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为所爱戴上花环
“你是不是也有一点喜欢我?”
他迫切地向你求证,鼻尖急切地凑上来,蹭了蹭你的脸颊,呼吸洒在脸上热热的。
“好搭档,快告诉我吧——”
你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
但他的感情太纯粹太热烈,你哪见过这个场面,只能默念着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假装没有看到他亮闪闪的蓝色眼睛,眼神游离了一下。
“……嗯。”
你最终没抵过他的引诱,但也没脸面像他那样直白,只是燥热着脸往后躲,回了一
个音节。
“‘嗯’是什么意思啊?”白厄不接受你的逃避和敷衍,根本不给你躲避的机会,追问道,“是很喜欢我的意思吗?还是只是有一点点喜欢?”
但是也不能把你逼得太紧了,他深谙软硬兼施的道理。
于是他软下声音,“我想听你说。好不好?”
你闭了闭眼。
破罐子破摔,语速极快,“——很喜欢你!是很喜欢的意思啦……!”
自己说得满脸通红,白厄这小子还控制不住地傻笑了出来,把你羞得掐了他一下。
白厄也不躲,任由你掐,笑意藏都藏不住,反而趁机握住你伸过来的手。
“你是不是故意看我出糗……!”你羞愤道。
“没有啊。”他很无辜,“这怎么能叫出糗呢?……明明就很可爱。”
小狗不懂人类的弯弯绕绕,小狗只是太喜欢人类了。
人类摸他脑袋的时候好喜欢、挠他下巴的时候好喜欢、抱着他的肩膀哭泣的时候好喜欢、横眉瞪他的时候……虽然这么说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好喜欢。
怎样都好,可是如今的他心跳吵得好像心脏都要整个跳出来了。他控制不住,迫切地想要说些什么,好缓解一下心里的痒意,让他的人类知道他有多喜欢她——
——喜欢到只要看到你,他就会觉得这漫长的等待全都值得。仿佛他生来除了要支撑起这片天地外,就是为了和你相遇的。
外表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普通的一天、普通的落日时刻,他的掌心突兀亮起一抹金光,就像无数个他所期待的冒险故事的开端一样,在还没有见识到你长什么模样的时候,他就对自己的引路人兼搭档产生了懵懂的情感。
他已经明白了,自己不该替你做决定、也不该以爱为名禁锢住你。他有时会无聊地借你的书库看,学习些天外的知识,在茫茫的知识海洋中读到了那本书,书告诉他,不要通过躯壳、而是两个灵魂之间进行谈话。
你把他养大了,也没有拒绝他的示好。
那就说好了,永远也不能抛弃他了。
白厄似乎是下定了决心,在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花环戒指。
“还记得它吗?”
他小心地牵起你的左手,把那个小小的、柔韧的东西塞进了你合拢的掌心。
“小时候的那个,现在想来真的有点丑。”
他翘起嘴角,很是得意的样子,“亏你那个时候还夸得下去。不过经过这么久,我已经很熟练了,这次编得不错吧?”
你松开手掌,看见了那个花环。
——小时候是因为你的光球形态,白厄虽然那时候编的是正常的花环大小,却对于屏幕外的你来说和戒指一样大。
那这次、在你已经来到他身边的如今,正好是戒指的形状,又代表了什么呢?
用不知名的材料打造成了戒圈,整体是银色的,看上去比草茎精致了不少。
蓝色的勿忘我点缀在上面,作为花环的主体,还夹杂着几朵五颜六色的小花,挨挨挤挤的,但整体还是呈现出一种蓝金的色调。
花瓣的模样还很新鲜,不知道白厄用了什么手段让它们保持成这个样子。
不过……按照他的审美,居然能做出这样高级的花环?
你不信邪地望了他一眼。
白厄立马就懂了你什么意思。
“你到底是怎么看我的啊……”他妥协,“……好吧,其实有求助了阿格莱雅女士。花朵的保鲜还要多亏了那刻夏老师的炼金术。”
“那女人给你挑的颜色?”
当时那刻夏接过这束勿忘我:
“在她擅长的领域里,我只能说做得还算尽责。不过你那花枝招展的审美真是让人不敢恭维,在我的视线里你最好正常一点。”
“还有这束花……花环。”那刻夏嗤笑一声,“……爱情。我早就发现了。这次还说没谈?真是搞笑,我的学生毕业后居然向别人表白还要求助于自己的老师——”
“我知道这个请求有些无礼……但您愿意帮帮我吗?吾师。”白厄问。
那刻夏转身就往炼金室走,“……多嘴。我又没说不帮。”
……
“要戴上吗?”他有些忐忑。
你从情绪中反应过来,眨了眨眼,故意问,“我要是说不想戴呢?”
你微微侧头,感觉他的白色碎发蹭在脸颊上有点不舒服,才发现他的耳朵已经红透了。
听到这句话,白厄愣了一下,有些失落,但还是笑着说,“……不想戴也没关系,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尊重你。”
“……笨蛋。”你说。
白厄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骂他。
笨蛋这个称呼显然对他而言有些陌生。他从小到大都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身体又好、热爱锻炼,天赋也卓绝,即使有不擅长的东西,他的态度也很端正,是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
但他只是好脾气地笑笑,很纵容地说:
“笨蛋?我吗?……不过搭档说什么都对。”
“你就是个笨蛋。”你嘟囔着,胡乱抹了下眼角残存的泪水,感觉已经收拾好自己了,看见他这副完全纵容的模样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大笨蛋!”
白厄只是笑。
这里有点太安静了。巷子七扭八歪的,离市集正中心有些远,有时候能听见急匆匆的脚步声路过。
但这里没有商铺,所谓本地人懒得去看自己所在地的景色,何况奥赫玛的居民早就看腻了圣城的风景,所以即使有绚丽的紫藤花瀑布,也没有一人进来。
你嗅到一丝花朵的清香,甜甜的,不知道是紫藤花还是勿忘我的味道。
在白厄灼热的目光下,你犹豫了一下。
把花环挪到中指上。
他的眼睛眨了眨
挪到食指上。
他的笑意淡了下来,嘴角绷紧了。
挪到大拇指上。
“搭档——”
白厄受不了了,按住你的右手,嘴里咕哝着这个游戏一点也不好玩,急得面色都微微泛红了。
“你总是这样。”他佯装抱怨道,“我认输、我认输了,别打趣我啦。”
你便也心满意足地放过他,“不逗你了。不过现在这个还不能戴。”
说着,你把这枚独特的花环戒指找了根搭配用的素项链串了起来,挂在脖子上,藏进了衣领里。
你不是拒绝他,只是戴在手指上……就像承诺了什么。这份承诺应该更正式更慎重,不仅仅是关乎你们两个人,还关乎你们坚守的位置、你们脚下的土地。
“现在戴上,太快了,起码也要等到一个合适的、安定的时机,我们再慢慢聊起这件事。”你说,“而且……嗯——被看到的话,我回去不好交代。”
白厄还搁那笑呢,丹恒老师知道了可能会气得直接用苍龙濯世给他来十圈滚筒洗衣机服务。
还有三月七、卡芙卡、姬子和杨叔……该怎么告诉他们呢。
白厄丧气下去,“好吧……我知道。”
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只泄出一点气音,“……那我们悄悄的。”
他比你高大许多,此刻毛茸茸的发顶随着叹气的动作低了下去,你就伸出手,去揉他的头发。
白厄的头更低了一点,好让你感到舒适。臣服般、任由你把他的头发揉得一团糟。
你告诉他,“不是要地下的意思。只是……大家其实也都明白我们之间的关系,但我们不能太明显,四处广而告之。如今这个紧要的关头,还是先把手上的事完成再说吧。”
白厄抿了抿唇。
巷子里多穿堂风,但奥赫玛的气温很均衡,因此风不大,几乎可以说是轻柔。
这股轻柔的微风,拂过你们的战袍和衬衣,把白头发和灰头发、蓝眼睛和金眼睛吹得散落,好像两朵随风飘去的蒲公英。
他有些不好意
思,但还是很期待:
“……那可以亲一下吗?”
你眨了眨眼,没有听清,“什么?”
白厄笑了,对比起平日开朗的笑容,此刻嘴角的弧度很是羞涩,他白皙的脸上又飘起两朵红晕。
“……搭档。”他叫你,“好伙伴……我可以亲你一下吗?那些吟游诗人都说,说罗曼史都是从一个亲吻开始的……”
见你眨巴着眼睛看着他,不说话,他心虚起来,有些慌张,连忙找补道:
“……你不愿意我当然不会强迫你,我只是、只是有点情难自抑……这个氛围太好了,都怪这个风——”
——你凑过去,主动贴了下他的唇瓣。
白厄好像被电流电到了那样僵住了。
他微张着嘴巴,似乎还没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也没体会到刚才嘴上一闪而逝的温热触感是怎样一种奇怪的感觉,你就离开了。
你叹息着,“……我就说小白是笨蛋吧。”——
作者有话说:冷知识,古罗马的新娘在婚礼现场会头戴花环。戒指大家都知道是什么意思……所以此男什么心思昭然若揭了。
勿忘我的花朵选择是参考了白厄的官方杂志封面,具体是勿忘我还是喜林草有争议,但这边由于剧情需要请大家就当成是勿忘我吧[求你了]
本章化用:
①“不是通过躯壳,而是两个灵魂之间进行谈话”——《简爱》:“现在我不是依据习俗、传统观念在跟你谈话,更不是通过这具凡人躯体,现在是我的灵魂在对你的灵魂说话,就好像我们的灵魂都通过坟墓,平等地站在上帝脚跟前,我们原本就平等!”
②“……关乎你们坚守的位置、你们脚下的土地”——《致橡树》:“爱——不仅爱你伟岸的身躯,也爱你坚持的位置、足下的土地。”(这首诗真的超级适合小白呜呜)
第42章 这是一个鱼缸
几个系统时前,真言狮口处。
“那什么,小伙子,来答个题呗?”真言狮口盛情邀请道。
它的位置实在太偏僻了,你这几天忙得都没有时间一一跟着地图来锄大地,即使有时间,也只是顺手回答了下其他显眼位置狮子的题目,所以它很是无聊。
好不容易逮到一个人,长得还一表人才,周身的气度也像有文化的,真言狮口暗暗发誓一定不会错过这次机会,趁机把他拦下,顺便唠几句磕。
白厄此刻心情很是糟糕。
但他不怎么会拒绝别人,转念一想,回答个问题也不耗费什么时间,于是勉强打起精神,礼貌道:
“请问是什么问题?”
真言狮口心下一喜,“你答应了?吼吼吼!让本狮想想……不好意思啊业务有点不熟练,我找找……”
“哦,找到了!”他信心满满,“听好了,本狮的问题是——”
“都说时势造英雄。但如果一个时代本身并不足够好,它并不提供机遇、反而布满枷锁;它并不波澜壮阔,反而潜藏黑暗。它就像一个溢满的鱼缸,有着明确的边界和界限,结局早已注定,反抗的作用微乎其微,如同鱼离开水就会死亡……那其中的[英雄]又当如何?”
说完,真言狮口也才注意到这个问题,笑了一声,“吼吼吼!有意思。经典的哲学命题……加上一点小创新。”
白厄愣了愣。
这个问题来得太巧,“英雄”这个词又是翁法罗斯人民经常提及的,他不自觉地就联想到了自己身上。
他想起最近自己的犹豫和纠结。其实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圣人都难以抉择世间的大爱和小爱,但是之前跟特莉丝聊过之后,他已经有所抉择了。
特莉丝的话语说明被他保护的人民、即使不是广义“英雄”的芸芸众生,也并不是完全依靠黄金裔们的,他们也会想要高举武器守护这个世界。
解决了外部心病,剩下的就是内部了。如今这个问题……正好问到了他心坎上,最后那一点关于“自我”的疑虑。
真言狮口见他久未答复,还以为他被难倒了,于是连忙解释道:
“别担心,本狮给你点小提示。”它说,“我们都知道,时势造英雄是因为存在矛盾和对抗——通常是向外的对抗。混乱的时代,激烈的资源争夺,让潜在的‘英雄’们有了用武之地,如果不存在争夺和征服,这些‘英雄’们恐怕就会被埋没了。”
“现在你想想,如果矛盾不再是对抗外敌,那‘英雄’们又该何去何从呢?”
白厄垂眸思索了一阵。
“我想……英雄们应该还是会反抗。只是反抗的对象不同,他们不再需要面对外部的敌人,真正的危险来源于伪造的虚无。鱼缸的鱼永远也不会知道外面有没有水,但与其慢吞吞地、温顺地走向消亡——如果是我,我宁愿燃烧这短暂的生命,也不愿等到鱼缸破裂的那天,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和他人沉入冥河、无力地等待死亡。”
“吼!有趣的回答。”真言狮口显然很满意,“实际上,本狮认为,这些没能在真实世界开疆拓土的英雄,虽然命运悲怆,但无论做出什么选择,都不能把责任归咎于这些英雄,而是应当把矛头指向这个时代。”
“英雄们也不是生来就是英雄,一切都是产生于个人选择和时代推动。同理,人们对抗内心的时候,也应当听从自己的声音,我们把这种选择称之为——自我。如果一个人失去了自我,也就失去了反抗的武器,没有灵魂的东西,也不过是空壳一具罢了。”
“……这个世界或许不够好,它充满了挑战与离别,它让无数善良的人们流离失所,孩童失去母亲、妻子失去丈夫,还有精英主义却酒囊饭袋的所谓上层四处剥削压迫。”
狮子说:
“但总会有人为它注入‘更好’的可能,对吧?我是说、即使不够好,却也没那么糟嘛。”
白厄原本一片灰暗的的眼底突兀闪过一道亮光。
“……您的见解对我很有启发。”他把右手搭在心口处,认真道,“我明白了。谢谢您的开解——”
说完,还不等狮子回话,他就急匆匆地走了。
“——诶!小伙!等等啊,小伙!”
真言狮口原本还沉浸在“哇塞本狮真厉害居然能开导一个烦恼的年轻人”的喜悦中,这时候却对着白厄的背影焦急起来,要不是它没有手,它简直都想挠挠自己的狮头了。
“你还没拿奖励啊!星琼!星琼!!!”
*
其实也并不是所有人都对你和白厄的恋情心照不宣的。
比如——两个远在天外的假面愚者。
[哈?]
你简直能想象到花火此刻震惊的模样,一定是罕见地瞪圆了眼睛,平时伶牙俐齿的,此刻却沉默了几秒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你们——]
[……好吧。]
她磕磕巴巴地说:
[一想到是你就可以理解了……我一开始还以为你这回总算没那么招蜂引蝶了呢。]
说完,又想到了什么,她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想想那群人的反应……明明是先来的,却输给了小屁孩。嘻嘻,想想就很有乐子!花火大人已经迫不及待要看见他们脸上的表情了~]
你还没来得及让她别那么快宣扬出去,这个脑子里满是稀奇古怪点子的假面愚者就话锋一转。
[不过我有一个问题很好奇。]
[按理来说,你才诞生没多久对吧?当然啦,我指的是这副躯壳。但你在已经遇到了幼年白厄的前提下和成年白厄在一起了——那这算年上还是年下呢?]
你一时被她绕进去了:
[……什么东西?]
[哎呀,就是你谈的这是年上还是年下?你网速不行啊,看来去翁法罗斯这些天连不上网把你憋坏了吧。]
花火摸了摸下巴:
[不过,按照内里灵魂的年纪来说,在未来的某个时间点,你们都不小了。按照目前来说,到底是谁大谁小,你们两个秘密都那么多,还真是难算啊。]
你一言难尽:[这个问题好莫名其妙。]
花火不满:[哪里莫名其妙了?凑热闹是人的天性,何况是我们[欢愉]?你
的最终选择对我们来说可是大赌局呢,实不相瞒,我之前还偷偷下注了鸡翅膀男孩和小孔雀……]
[……你们假面愚者天天啥正事也不干,就在那凑在一起天天八卦。]
你吐槽:
[我最后和谁在一起就那么有吸引力吗?那我要是谁都不选或者干脆全都一起选了又怎样?打你们个措手不及?]
[咦?你怎么知道我一开始以为你准备所有人都要?]花火诚恳道。
[……]你无语了。
[干嘛啦?什么反应?全都要了又没什么,那个叫什么,情人越多越气派!花火大人又不会笑你~话说我真没想到你会和他发展出感情线,一开始让他进队,纯粹是方便——哦对了,这个不能说。]
[那就聊回到恋爱话题吧。你们怎么表白的?什么时候在一起的?谁先追的谁?有没有kiss过?kiss的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像话本里一样“唰”地过电一样的触感?]
你警觉:[问这么详细做什么?]
话虽如此……你还是不自觉地想起了当时的情景。
两个人都是第一次接吻。
除了你一开始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勇气,后面就都纷纷闹了个大红脸,都不敢再看对方,迅速分开躲在躺椅两侧,一人挠脸一人低头,比刚开始离得还远,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有啥仇呢。
沉默了一会儿后,白厄和你同时张口。
“搭档……”
“那个……”
两人面面相觑。
……要不要这么尴尬。这种时候就不要这么有默契了吧。
你不知道白厄此刻在想什么,总之你自己反正是快熟了——脸红得那种。你看了眼他,发现他也不遑多让,之前还隐约感觉到的强硬是半点不剩了,蓝色的眼睛湿漉漉的,白皙的面色红了个彻底,都不敢和你对视。
……但非要说有什么感受的话……
时光都仿佛停驻了的那三秒,你首先感受到的是他的呼吸。
温热的、白厄独有的、淡淡的味道。
你听不到他的呼吸,只能依靠这点触感来具体描绘,因为心跳声大得快把你耳朵都吵聋了。
嘴唇的触感柔软,应该说你几乎在那一刻没有“那是白厄的嘴唇”的实感,只觉得自己触碰到了一片棉花、或是一朵云。
其实你们当时都很迷糊,也不知道怎么就碰上了、怎么就碰上了呢?
因为是不属于自己的器官,心在告诉你,“这是白厄”,又问你,“要和白厄接吻吗?”你还没来得及回答,身体就先一步倚靠上了,亲完了一闭眼,心又问,“什么感觉?”你却晕晕乎乎地答,“……这是白厄。”
……你压根就不知道心问了什么问题,脑子转过来的时候,吻就已经结束了。随后最先反应过来的就是血液,一股脑地全窜上面颊,把脸颊染成了瑰色。
过电感……确实是有的。贴上的时候比起纯粹的生理反应,更像是心里窜过了一股电流,电得整个人都酥酥麻麻的,简直快要昏倒了。
最后,还是白厄摸了摸后颈,先打破了寂静。
他也有点不好意思。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心也问了他那些傻问题,还是直觉告诉他这时候面对新鲜出炉的女朋友不应该沉默。
你注意到他脸上的红色更深了一点。
“……咳,看来我们得多加练习。”
所以他只是这么说。
……
[……切,小气鬼,不说就不说。]
她摊了摊手,才不会承认刚才是想要了解深一点回去跟那些赌局中的人炫耀第一手情报,很是兴奋的样子:
[下啦。我要去嘲笑、啊不是,安慰寒腿叔叔了~886~]
[别学银狼说话了啊喂!]
第43章 最后一课
“那么课程就上到这里。”
炼金术教室里,那刻夏写下最后一行公式,寂静的房间只有笔尖移动的唰唰声。
忙碌了几天的老师把书合上,看了一眼底下正襟危坐的两位学生。
这门并不正规的炼金课于今日正式结课了。
平时很不想上学,但临近了这种分离的时候,你反而心情复杂起来。
坦白来说,那刻夏是个很好的老师,知识渊博、涉猎丰富,即使经常开嘲讽,但这个技能是群攻的——他在这方面倒是很公平,不会漏掉任何一个人。
风堇凑到你身边,递过来一块石板,笑着说这是之前树庭的智慧评教系统,可以对老师的教学进行评价来反过来不断完善课堂。
虽然现在已经停用,但她在后台还找到了些之前的数据,可以调动权限把你的信息也记录进去,让你也体会一把真正树庭学生的感觉。
“那刻夏老师嘴上不说,但其实他早就已经把你当成自己的学生啦。”风堇笑着说,“就算是为了弥补之前你没来得及参与的那段时光,来试着发条评论怎么样?”
哦,风堇,哦,你怎么能这么贴心?
你打开那块小小的石板,上面赫然就是一张那刻夏的大头照。
底下的评论可谓精彩纷呈。
[老师教得很好,下次再也不敢选了。]
[我给一直在喂养的大地兽看了老师上课的视频,它摇摇头说这是树庭新人工智能科技伪造的,那刻夏老师压根没这么疯。]
[谢邀,老师讲着讲着就把自己讲嗨了,每次上课都觉得自己在蹦迪,喜欢惊悚片的朋友可以来试试。]
[别的不说,老师对真理的追求很纯粹。好久没有看到这样典型的学者形象了。]
白厄也凑过来,调笑道,“那刻夏老师其实上课很有趣,课堂形式也很……不拘一格。”
他想了想,“也有很多学生是冲着风堇小姐来的。”
你盯着石板不说话。
白厄还以为你在思考什么大事,于是歪了歪头,疑惑地看着你。
你说,“那如果我和小白小蝶一起上学,你们会给我抄作业吗?”
风堇:……
白厄很正经:唔……无论是我还是遐蝶,都大概率会吧?
那刻夏额角跳了跳,“……我还站在这里。”
果然不能期待你说出什么正经话。
他的两个学生怎么都对这个抽象小灰毛情有独钟啊?
……
阿格莱雅来接你们,马上你就要和遐蝶出发去冥界了。
冥界危险,被迫留下来的白厄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心提到了嗓子眼里的感觉。
没时间为刚确定关系就要迎来的离别惋惜,他忙前忙后,给你准备了好多东西,缠着你非要你带上,说这样他才会安心一点。
你说他好像为战士丈夫打包行军物品的妻子,本意是想调侃他的过度紧张,哪知他却舔了舔唇,腼腆地笑起来:
“现在说这个……太亲密了。虽然我是很想,但搭档你会不会觉得进度有点快?”
你:……?
搞什么,已经快进到结婚了吗?
白厄苦口婆心地告诫了你一大堆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之类的话,你一开始还认真听,后来觉得他简直就是在念经,于是捂住了他的嘴,手动闭麦。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你胡乱点头。
白厄支支吾吾了几声,试图把你的手扒拉下来,却生怕自己控制不好力气伤了你,于是只能委委屈屈地站在那里,任由你捂住自己的嘴巴。
也不知道他吃啥长得那么高,你踮脚捂了一阵就感觉到了脚酸,只好威胁几句“不能再说了哦,再说我就不理你了”,把手放了下来。
他站那不动,你们靠得近了些,他脖子上的太阳印记就更明显了。
话说……他跟那个黑衣人到底有什么联系啊?要不要直接问问,也许白厄本人知道呢?
你皱眉沉思,压根没注意到面前的人突兀沉默下来的异样。
记忆里,冰凉的、石头质感的身体,还有那莫名耳熟的低沉嗓音,在你脑海里晃了一圈,又像抓不住的鱼儿一样溜走了。
你想得出了神,不自
觉地就伸手去触碰那块金色印记。
手指在裸露的颈部皮肤上摩挲了几下。
——明明平时被颈环时常摩擦都没有任何异常的肌肤,在你的手指按压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起来。
你:?
你迟钝抬头,才发现白厄已经彻底变成红厄了。不仅是颈部的皮肤发红,连眼尾都飘着轻轻的红色,好像快要被欺负得哭了。
但是即使变成了这个样子,他还是不说话。
你惊讶地把手挪开一点,“小白,你怎么了?说话啊,怎么什么都不说?”
白厄只是睁着那双蓝眼睛看你,睫毛抖动了几下。
你认真道,“有什么不能说的吗?放心,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怪你,有什么困难我们一起解决——”
听到了你这句承诺,白厄终于开口了:
声音很委屈。
“搭档……你不是说,我再说话,你就再也不理我了吗?”
你一时无言。
他凑过来,很忧虑的样子,“真的真的不理我了吗?”
你深吸一口气,“……我只是开玩笑。”
“……那你不会不理我的,对吧!?”
白厄眼睛一亮,又开心了,头顶上的两根呆毛都激动得挺立起来。
你推开他凑过来讨吻的脑袋,面无表情骂道,“呆子。”
之前不是很聪明的吗……难道真的谈恋爱会让男人变傻?
“搭档,就亲一小下,就当是安慰安慰我,好不好?好不好?”
“……不、唔……别亲……!好吧,就一小下……”
“白厄!不是说好了就一下吗……!你属狗的吗,别咬……!”
那之后你才回过神来,合着这小子从一开始就在诓你博同情呢。
好一只心机深沉的萨摩耶!
……
一见面,阿格莱雅和那刻夏就不出意外地互相呛了起来:
“呵呵,阿格莱雅女士莅临我的课堂,还真是荣幸啊。”那刻夏皮笑肉不笑,阴阳怪气。
“别演了,大表演家,这里没有观众,也没人想看你表演。”阿格莱雅淡淡道。
她回过头来看你,语气柔和下来,“……准备好前往斯缇科西亚了吗?我已联系好了赛飞儿。有什么顾虑,一定要告诉我。”
说完,她就走到风堇旁边,和她打了声招呼,耳语起来。
你眨了几下眼,转头看着那刻夏低垂的、不知道又在思考什么的眼睛,想起他前阵子在公民大会上的表现,有些感怀。
你果然还是不太适应离别。
即使途径这么多星球、也认识了那么多人,你还是没能改掉心软的毛病。
你想起匹诺康尼的[开拓]前辈……和一条忠诚的老狗。如若被他们知道了,肯定又要哈哈大笑,调侃你怎么这么大了还哭鼻子,却温柔地拭去你眼角的泪水,拍着肩膀说:
[去吧,前进吧。无论你以后走到多远,我们这些老家伙也会一直在这里等你。]
[别忘了[开拓]的初心。]
然而这种温情的氛围还没持续多久,那刻夏就张口:
“开拓者,虽然你懒惰、贪图享乐、有时候脑子里满是浆糊……”
……?
什么——什么啊!
什么叫你懒惰……确实有点。什么叫贪图享乐……这不是人之常情吗?什么叫脑子里满是浆糊……他还细心地说了句“有时候”,呵呵,该说学者就是严谨吗?
……好吧,他说得还挺精准,可恶。
看着你瞪大了眼睛的样子,这只邪恶的薄荷小猫似乎是觉得你这副表情很好笑,勾了勾嘴角。
助教风堇无奈地笑了笑,白厄连忙拉住你,说自己也经常被这样讲,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那刻夏却突然话锋一转。
“不过……”
他顿了顿,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哼。
“……你也同时经常会想出新奇的点子,勇气和毅力常常与你相伴,而使命感和责任感都将成为你未来路上珍贵的礼物。教导你的这段时日,我看见了你身上潜藏的潜力。”
他的语气罕见地温和下来,“如果有机会,我们摆脱了[毁灭]的命运……欢迎你再一次成为我的学生。”
你愣了愣。
然而那刻夏却像自己刚才根本就没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语句似的,又闭上了嘴,整理好书本,对同样目露惊讶的风堇交代了些什么,挥挥手。
“我该启程了。”他说,“你们也是。斯缇科西亚危险重重,此去务必当心,别总是傻兮兮地冲上去就打架了,多动动脑子。”
——你们的“启程”只是离开奥赫玛、前往斯缇科西亚,而他的“启程”词义则更为复杂一点……但这是追寻真理的必要手段。不说这是注定的结果,如果让他有机会选择,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走上这条路。
他先是失去了眼睛,随后就是身体、心脏。
纵使有心之人拔掉了他的舌头,他的灵魂仍然会留在圣树顶部游荡,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为理性高歌。
那刻夏的身影相对瘦弱。你看见他离去的背影衣诀翻飞,没有人说话,就连阿格莱雅也只是抱着手臂立在风堇旁边,教室在短短几秒内再一次陷入了肃静和沉默。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目送。
这是一场……对穷尽一生追寻真理的学者、最为崇高的致意。
你低头看了看石板,论坛上显示了一条最新评论。
[八分钟前ID:银河球棒侠
“全世界最好的小夏老师!”]
第44章 甘之如饴
临行前,你去找遐蝶。
塞茜正在帮家人晒被子。奥赫玛本就不大,她又住市集附近,因此你经常能看到她,和她变得熟悉了许多,偶尔也会帮她把想说的话写在信里,一起寄给万敌看。
“大姐姐!”
她摇晃着小脑袋跑过来,扑进你怀里,小小一个,刚到你的腰:
“塞茜好想你!”
你笑着搂住她,揉了揉她的头发,“我也很想塞茜哦。最近过得怎么样?”
你想问她最近还有没有被奥赫玛的不懂事小孩子欺负。
懂事的塞茜很快明白了你的意思,得意道,“最近很好!有人想朝塞茜扔石头,塞茜就像这样使出万敌大人教的战斗技巧——哼!哈!把他们全打跑了,还交到了新朋友!”
你故作惊讶,“有这么厉害?”
塞茜煞有其事地点头,“是万敌大人教得厉害!塞茜还要努力呢。”
说完,她又低落下来,“……万敌大人最近来信的频率低了不少……也不知道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你抚摸她头发的手一顿。
万敌很喜欢这孩子,也知道她对他的崇拜,如果能及时回信,肯定不会让她白白等这么久。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他最近战死的频率变高了。
你低下头,看见塞茜还是一副纯粹忧虑的表情,虽然知道万敌是去驻守悬锋,却不清楚具体怎么样驻守,一时间不知道该怎样和她说。
于是你只能干巴巴地安慰道,“兴许、是有什么事呢?”
塞茜小大人似得点头,“我和爸爸都知道,万敌大人在那边很不容易……唔,他是不是跟之前那个叫[遐蝶]的姐姐关系很好来着?”
你惊讶,“为什么突然提遐蝶?”
塞茜眨巴着眼睛,理所当然道,“因为遐蝶姐姐就一直站在后面看着大姐姐你啊。”
你僵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正是遐蝶。也不知道一个人站在那里站了多久,双手交握在身前,姿态优雅,见到你回头,轻声唤你:
“阁下。”
你这回是真惊讶了,“……小蝶一直在看吗?为什么不说话?”
“……啊。”
遐蝶有些不好意思,“抱歉,阁下。我只是在想事情。”
她露出一个笑容,走上前来,“听说您刚才结束了那刻夏老师的最后一堂课?恭喜您‘毕业’了。我在树庭求学的那段
日子里,曾经很渴望有您这样的同学……和朋友,而如今我们也算是师出一门,不知算不算是圆梦了呢?”
你盯着她,不说话。
“……”你叹了口气,“小蝶,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不想笑的时候可以不笑的?”
遐蝶嘴角的笑容立即淡了下去。
她在逃避你的视线,下意识又想道歉,“阁下,我……”
塞茜从你的怀里退出来,看看遐蝶,又看了看你,天真道:
“遐蝶姐姐也想要抱抱吗?”
遐蝶的脸色微微红了。
你问塞茜为什么会这么想,她就掰着手指数,“嗯……因为遐蝶姐姐看到我抱住了大姐姐,本来想走过来的,却停在那里愣住了。我知道这种表情,因为之前每当爸爸抱住妈妈,我站在一边也会想要爸爸妈妈来抱我的时候,也会露出这种表情。爸爸说,这就叫‘想要抱抱’的表情!”
你转过头,看见遐蝶低着头不说话,淡紫色的碎发落下来一点,挡住了她的眼睛,暴露在外的尖耳朵却红得彻底。
你失笑。
其实你已经知道了自己现在已经不算一个完整的“活人”了。
目前这种存在形式,遐蝶的[死亡]诅咒不再起任何效果,所以她渴望与你接触也是可以理解的。
于是你上前一步,轻轻拥住了她。
……她太瘦了。
苍白的肤色、瘦弱的身躯,肩胛骨略微凸起。你拥住她时就像拥住了一片纸片,飘在怀里,怀疑自己是否再用点力,她就会像一只真正的蝴蝶那样飞走了。
“……呜。”
遐蝶先是一愣,随后发出一声仿若忍受不住的呜咽。
她的手在身旁颤抖了几下,几次想要回抱住你,却几次又放下。
“……我也可以吗?”
她说:
“就算是这双手、这副只会带来[死亡]的手……也可以拥抱别人吗?”
人之将死,往日那些伪装便也褪了下去。
她见过很多安然赴死的人,脸上的表情是宁静的、恬美的,眉头舒展,在被她触碰后,还会留下一句“谢谢”。
但更多的是不愿迎接[死亡]的人。他们恐惧她、厌恶她,把对死亡的未知和憎恶全都一股脑地施加在遐蝶身上。退一万步来说,这种反应也可以理解,但对于本身并不愿意以这种方式赐予[死亡]的遐蝶来说,就像一记重拳,狠狠敲在了她的心间。
那些倒下的身躯和扭曲的神情是她长久以来的噩梦。
对死亡的恐惧,除了未知之外,本质上就是对生的留恋。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完成、或是有些遗憾没有解决……因为已经体会过温暖,所以再也受不了冰冷。
但遐蝶从未体会过这种温暖,所以冰冷倒也可以勉强忍受。
“当然可以。”你说,“……就算是死亡,也是有温度的。虽然看上去很冰冷,但小蝶的这双手足够温暖……所以没关系。”
遐蝶的手几番犹豫,还是回抱住了你。
“温暖这种话,从前也有人对我说过。”
她的声音几乎哽咽。
“……我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听到了。谢谢您,阁下。”
*
星核猎手基地。
银狼看完[剧本],挑起一边眉毛,感叹了一句:
“嚯,这次这么热闹。假面愚者、忆庭、天才俱乐部……还有咱们和星穹列车。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提前大结局打boss团战了呢。”
卡芙卡和流萤风尘仆仆地从外面赶回来,把大衣挂在门口的架子上。
紫发的丽人闻言笑了一声。
“她已经在我们不知道的情况下,交到这么多好朋友了啊……”
“卡芙卡,你也是操上老母亲的心了。”银狼抱臂,“看你这么多天忙来忙去的,是在准备打那个幕后黑手?”
卡芙卡的气色算不上好,连续几周,她都在为了这件事奔波。平日里总是精致的妆容也变得平淡了些,但她依然保持优雅和从容,点点头:
“虽然上次说了要靠她自己……但果然,让她一个人去对抗这些,我不放心。”
流萤也跟着点头,“我也不放心。我知道她很强……但我也想为她做点什么。”
“而且……”她抿了抿唇,“她值得我们这么做。她本身就是一个足够好的人。”
卡芙卡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我们都知道,大家都是这么想的。那人很难搞定,我们多做些准备才更稳妥。话说银狼,你之前怎么又被公司追杀了?赏金还又翻了一番。”
银狼想起自己两次打破公司防火墙,这次还直接联合愚者把版本之子掏了出来的事,摸了摸鼻尖,心虚:
“呃……可能是、可能是某个游戏的事,他们公司高层嫉妒我抢了榜一……嗯对,就是这样。”
……完蛋。要是擅自行动被艾利欧发现了,她又得挨批了。
卡芙卡还没说什么,一旁的刃就听见了她们的对话,睁开眼睛:
“战斗的事,交给我。”
卡芙卡、银狼和流萤同时向他望去,面露惊讶。
刃什么时候学会搭话了?
她们还以为他又会像往常一样,一句话也不说,直到临近出发,才扛起他的那柄黑剑,一言不发地走在最前面。
但是转念一想,她们又明白了过来。
流萤给他留了点面子,没有点破,吃吃地笑了。
银狼凑热闹不嫌事大,惊奇地调笑他:
“呦,你平时看起来淡淡的,好像对她一点也不关心的样子,没想到只是话少,其实也很担心她嘛。”
“好了,银狼。”卡芙卡也跟着添乱,嘴角微微上扬,“别调侃阿刃了,马上他又该害羞了。”
刃不语,只是顿了顿,随后跟没有听到她们的调侃似的,却也不再和她们待在一起,转身往外走。
“哎呦,真害羞啦?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唉,看到你们相处这么融洽,我也就放心了。阿刃,上次她托流萤给你送的蛋糕你吃了没有?不喜欢吃甜食的话,不必勉强哦。”
“对呀,要是不喜欢可以给我,我可爱吃了!”
“唔……其实实在不能接受的话,我也可以帮刃分担。毕竟也是我带回来的嘛。”
“……没有说不喜欢。”
刃受不了了,咬牙切齿。
后面三个坏心眼的家伙顿时笑出声来。
一只黑猫轻巧地跳上桌子,捋了捋胡须,无奈道,“你们就别逗他了。”
它瞟了一眼银狼,看见她紧张地舔了舔嘴唇,假装不在意地往外看,不敢和它对视,最终叹了口气,没有说什么。
还能怎么办呢?没惹出什么无法解决的后果就好。
所以最终它没有制止大家鲜少的欢乐团聚时光——虽然以牺牲刃的脸皮为代价,只是眯了眯眼,尾巴在身后高高翘起——
“……卡芙卡、流萤,记得量力而行。别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它顿了顿。
“我一直很想问……有些东西[剧本]里并没有写出来,你们却愿意为她做这么多,是心甘情愿的吗?”
“甘之如饴?”
流萤、卡芙卡和银狼对视一眼,纷纷柔和了眉眼。
卡芙卡的红唇又上扬起来。
银狼双手抱住了后脑勺,吊儿郎当的,神情却很认真。
刃走出去的脚步一顿,停在原地,转头露出一只红色的眼睛。
流萤柔美的脸蛋上再一次露出了坚定的神色,没有穿盔甲、胜似穿盔甲。
这还用问吗?
他们说:
“甘之如饴。”
第45章 欢迎回到哀丽秘榭
你最宝贵、最难忘的记忆,是什么时候呢?
有人在白厄耳边这么问。
周围是一片黑暗,白厄四处找了一圈,没看到声音的来源,皱眉警惕起来。
“你是谁?”他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转而问道。
对方似乎轻笑了一声。
“别紧张……只是梦而已。梦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对吧?”
白厄确信自己从未听到过这个声音。
清亮甜美的少女音色,语调却略微上扬,带着点玩世不恭。
几只水母飘过来,伸出柔软的触手,在他身边凭空搅弄起周围的空气。白厄本来还想着不能听信对方的话,然而看着水母身上迷幻的色彩,他的意识
却逐渐涣散起来……
“最难忘的……也许是哀丽秘榭吧。”他迷迷糊糊地说。
有温柔的风、纵容他的老爸老妈、叽叽喳喳的乡亲们、默契的伙伴……还有初遇时候的你。
“……故事的起点,无忧无虑的乐土。可以理解。”那个声音毫不意外,“那我就赐你一场美梦吧,在这漫长的旅程即将开始之前……她曾经说过,要对你们温柔一些。”
声音停顿了一下,“如果故事是另一种可能……事情会不会变得更有趣呢?”
“那么,做个好梦。”
*
远方传来风笛的声音。
轻轻地、轻轻地在白厄耳边摇晃。
有什么东西在鼻子周围蹭他,扎扎的,带着点痒意。
白厄猛地睁开了眼。
入眼就是一朵瑰丽的玫瑰云。灿烂的晚霞把天空涂抹成了漂亮的橙黄色,几枚星星从天幕后探出头来,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
他顿时僵住了。
他有多久没有看到过这样漂亮的黄昏了?
奥赫玛终日被日光笼罩,偶尔去城外清理黑潮的时候,无边无际的夜色好似要把他整个人都吞没。
……这样美丽的场景、这样不真实的景色,他只有在、只有在——
他愣愣地回过头,发现刚才瘙痒着鼻尖的是一朵麦穗。饱满的、金黄的,沉甸甸的麦粒压弯了茎叶,它佝偻着身躯,好像无数个田野间忙碌的农人。
——只有在哀丽秘榭才看到过。
白厄怔在原地。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正在准备追寻[天空]的火种么……?
一阵脚步从他身后传来。
“小白,发什么呆呢?”
是你。身穿哀丽秘榭村民服装的你、好像已经彻底融入这片田野的你。
你的眼睛亮晶晶的,映着燃烧的彩霞。
你说,“别傻啦,伯父伯母还等着我们回去吃饭呢。”
……
耳边陡然寂静下去,一片空白。是他耳鸣了吗?
“……搭档。”
白厄的声音滞涩。他觉得自己简直没有办法说话了。
他想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又为什么会突然回到这里,还有你为什么穿着这种类型的衣服……不是说你平时穿得不好看,只是、偶尔穿上这种本地的风格,让他恍惚有了一种,你终于融入了这个世界的感觉。
而且哀丽秘榭,不是已经……
他几次想要张口,却无法发声。
几秒后,他看见你担忧地凑过来,示意他低下头,于是自己浑浑噩噩地顺从你的意愿微微弯下身,被你按住了眼尾。
“怎么还哭了?”你无奈道。
白厄这才意识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可是我们,我们不是在争夺[天空]的路上……?”
“你这家伙,怎么睡一觉,把自己睡傻啦?”
你噗呲一声笑了,大拇指温柔地蹭过他眼角的痕迹。
“说什么傻话呢……还在想着你那些英雄故事?什么火种、什么负世、什么黄金裔,我们不是刚从昔涟那回来,打算休息一会儿就回家吃饭的吗?”
“悄悄告诉你哦,我偷偷带了几枚利衡币,到时候咱们一起去集市上买麦芽糖吃呀。”
白厄抓住你的手腕,下意识用了点力气,看见你皱眉的表情才迷蒙地松开了些。
他恍惚间想起那个声音,但具体说了什么,他却模模糊糊的记不清了。
这是梦吗?
但这一切都如此真实。
他能感受到风吹开他的刘海,吹走额上的汗珠,带来傍晚湿润的凉意。他能感受到你的体温、你的脉搏和你的心跳,手心里的肌肤温热,是熟悉的触感,好像他曾无数次温柔地、缱绻地摩挲这一小块细嫩的皮肤。
他能感受到不远处乡亲们唠嗑的声音。老人、青壮年、儿童……
他惊觉抬头,看见牧羊的少年吹着风笛,带着一大群绵羊咩咩咩地跑过山丘,跑到山野的那一边去。
还是说、逐火之旅的一切,才是一场梦?
“怎么这么大人了还哭鼻子。”
耳边传来你的叹息。
白厄把你拉进怀里,紧紧抱住了你,好像抓住了什么世界的锚点,只有感受到怀里你的身体、你的呼吸,他才能勉强冷静一点。
他的手顺着柔软的上衣布料往上走,一路滑过背部起伏的肌肉,摸到那一块凸起的肩胛骨,好像两片小翅膀,他一放手就要扑棱棱地飞走了。
他拨开那些垂落的发丝,手放在后颈的部位,捏了一下。
……但是不满足,心里还是空落落的。得更靠近一点——
“亲爱的、还有白厄!”
昔涟的声音在田野的边沿响起。
“你们的东西落在我那——哦,天哪,真不好意思,没打扰你们吧?”
她慌忙捂住了嘴巴。
*
你发现自己的青梅竹马有些不对劲。
你今天午睡一起来,就发现自己浑身轻飘飘的,好像从前那些战斗留下的伤痛从没出现过。
你皱了皱鼻子,心里狐疑着昨晚怎么会梦见一辆在天上飞来飞去的列车——又不是小孩子了。难道是之前从昔涟那借的绘本看多了?
但你没太在意。拉开窗帘时,外面的天色已经略微暗淡下来。
这一觉睡的,真是好久好久啊。
都怪昔涟中午的时候非要缠着你荡秋千,你们两个气喘吁吁地荡了好久,把自己累得够呛。
“下次还要跟小涟比赛荡秋千!”
你神气地说,“就让小白来当裁判,比赛谁荡得更高!”
昔涟一点也不觉得你们两个青年人在这里比赛荡秋千幼稚,闻言眯着眼笑了,答应着:
“好呀。不过谁输了就要负责大扫除~”
“哇——小涟好狡猾!就算是为了偷懒,我不会认输的!”
“放心,即使你输了,我和白厄也会陪着你扫地的,我们可舍不得看你一个人干粗活。是不是呀,白厄?”
……
竹马白厄的母亲奥妲塔敲敲门,说麻烦你去找一下小白,他又不知道跑去哪玩了。
你想,白厄经常出没的地点,除了你家和昔涟家,就是那片躺上去软乎乎、带着香甜作物气息的麦田了吧?
但是等你好不容易一路晃荡到麦田,如愿以偿地在金灿灿的麦穗深处找到了白厄,却发现他好像缺了魂儿似的,愣愣地看着你,话都不会说了。
白厄这家伙,平时倒挺有分寸的,这回这么亲密地抱上来把你吓了一跳。
不过思及你们在不久之前已经是伴侣关系了,你又放松下来,抿了抿唇,有点不好意思。
“做噩梦了吗?”你只是问。
白厄吸了吸鼻子,“……不是噩梦。是一个……很漫长、很悲伤、但也很温暖的故事。”
你眨了眨眼,没多问,“那现在要回家吗?”
昔涟站在田埂边,犹豫着要不要下来,看见你们终于松开了怀抱,才轻巧地跳下麦田,捋了捋被风吹乱的粉发。
天色愈发暗沉下来,她的身影从远处看只剩下一片粉紫的轮廓。
她踮着脚小心翼翼地越过那些散乱的农具和膈人的杂草,却还是不小心被露水打湿了裙摆。
“真是的——”
粉发少女细声抱怨,拍了拍裙摆上的水渍:
“青梅竹马就是这点不好啦。你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黏糊起来了,像刚搅拌完等待发酵的面团。”
你看着她跑过来,抢在白厄之前拉住了你的手,捏了捏你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