自己行得正坐得端，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他的事，可为什么她此时莫名心虚，觉得自己是个负心汉？
“吱呀”一声，沈知翊狠狠踩了脚刹车，车子猛然停在路边。
棠苡没有反应过来，好在系着安全带，没有甩出去。
后座的乔熠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他没系安全带，整个人狠狠砸在前排的椅座上。
他轻轻“唔”了一声，额头被撞得生疼。
“到了。”沈知翊冷冷道。
乔熠知道他是故意的，却没太在意。
他清楚是自己刚才那番话激怒了男人，这也是他想要的效果。
想到这儿，他的心情格外愉悦。
他揉了揉脑袋，笑盈盈对棠苡道：“姐姐，我先走了，周六见。”
说完，他不给棠苡拒绝的机会，快速下了车。
乔熠走后，车内一片寂静。
棠苡不敢和沈知翊对视，假装欣赏窗外的风景。
又过了半晌。
她支支吾吾地开口：“还、还不走？”
沈知翊却没着急启动车子，慢悠悠地瞟她一眼：“吃饭？逛街？”
“咳……”棠苡清了清嗓子，理不直气也壮，“我昨天误会人家，总得请人家吃顿饭赔礼道歉吧……”
沈知翊双手环胸，不悦道：“你都没和我一起逛过街。”
“那、那不是因为你忙嘛。”
沈知翊挑挑眉。
棠苡莫名心虚，讪讪道：“下次我也陪你去逛街，好不好？”
沈知翊轻嗤：“‘也’？你还真打算和他去？”
棠苡颇为无辜：“我都答应人家了，总不能说话不算数吧？再说了，人家就是把我当姐姐，分明是你在这里乱吃飞醋。你放心，我绝对不和他单独出门，我再叫个人……要不，你和我们一起去吧？”
似乎是对自己这个提议特别满意，棠苡忽地咧嘴笑起来，朝沈知翊眨眨眼。
沈知翊：“……”
“我才不去。”他口吻生硬地拒绝，蹙眉道，“他分明就是在撒谎，也就你当真。”
“明明是你把人想太坏。”棠苡不以为意，“你也听到了，他家挺不容易的，他妈妈把他一个人带大，他为了给家里减轻负担打了好几份工，和我大学时候一样。我们俩境遇很像，可能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吧，他才把我当姐姐，和我走得近。我也是心疼他，希望他少吃点苦少走点弯路，未来能越来越好。”
她转头看向沈知翊：“你放心，他们实习期马上要结束了，他还要读书，不会留下来的。以后我和他也没什么机会联系了，这段时间，就不要因为这种原因闹僵了，好不好？”
沈知翊没说话。
许久，他幽幽叹了声：“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就像个被妲己蛊惑的昏君，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哪有。”棠苡咧嘴一笑。
顿了顿，她忽地解开安全带，翻身去了驾驶位。
原本就狭窄的空间此时承了两人，更加局促。棠苡却不觉似的，坦然地坐到沈知翊的腿上。
炽热的气息瞬间充斥在这方狭小的空间。
棠苡低下头，一双明艳的眸闪烁着莹莹的光，在他脸上来回逡巡。两人离得很近，纤长的睫毛轻轻扫过沈知翊的肌肤，他抿抿唇，喉结微微滚动着，轻声问：“你做什么。”
棠苡笑了笑，纤细的指尖勾住他的领带，迫使他离自己更近了些。
两人的唇瓣离着很近，她却不急着亲上去，炽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她轻轻在他唇边吹了吹气，笑盈盈地问：“妲己？什么样子呀？是我现在……这样吗？”
“……嗯。”沈知翊含混地应了声。
那双美艳的狐狸眼直勾勾地望着他，方才那抹郁结在心中的闷气瞬间烟消云散。
哪和她生得起气来。
不是妲己是什么。
见他原本阴沉的脸色缓和下来，棠苡又往他的怀里靠了靠，紧紧贴着他的身体，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他领口那枚纽扣。
感受到他身体逐渐变得滚烫，棠苡的笑容愈发明艳。
“怎么办，沈知翊，有点喜欢看你吃醋的样子。”棠苡搂住他的脖颈，蜻蜓点水般亲了亲他的唇畔，笑道，“不喜欢你平时的样子，好像什么都不会影响到你，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中。”
“有么。”沈知翊微微仰头，加深了这个吻。
似是怕她故意逗弄自己，他抬手撑住她的脑袋，将她桎在怀中，不准她乱跑。
棠苡本就没打算撩完就跑，她抱着他，轻柔地回应着他的吻。
灼热的气息交缠，渐渐变得细碎。
沈知翊轻声道：“我没法掌握一切。比如你……我永远猜不透。”
“这样啊……”棠苡笑了笑，“太好了，我喜欢这种感觉。”
第38章
周五晚上, 电视台旁的商务酒店顶层，有场应酬。
阮辰双手抄兜，嚼着口香糖, 慢悠悠走在后面。
走在他前面的女人，明明与他长了一双相似的眉眼，却没有他眉目中的脉脉多情，反倒气质清冷, 隐隐含着犀利。
阮辰吐了口香糖, 快走几步追上她, 笑得漫不经心：“姐，你走那么快干什么, 怎么比我还着急？”
阮眉睨他一眼，神色中没什么表情：“你这样, 我怎么放心把基金会交给你打理？”
阮辰嬉皮笑脸：“我再没本事，也不至于把基金会玩没吧。”
阮辰是阮眉的堂弟, 也是小辈儿里唯一和她关系好的。
阮家奉行丛林法则, 从老一辈就开始明争暗斗。斗到最后，谁也没想到阮老爷子走后，一个女娃娃继承了集团。
其他人对阮眉多少有些忌惮与不屑, 只有阮辰向来不喜欢家里的争斗，胸无大志, 乐得当个游手好闲的纨绔。也只有他, 真心把阮眉当成家人。
阮眉看不得他成日游手好闲, 也不希望他日后无所依托, 便在集团内给他找了个闲职，让他管理集团的慈善基金会。
阮家一直致力于慈善事业，尤其是偏远山区的教育工作。电视台明年准备制作一系列乡村支教的纪录片作为重点拍摄项目, 由知名纪录片导演何德善坐镇。
阮眉不想错过这个合作的机会，不仅能帮阮辰在基金会站稳脚跟，还能带他多接触行业大拿，拓展人脉。
阮辰对阮眉的絮絮叨叨不以为意。
他朝阮眉比了个手势，示意她安心。
相较如何与一群枯燥乏味的老头打交道，阮辰对她新买的那辆跑车更感兴趣。
等她唠叨完一会儿要如何注重礼教如何和其他人交谈应酬，阮辰满脸兴奋道：“姐，一会儿你别喝酒了，晚上开车带我兜一圈儿？”
阮眉无语的叹了声，道：“行，待会儿看你表现。”
两人进了包间，包间里已经聚了不少人，大多是电视台的工作人员，还有几个其它公司的老板。
阮眉带着阮辰打了圈招呼，忽地，她的目光被何德善身旁的女生吸引。
女生身材窈窕，只化了清淡的妆。她将墨色长发高高梳起，身上是件看不出牌子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即便如此朴素的装扮，依旧掩不住她明艳的长相，夺目的，富有生命力的。
屋内的男人频频望向她的方向，就连阮眉身边的阮辰都忍不住地打量，打趣地问阮眉一会儿能不能去帮自己要个联系方式。
阮眉也在看她。
与她印象中的那个人完全不同。
印象里的那个女生，妆容精致，美得张扬，却像个没有灵魂的漂亮娃娃裹在高级的礼服中。
倒不如今天这番打扮看着顺眼、舒适。
或许只是长得像？
阮眉正疑惑着，便见对面那女生对上自己的视线。
棠苡陪何德善来参加应酬。
何德善正在筹办的纪录片项目是电视台明年规划的重点项目。
他作为业内最负盛名的老前辈，想挤进他项目的人千千万，他也不喜欢带经验不足的新人参与拍摄。但上次讲座上的交流，何德善对棠苡青睐有加，这次有意带她参与，棠苡自然乐意至极。
她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阮眉，微微一怔，而后朝阮眉戏弄地勾了勾唇。
阮眉不禁蹙起眉尖。
看来她没有认错人。
她和阮辰两人过来打了个招呼。
阮眉故意装作不认识棠苡，疑惑地问何德善：“何导，这位是？”
何德善笑吟吟道：“这位是我们台里的导演，棠苡。未来她会协助我进行项目的拍摄。”
棠苡这回长了记性，压根不向阮眉伸手，笑着和他们打了个招呼。
阮辰倒是不在意，不正经地朝棠苡伸出手：“没想到棠导这么年轻有为，未来可期呀。”
棠苡礼貌地和他握了手：“阮先生也是。”
阮辰嬉皮笑脸：“棠导看着有些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棠苡笑着，不置可否。
一旁的阮眉听不下去了，冷冷地“咳”了一声，打断两人的对话。
她上下扫视棠苡一番，冷声道：“棠导确实年轻，看上去……让人不放心把项目交给你。”
棠苡还未回应，何德善却开口道：“不会的，阮总放心。小棠有非常多的拍摄经验，一会儿由她来做项目介绍。你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问她。”
他看看阮眉，又看了看她身边的阮辰，笑容和蔼：“真是没想到两位都这么年轻，后生可畏啊，你们都年轻有为，未来就靠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听他这话，阮眉没再说什么。
几人落座，大家互相寒暄了一阵。
这场应酬主要是为何德善明年的拍摄项目拉赞助。这种项目要么就是做公益，要么就是博个好名声，很少赚钱。来参加的几位老板，多是听说阮氏重视这个项目，想来混个关系，少有真正对纪录片感兴趣的。
刚开始，大家东扯一句西扯一句，饭桌上的氛围还算轻松。
棠苡向来不喜欢这种无效应酬，听着一帮中年老男人讲着无聊的玩笑吹嘘自己的生意多赚钱，她只自顾自地埋头吃饭。只有聊到工作相关的话题才笑盈盈地答上几句。
坐在她对面的阮眉亦是默不作声，一双犀利的眸始终盯着棠苡。
阮眉向来熟悉这帮中年男人的吹嘘恭维，不予理会，应酬的事都交给了阮辰。其他人忌惮她在阮家的地位，不敢在她面前造次。屋里又只有她和棠苡两个年轻女性，几个男人便有意无意拿棠苡做话题，频频向她敬酒。
棠苡处理起来不卑不亢，游刃有余。何德善心脏不好，没法喝酒，她便替他悉数挡下，但也不随意迎合其他人的敬酒，只有当对方愿意松口投资时，她才象征性地喝一点。
阮眉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看上去，她处事圆融，就是专门被何德善带来应酬的。
阮眉忍不住轻嗤。
她猜想，棠苡这份工作多半是沈知翊替她找关系塞进来的。大抵是觉得在家做个富太太不好听，随便找了份清闲工作。
她的工作没什么技术含量，就是仗着长得漂亮，陪领导喝喝酒，拉拉赞助。
想到这儿，她清清嗓子，故意开口：“棠小姐，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你。”
阮眉的声音不大不小，铿锵有力，刚好包厢内的所有人都能听到。
甫一说完，原本喧闹的包厢霎时间没了声响，几个正口若悬河的男人都停了下来，一本正经地听她说话。
棠苡倒没太当回事，笑意从容道：“请讲。”
阮眉笑了笑：“闲聊这么半天，也该聊点正事了。”
她道：“无论是纪录片还是影视、文学作品，现在市面上已经有大量相关主题的作品。你们如何保证这次的作品不落入窠臼？如果还是传统的线性叙事方式，未免过于陈旧普通了。我们似乎也没有投资这样一部作品的必要。”
对方来者不善，显然是想告诉他们这次赞助并不是一场其乐融融的酒局就能敲定的。他们要考量的因素很多，专业性就是其中之一的。
棠苡自然清楚阮眉的用意，也知道里面多多少少带了些个人恩怨。
但棠苡并不怵她，来之前也做足了功课。
她缓缓道：“叙事方式只是一种展现形式，并不是换一种叙事方式就能做出不一样的作品。现今很多纪录片存在为了记录而记录的问题，没有处理复杂细节、提出问题并且解决问题的能力，其它艺术作品中也存在着相似的问题。尤其这类人文主题的内容，我们在拍摄过程中会更注重复杂细节的展现和处理。一部好的作品应当有其人文价值、艺术价值，有创作者的主观冲动。这样的作品不会落入窠臼。”
阮眉对她的回答还算满意，便又问了些更细节的问题。
相较于那些口若悬河的资方，棠苡更喜欢阮眉这样尊重他们工作的人。
两人就着选题规划、整体拍摄构思和资金问题认真聊了许久，棠苡郑重其事地回答了阮眉所有的问题。
她们聊天的时候，其他人大气不敢出一下。
几人暗暗下定决心，不论阮眉投资与否，他们都会见风使舵，跟着她的决策走，绝不会和她对着干。
阮眉本是故意挑了些刁钻的问题询问，想看棠苡回答不上来，当众出丑的模样。
可她明显做足准备，无论是对整个项目的把握，还是细节的专业性问题，她都一一回应，游刃有余，看得出来，确实拥有丰富的拍摄经验，而非想象中的花瓶。
阮眉心中产生一丝异样的情绪，原本对棠苡的嫌弃与鄙夷渐渐消散了大半。
反倒觉得她比自己想象中要有趣的多。
问完最后一个话题，包厢内落入沉寂。
其他人都在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阮眉的反应，试图从她清冷的神色中看出端倪。
棠苡却不甚在意，见阮眉没有其它问题，便继续埋头吃饭。
阮眉默不作声地审视着她。
许久，她朝棠苡和何德善举了举茶盏，笑道：“看来……这次的合作，有何导和棠小姐在，我可以放心了。”-
因着阮眉确定投资的缘故，包厢内的氛围轻松了不少。
临近尾声，所有人都喝得酩酊大醉，包间内气氛高涨，乌烟瘴气。
阮眉呆得有些不耐，她去了趟卫生间，准备回来就和阮辰一起离开。
从卫生间出来，路过电梯间，她听到虚掩的门后有人说话。
她本无意关注，可是听见熟悉的声音后，阮眉顿了顿，不由停下脚步。
棠苡正准备离开，不知是碰巧还是有意，一个酒局上的中年男人与她同行。
男人满脸醉意，正不怀好意地打量着她。
棠苡并未理会，她低头给沈知翊发消息，告诉他酒局提前结束，她自己打车回家。
俞宏远见她半天不理自己，主动往她身边凑了凑，笑嘻嘻地问：“小棠，你这么漂亮，交男朋友了么？”
棠苡头也不抬，与他拉开距离。
她扬了扬手上的婚戒，淡声道：“结婚了。”
“这么年轻就结婚了？”俞宏远依旧没皮没脸得笑着，他晚上喝了不少酒，一身酒气，醉醺醺道，“都结婚了，怎么还这么辛苦出来工作，老公不心疼你吗？”
棠苡终于瞥了他一眼，满是厌弃。
电梯不知道什么原因，一直停在负一层。棠苡不愿和俞宏远掰扯，准备走楼梯下去。
俞宏远却突然抓住她的胳膊，露出恶心的笑容：“小棠，我送你回家吧。我新买的宾利很宽敞，带你坐坐。”
棠苡皱了下眉，嫌弃地甩开他的手，懒得理会。
见她不识抬举，俞宏远浮上一丝冷笑：“还挺能装。刚才你可不是这样，你信不信我一句话，能撤掉你们所有赞助？”
棠苡不以为意，笑道：“行啊，你试试。你最好撤资的时候告诉别人是因为你想潜规则电视台的员工没成功。”
俞宏远厚着脸皮笑道：“怎么能叫潜规则？我是看你天天这么辛苦，你老公都不心疼你。我这不是心疼你，跟着我，保证让你过得舒舒服服的。”
“不好意思，我看着你这张中年老色鬼的脸就舒服不起来。”
“你！”俞宏远没想到她如此伶牙俐齿，不悦地眯了眯眼。
她不从，他便打算来硬的，伸手钳住棠苡的手腕。
谁承想，她看着瘦弱，力气却大得惊人。
棠苡反手抓住他的手腕，微一使劲，男人便疼得龇牙咧嘴：“你你你——！你松手！”
棠苡笑吟吟道：“俞总这点力气都没有？我看你除了动动嘴，其他地方都没力气动了吧？”
说完，她的脸冷了下来：“你再敢纠缠我试试。”
“你——！”俞宏远脸色变了几番，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今天会在这么个小女生跟前吃亏。
他啐了一口，狠戾道：“小丫头片子！你等着！”
俞宏远说完，便准备朝棠苡的方向扑去。
他囫囵地想着，这小丫头再伶牙俐齿，再有劲儿也抵不过他一个大男人的力道。他今天非得给她点颜色瞧瞧。
可他还未碰到棠苡，门口便传来声响，打断了他的动作。
站在门口的女人轻咳一声，一双犀利的眸盯着他，冷声道：“俞总，明目张胆做这种事？”
看清来人，俞宏远愣了许久。他看看棠苡，又看看站在门口的阮眉，脚下像是打了钉子，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昏涨的脑子终于反应过来，俞宏远连忙朝阮眉走去，原本凶狠的模样立时变得低眉顺眼：“阮总，你误会了……”
阮眉不为所动，面色冷然：“我们阮家不喜欢和下贱的人扯上关系，以后就不要合作了。”
“阮总，你听我说……”
阮眉的语气不容置喙：“滚。”
俞宏远吓得大气不敢出一下，他连连道歉，快步离开了电梯间。
俞宏远走后，棠苡从兜里翻出一包纸巾，狠狠擦了擦被男人碰过的皮肤。
她满脸晦气地抱怨：“被这种男的碰，真恶心。”
她瞟了眼身旁的阮眉，勾起唇角：“谢啦。”
阮眉默不作声地打量着她。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眸光清冷。
顿了顿，她叹声道：“你刚刚为什么不提阿翊的名字？在这里他的名字比我好使。如果他知道你和阿翊的关系，绝不会招惹你。”
棠苡满不在乎地朝她笑了下：“我看上去像是需要靠沈知翊才能解决这种事？”
阮眉愣了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许久，她也笑了起来：“确实，不像。”
两人相顾无言。
电梯终于上来。
棠苡不愿和阮眉打太多交道，朝她示意了下电梯的方向。
正准备离开，阮眉突然道：“我送你回去吧。”
说完，连她自己都愣了下。
棠苡也愣住了。
她有些疑惑地问：“你要送我回去？”
“嗯……”阮眉含糊地应了声。
她忍不住蹙起眉，亦不清楚自己为何如此提议。
阮眉打量着面前的棠苡，她白皙的皮肤此时染着两酡红晕，那双明丽的眸此时也蕴着醉意——
任谁都不会让她独自离开吧？
想到这儿，阮眉双手环在胸前，淡声对她道：“你喝了不少酒，一个人回去不安全，我送你。”
“你不和你弟一起走？”
阮眉挑挑眉，揶揄道：“怎么，我看上去像babysitter？”
听她这般说，棠苡笑道：“不像。”
虽然不知道阮眉打得什么主意，但有人愿意免费送自己一程，棠苡自然乐意-
阮眉回到包间取了外套和手包。
听说她不打算带自己兜风，阮辰提出强烈的抗议。然而阮眉压根不理会他的无理取闹，冷着一张脸离开了包间。
就连阮眉自己都不清楚，她为什么会主动提出送棠苡回家。
但她冥冥中认为，和棠苡一起离开会比和阮辰一起要有意思得多。
阮眉今天开的是辆火红色的敞篷拉法，全球限量款，国内总共看不到几台。
棠苡和她一起上了车，忍不住到处打量。
她怎么也没想到，阮眉看上去那么清冷低调的人，竟然会开如此拉风的车。
阮眉见她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惊奇，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好笑道：“喜欢？”
棠苡毫不掩饰地朝她点点头：“你这辆车，也太帅了吧。”
阮眉但笑不语。
她点着车子，轰鸣的引擎声响彻整个停车场。
车子一路开上高架，清冽的风迎面吹了过来。
棠苡深深呼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原本因着醉酒的昏沉与闷热消散了不少，她舒展着腰肢，心情格外愉悦。
阮眉扫了她一眼，笑道：“喜欢的话，买一辆不就好了。”
棠苡弯起眸，笑着回她：“我那点工资你又不是不知道。买你个车轱辘都不够。”
阮眉想想也是，但她没太往心里去，不以为意道：“那就让阿翊给你买呗。”
“也是。”棠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顿了顿，她蹙了下眉，道，“算了，我可不想和他前女友开一样的车。”
阮眉愣了下。
意识到棠苡口中的“前女友”指的是自己，她好笑道：“你说我？你觉得，如果我是他前女友，还会有你的事么？”
听她这般说，棠苡也愣住了。
她惊讶地问：“你们两个……没有交往过？不是因为你去了国外，才分手的么？”
阮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棠小姐，如果他答应我的表白，我不管去不去国外都会死死攥住他，绝不会放手。可惜，他从没有喜欢过我。”
阮眉也不怕她笑话自己，坦然对棠苡道：“我们两家离得很近，从小一起长大。我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他了。我见过很多男生，但从没有人像他一样，各方面都是我的理想型。可惜，他根本不喜欢我。”
“说实话，我一直好奇他喜欢什么样的女生。”阮眉斜晲她一眼，“见到你我就明白他为什么会拒绝我了。我根本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大抵是虚荣心作祟，棠苡不愿告诉阮眉，沈知翊和自己结婚并不是因为喜欢。
她囫囵地转移话题：“我听说他在高中的时候和一个女生交往过，我还以为是你。”
“没有吧。我没有印象他读高中的时候和哪个女生交往过。”阮眉蹙了下眉，沉吟片刻，她道，“不过……他拒绝我的时候确实说过，他有喜欢的人。他不是那种会随便找个理由搪塞的人，应当确实有个喜欢的女生。”
阮眉的回答并没有让棠苡好受多少。
即便她知道阮眉和沈知翊并没有交往过，但阮眉的话侧面证明了沈知翊高中时期确实有个喜欢的人。
他应当很喜欢那个女生吧。
是个什么样的人？
棠苡撑着下巴，望着街边流动的光影，有些失神。
阮眉侧眸扫她一眼，见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打趣道：“怎么，吃醋了？”
棠苡收回目光，朝她摇摇头：“没有，就是好奇会是什么样的女生。你认识么？”
“我不认识。那会儿我正在申请国外的大学，没时间关心这种事。会和他表白，也只是想要个结果，不论好坏，我都接受。”
阮眉道：“阿翊是个个人意识很强的人，绝不会被任何事、任何人裹挟。他如果有喜欢的人，一定会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如果没有，那就是不喜欢了。也许……你就是他高中时候喜欢的那个女生呢？”
棠苡摇摇头：“我们两个高中时候都不认识，怎么可能是我。”
“那就不知道了。”阮眉耸耸肩。
沉吟片刻，她认真对棠苡道：“阿翊是个很好的人。他对每个人都很好，那种好不是故意装出来的。你很幸运，可以和他在一起。希望你能好好珍惜他的好，不要辜负他。”
棠苡歪了歪脑袋，笑吟吟地问：“能把我娶回家，不该是他幸运么？”
阮眉愣了愣。
她止不住地望着棠苡，女人长相明艳、张扬，可此时，她的笑靥比她明艳的长相更加动人、夺目。
许久，那双清冷的眸染上笑意，阮眉毫不遮掩地笑了起来：“我终于知道阿翊为什么喜欢你了。确实，是他的幸运。”-
车子一路开到锦宁的别墅区。
沈知翊早早在院子门口等候。
阮眉看到立在路灯下那道挺拔的身影，慢悠悠将车子停在门口。
棠苡已经睡着了。
怕她着凉，阮眉给她找了条毯子披在身上，又将敞篷关上。车子停稳后，才重新打开。
棠苡被动静吵到，迷迷糊糊地换了个姿势。
大抵是忙了一天又喝了不少酒的缘故，她很快又睡熟了。
阮眉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走过来的沈知翊，他少有的表情凝重，紧紧蹙着眉尖。
阮眉好笑地打趣他：“干嘛，这么着急出来，怕我对你老婆做什么不好的事？”
沈知翊轻轻叹了声，朝她摇摇头：“谢谢，特意把她送回来。”
“没事，反正我也没有其他事。她喝了不少酒，自己一个人走不安全。”阮眉盯着他小心翼翼地打开车门，又小心翼翼地掀开盖在棠苡身上的爱马仕毛毯，将她抱进怀里，似乎是害怕将她吵醒。
阮眉忍不住轻轻蹙了下眉，道：“晚上冷，给她盖着吧。这条是新的，我不喜欢别人用过的东西，你一起拿走吧。”
沈知翊微微颔首，朝她道：“谢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阮眉点点头。默了默，她唤住他：“阿翊。”
“嗯？”沈知翊淡淡地应了声。
阮眉敛了敛眸，她没有看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询问：“你还记得么，你当时拒绝我的时候说过，你有喜欢的人。”
似是斟酌措辞，阮眉沉默半晌，才继续道：“既然有喜欢的人，为什么不和她在一起？和棠小姐结婚……又算什么？”
月色清澈。
夜晚的别墅区一片寂静，只有清风吹过，树叶沙沙的声响。
沈知翊没有说话。
窝在他怀中的棠苡似是有些不舒服，抬手紧紧搂住他的脖颈。
碎发蹭着他的胸膛，痒痒的。
他垂眸望向女人恬静的睡颜，许久，他不由自主地弯起唇角。
“或许……我已经把她娶回家了。”
阮眉微微一怔。
她下意识望向乖巧地窝在他怀中的棠苡，心底不知为何泛起一抹无名的酸涩。
但那抹情绪很快便消解得无影无踪。
“这样啊……”她朝沈知翊笑了笑，“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确实没有看错人。虽然你喜欢的人不是我，但至少我清楚我没喜欢错人。”
她朝沈知翊摆摆手：“外面冷，她喝了不少酒，你赶快带她进屋吧。”
说罢，她潇洒地甩甩头发，开车离开了。
……
阮眉离开后，沈知翊将棠苡抱回屋。
开门的时候，她被动静吵醒。棠苡睡眼惺忪地眨了眨眼，勉强看清面前的人是沈知翊后，她将脑袋靠近他的怀里，轻声道：“沈知翊，我有点渴。”
“我给你倒杯水。”沈知翊温声回她。
他将棠苡抱到沙发上，棠苡醉眼迷蒙地看了看四周，有些分不清他们到底在哪里。
沈知翊给她泡了杯蜂蜜水，端到客厅时，棠苡靠在沙发上，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沈知翊半跪在她身前，抬手捏捏她的脸颊，无奈地笑道：“你到底喝了多少酒？”
棠苡被他弄醒，揉了揉眼睛，回：“陪领导应酬，多喝了点。”
她接过沈知翊递来的玻璃杯，将杯中的水咕噜咕噜全部喝下。
温热的蜂蜜水进入胃中，暖乎乎、甜丝丝的，棠苡觉得好受了些。
沈知翊温声道：“有需要的地方，找我不就好了。干什么陪那些老头喝酒，把身体喝坏了怎么办？”
棠苡弯起眉眼，笑道：“也不是只有老头。阮眉也在，她挺赏心悦目的。”
沈知翊好笑地叹了声。
说完，棠苡怔了怔。
她目光没有聚焦地看了看四周：“她人呢？”
“走了。”
“哦，她人挺好的，你……”顿了顿，棠苡将脑袋埋进他的怀里轻轻蹭了下，前言不搭后语地嗫嚅道，“算了，还是我自己去和她道谢吧。我才不想你们两人单独见面……”
她的语气中是少有的娇嗔，沈知翊忍不住笑了一声。
感受到他胸口的震动，棠苡脸颊通红，轻轻拧了他一把。
她抬起头，对上他那双好看的眼睛。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洒下的清辉。
洁白的光拢在他深邃的眉眼间，那双含着笑意的桃花眸蕴着温柔的光，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原本泛着红意的脸颊愈发燥热，棠苡抬手搂住他的脖颈，将下巴抵在他的肩窝。
潮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脖颈，痒痒的。
她轻声道：“沈知翊，阮眉说你高中的时候有个很喜欢的女生？”
“嗯。”他轻轻应了声。
棠苡没想到他真的会坦然应下，睫毛轻颤，心尖涌起一抹酸涩。
她将他搂得更紧了些，嗓音有些颤抖：“那……可以告诉我她的名字吗？”
沈知翊没说话。
许久，他的嗓音有些哽咽，轻声询问：“这对你很重要么？”
又是一阵沉默。
棠苡没有回答。
似是终于下定决心，沈知翊小心翼翼道：“棠棠，我喜欢的人……一直是你。”
第39章
棠苡是被透过窗帘的阳光弄醒的。
她翻了个身, 往沈知翊的方向凑了凑，似乎是想要躲开阳光的炙烤。
顿了顿，她睁开眼。
“几点了？”
沈知翊正在看书, 听到声音，他看了眼手机，淡声回她：“十点了。”
“完了——”棠苡猛地坐起身，结果脑袋疼得像是被什么东西撕扯成两半, 她摁了摁太阳穴, 把脑袋靠在沈知翊的肩上, 这才舒服了些，“昨天……阮眉送我回来的？”
沈知翊顿了顿, 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喝断片儿了？”
棠苡含糊地应了声：“嗯……有点儿。”
沈知翊止不住地笑。
他的眉眼间满是揶揄，棠苡很是不爽, 她嗔怪地乜他一眼，不满道：“你笑什么！你们……昨晚都说什么了？”
沈知翊挑了挑眉：“想知道？”
“嗯……”棠苡有一瞬的犹疑。她的记忆只停留在阮眉送自己回来, 两人似乎聊到他们高中的事情, 聊到他喜欢的那个女生……
她的脸颊瞬时红了大片，连忙摇摇头：“我才不想知道你们说了什么！跟我没关系！不管她说了什么，都跟我没关系！”
说完, 她一溜烟跑去了卫生间。
望着她匆忙逃离的方向，沈知翊阖上手中的书, 忍不住轻笑着叹了一声。
他就知道。
她根本就不记得他们昨晚说了什么。
或许……根本也不会在意他的那番话。
棠苡和乔熠约了今天一起吃饭, 顺便去商场陪他买衣服。
棠苡之前答应过沈知翊, 不会和乔熠单独见面, 便叫了童思茉同行。
听说棠苡要请客吃饭，童思茉自然乐意。
与两人约好的见面时间是十二点，这会儿她刚起床, 还没来得及收拾，再加上住的地方离市中心很远，怎么算她都会迟到。
棠苡囫囵地洗漱、护肤，化了个淡妆。她正忙活着，沈知翊慢悠悠踱到卫生间，双手环在胸前，一言不发地看着她收拾。
棠苡涂着口红，忍不住地从镜子里看他。
他自始至终没有多说一句，只笑吟吟地倚在墙边，安静地看着她。
可棠苡怎么看怎么觉得瘆得慌。
她含糊地问：“你……有事？”
“没有。”沈知翊轻描淡写地回。
他终于动了动，朝棠苡走去，从身后抱住她。
他低下脑袋，轻轻亲了下她耳根那片柔软的皮肤，潮热的气息扑在上面，他轻声问：“能不能不去？”
那处的肌肤最为敏感，棠苡知道他是故意的，可是脸颊的温度已然不受控制得滚烫起来，她脸颊通红地瞪他：“你别闹……要来不及了。”
“来不及就不去了。”他把脑袋埋进她的颈窝，紧紧抱住她。
“不行，棠苡轻轻推了推他，解释道，“已经答应人家了。而且我约了朋友一起，总不能都爽约吧？”
沈知翊不为所动，反倒得寸进尺地撩开她的衣摆，将掌心探了进去。滚烫的温度落在她的腰间，他故意反问她：“为什么不行？”
“你……”棠苡被他惹得心猿意马，无奈地叹了声。她放下手中的口红，转过身，抬手环住他的脖颈。
沈知翊抱住她，微一使劲，将她抱到大理石台上。
棠苡垂眸睨他，忍不住地笑：“你这么介意的话，不如和我一起去？正好我朋友也在，我们一起吃个饭。”
“我才不去。”沈知翊口吻生硬地回。
棠苡笑着问：“为什么？”
他不开心道：“带两个电灯泡，算怎么回事。”
棠苡止不住地笑，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好笑道：“那下回，只有我们两个一起，好不好？”
“真的？”
棠苡歪着脑袋想了想。
他们两人还真没有一起逛过街。
他们很少单独相处，除了吃饭、睡觉，几乎没有一起做过什么事，更别说逛街、约会了。
如果可以一起做这些事……好像也不错？
想到这儿，她不由自主翘起唇角。
棠苡不想告诉他自己的真实想法，她忽地想到什么，笑盈盈道：“你不是说我说话不算数？上次打赌我输了，答应陪你约会。下周，我们去约会好不好？”
沈知翊怔了怔。
他没想过，棠苡会主动提出约会。
“真的？”
棠苡认真地点点头：“当然，我骗你做什么。我们去逛街，好不好？”
“好。”他的眉眼间漾开笑意，如冬雪初融，温暖，柔软。
沈知翊仰头，吻上她的唇，棠苡没有拒绝，搂住他的脖颈，轻轻回应着他的吻。
不知过了多久。
棠苡忽地反应过来——
“沈知翊！我要迟到了！！”
他的眸中闪过一丝狡黠：“哦，那要不……别去了？”
棠苡：“……”
……
棠苡到达市中心的国泰购物中心时，已经下午一点。
乔熠和童思茉已经到了，坐在餐厅里大眼瞪小眼了半个多小时。
棠苡连连向两人道歉，并买了奶茶以示诚意。
乔熠和童思茉只在酒吧有过一面之缘，互相并不熟悉。童思茉又是个自来熟，怕乔熠尴尬，便拉着他嘘寒问暖问东问西，短短半个小时，差点把他祖宗十八代掀出来全都打听一遍。
乔熠如坐针毡，偷看了好几次手机。
他本以为是和棠苡单独吃饭，特意精心收拾了一番。听说最近有个她很喜欢的电影续集上映，他还偷偷买了两张电影票，准备给她一个惊喜。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棠苡会带上一个他不认识的朋友，和他们一起吃饭。
说不失落肯定是假的，但当棠苡不停为迟到道歉的时候，他还是体贴地回：“没事的，姐姐，你家本来离着就远，我们没有等很久。”
童思茉倒是不惯着她，笑着道：“这么过意不去的话，晚饭也是你请。”
“当然。”棠苡坐到童思茉身边。
她叫来服务员，轻车熟路点了菜，都是几人爱吃的。
见她点了好几道贵价海鲜，乔熠有些过意不去：“姐姐，点太多了，吃不完。去掉几道吧。”
棠苡不以为意：“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没事。”
童思茉看出乔熠的顾虑，揶揄道：“你姐姐有钱，不用这么‘勤俭持家’。”
乔熠脸颊一红，拘谨地点点头。
棠苡见他满是羞赧，嗔怪地乜了童思茉一眼。
童思茉笑嘻嘻朝她挑挑眉梢。
等菜的当儿，棠苡给两人做了个正式的介绍。
童思茉问出两人的疑问：“我俩互相又不认识，怎么突然约到一起了？”
“咳。”棠苡自然不可能说真正原因，只得清清嗓子，一本正经道，“正好欠你一顿饭，欠小乔一顿，就约一起了呗。”
童思茉揶揄地笑了笑：“你还挺会降本增效。”
两人嘻嘻哈哈，乔熠一直安静地听着她们聊天。两人从工作聊到共同好友，又从大学生活聊到当季最火的口红色号，天南海北，无所不谈。
他融不进她们的话题，只有偶尔被童思茉强行拉着一起聊天时，才会一本正经地回答她每一个问题。
但神奇的是，乔熠并不觉得无聊和厌烦，反倒很喜欢静静地听她们漫无目的的闲谈。他给两人布菜，一双眼睛总是时不时地落在棠苡的身上。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她。
与以往的洒脱、干练不同，她就像个对一切充满热忱与好奇的小女孩，那些在他眼里有些无聊又莫名其妙的话题对她来说却像是闪闪发光的玩具，充满着无限的魔力。
棠苡不小心将筷子掉到了地上。
正是用餐高峰期，餐厅里人满为患。半天没有服务员经过，乔熠看了眼不远处的餐柜，主动帮棠苡换了双新筷子。
趁他起身离开，童思茉忽地换了个神色，踢了踢棠苡。
棠苡对上她戏谑的表情，有些疑惑。
童思茉示意了下乔熠离开的方向，八卦地问：“最近……好这口？”
棠苡无语：“你别瞎说。”
“那你干嘛单独约人家吃饭，还特意带上我。”童思茉撑着下巴，一双漂亮的眼睛在棠苡的脸上扫了又扫，“不是叫我给你打掩护，是什么？”
“不是！你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棠苡撇撇嘴，解释道，“他在电视台实习，帮了我不少忙，我就想着请人家吃顿饭以示感谢。至于我为什么带你……你还不知道？”
她故意逗童思茉：“你不是说，最喜欢男大了吗？”
童思茉朝棠苡比了个手势：“你别拿我寻开心，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开玩笑的。我看啊，你就是怕你老公发现，故意让我给你打掩护的。你放心，我肯定是向着你的，如果你老公问起来，你就说是我拉着你出来逛街。”
“拜托，我大人家将近十岁，把他当亲弟弟一样。你不也听见了，人家管我叫姐姐。”
“哎呀，现在女孩子不是最喜欢听男孩管自己叫‘姐姐’吗？”童思茉扭头看了眼乔熠的方向，他正在不远处，一脸羞涩地与服务生沟通，“说真的，他挺可爱的，好像也挺喜欢你的……”
她朝棠苡wink了下：“你好好考虑下嘛。”
棠苡踢了她一脚，无语道：“你别瞎说！完全不是你说的那样！再说了，我已经结婚了！能不能别老跟我这儿散播这种毁三观的言论。”
童思茉耸耸肩：“你还怪我？上回是谁亲口和我说的，和老公只是商业联姻，互相之间根本没有感情，你最讨厌他那种性格的男人。”
“我……”棠苡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这话是她说的没错。
但——
“我俩感情挺好的，你别瞎说。”她嗫嚅了声，到最后，自己都不信这话，声音越来越小。
童思茉叹了声：“要我说，你就是在感情的问题上拎不清。你不喜欢他，就不要和他结婚。结婚根本不是想的那么简单，你以为你们两人只是利益关系吗？背后牵扯的事情太多了……你就算单着也比草率结婚强。如果你以后遇到喜欢的人怎么办？你让你老公怎么办？”
“现在的问题不是这个，是……”棠苡敛起眸，正要说些什么，突然被童思茉打断。
童思茉看向她身后，扬起一抹微笑：“回来了？”
乔熠点点头，把手里的筷子递给棠苡。
他笑着问：“你们在聊什么？”
童思茉道：“在聊一会儿吃完饭去逛哪个牌子。你不是要买衣服？有个牌子的男装特别好看，一会儿带你去逛逛。”
“好啊。”
三人心照不宣，谁也没有提及方才的话题。
吃完饭，三人在商场里逛了一圈。
乔熠想买件外套，让棠苡帮自己参谋。
棠苡其实没什么买男装的经验，她从没有和沈知翊一起逛过街，更没有给他买过衣服，他大部分的衣服也都是高奢品牌和私人定制，很少到店铺闲逛。
更不用说这种洋溢着青春气息的潮牌店铺了。
和他的风格完全不搭。
棠苡望着挂在货架上的运动卫衣，止不住地笑。
她很难想象沈知翊穿这种花里胡哨的衣服会是什么样。
童思茉弹了下她的后脑勺，问：“笑什么呢。”
棠苡撤回思绪，朝她摇摇头：“没什么。怎么了？”
童思茉等得无聊，便去女装区逛了圈，她拿了套运动内衣回来，在身上比划了一下，问：“好看吗？”
棠苡看了看她手里的小抹胸和露腰外搭，皱皱眉：“你又不运动，买它干嘛？”
童思茉“嘶”了声，神秘兮兮道：“最近开发那边来了个帅哥，每天都去公司健身房，我这不是创造偶遇机会吗。”
棠苡止不住地笑。
她指了指童思茉手中那套粉色的运动内衣：“你穿粉的好看。”
“会不会不够性感？”
“不会，你是性感少女。”
两人正聊着，乔熠选完衣服回来，问两人：“哪件好看？”
童思茉扫了一眼，忍不住夸赞：“小乔，你这身材也太好了。这么普通的设计穿你身上怎么这么有气质啊？”
听到她的夸赞，乔熠的脸颊红了好几番，跟在身旁的销售员也跟着连连夸赞。
乔熠又换了另一件。
是件艺术家联名款的白色涂鸦飞行夹克，明明是宽松的设计，但拢着少年高挑的身型，显得他肩宽腿长，身型挺括。明亮的颜色衬着他深邃的眉目，如夏日明晃晃的阳光一般，热烈夺目。
经过的女生都忍不住多打量几眼。
“小乔，选这件！这件更好看！”童思茉看得眼睛都直了，连连朝他竖大拇指。
乔熠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转身问棠苡：“姐姐，哪件好看？”
棠苡指了指他身上这件：“就买这个，好看。”
听到棠苡说“好看”，乔熠忍不住抿起一抹腼腆的笑意。
他看了眼外套上的价签，顿了顿，又看了看另一件的，忍不住蹙起眉尖。
犹豫良久，他示意了下手中那件：“要不……还是买这件吧。”
棠苡看出他是因为价格的差异才会这样说。
她起身走到乔熠面前，帮他将挂在一半的拉链拉好，又将领子整理熨帖，对他道：“你穿这件好看，不用管价钱，姐给你买。”
两人离着很近，乔熠能嗅到她身上那抹淡淡的玫瑰香。
他身子一僵，不敢乱动一下，只敢垂下眼帘睨她。
她连价格都没有看过。
乔熠小心翼翼地摇摇头，小声道：“不行……差、差好多钱呢。”
棠苡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不差这点钱。你不是要过生日了？就当送你的回礼。你上次送我的生日礼物我很喜欢。”
她拍拍乔熠的肩，转头对一旁的销售道：“就要这件了，帮我包起来吧。”
棠苡转身和销售去结账，乔熠才松下劲儿来，深深呼吸了一大口。
童思茉将两人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等棠苡结完账，对她道：“你陪我去试下衣服？”
“行。”棠苡把购物袋递给乔熠，和童思茉去了女士试衣间。
甫一进了试衣间，童思茉深深地看棠苡一眼。
棠苡疑惑：“干嘛？你勾搭男神的战衣，总不会也想让我替你结账吧？”
“滚。”童思茉骂了她一句，幽幽叹了声。
她问：“你真不喜欢小乔？”
棠苡撇撇嘴：“废话。”
童思茉摇摇头：“你如果不喜欢他，就离他远一点，别让他误会。”
棠苡愣了下，疑惑地问：“误会什么？”
童思茉恨铁不成钢地戳戳她的脑袋瓜，咬牙道：“棠小姐，你真是脑袋瓜子缺根弦儿。你看不出来人家小男孩喜欢你？”
棠苡连忙摆摆手：“哎呀，不可能。他亲口说过，就是把我当姐姐。”
“谁家姐弟这么相处啊？”童思茉撇撇嘴，“你看不出来他喜欢你么？”
这一天的相处，童思茉全都看在眼里。乔熠性格腼腆，对谁都彬彬有礼。虽然两人刚认识不久，但他会在落座前替她们拉开椅子，在用餐时替她们布菜，逛商场时帮她们拿包买奶茶……他看似对谁都照顾周到，但童思茉还是敏锐地察觉出了异样。
他会在聊天时下意识看向棠苡的方向，一直认真地听她说话；会给她夹喜欢的菜，买她喜欢的饮料；会关心她，会不自觉地靠近她……
这种有意无意的小动作骗不了人，不管棠苡对他是怎样的感情，他对棠苡的感情，绝不简单。
棠苡蹙起眉尖，认真思索片刻，还是难以置信地摇摇头：“可是……我们开诚布公地聊过这件事，都是很单纯把对方当成朋友、姐弟。再说了，我大他十岁，他也不缺人追，能喜欢我什么啊。”
“拜托，棠小姐。”童思茉捏了捏她的下巴，示意了下镜子的方向，“你好好看看自己这张脸，光是这张脸就够让人喜欢的了，不要对自己的魅力产生任何怀疑ok？”
“可是……”
童思茉打断她：“你还记不记得大二时候有个学弟天天到咱们班蹭课？你当时怎么说的？他后来又做了什么，你还记不记得？”
棠苡望了望天花板。
嗯……好像是有这么个人。
她当时说……学弟就是爱学习，想跳级保研。后来……他就当着一群人哭天哭地向她表白然后被她狠狠训了一顿。
棠苡神色尴尬，想替自己辩解两句。童思茉无语地摇摇头，问：“你老公认识小乔么？他也不介意么？”
棠苡：“……”
她一直觉得，是男人莫名其妙的占有欲让沈知翊乱吃飞醋。
可是，就连童思茉都这么说的话……
见她一脸懵然，童思茉幽幽叹了声：“棠小姐，你对感情的事还真是愚钝啊……”
第40章
虽然棠苡对童思茉的话将信将疑, 但从试衣间出来后，她还是有意无意和乔熠保持了距离。
乔熠感受到了。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棠苡对他突如其来的疏离,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
分别时，他主动叫住棠苡。
“姐姐，我想……向你道歉。”
棠苡脚步微顿，疑惑地望向他。
乔熠垂下眼帘, 犹豫许久, 他才轻声开口：“我好像……总是控制不住自己越过界, 控制不住和你亲近。你是不是……很讨厌这样的我？”
棠苡微微一怔。
她本来纠结着该如何向他开口，却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及。
她迟疑地点点头, 又摇了摇头。
思虑片刻，她语重心长对他道：“小乔, 我没有讨厌你。只是……如果我们走得太近，我会感到困扰。所以, 我们还是保持点距离比较好。”
乔熠一言不发, 耷拉着脑袋。
他就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不按地揉捏着衣角，不敢抬头看她。
他可怜巴巴的模样让棠苡动容。
棠苡有些于心不忍, 顿了顿，她坦言道：“其实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我好像总是把握不好和异性之间的距离。我知道你只是把我当姐姐一样相处, 但我毕竟已经结婚了, 我也不是你的亲姐姐, 我们还是应该把对方当做异性相处, 保持距离。你说呢？”
乔熠嗫嚅道：“我知道了……对不起。”
见两人达成一致，棠苡如释重负，松了口气。
她朝乔熠摆摆手：“那我先走了, 单位见。”
乔熠点点头，望着她离开的背影，他的目光沉了沉。
棠苡和童思茉在餐厅的对话，他听到了。
他知道棠苡暂时还不喜欢自己。
但她……也不喜欢沈知翊，不是么？
他们的婚姻不过是一纸契约，棠苡不喜欢沈知翊，沈知翊也不过是为了利益将她绑在自己身边。
只要棠苡不讨厌自己就好。
他有的是时间。
他可以安静地陪在她身边，慢慢等。
等她真正看到自己-
棠苡到家时，已是晚上。
屋里没有开灯，只有客厅一盏光线温暖的落地灯亮着，还有电视屏幕上闪烁的荧光。
沈知翊正端坐在客厅的沙发看电视。
他很少看电视。
在他看来，这类娱乐作品单纯浪费时间。
但姜知恩的每一部作品，无论角色大小，他都会认真看完。
还有她拍的纪录片，他也会认真看。
沈知翊正在看姜知恩新上线的电影。
荧幕中的她穿着蓝白色相间的高中校服，梳着高高的马尾辫，笑容明媚。
棠苡站在他身后看了会儿，笑道：“珍珍好显小啊，穿着校服，和高中生一样。”
沈知翊看得专注，这才发现棠苡回来了。
他笑吟吟收下她的夸奖，附和道：“当然，我们家基因好。”
棠苡见他还顺道给自己脸上贴金，扑哧笑了出来。
不过她今天心情不错，便顺着他说：“确实，爸妈看着也年轻。”
沈知翊但笑不语。
他摁了暂停键，问：“玩得开心么？”
虽然他面上与往常无异，可棠苡不知为何，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她撇撇嘴，故意说：“当然开心啊。怎么，我开心，你不高兴了？”
“不会，你开心我就开心。”沈知翊笑道。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说完，他又添了一句，“不过……今天只有我一个人在家，有点无聊。”
棠苡嗔怪地乜他一眼。
棠苡回到楼上换了身居家服，等她再下来，沈知翊已然关了电视。
她疑惑地问：“怎么不看了？”
她去了趟餐厅，没一会儿，拿了瓶红酒和高脚杯回来。
棠苡踢了鞋，舒舒服服地窝进沙发。见沈知翊一直没动静，她歪过脑袋，朝他眨眨眼：“我陪你，一起看。”
沈知翊这才重新打开电视，播放那部还未看完的电影。
他从片头重新放了一遍，是部姜知恩主演的以校园为背景的悬疑电影。
棠苡看得入迷，电影放到一半的时候，她的余光瞟到沙发另一边的沈知翊，才发现他并没有好好看电影，而是在看她。
“看我做什么？”棠苡抿了口酒，笑着朝他眨眨眼。
沈知翊但笑不语，摇摇头，收了目光。
“对了。”棠苡忽地想到什么，将酒杯放到茶几上。
她没穿拖鞋，光着脚走去玄关。找到自己随手扔在那里的背包后，她在里面翻了翻，拿出一个小巧的丝绒礼盒。
她走回客厅，沈知翊垂眸扫了眼她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的两只脚，无奈道：“地上凉，把鞋穿上。”
棠苡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将手中的盒子递给沈知翊：“上次不是把你的袖扣弄丢了一个？今天逛街正好看到这个，给你。”
沈知翊接过盒子展开，两枚做工精致的袖扣端放其中。
编织雕金工艺，中间镶嵌一颗深蓝色宝石，内部经过加工，有无数细密的裂痕，但在光线的照耀下，像是漫天繁星，折射着细碎的光。
棠苡喝了口酒，一张脸藏在酒杯后面，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偷偷地打量着他的反应。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不是什么很贵的牌子，但是做工很特别……我看着好看，就买了。”
这对袖扣是他们逛中古店时，棠苡一眼看中的。
听老板说，是她在意大利的小镇闲逛时从一对儿老夫妇的小店中淘来的。不是什么有名的品牌，但款式在市面上很难见到，做工也非常精致，可以看出是匠人用心设计与制作的，很特别。
棠苡的第一反应是沈知翊一定会喜欢。
这种想法很奇妙。
在这之前，她从没在意过沈知翊喜欢什么，也从未用心给他准备过什么礼物。
她只给他送过生日礼物，每次还是给姜知恩挑好生日礼物后顺带给他准备一份。
这是她第一次，用心为他准备礼物。
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
这种心情让棠苡既期待，又有些难为情。就连付款时，她都是背着童思茉他们的，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有多么珍视这份礼物。
这会儿，她也不想让沈知翊看出端倪，更害怕他并不像自己想象中那样喜欢这份礼物。
可她什么也看不出来。
这人本就擅长隐藏情绪，面上总是一副笑吟吟的模样，让人根本看不出来他到底喜不喜欢这份礼物。
棠苡有些懊恼。
她最烦他的一点就是这个。
她总是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沈知翊垂下眼帘，认真地打量着盒中那对精致的袖扣。
即便棠苡提起它时，语气轻飘飘的，似乎只是随手买来赔给他的，但他还是很喜欢，很珍重。
他小心翼翼地将袖扣取了出来，轻轻捻在手中。
他轻笑了声，道：“棠棠，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么？”
“像什么……？”棠苡的嗓音有些颤抖，但她故意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样。
沈知翊斜晲她一眼，揶揄道：“又是陪我看电影，又是给我买东西……你就像那些电视剧里的渣男一样，做了什么亏心事，想用这种方式弥补我。”
“你——！”棠苡一噎，脸颊霎时红了大片。
她被他这番说辞气得要命，“你”了半天，也“你”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人——
怎么这样！
她从未如此用心地为一个男人挑选过礼物。
或者说，她从未为喜欢的人做过这种事。
她笨拙地，学着其他人那样向自己喜欢的人示好，满心欢喜地为他精心挑选礼物。
她本以为他会喜欢。
结果呢？
结果他就是这样想自己的？！
棠苡脸颊通红，伸手去夺他手中的丝绒盒，不爽道：“你爱要不要！还给我！”
沈知翊眼疾手快，故意将胳膊举高，不让她够到。
他笑意从容：“不给。”
棠苡气冲冲地将酒杯丢到茶几上，撸胳膊挽袖子，大有一副要跟他干架的气势。
她翻身骑到他身上，一手死死钳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使劲抬高，去够那只丝绒盒。
可他胳膊长力道又大，几番较量，他总是能轻易躲开她的手。
像是故意逗弄她，每次躲开，他都会炫耀似的朝她晃一晃手中的盒子。
“幼稚死了！”棠苡咬咬牙，铆足了劲想收回自己送出的礼物。
他不喜欢，有的是人喜欢！
她才不要朝瞎子抛媚眼儿，以后再也不送他礼物了！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棠苡才顾不得其它，只想拿到他手中那个小盒子。
忽地，一股力道摁在她的腰上，她瞬间失去平衡，跌进他的怀里。
“唔！”她的鼻子磕在他的肩膀上，疼得她叫了一声。
她正准备骂狗男人一通，却被他死死箍进怀中。
她能感受到他胸腔微微的震动，像是在笑，又不知道在笑些什么。
棠苡突然有些委屈，她坐到他的腿上，把脑袋埋在他的胸口。
“沈知翊，你不喜欢就还给我……”她小声嗫嚅着，顿了顿，又不解气地加了一句，“你真讨人厌。”
她的声音闷闷的，但沈知翊听清了。
他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抱住她，轻声道：“可是……我很喜欢。你送我的每一件礼物，我都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