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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月情诗 时汀 14505 字 1个月前

第41章

“棠苡!棠!苡!”冯安民怒冲冲的声响钻进棠苡的耳朵, 强行扯回她的思绪。

棠苡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懒洋洋地回了个:“嗯?”

周一照常例会,对棠苡来说就是场无用的形式主义。每个人说说上周做了什么, 这周打算做什么,各个部门之间互相吹吹水,浪费一整个上午。

就因为她参会态度不端正,对冯安民来说, 每周一的例会把她当做重点关注对象批评一番, 也是经典保留节目。他势必要在例会上搓搓她的锐气, 好好敲打敲打她。

尤其这段时间。

自从她参与进何德善的拍摄项目,并且被投资方大加赞扬一番后, 这小丫头就彻底目中无人了,竟然敢在他开会的时候明目张胆地打瞌睡。

棠苡恹恹地睁开眼。

大抵是来月经的缘故, 她今天莫名嗜睡。再配上冯安民那慢条斯理,半天抓不住重点的腔调, 她已经撑着脑袋打了好几个盹儿。

冯安民气得把一摞文件丢在桌上。

“哐”的一声, 旁边几个打哈欠的被他吓了一跳,彻底清醒过来。坐在他旁边的薛珍幸灾乐祸地瞟向棠苡的方向。

“瞧瞧你们组出的样片,什么东西!整个逻辑都是错的!音轨和字幕好多地方对不上, 全是问题!你是刚工作么?怎么审的片子?小学生都比你做的东西强!”

“哦——”棠苡的尾音拖得长长的,似乎刚睡醒。

冯安民更是气不大一出来, 劈头盖脸又是一顿臭骂。

经历了长达十分钟的思想教育, 冯安民终于不解气地放了人。

从会议室出来, 赵越泽嬉皮笑脸地凑上来:“你说你惹老冯干嘛, 又被骂了吧?就那点小事儿,他至于骂这么久吗?”

他看了眼时间,都快到饭点了, 比平时冗长的早会还要晚放了半个钟头。

赵越泽忍不住啧啧两声。

“我哪儿惹他了。”棠苡吸了吸鼻子,不悦道。

赵越泽朝她比了个大拇指:“谁敢在他的会上睡觉啊,也就你敢。”

“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有点不舒服。”棠苡打了个哈欠。

赵越泽问:“怎么了?”

他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棠苡,也不知道是真的关心,还是单纯好奇。

棠苡懒得理他,没好气道:“一月一次。”

赵越泽:“……”

他忍不住吐槽:“怪不得这么暴躁!”

棠苡乜他一眼,撇着嘴把电脑塞进他怀里:“叫人开会。”

棠苡去了趟卫生间,出来后又到茶水间将杯子里的咖啡换成红糖水。

她捧着杯子进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只有乔熠一人,正在连会议室的投影。

自从商场分别,乔熠这段时间有意与她保持了距离,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棠苡一开始还怕自己伤害到他,毕竟平心而论,乔熠并没有乱七八糟的心思,只是她想要避嫌才有意与他保持距离。可看到他一如既往和她打招呼,管她叫“姐姐”,只是恰到好处地保持着距离,而非有意疏远,她便彻底放下心来。

见她进了会议室,乔熠朝她笑了下,并未多说什么。

棠苡朝他点点头,坐到投影旁。

其他人陆陆续续进了会议室。

棠苡速战速决,布置完样片修改的工作和后续安排,就让其他人去吃午饭了。

所有人都离开后,乔熠还在慢悠悠地收拾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一旁的棠苡。

虽然他们没有过多交流,可他一直偷偷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棠苡坐在位子上没动换,她双眉紧蹙,两只手抵在额头上,看上去似乎很不舒服。

方才开会的时候也有些不对劲,她讲话期间走神了好几次。

“姐姐……你还好么?”乔熠小心翼翼地问。

棠苡点点头,又摇摇头,迟疑地回:“没事……就是有点不舒服,我缓一下就好了。”

“你的脸看上去很红。”乔熠顿了顿,纠结片刻,他还是走到她身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棠苡没有反抗,任由他触碰自己。

“你的脸好烫!是不是发烧了?!”乔熠惊呼了一声。

棠苡轻轻蹙了下眉,含混地“嗯”了声。

她神色恍惚,似乎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

刚巧冯安民经过会议室,看到两人呆在会议室里闲聊,不悦地训斥道:“棠苡!我让你改的片子改好没有?!还在这儿耽误时间?!”

听到他不分青红皂白的斥责,乔熠皱起眉,生气地扬高声调:“你没看到她生病了吗!小点声!”

冯安民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实习生会吼自己,愣了愣:“你小子——!”

他话音还未落下,棠苡意识模糊,一头倒在了会议桌上。

“哐”的一声吓了两人一跳,冯安民最先反应过来,慌乱地对乔熠道:“你还愣着干嘛!赶快带她去医院!”

……

棠苡迷迷糊糊醒来时,最先感受到的,是一股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

她头疼得要命,抬手捏了捏太阳穴,这才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单位,而是在医院的输液室。

见她醒了,乔熠焦急地问:“姐姐,你好点没有?”

“嘶……疼。”抬起的左手隐隐传来痛感,棠苡发现上面插着细针,正在输液。

乔熠连忙制止她的动作,道:“你发着烧呢,还没输完,别乱动。”

棠苡摇摇头:“发烧而已,怎么还跑来医院了。”

乔熠惊惶道:“39.5度!这叫‘而已’?!医生说你营养不足,所以才会晕倒,需要输液补钾。你真的是,就是平常不好好吃饭才会这样!”

棠苡摆摆手,不在意道:“没事,就是最近身体虚才这样,养两天就好了。”

乔熠“哼”了一声:“你平时那么拼,自己一点也不注意。你老公也是,根本不会好好照顾你。”

见他婆婆妈妈地教训自己,还顺带捎上了他向来害怕的沈知翊,棠苡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笑着转移话题:“你在这儿呆多久了?吃午饭没有?”

“吃过了。我没敢给你带,想着等你醒了给你买点热乎的。”

棠苡看了眼时间,道:“不用,我一会儿输完液叫个外卖到台里。你先回去干活吧。”

“你都成这样了,还要回去干活?”

棠苡不以为意:“我没事。再说刚刚睡了一觉,比之前精神多了。”

“你管昏迷叫睡觉……?”乔熠惊讶地张大眼睛,“你知不知道39.5度什么概念?高烧!温度一直降不下来的话很危险,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你想烧成傻子吗?”

棠苡:“……没你说的那么夸张。”

乔熠无奈:“冯主任批了假,让我好好照顾你。一会儿你回家好好休息,不要回单位了。”

“冯主任?”棠苡恍恍回忆起晕倒前的场景,忍不住笑起来,“你刚刚是不是当着他的面怼他来着?”

“我……”乔熠没想到她看到了,脸颊一红,支支吾吾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没想到你还有这么勇猛的一面。”棠苡揶揄道。

她没想到,乔熠平时看上去软软糯糯,谁说什么都好脾气地答应,关键时刻居然连冯安民都敢硬刚。

“当、当然了……你都生病了他还说你,我当然要怼回去。”乔熠小声道,“你还不够了解我而已……”

他的声音很小,棠苡也没当回事,只笑盈盈道:“谢啦。”

乔熠红着脸,点点头:“你也是,不许再回去干活了,一会儿回家好好休息。不、不然……我连你一起骂。”

棠苡忍俊不禁。她朝乔熠摆摆手:“好好好,我不回去了。你帮我把东西收拾下,我输完液就回家,总可以了吧?”-

乔熠回单位帮棠苡收拾好东西,顺路给她买了碗热腾腾的馄饨。

回到医院时,棠苡已经输完液,护士正在帮她拆输液管。

她见乔熠拎着大包小包,疑惑地问:“怎么这么多东西?”

乔熠把馄饨递给她,又晃了晃手里的纸袋:“其他人听说你生病了,让我把这些带给你。他们叫你回家好好养病,样片的事不用担心。”

棠苡心下一暖,朝他点点头。

她把馄饨吃完,和乔熠一起离开医院。

乔熠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家,说什么也要亲自把她送回去。

棠苡拗不过他,只得打了辆车,和他一起回去。

车上,棠苡翻着手机。

得知她生病,同事纷纷发了消息慰问。棠苡一条一条回了消息,又在工作群里叫他们按时汇报进度,她回家办公。

乔熠看到工作群里的消息,幽幽叹了声:“你怎么……还在想着工作。”

“轻伤不下火线。”棠苡耸耸肩,“我又没什么大事,能做多少做多少。”

“你到现在都没退烧,还叫没大事?”

听他说完,棠苡抬手摸了下额头。

滚烫的温度险些灼了她的手。

乔熠也想试下她的温度,伸出的手正巧和她的碰到一起。

两人皆是一怔,棠苡下意识躲开,乔熠的手悬在空中,顿了顿,尴尬地缩了回去。

棠苡也讪讪地收了手。

车里气氛尴尬。

棠苡试图缓解气氛,半开玩笑道:“你还挺会照顾人的嘛。”

“还、还行吧。”

从单位到医院,他是第一个发现她生病的人,也是他带她去的医院,挂号、缴费、买药、买饭……他替她忙前忙后,就连每盒药每天吃几顿、每顿吃几片都是他事无巨细叮嘱她的。

乔熠挠挠头,小声道:“我妈和你一样,忙起来都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她身体本来就不好,老上医院,每次都是我陪着。”

棠苡笑了笑。大概是生病的缘故,她的笑容带着些许疲倦和苍白。

“因为我们知道这个世界上最可靠的人就是自己,所以不敢停下来。停下来的话,就说明连我们自己都抛弃自己了。更何况,她心里还牵挂着你,想和你一起过更好的生活,这不是很好吗?”

“好什么啊,都不知道照顾好自己。”

棠苡笑着看他:“不是还有你在吗?你们互相牵挂着对方,虽然累,但她一定很幸福。”

“嗯……”乔熠喃喃地应了声,沉默片刻,他转头看向棠苡,“那你呢?你为什么还要依靠自己?没有可以依靠或者牵挂的家人吗?”

“我……”棠苡微微一怔。

以前的她孑然一身,确实只能依靠自己。

可现在呢?她还是独自一人吗?

棠苡不由地想到沈知翊。

即使两人已经结婚两年,在几个月前,她还没有将他定义为“家人”。

可此时,当乔熠提到“家人”时,她第一反应竟是他。

他们真的是家人么?她可以将他当做最亲近的人完完全全地依赖他么?

棠苡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确实喜欢他,也清楚他的为人温柔可靠,可她却不知道,自己能否全然地信任他。

不是他不可信,而是她不敢。

见她有一瞬的犹疑,乔熠敛了敛眸,问:“怎么了?难道你老公不足以依靠吗?”

棠苡笑了下:“不是他不可靠,是我习惯了靠自己。小乔,这个世界上最可靠的人就是你自己。不管再亲近的人,都有可能离开。我们不能完全依赖别人,不是吗?”

顿了顿,她忍不住小声补充一句:“当然……他是个值得我依靠的人。”

不知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乔熠听不懂她这番话有何意味。

他只觉得……棠苡和沈知翊好像真的没有那么亲近-

车子轧过青石板,一路蜿蜒,驶入别墅区。

车子停在别墅区最深处的院落,乔熠帮棠苡打开车门,扶她下车。

他忍不住抬头打量面前的一切。

绿荫遮掩间,一栋法式别墅安静地坐落于眼前。黑色的屋顶,乳白色的墙壁,雕花阳台,每一处的设计都像极了童话故事里的城堡,精致,优雅,彰显着它不菲的身价。

他有一瞬的怔愣,直到听见棠苡唤他,乔熠才回过神来,和她进了院子。

棠苡轻车熟路打开别墅的大门,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神色中闪过的一抹拘谨。

乔熠努力按住内心的好奇,故作自然地跟在她身后,进了屋子。

偌大的别墅里格外寂静。

平时除了棠苡和沈知翊,只有卉姨和司机住家,其他人都是固定时间过来打扫、清理。这会儿家里空无一人,显得格外空旷。

棠苡随手将包扔在一边,走到餐厅给他沏茶。

乔熠本来说好,把她送到门口就坐车回学校。棠苡想着他大老远陪自己跑一趟,实在于心不忍,便邀请他回家喝杯茶再走。

她叫乔熠随意参观,可乔熠哪儿敢乱跑,只在客厅门口驻足,看了看对面那扇偌大的落地窗,便进了餐厅,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棠苡泡了壶红茶,递给他一杯。

乔熠接过那只做工精致的法式茶杯,小声问:“姐姐,你家这里房价应该很贵吧?”

霖城寸土寸金,市中心的房价一直居高不下。虽然这里不属于市中心,但锦宁区是众人皆知的“富人区”,这里的房价绝不便宜,更别说这栋独门独院的别墅了。

棠苡看了看四周,大概是早已习惯了这里的景色,她不以为意道:“应该吧?这房子是我老公家专门给他准备的婚房,很早就建好了,我也不知道多少钱。哦……他家早期是做房地产的,这片别墅区都是他们家的。”

乔熠:“……”

他不理解,棠苡是怎么轻描淡写说出这番话的。

这个话题再进行下去,只会是自讨苦吃。乔熠赶忙换了话题:“一会儿你早点休息,我喝完茶就走。你晚上一定要好好吃饭,吃完饭按时吃药。”

顿了顿,他突然想到什么,对棠苡道:“对了……你老公是不是不会做饭啊?”

“啊……嗯。”棠苡想起上回沈知翊做的那道卖相凄惨的排骨,眼前一黑,她含糊地应了声,完全没反应过来乔熠话中的意味。

乔熠蹙了下眉,心里忍不住想,这人赚那么多钱有什么用,还不是照顾不好她?

他便道:“我看你家有米有菜,我给你煮个菜粥再走。你晚上吃点清淡的,好好养一养。”

“啊……”棠苡这才反应过来乔熠的意思。

她想告诉他家里有阿姨做饭,可乔熠已然走进厨房,认真挑选起那几颗孤零零的小青菜。

她有些不好意思,便道:“那你……吃完饭再走吧。”

“没事,我把粥熬好就走。”

他麻利地淘好米,洗了青菜,挑了只趁手的锅煮粥。

见家里有水果,他洗了些,切好拿给棠苡。

“谢谢啊。”

“没事,你吃完回去休息吧,我把粥煮好就走,不用管我。”

两人正说着,门口传来声响。

卉姨买了菜回来,看到棠苡的包,“咦”了声:“棠棠,你回来了?”

她拎着大包小包进了餐厅,看到棠苡和她对面的男生,不由地怔了怔。

棠苡尴尬地咳了声:“卉姨,这是我同事,乔熠。”

“哦,你好。”卉姨简单地和乔熠打了声招呼,虽是在笑,神色里却含着疑惑与警惕。她问棠苡,“怎么突然带同事回来了?”

棠苡解释道:“我身体不舒服,他把我送回来的。”

“身体不舒服?怎么了?”卉姨正在收拾买回来的东西,听棠苡说身体不舒服,连忙擦干净手,走到棠苡身边。见她一张脸红彤彤的,她伸手试了试温度,“哎呀,脸怎么这么烫!”

“可能是来例假,免疫力太低了。您能帮我煮点姜糖水么?”

“行。晚上我给你熬点鸡汤,好好补一补。”

棠苡道:“不用……我同事煮了粥。”

“啊……”卉姨回头看向乔熠,眼神中充满了审视,“你同事给你煮粥了?”

见两人齐齐望向自己,乔熠恍惚地回过神。

他这才意识到,他们两人不做饭,是因为家里有专门做饭的阿姨。他从没往这方面想过……

卉姨有意无意地无视了乔熠,问棠苡:“你烧得这么厉害,和阿翊说了没有?”

她故意咬重“阿翊”两个字,像是说给乔熠听的。

棠苡道:“我没和他说我发烧了,只说不舒服先回来了,让他晚上不要去接我了。”

卉姨点点头,又摸了摸她滚烫的脸颊:“小可怜,赶快回去休息吧。你同事我来招待,你就别操心了。”

棠苡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

她头疼的厉害,中午吃了药又有些嗜睡,一直强撑着精神与乔熠聊天。

她丝毫没有注意到卉姨对乔熠的敌意,只是觉得她向来待人接物周到热情,让她来招待乔熠肯定没问题。

她对卉姨道:“他帮了我不少忙,您一定帮我好好招待。晚上您多做几道菜,让他尝尝您的手艺。”

“啊……还要留下吃饭吗?”卉姨瞥了瞥乔熠的方向,话中有话,“那我得和阿翊说一声……”

乔熠心思细腻,自然明白卉姨的意思,连忙道:“不、不用了……既然家里有人照顾你,我就先回去了。”

棠苡蹙了下眉。

她没想那么多,只觉得卉姨这番话有些不妥,不悦道:“和沈知翊说什么?我请同事吃饭,还要他同意吗?”

卉姨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几人正僵持着,玄关处传来开门声。

第42章

沈知翊听说棠苡不舒服, 便推了下午的行程,提前回了家。

听到餐厅的动静,他快步走了过去, 询问:“卉姨,棠棠回来了么?”

见餐厅里的三人齐齐望向自己,他不由地怔了怔。

他很快反应过来,不悦地蹙起眉, 厉声询问乔熠:“你在这里做什么?”

棠苡迷迷糊糊的大脑终于反应过来——

沈知翊不喜欢乔熠。

留他在家吃饭, 确实不妥。她刚才没想那么多, 只觉得乔熠是客人,又帮了她不少忙, 理应请他吃顿饭。

棠苡正想向沈知翊解释,便听到沈知翊不容置喙地对乔熠道:“出去。”

没有爆粗口, 是他最后的教养。

乔熠的目光倏然沉了下来。

他没有与沈知翊争执,拿了自己的东西走到门口。临出门, 他笑意温和地对棠苡道:“姐姐, 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乔熠出了门,沈知翊也跟了出来。

他没了往日的儒雅谦和, 双手抱臂,阴沉沉地打量着乔熠:“你来这里做什么。”

乔熠的笑容也消失了。

他原本有些怵沈知翊高高在上的态度, 可这会儿, 那种畏惧感奇妙地消失了。他直勾勾地与他对视, 不紧不慢地回:“和你有关系么?”

沈知翊没有回答, 而是淡声道:“她不喜欢你,别再纠缠了。”

乔熠却不以为意。

他轻蔑地笑了笑:“我当然知道她不喜欢我,那……她喜欢你么?”

沈知翊身形一僵。

“她和我说过, 你们只是为了利益才在一起,既然你们之间没有任何感情,你何必束缚她?又怎么可能关得住她?”

沈知翊冷笑一声:“小家伙,还没出社会,真觉得自己有资格喜欢她?你能给她什么,又能拿什么喜欢她?让她和你一起在出租屋吃苦,听你抱怨薪水太少么?你从头到尾都是输,连竞争的机会都没有。”

乔熠噎了噎,他下意识瞟了眼别墅的方向,不由攥紧拳头。

沈知翊的话无疑刺痛了他。他没有沈知翊的出身,住不起如此高昂的房子,更不可能有钱请阿姨替他做饭。他比不过沈知翊,输得彻彻底底,完完全全。

可是……

“你是觉得钱能买来一切吗?她不喜欢你,就是不喜欢。你用多少钱都都不可能买来她的心。我是真心喜欢她,我也比你更懂她想要什么,更能照顾好她。我不怕等,我相信有一天她一定会看到我,像我喜欢她那样喜欢我。”

乔熠的语气坚定,不容置喙。

沈知翊微微一怔,有一瞬的失神。

乔熠的话,宛如一把刀剜进他的心口,血淋淋地剖开他最伤痛的地方。

棠苡不喜欢他。

无论他多么努力在她面前扮演一个完美丈夫,她都不愿喜欢上他。

在她心里,他只是个脾气好到无趣的人,她会选择和他结婚,只是因为有利可图。

她始终踽踽独行,不愿回头看一看他。他们已经结婚两年,可她依旧不愿信任他、依赖他。

今天亦是这样。

她明明身体不舒服,情愿让眼前这个小男孩照顾她,送她回家,都不愿让自己去接她,甚至连发生了什么事都不愿告诉他。

沈知翊胸口堵得难受。

他已经竭尽所能得对她好,付出自己全部真心,可她却依旧不愿施舍他一丁点的喜欢。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万一……她真的喜欢上眼前这个小男孩怎么办?

乔熠敏锐地捕捉到沈知翊那一瞬的迟疑。

他眯了眯眼,心下格外愉悦。

原来,拥有这童话一般的城堡,站在权力最顶端的男人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可怕。他和自己没有任何差别,在她面前,都害怕失去。

见沈知翊一直没有回来,棠苡心里不安,追到了屋外。

看到他和乔熠面对面站着,棠苡愣了下,朝两人走过去。

乔熠最先看到她,他的神色变了变,又换回那副盈盈笑意。

他朝棠苡摆摆手:“姐姐,我先走了。”

顿了顿,他故意压重咬字,笑眯眯道:“姐夫再见。”

说罢,他心情愉悦地离开了。

沈知翊默不作声地站在原地。

棠苡清楚,他生气了。

他向来好脾气,即便生气也不会轻易展露情绪。只有面对乔熠时,沈知翊从不掩对他的厌恶与愤怒。

棠苡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可能就连沈知翊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只在乔熠面前如此。

——因为这个随意闯进她生活的男孩让他第一次失去掌控感。他,怕他。

棠苡牵起沈知翊的手,轻轻摇了两下,有些讨好的意味:“别生气了……我不是故意带他回来的。他一直陪我在医院打吊水,怕我一个人坐车不安全,才送我回来的。”

沈知翊幽幽叹了声。

他虽然不高兴,却不想在她面前展露。他把棠苡紧紧抱进怀里,温声道:“外面冷,跑出来做什么。”

棠苡抬手环住他的背,把脑袋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见你一直没回去,出来看看。”

感受到她身上滚烫的温度,沈知翊愣了下,抬手摸了摸她额头的温度——

“怎么烧得这么厉害?!”

棠苡摇了摇头:“可能最近抵抗力太差……没事,吃点药睡一觉就好了。”

她轻声问:“你怎么回来这么早?”

“给你发消息又不理我,担心你,当然要回来看看。”

“哦……”棠苡脸颊一红,把脑袋埋得更严实了。

沈知翊叹了声:“烧成这样还乱跑。”

她低声喃喃:“谁让你不回去……”

怕她着凉,病情加重,沈知翊连忙拉着棠苡回了屋内。

他监督她换了套厚实的睡衣,叫她将被子捂严实,好好睡一觉。

棠苡吸着鼻子,直朝他摇头。

她知道沈知翊还在生气,想讨他开心,又不知道如何是好,干脆像个小尾巴,小心翼翼地捏住他的衣角,跟在他身后。

他去哪儿,她便要跟着一起去。

沈知翊拿她没办法,只好带她下了楼,叫卉姨帮她准备一个暖水袋。

棠苡昏昏沉沉地抱着暖水袋,看到沈知翊指了指那锅青菜粥,和卉姨说了些什么。而后,他冷着脸将整整一锅粥毫不犹豫地倒进了垃圾桶。

见他如此浪费粮食,棠苡忍不住吐槽:“沈知翊……你有病。”

沈知翊不悦道:“不许吃他煮的东西,我给你煮。”

棠苡把脑袋靠在门框上,恍恍惚惚思考着:“你做……?真的能吃吗?”

沈知翊:“……”

他面无表情地凝视她,棠苡立刻乖乖闭上嘴巴,躲到餐厅。

她恍惚地想着,算了,他愿意做就做吧。总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影响夫妻感情吧?

哎,她真是为了这个家付出太多。

沈知翊在厨房叮铃桄榔一阵忙活。

棠苡闲来无事,看到乔熠放在餐桌上的纸袋,随手拿了过来。

里面都是同事给她准备的慰问品。有水果、有姜糖、有药、有补品、还有一束百合花……

其中一部分贴了便利贴,写了温暖的祝福,有些则什么也没写。但看到纸袋里的东西,棠苡大概也能猜出来是谁送的。

不知是不是怀里抱着暖水袋的缘故,她觉得整个人暖暖的,身体的不适也神奇地好了大半。

棠苡将大家送的所有礼物一件一件放到桌上,仔仔细细将那些便签看完。

压在最底下,有个丑丑的小玩具。

她摘掉上面的便签,发现便签上写的是:祝你生病永远好不了,别再让我看见你。

署名是薛珍。

棠苡:“……”

这人能不能再幼稚点?

她暗暗骂了句“幼稚”,将那个小玩具的发条上满。

小玩具立马顺着长长的餐桌,啪塔啪塔朝另一边走去。

棠苡玩得不亦乐乎。

小玩具歪七扭八地走到餐桌边缘,上满的发条还未停止,它一脚踩空,掉了下去,正巧掉到沈知翊的裤腿边。

他将碗放到桌上,俯身捡起那个长得奇奇怪怪的小玩具,疑惑地问:“这是什么?”

棠苡笑着回:“同事送我解闷儿的玩具,还挺好玩的。”

“幼稚。”沈知翊笑着揶揄一句,将玩具和那碗热腾腾的清汤面放到她面前,“趁热吃了,回去好好休息。”

棠苡点点头,接过他递来的筷子。

面虽然看上去清汤寡水,可是热腾腾的水汽裹着一股诱人的鲜香味道,就连色泽都好看得令人食欲大震。

若不是亲眼见识过沈知翊做饭的大阵仗,她很难想象这么诱人的食物是沈知翊做的。

棠苡抱着试试的态度尝了一口,立马星星眼朝他竖起大拇指:“好吃!”

沈知翊坐到她身边,好笑道:“一碗面而已,至于么。”

棠苡连连道:“当然,这可是你做的哎。”

其实经历过上次彻彻底底的失败后,沈知翊得空便找卉姨教自己做菜。

他实在没有这方面慧根,但好歹占了个勤奋好学。一道菜翻来覆去练习,终于有几道拿得出手的家常菜。

虽然算不上多好吃,至少不难吃。

这碗清汤面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即便这样,他煮出来也只能算是“能吃”。

但棠苡对他做饭水平的认知还停留在那盘黑乎乎的糖醋排骨上,相较之下,这碗面简直是人间珍馐。

沈知翊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摸摸鼻尖,温声道:“你喜欢的话……下次还给你做。”

“好啊。”棠苡开心地点点头。

吃过晚饭,沈知翊监督棠苡吃完药,便催促她回房间休息。

棠苡本想把电脑带到卧室,把工作处理完再睡,结果沈知翊直接没收作案工具,盯着她乖乖上床。

棠苡没办法,只能可怜巴巴爬上床,裹紧卉姨给她新添的厚被子。

“对了,”她对沈知翊道,“你这两天睡客房吧,我怕传染你。”

“又不是病毒性的,怎么会传染。”沈知翊不以为意,顿了顿,他又添了一句,“就算传染,也没关系。”

听他这么说,棠苡没再纠结。

棠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没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她看了看躺在自己身边的沈知翊,小心翼翼地问:“那我……能不能抱着你睡?”

因着生病的缘故,她脸色苍白,没了往日的锐利与张扬,此时像是一朵娇柔的玫瑰,惹人怜爱。尤是那双莹亮的眸,像是氲着一层水雾,正楚楚可怜地看着他,叫他如何拒绝。

这种事情,沈知翊自然乐意。

棠苡抱着他,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折腾了一整天,她这会儿也困顿了。

她环着沈知翊的腰,像是搂着一只心爱的玩具熊,整个人紧紧贴在他身上。

此时的她像个滚烫的小火炉,沈知翊格外心疼,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棠苡睡意朦胧,迷迷糊糊间,她轻声唤他:“阿翊……”

她呢喃着,断断续续的,像是在说:“不要抛下我一个人,好不好……”

沈知翊动作一窒,眸色不由自主地沉了沉。

棠苡从未如此称呼过他。她无论开心与否,只会唤他的全名。

自然而然的,他把那声听成了“阿熠”。

第43章

棠苡迷迷糊糊睡醒时, 已然临近中午。

沈知翊还在她身边,她眯着眼看了看窗外明媚的阳光,轻声问:“已经……周六了?”

沈知翊轻笑一声, 抬手覆住她的额头:“睡糊涂了?今天周二。”

他又摸了下自己的额头,温度似乎没差多少,这才放下心来。

棠苡一惊:“周二?!你怎么还在家?”

“请了天假,今天在家陪你。”

棠苡一时间没有缓过神来。

虽然她自认为已经很工作狂了, 但实际上, 沈知翊这人比她还要忙, 还要工作优先。他每天恨不得将24小时精准到秒,就连婚礼那天, 他都抽出时间参加了两场线上会议,第二天就飞到外地出差了。

他恨不得一年365天全都奉献给了工作, 以至于听到“请假”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时,恍惚间, 棠苡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这是梦里吗……?”她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沈知翊好笑道:“你生着病一个人在家, 我不放心。”

“哦……”棠苡喃喃地应了声。

沈知翊看了眼时间,对她道:“起来洗漱吧。我给你准备些吃的,吃完饭好好吃药。”

“好……”棠苡迷迷糊糊地应着。

见她这副呆头呆脑的可爱模样, 俨然像是换了个人,沈知翊没忍住, 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棠苡疑惑地抬头看他, 沈知翊伸手揉揉她的脑袋:“怎么烧傻了?”

棠苡:“……”

她抬脚踢他:“你才傻!你全家都傻!”

“那你岂不是也傻?”

棠苡:“…………”

懒得和他斗嘴, 棠苡磨磨蹭蹭地起床, 去卫生间洗漱。

等她收拾好下楼,沈知翊已经把午饭准备好。

他煮了青菜粥,又准备了虾饺、干蒸烧麦、马蹄糕之类的茶点, 看上去十分丰富。

沈知翊扫了眼桌上琳琅满目的茶点,邀功似的,对棠苡道:“都是我做的。”

棠苡默了默:“沈知翊,我虽然发烧,但没烧糊涂。都是预制的,你好意思说是自己做的?”

沈知翊笑而不答,又问:“那粥好喝么,我亲手熬的。”

棠苡喝了口粥,稠糊糊,暖融融的。

她点点头,实话实说:“好喝。”

她的夸赞似乎并没有全然满足他的虚荣心,沈知翊又问:“那我煮的粥和弟弟煮的,哪个好喝?”

他给棠苡夹了只虾饺,幽幽叹一声:“光准备一碗粥也太寡淡了,你生着病,就该吃得丰富些,好好补充营养。”

棠苡:“……”

他含沙射影的,也不知道在影射什么,棠苡白他一眼:“那粥不是被你倒了么,我又没喝。”

沈知翊撑着下巴,笑吟吟地问她:“你想喝?”

“……才没有!”棠苡一口吞下虾饺,含糊地回道。

她见沈知翊一直没有动筷,疑惑地问:“你不吃么?”

沈知翊没有回答,而是突然说道:“你昨晚说梦话提到我了。”

那口还未咽下的虾饺差点卡在她的喉咙里,她囫囵吞下,不可置信:“怎、怎么可能!”

“真的。”沈知翊一脸认真。

棠苡低下脑袋,恨不得将一张脸埋进碗里,她不敢看沈知翊,支支吾吾地问:“我……说什么了?”

——她不会……昏头昏脑地向他表露心意吧?

棠苡绝不接受自己在这种情况下告诉他,自己喜欢他。对她来说,这种情况就像醉酒后的表白,过于儿戏,不能算数。更何况,她在不明了他的真实想法时,绝不会向他袒露真心话。

棠苡真心实意地喜欢他。

但这种喜欢,是清醒的喜欢。即便他是自己喜欢的人,她也不愿将主动权全权交予他的手上。

他们两人的关系,是利益驱使下的微妙平衡。但凡涉及感情——尤其是她作为先动心的一方——那么这种平衡会被瞬间打破,她会落入绝对的劣势,任由他掌控。

她并非不信任他,只是这种关系她见过太多了。

她的父母,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棠苡胡乱地想着,脑海里已然蹦出一百种敷衍的方式。

可是,沈知翊却一本正经道:“你说,我各方面都比弟弟好。我比他成熟、稳重、有钱、事业成功、长得帅还会照顾人,就连做饭都比他做的好吃。”

棠苡:“……”

她很难想象自己在几乎昏迷的情况下能精准地说出这么多形容词。

她无语:“沈知翊,你有病吧?”

“怎么,我说得不对么?”

“幼稚死了!”棠苡懒得理他这种无聊的、独属于男人的攀比心。搞不懂能说出这种话的人到底哪里成熟稳重了?

她无语道:“你都多大岁数了,和小你十几岁的小男生较什么劲儿,丢不丢人?”

“棠棠,你从没带过其他男人回家。”

棠苡:“……”

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她气得瞪他:“沈知翊!你不要说得好像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一样!”

顿了顿,她道:“我和你说过,他们月底实习期就结束了。人家还有学业要完成,没你这么无聊!等他回去,我们不可能再联系了,这回你满意了吗?”

棠苡气乎乎地踢了他一脚。

吃得差不多了,她干脆把他一个人丢在餐厅,独自回了房间-

棠苡回到卧室,找到沈知翊藏起来的笔记本电脑。

她抱着电脑上了床,把昨天没做完的工作继续完成。

她正查看着重新修改好的样片,沈知翊端着水和退烧药回来。

棠苡瞟他一眼,假装还在生气,没有理他。

沈知翊摸了摸她的额头,温度有些反复,他把放在床头柜上的体温仪递给棠苡,让她重新测个体温。

棠苡接过体温仪,忍不住吐槽:“沈知翊,我看你才是有病的那个。”

“有么?”他不以为意,摸了下自己的额头。

而后,他竟然慢条斯理解开睡衣纽扣:“好像……是有点热。”

棠苡:“……”

她白他一眼,觉得这人今天真是病得不轻,可她的视线却忍不住黏在他那双抵在纽扣上,骨节分明的手。

柔软的绸缎布料松松垮垮地散开,露出一片冷白色的肌肤,他似乎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慢悠悠将纽扣解到最下面一颗。

“你……有病!”她吞了吞口水,嗓音颤抖地骂他。

可心里想到却是,这人最近是不是健身过头了,怎么感觉腰腹间的线条愈发明显、锋利。手感……应该很不错吧?

她恍恍惚惚地想着,沈知翊像是能读心一般,竟然真的走到她的身边。

他俯下身子,双手撑在她身边,将她笼罩在怀中。他抵住她的额头,笑吟吟道:“还行,我温度不高,没生病。”

随着他的动作,被解开的那两片柔软的布料向两边散去,将他的身型展露无疑。

棠苡觉得他是故意的。

他确实是故意的。

她努力止住想要抬起,探向他腰腹间的手。

沈知翊没有放开她,反而捉住她的手,缓缓与她十指相扣。

他轻声问:“你那个弟弟,平时没什么时间运动吧?他有我身材好么?”

棠苡:“……你真的病得不轻。”

沈知翊但笑不语,低头吻上她的唇。

棠苡被他吻得意乱情迷,哪儿还记得自己在生气这茬。她轻轻回应着他的吻,用最后一丝理智提醒他:“沈知翊,我还在生病……今天不行……”

亲够了,他才心满意足放开她。

他轻挑眉梢,笑着道:“当然,我是那么不知轻重的人么?我又不是那种不明事理的毛头小子……”

棠苡知道他想说什么,无奈地撇撇嘴。

她抬手环住他的脖颈,仰头望他:“你确定……这种时候还要提其他男人的名字么?”

沈知翊想了想,也是。

这会儿提那个讨厌的人,太破坏氛围。

棠苡见他眉头紧锁,止不住地笑。

莫名的,竟然觉得他此时的模样十分可爱。

“放心,我不会再让他来家里。 ”她仰起头,主动亲了亲他,“他也没有你成熟、稳重、长得帅、会照顾人……最重要的是,你做饭比他做的好吃。”

沈知翊微不可查地扬了扬唇角。

棠苡的话无疑取悦了他。

他轻轻地回应着她的吻,这个吻,比往日都要缠绵、温柔。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对方。

棠苡脸颊通红,就像只熟透了的苹果。她不愿承认,便故意找借口:“我亲你就是想把病传给你,这样我就好了……没有别的意思。”

“是么,那是不是还不够?”

见他又凑了上来,棠苡伸手搡他,面红耳赤道:“我、我还没吃药呢。”

沈知翊却不愿放她离开,目光慢悠悠地在她脸上逡巡着。

他语气认真,轻声道:“棠棠,我问你个问题。”

“嗯?”棠苡含混地应了声。

“如果……我们没有结婚,你会选择什么样的男人在一起?”

棠苡微微一怔。

她没想到沈知翊会问这样的问题。

她也从未想过。

“你的假设不成立,我们已经结婚了。”

“如果呢?告诉我。”

“我……”棠苡怔愣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