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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够了吧?那现在你归我啦。”她俏皮地说,“我们一起回去吃饭,不理白厄,

好不好?”

白厄反应过来,迅速不甘示弱地握住了你另一只手。

他委屈巴巴的,“搭档——明明我们才是——”

……又来了。

同时拥有一个竹马和一个青梅就是这一点不好。

虽然这么多年的磨砺早就把你锻炼成了一名端水大师,但你面对这种情况还是有些头疼。啊,真是幸福的烦恼啊。

你往右边看,是昔涟笑盈盈的蓝眼睛,察觉到你的视线,还冲你狡黠地wink了一下。

手里的触感细腻。昔涟的手指纤长,摸上去就像一块暖玉。

往左边看,是白厄可怜的蓝瞳,眼尾耷拉下去,好像一只摇尾巴的小狗。

手里……啊不对,是他握住了你的手才对。这小伙咋长得这么吓人,这么高也就算了,手也这么大,把你的手掌完完全全包裹在了掌心内。

你的大脑在短短几秒内承受了两张盛世美颜的冲击,罢工了几秒。

“一起回去!”

最终,像曾经无数次端水一样,你还是选择了全都要。

“说什么伴侣不伴侣搭档不搭档的呢。”你说,回握住两只大小不一的手,“都是我的好伙伴!”

第46章 青梅竹马

回到白厄家后,他的母亲奥妲塔和父亲希洛尼摩斯早就做好了饭菜。

奥妲塔站在门口,笑着说,“你们三个正好遇见了?正要去找你们呢。快进来,最近入秋了,就穿那么一点,没着凉吧?”

这么说着,她走过来,先是轻柔地帮你理了理衣领,随后就把手里的围巾系在了你脖子上。

你看见她眼角细微的纹路,笑起来褶皱就更明显了,藏在纹路里的眼睛却是一片暖意。

“快试试,这是阿姨之前给你织的围巾。”她说,“白厄这小子也不知道心疼下自己媳妇儿,整天就是跑出去鬼混,做事还毛手毛脚的,你可别生他气啊。”

柔软的羊绒蹭在脸颊处软软的。

奥妲塔阿姨总是这么温柔,对你也很好,你还是小孩子时,她吃饭的时候就会用手绢轻柔地擦掉你脸上的汤汁,笑着说慢点吃、慢点吃,当心别噎着。你长大了,她就时不时给你买好多新衣服,围巾只是件小礼物,还有毛衣、被子、新裙子……完全是把你当成女儿一样疼爱。

你谢了一声,沐浴在她慈爱的视线里有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把脸更深地埋进围巾里。

你听到昔涟捂着嘴偷笑的声音,还有白厄连忙否认的狡辩声。

“老妈——”

他看了看转过脸去不看他的你,又看了看笑得停不下来的昔涟,自己也闹了个大红脸:

“别说、别说那么早……我们才刚刚确定关系呢……”

奥妲塔一听这话,立刻不赞同地摇了摇头,横眉瞪他。

“你这小子,说什么丧气话呢。从一开始我就跟你说,喜欢人家就趁早把话说出来,不然小姑娘这么优秀,被其他人抢走了怎么办……小姑娘我从小看着的,你俩从还在玩泥巴的时候就天天腻在一起,你老妈我早就知道你那点小心思了,还有你小时候追着人家屁股后面跑那事……”

“咳咳。”

希洛尼摩斯注意到了自家儿子窘迫的处境,又联想起自己当年也是这般毛头小子的模样,不禁产生了几分同情。

他大发慈悲地从厨房的窗户探出头来,打断了老婆的长篇大论,转移了话题:

“诶,孩子他妈,你看看锅里烙的蜂蜜烙饼好了没有?别糊了,我这边在切肉走不开……”

奥妲塔这才恍然般“啊!”了一声,急匆匆地走回去了。

白厄舒了一口气。

他看着你的背影,想说些什么,但太过紧张,几次张口,话都又被咽了下去,只能摸了摸自己的后颈,那里的温度也是滚烫的。

奇怪……晚上不应该降温吗?怎么他反而更热了……

昔涟拉了拉你的衣角,对你扬起笑脸:

“你还记得小时候白厄为了逗你开心做的那些傻事吗?那时候你俩总爱往田野里跑,四处调皮捣蛋,把你的鞋都磨破了。白厄知道后很愧疚,安分了好一阵子,就为了攒钱买双新鞋……奥妲塔阿姨半夜见他房间的灯还亮着,本想说他几句怎么玩到这么晚还不睡,哪知推门一看,他居然在给你写道歉信……”

你抿了抿唇,“……记得。其实我当时没有怪他的意思,毕竟很多时候出去玩是我的主意。还是要多亏了小涟一直在包容我们、替我们扫尾……”

“哎呀,说什么傻话呢。”昔涟拉住你衣角的手紧了紧,“我帮你们不是应该的吗?”

*

在你的已经有些模糊的童年记忆里,那因为一双鞋而萌生的误会依然很清晰。

那时候你和白厄都是在家里呆不住的。昔涟虽然纵容你们,但为了保养皮肤、还有体力问题,总是摇头说着什么美少女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你们两个自己去捉青蛙吧,就留在家里,帮你们应付大人的检查。

外面的天色已经是一片漆黑,但这里空气质量很好,即使是在夜晚,欧洛尼斯的神迹也把这里照得透亮。

夜色映得屋瓦披上清辉,也映得白厄的白发更加透明了。

小小的他伸出一根手指,冲你比了个“嘘”的动作。

“我们这次要去捉只青蛙回来,再采些芦苇做成书签。”他小声说,“之前就觉得池塘那里的景色很漂亮,现在这个点过去一定更漂亮了……搭档,我们悄悄的,别打扰到别人了。”

你严肃着点点头,把手交到他手心里。

两个人还没有门口的架子高,勇气却一点也不缺。白厄在前面拉着你的手走,你看见他的耳朵缓缓变得红润起来,不禁有些疑惑。

“小白,你的耳朵怎么回事?受伤了吗?”

“……”小白厄头都不敢回,握住你手的动作抖了抖,“不、不是——”

但否定后,他反而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了,只能支支吾吾的,声若蚊蚋。

“……嗯,是受伤了。不过搭档你别担心!只是小伤!”

原来是这样……你了然地点点头。

“那你要照顾好自己哦。”你担忧地握紧了他的手掌。

白厄的耳朵更红了。

真奇怪,他的伤恶化速度这么快的吗?

学堂里偶尔会有调皮的男孩子恶作剧,把青蛙捉回来,趁着早课前偷偷放进别人的课桌里。

同学们互相打完招呼,翻找起自己的桌肚想要拿课本,青蛙受了惊吓,“呱呱呱”地跳出来,把人也吓了一跳,脸色都吓得惨白,青蛙却又“呱呱呱”地跑走了。

捣蛋鬼们笑作一团。

“你们不能这么做!”小白厄握紧了拳头,站起来,“这件事性质很恶劣。快道歉!”

恶作剧的小孩却仗着人多势众,冲他呲了呲牙,不肯低头。

你拉了拉小白厄的衣角,冲他摇了摇头。

肯定是不能直接上手的,暴力解决不了问题。但你们或许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

夜晚的池塘传来富有节奏的蛙鸣,还有不知名昆虫的鸣叫声。夜风把芦苇吹得荡漾起来,好像一片芦苇的海洋。

白厄走在前面开路,把那些繁茂的杂草往旁边拨弄开,你跟在后面,悄悄踮了踮脚。

这几天你们一直在外面疯玩……白厄倒是没看出什么疲惫的迹象,你却有些受不住了。

但是今晚的行动很重要,不能在这种时候退缩。你和白厄可是最默契的搭档二人组呢,少了谁都不行!

白厄个头蹿得很快。你依稀记得半年前还是自己比他高一点,现在他已经长得超过你了。

你怀疑道,“小白有没有偷喝羊奶,为什么突然长得这么高?”

白厄僵了

僵。

他其实确实有偷喝羊奶……不然比自己喜欢的女孩子还矮之类的,也太丢脸了吧?

虽然老妈和老师经常说男生比女生的发育期晚,但他总想快点长高、再长高一点,长到比搭档还要高,这样就可以保护搭档了!

“……咳、没有偷喝……不说这个了,我们到了!”

“哦。”你也没有再追问。小小的你还不懂男生的自尊心。

你们站在池塘边停下了脚步,清澈的水面倒映出两张稚嫩的面容。

湖水被风吹得荡了一下,你们两个在水面的倒影也就被打散了,变成了眼歪嘴斜的奇怪样子,逗得你和白厄止不住地笑。

经过一番商议,你去采芦苇,白厄去抓青蛙。

白厄扛着一张大网就走了。

你眨眨眼,目送他离开了视线范围,又低下头,确认了芦苇荡把自己的身体挡得严严实实的,才放心地蹲下来,检查自己酸疼的脚踝。

……鞋子底太薄,已经被磨破了一点。尤其是上面的系带,麻绳断裂开来,却藕断丝连着,细细的绳结摩擦着脚踝,把那里磨得通红一片。

脚背也已经有点破皮,一动就辣辣地疼。

你舔了舔唇,用手扒拉开那块绳结,绑松了些,又站起来走了几步。

这回不那么疼了,就是走起路来松松垮垮的,鞋底陷进湿润的泥土里,发出咕叽咕叽的响声。

唉。要是被白厄知道了,又该让他担心了……他总是把你看得比自己还重要,要是让他发现你为了陪他不顾自己,指不定得多心疼。

可是,你也不想看到他失落的样子嘛。两个人的相处也不能总是只有一个人在付出,在你心里,白厄也很重要——起码重要到让你宁愿忍受这一点疼痛,也不想要看到他漂亮的蓝眼睛蒙上阴影。

这么说,你们两个其实还挺像的。

哪知还没等你做好准备,刚才心里所想的那个人的声音就从远处传来。

“搭档——这里好多青蛙!我随手一捞就捞了不少,你这里需不需要帮忙?我——”

白厄猛然顿住了。

月光下,他看见女孩别扭地把右脚藏在了左脚后面,好像没意识到自己的演技有多拙劣、姿势有多别扭似的,冲他挤出一个笑来。

“是吗?我这边有点事,还没开始……”

白厄抿了抿嘴。

他果断地把那张大网放下,蹲下来去抓你的脚踝。

“给我看看。”他低声说。

你愣了半响。

除了不愿让他看到的担忧以外,后知后觉感到一点羞涩。

“不……”

你想说“我没事”的。但白厄罕见地没有听完你说的话,不再言语,见你不配合,就使了点力气,去抓躲藏起来的那只纤细脚踝。

他的声音很沉。

“别动,给我看看。”又重复了一遍。

第47章 不要做一只无脚鸟

你愣了一下,没拗过他的力气,被他抓住脚踝拖过去了一点。

单脚站立,让你的身躯有些不稳,下意识惊呼一声,扶住了他的肩膀。

月色下,白厄借着月光来看你脚上的伤势。

似乎是觉得他的眼神太直白太炽热,你没忍住瑟缩了一下,试图把自己的右脚收回去,却被他又施了点力气,牢牢抓死了,虎口卡在脚踝上带来灼热的热度。

“……你干嘛!?别、别抓那里——”

你攥紧了他肩膀处的衣料,以俯瞰的姿势望向他蹲下来矮了一截的身体和白色的发顶,害羞到难以呼吸。

白厄没说话。

淡淡的清辉下,少女的脚背红肿着,看上去就很疼。他感觉自己的心也被抓伤了,闷在那里,好像受伤的不是你,而是他自己。

拇指在脚踝处摩挲了一下。

你很想忍住的,但实在太痛了,他还没用多少力气,一声低低的呼痛就已经从喉管涌了上来。

“等等……!”

“很疼吗?”白厄迅速收回了拇指,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尽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既然已经这么难受了,为什么不待在家里?”

虽然语气好像有点生硬,但这只是因为少年的白厄还没能像日后那样炉火纯青地控制自己的脾气。

实际上,他并不生气、也不是想要质问你,只是心太痛了,随之相伴而来就是自责。

明明之前那么多次凝望你上课时的侧颜、那么多次暗暗发誓要守护好身边的人……但偏偏是他最在意的你,受了这样重的伤,他居然都没能看出来。

他想、白厄……这样的你,还吵着要当什么英雄?

你犹豫了几秒,“其实也不是很疼……可能因为是新伤吧,过会儿等结疤就好了……”

白厄放开了你的右脚,扶了你一把,看到你自己站稳后,才直起身来。

“我背你回去。”他说。

“啊?”

你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似的。

他和你对视了一眼,蓝色和金色的瞳色在月光下呈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质感。一种飘渺而浩荡,好像不远处的湖面,一种柔和而辉煌,好像随着夜风起舞的芦苇荡。

湖面和芦苇紧紧相依。

白厄没再多说什么,走到你身边,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你,睫毛抖动了几下。

夜风中,他的刘海被风吹得掀起一点,露出底下被遮掩的、紧皱的眉头。

你看不懂他的眼睛里到底有什么。痛苦、执着、内疚……这些情感,到底是因为什么才萌发的呢?

只是伤了脚踝而已,甚至都算不上正经的伤势,你还没说什么,白厄却比你本人还要在意,好像都快碎了。

“……好吧。”

你向来承受不了他的示弱。只能嘟嘟囔囔的,在这场无声的眼神对决中败下阵来,在他转过身蹲下后,爬上了他的肩膀。

鼻尖传来清爽的皂香,还有风中的凉意,蹭得鼻头痒痒的。

“阿嚏——!”你打了个喷嚏。

白厄在你爬上来后,又等了一会儿,确定你已经完全固定好了,还搂住了他的脖子,才缓慢地直起身,托住了你的大腿。

空气静默了几秒。

谁都没有说话、也都没有接下来的动作。你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他自己本身脑子里也是一片浆糊,你们两个好像莫名其妙的就杠上了。

直到……

“呱!呱!”

不远处,被白厄随手遗落在地上的青蛙们,几番想要掏出大网的束缚,后腿发力蹦了半天,却被那细密的网眼堵了回来。身旁的其他青蛙也在不停蹦跳,把网线都缠绕在了一起,生存空间更少了。

青蛙生气了。

自己本来在池塘唱歌唱得好好的……啊,多么美妙的夜晚,多么清澈的月色,它把自己的声囊鼓得圆滚滚的,唱得更卖力了,希望以此来吸引雌性。

哪知雌性没吸引到,反而引来了一个白发的人类幼崽。他二话不说就把自己和兄弟们兜头罩住,搞得青蛙整个蛙都懵了。

现在走也不走、就把它们兄弟几个困在这儿是什么意思!?还有没有蛙理了???

“呱!呱!呱呱呱!”

你和白厄同时停顿了一下。

“噗……”

“……唉。”

你们没忍住笑了出来。

紧绷的气氛散去了些,你趴在自家竹马的耳朵边,跟他说悄悄话。

“我们先回家吧,好不好,小白?”

白厄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抬起,“好。”

他拿起那个网兜,背上背着你,慢悠悠地往家的方向走。

一路上,蛙鸣声阵阵,月光洒在乡间的小路上,把麦田和小水洼都照得发亮。

“想吃奥妲塔阿姨做的蜂蜜烙饼了……”

“那我回去给你做?虽然比不上老妈,但我也算是蛮有信心的。”

“不要啦,都这么

晚了。你就不怕被骂?”

“这有什么,反正我和老妈都不会忍心看到你饿肚子的。”

“呜哇,你们人真好……!话说小白什么时候长这么高的?唔……完全没有印象诶。感觉之前还是那么一点,突然就窜得那么高了!”

“嗯……可能是因为我每天都有在乖乖锻炼吧?说到这个,搭档,你逃晨练的次数有点太多了,这样下去恐怕我有点难瞒住……”

“——哎呀,好端端的,提什么晨练?我看这夜色甚美——”

“……唉。真拿你没办法。”

加快脚步、快些到家吧,田野深处不知有怎样的危险在等待你们。

趁着沙沙的芦苇荡,划着小船,于夜色中起飞——[卡厄斯兰那],你要记得,人的[诞生]从不是细胞结合的那一瞬,而是懵懵懂懂认识到这个世界时、凝望自我的眼眸。

我即见证[我]的诞生。

芦苇荡呀,你慢慢地摇,不要割伤了过路的行人。无脚鸟呀,你慢慢地飞,不要碰撞到了夜空中的小船。

……你多么希望他不要做一只无脚鸟。

*

第二天,青蛙从恶作剧的同学桌肚里蹦了出来,把那些捣蛋鬼吓了一跳。

其中一个混世魔王打了个响亮的鼻涕泡,好不狼狈,边抹眼泪边哭喊着自己要找妈妈。

老师没办法,只能和他妈妈谈了谈。

其实她对白厄和你的行为心知肚明,只是班里苦这些过火的恶作剧久矣,她身为老师,本来要出手和家长联系的,只是看着你和白厄鬼鬼祟祟的样子,心思转了一圈,哭笑不得地想这样也不错。

没错,其实老师和家长们都知道这件事。

家长们也很生气,他们都是朴素的农民,下意识抄起扫把就想给自家孩子屁股来几下。

但俗话说,话教人怎么都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于是经过老师的劝说,再加上白厄和你向来在班里风评不错,他们便放任了你们的行动,打算给这些捣蛋鬼一点小教训。

果不其然,班里一大早就哭喊了一片。

同学们忍不住翘起嘴角,交头接耳的,讨论着这也太爽了,叫他们平时欺负人。

“哼,平时看我们被吓到,笑得那么开心……这回自食恶果了吧!”

“也不知道是谁做的?这么多青蛙,肯定得花不少力气吧……”

“唔,我也不知道是谁做的。但他们做得真好啊!”

“没错没错,做得真好啊!”

家长们也不惯着他们,面对他们“希望查查是谁做的”的请求,直接上手拧了一把他们的耳朵,横眉,圆睁着眼睛。

“嘿!我还没找你这混猴算账呢!还说什么要找人家麻烦,我呸!你看我像不像你的麻烦?回头回家给我面壁去——!”

“——等等、老妈,轻点打……!哎呦!”

你心情舒畅地放了学,回去找昔涟。

昔涟也很担心你的伤势,围着你焦急地转了好几圈,心急如焚地说:

“快让我看一下……!欧洛尼斯在上,怎么伤成这样……!”

你看了看自己本身就只是有点肿和破皮,如今更是已经好了大半的伤口,一言难尽。

“呃……‘伤成这样?’”

“……早知道我昨晚就跟你们一起去了!”

“这不是小涟的错。其实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我呆不住,天天跑出去玩啦……”

话虽如此,昔涟还是有些懊恼。

她轻轻地扶你坐下,感觉今天比平时安静了些,这才想起什么,“……不对,白厄呢?他居然没跟着你一起?”

你想了想,“我也不知道他最近在做什么,神神秘秘的……”

……

不久之后,你就在自家门口看到了两双新鞋。

一双卡着几朵干花,装饰得很别致,形制也跟某个粉发女孩经常穿的那双很像,明晃晃地摆在门口正中央。

一张纸条飘出来:

[哼哼,这可是闺蜜款哦。不许不收!]

另一双和之前你自己的那双相像,质朴的、简单的款式,用盒子装了,却摆在角落里,盒里还塞着一封信。

你展开一看,是一封道歉信。白厄稚嫩的字迹一字一顿的,洋洋洒洒写了一整面,就在你无奈又感动、打算把它放下之际,无意中翻了个面。

对比正面的长篇大论,背面却只有一句话。

“以后,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像是什么幼稚却庄重的承诺。

第48章 青春期

白厄最近有点魂不守舍的。

面对最喜欢的游戏,他不再全神贯注,反而会露出复杂的、怅然若失的表情,好像你举着剑的样子让他想起了什么,却又没能完全想清楚。

除此之外,他好像对青春期一些潜在的、隐秘的悸动,产生了某些难以控制的……难以启齿的冲动。

当白厄望向你时,总会先注意到你的眼睛。

他实在太喜欢你了,眼尾弯曲的弧度、被阳光照得朦朦胧胧的虹膜、笑起来细小的眼纹……他暗恨自己的视力太好,这些小细节总能被捕捉,然后牢牢印在心里。

但是,他这个年纪,也会有……嗯,一些除了纯粹喜爱之外的复杂心思。

于是等白厄反应过来,他发现自己开始注意到你除眼睛以外的别的方面了。

比如、比如你笑起来抿上一些的唇瓣,小小的、红润的下唇被湿润的口腔包裹了一瞬,然后又暴露在空气里。

白厄耳朵发热。他想起了之前那几个青涩的、试探的吻。

——或者根本不算吻,因为你们只是单纯把唇瓣贴了一下,最多轻咬一口,根本就没有更深入的交流——多少年都是在村里度过的,就算有生理课,但也没人教过这个啊!

他转过身,遮掩般:

“搭档,昔涟……我先回去了……!”

你和昔涟面面相觑。

哀丽秘榭的生活悠闲而富足,尤其是到了秋收季,鱼虾鲜美、麦粒饱满,最大的烦恼也无非就是今天赶集的时候要买什么口味的麦芽糖。倒是难得见他这副模样。

但是你们都已不再是小孩子,课本上曾经被彩笔标注出来的、懵懂的青春期,似乎也跟着这一年年门口堆积的落叶姗姗来迟。

你体贴地想,或许竹马也迎来属于他的“青春期”了?

“男生的心思好难猜哦。”

你趴在昔涟的床上,撑着脸叹气。

昔涟“噗呲”一声笑出来,坐在床边,食指弯曲,蹭了蹭你的脸颊肉,似乎是觉得手感很好,眼睛也笑得眯起来:

“唉,就是这样啦,没办法,毕竟就算美少女再擅长体贴别人,也不能每次都猜中我们大英雄的心思呀~”

她想了想,“最近村子里在举行祭典呢,到时候大家都会聚在一起,白厄应该也会去。既然现在不好意思问出口的话,到时候在祭典上问问怎么样?……如果气氛很热烈,想说的话也会更清楚地传达到对方心里吧?”

你把脸埋进枕头里,像一只躲进翅膀羽毛的小鹌鹑,嘀咕着,“……我才没有担心他。”

昔涟了然地眨眨眼,“没有担心他……?好好好,我明白。”

你当然听懂了她善意的调侃,不禁有些羞恼。

“小涟……!”

昔涟很无辜,“哎呀呀,我可什么都没说哦——啊!”

枕头和羽绒翻飞,你们滚作一团。

昔涟气喘吁吁地试图躲过你伸过来报复性掐她脸颊的手,却还是不敌近战主c的力气,

很快就被邪恶小浣熊得逞了,白嫩的小脸上出现了两个红彤彤的指印。

她的粉发散乱,眼睛却亮晶晶的,纵容着:

“我只是在说实话~”

“还说!”你禁锢住她的手腕,装出一副凶狠的样子,龇了龇牙,“小心我……小心我挠你痒痒!”

“真的吗?我不信——哈哈,好痒,别、别挠脖子……哈哈哈哈,开拓者……!”

少女们的笑闹声不断从小小的房间内涌现。

就在此时,门口传来村民大叔的呼喊:

“昔涟——开拓者——快出来拿礼物了——!”

虽然你们已经长得很高、也不再是需要被呵护的年龄,哀丽秘榭的村民们却还是把你们当小娃娃来看待。

每当重要的节日,就会有村民自发地来给你们送礼物。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只是瓜果蔬菜、饼干面包、几包自己做的甜食糕点和手工饰品等。你一开始还推拒着不要不要,但是他们太过热情,你一收回手,村民大婶就戏精地抹着眼泪,叹息着说孩子长大了不爱吃婶子做的面包了……

你:……

于是你只能在昔涟控制不住的偷笑声中,满面羞红地接过那一堆饱含心意的“礼物”。

这次也同样,你和昔涟几乎要被大叔大婶的热情淹没了。

你说,“……真的非常谢谢叔叔婶婶……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报大家了……”

送货的大叔一挥手,挺高大的一个汉子,从嘴里发出一阵叽里咕噜的怪声,大致就是叹息和“说什么谢不谢的都是叔应该做的”的意思。

“再说回报这种话,叔就要跟你急眼了嗷!”

*

与此同时,白厄家。

奥妲塔敲了敲儿子的房门。

“白厄?白厄!”她略微提高了音量,“……祭典服装你准备好了吗?这次还跟不跟开拓者昔涟她们一起去?”

屋内却传来一阵乒呤乓啷的动静,还有白厄的惊慌声:

“呃、好的!好的!老妈!我会和她们一起去的……”

奥妲塔狐疑,“你最近在干什么呢?藏在房间里都不见个人影儿。”

白厄的声音闷闷的,“……没什么……”

正在旁边剥果皮的父亲希洛尼摩斯手一顿,凭借着男人的直觉,意识到了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点促狭,“奥妲塔,让他一个人静静吧。祭典还早,可以待会儿再说……我记得你之前在裁缝那里定制的礼服是不是快好了?要不要去看看?”

奥妲塔的注意力迅速被转移了,“噢,是这样。那我先去裁缝店一趟。小白,放在桌上的晚饭记得吃!”

“……嗯。我是说、好的!老妈!”

……

要说吗?该怎么说出口?

……白厄只是做了一场梦。

很羞愧、很难以言表……但你在梦里简直热情地让他难以招架……他一直都觉得,这样对你是他的一种、亵渎?不知道该怎么用语言去形容,但他总有种不配得感,即使无法控制产生这种反应,他潜意识里仍然觉得这是不应该做的。

他无法再强装镇定地面对你了。起码……现在不行。

白厄满脸通红地埋在床单里。门口的风铃叮当叮当地响,像是一道在他心湖荡开的涟漪。

他一开始觉得,是不是自己精力太过旺盛了?

于是他主动承担了家里收获的大部分职责,一上午一边想你一边收割,然而等他满身汗地回到家躺下,准备午睡,做梦又梦到你了。

后来他又想,是不是你们见面的次数太多?

于是他试图远离你一会儿,却发现根本做不到。你只是觉得“小白最近怎么不那么黏人了?”他却绝望地发现,自己只能做到“不过于黏人”,完全做不到“远离”。

往往是你还没有回过神来,他自己就已经按捺不住,又委委屈屈地凑上来找你了。

白厄……你身为一个男子汉……怎么能、怎么能那么……!

他打开门,看见父亲坐在客厅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舍得出来了?”希洛尼摩斯挑眉笑。

白厄感觉到父亲温和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有些不好意思,低低应了一声。

面对儿子的烦恼,身为过来人的希洛尼摩斯却没多说什么。

“有时间的话,趁麦子还没有收割完,带她去麦地里躺躺吧。吹着风、耳边是麦浪、眼前是天空……那才叫舒服啊。”

他只是说。

……

哀丽秘榭常有祭典,有些是为了回馈欧洛尼斯的馈赠、有些是为了准备农事或者庆祝丰收……这次的祭典也算是赞颂[岁月]的一个小活动。

昔涟昨天和你闹到很晚,两人兴奋地试穿了祭典上要用的新衣服,又凑在一起说了好久的悄悄话,直到月亮都爬上了天空的中央,才觉得口干舌燥、眼皮沉重,东倒西歪地躺下了。

一睁眼,你就发现昔涟侧压在你右肩上,把脑袋放在你的颈窝里,静静地、安然地睡着,身子也往你这边蜷缩,完完全全是一副信任的姿态。

你低头一看,你俩的被子早不知道被踹哪去了,好在村子里气温不低,也没有着凉。

“唔……”感受到了你细微的动作,昔涟嘟囔了几句,睁开了眼睛,“已经到中午了吗……?”

你把嘴角尽力往下撇,吓她,“我早就醒了,因为小涟一直不醒,所以才没有办法躺到这么晚的。”

昔涟登时睁大了眼睛,把身子撑起来,“……骗人……!我今早起来浇花的时候,你还没醒呢……!”

什么。她居然中途有醒过来浇花。

你卡了个壳。

但聪明的你很快捕捉到了破绽:

“所以小涟今天是故意睡在我怀里的!”

昔涟也卡壳了。

“那是因为——”平时总是游刃有余的粉发少女脸上飘过两朵红霞,却还是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楚。

“……人家就是想和你靠近一点嘛!”她最后泄气地说。

你得意,“唉,小涟太喜欢我了怎么办?”

看不下去你这副臭屁的表情,昔涟伸出魔爪,报复性地去挠你的胳肢窝。

“不许笑啦!人家很好笑吗……!这样调笑少女的羞涩的家伙,看招!!!”

“哎呦哎呦,昔涟祭司饶命……!”——

作者有话说:下章(也可能是下下章)有亲密行为,大家不太能接受的可以跳章~

第49章 祭典

祭典当天,昔涟和你吵吵闹闹地穿上了特别定做的新礼服。平时总是为了方便活动而穿着劲装,利落是利落,却缺点少女的精致——毕竟还是年龄不大的女孩呢。

昔涟帮你系腰带。从小到大,她没少干帮你这种活,也总是纵容着你的撒娇耍赖。

“好啦好啦,深呼吸——这个带子还真有点复杂……不过为了今晚能美美的,这点代价也不算什么啦。”

你低头,“好像有点小了?感觉有点卡……”

又焦虑起来,“难道是最近垃圾食品吃太多了?但我真的管不住嘴呜呜呜……”

昔涟默默把目光移到你的胸口:

“呃……嗯……”她调整了下措辞,“应该不是胖了的原因……”

“总之,说明伙伴你也成长了呢!”她眯着眼笑,“是好事!”

你不明所以地顺着她的视线看向了胸口,愣了几秒,脸色迅速涨红起来。

翁法罗斯的礼服款式也跟平常穿的直筒袍差不多,顶多就是布料昂贵了些、工艺复杂了点。

但裁缝店的店主跟你和昔涟都很熟悉,也知道你们两个对这次祭典活动的期待——带着点长辈对喜爱小辈的溺爱,她把布料加了点金粉,这样在太阳底下就会折射出星星点点的金光,夜晚更是会波光粼粼的一片闪烁,好

像金色的海洋。

昔涟别出心裁地给你和自己腰间都别上了几朵小花。她的以粉色和蓝色巨多,你的则更多是金色。

她让你稍微蹲一点,给你带上花环时,余光还瞥到了你脖子上悬挂的那枚花环戒指,随着你弯腰的动作轻晃。

瞬间,她露出了不知是无奈还是牙酸的复杂表情。

……

白厄在门口等你。

他注意到了你这几天的担忧。他的无法忍受……归根到底也是他自己的事,不能强加在你身上,也不能给你带来烦忧。

于是他整理好着装,站在你家门前等你和昔涟。

门内传来少女的嬉笑声,他的思绪忍不住放远了些,猜测你们在笑什么呢?会和他有关吗?但是很快又开始暗暗唾弃自己的浮想联翩,咳了一声,把目光强行移到旁边的麦田。

麦田里的稻草人和他对上了眼。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飞过来,落在稻草人肩上,张开翅膀嘎嘎叫了几声,好像在嘲笑他此刻的手足无措。

他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就在他和乌鸦斗智斗勇的时候,门“吱呀”一声,开了。

白厄下意识转头——

风好慢。

这是他混沌大脑里的第一印象。

灰发的少女打打闹闹地出来,笑着,回头和同伴说着什么无伤大雅的玩笑话。

但是白厄听不见。他的耳朵好像突然聋掉了,风声、乌鸦的嘶鸣、远处集市上热闹的叫卖声……他都听不见了,只能看见你微微弯起的眼眸。金色的、盈盈的,摇晃着碎光。

什么黄金比例、什么世俗的审美标准,这一切在他眼里都没有意义。他的嘴在这时候总会变得笨拙起来,说不出什么溢美之词,只能说、只能说——

这就是他心中的墨涅塔。他的缪斯、他一生追寻的伊甸。

一切都像慢镜头那样极其缓慢地播放着。白厄从未见过你穿过这么……盛大又少女心的裙子。层层叠叠的裙摆像是兜头给他的视线罩了层纱,他看什么都朦朦胧胧的,好像有点醉了。

奇怪……今天没喝果酒啊……

你就在这时回过头,发丝轻抚过嘴角,冲他扬起一个灿烂的笑。

“小白!”

他听见你叫他。

白厄想说话的,说点什么都好,“搭档,你今天很漂亮”,“期待和你一起度过祭典”,怎样都行——但他太不争气了,还没张口,鼻尖就突兀传来一阵热意和痒意。

……一股红色的热流几乎要顺着他的鼻尖流淌而下。

白厄慌忙捂住了鼻子,侧过身去。

你:?

昔涟:噗……

你奇怪又担忧,“小白?怎么不说话?感冒了吗?”

昔涟看看天又看看地,最终还是决定给伙伴留点面子,只是语气是憋不住的笑意,“唔……可能吧,最近天气是有点转凉了……”

白厄掏出手帕擦了擦鼻尖,声音隔着手掌传来,闷闷的,带着懊恼,“我没事,搭档……就是有点,呃,有点流鼻涕……”

你了然地点点头,“注意身体。”

昔涟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咳!咳咳!他是要注意点身体,哈哈哈哈——”

面对白厄幽怨的眼神攻击,她假咳几声,正了正色,“……我是说、白厄这是太紧张啦,怎么都露出了像新郎官一样的表情呢。这还不是婚礼呢,要是婚礼当天——”

白厄控制不住想象了下那个画面,结果嘴角刚翘起,鼻尖的热流就涌动得更明显了。

白厄:……可恶。

稻草人肩上的乌鸦又嘎嘎叫了声,好像在嘲笑他。

走出房门路过手忙脚乱的白厄时,昔涟眨了眨眼,“有时候她迟钝一点,也是好事,对吧?”

*

祭典在下午开始,为了表达村民们对泰坦的感激,大家准备了足量的麦酒和果酒,打算把这些象征着富足的酒液倾洒在田野、河流和杂草地上,酒液一旦倾洒就无法收回,也象征着村民的承诺和敬意永不违背。

同时,也会有摊贩趁着人流量大,见缝插针地叫卖。你们一路在祭典上吃吃逛逛,不一会儿就顺带把午饭和晚饭一块解决了。

因为[岁月]青睐粉发的少女,正巧昔涟也对[岁月]的力量有所感悟,所以她只是陪着你们逛到了天黑,就匆匆忙忙地跑去准备祭祀事宜了。

只剩下了你们两人。

“还想吃吗?”白厄歪了歪头,温声询问你。

你连忙摇头,“不了不了,太撑了……烙饼、麦芽糖、奶酪……大家的手艺真好。”

几百米外的空地上燃烧起了篝火,有村民过来摆放祭祀用品。

说到这里,你想起了什么,拿出唇膏,在嘴上轻轻滑过。

粉嫩的唇瓣被膏体压得微微凹陷下午一点,又很快富有弹性地弹起,染上了一抹更加艳丽的色彩。

白厄感觉有点热、有点口干舌燥。

他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下,“……口红掉了吗?”

你点点头,“之前吃太多了……不小心就舔掉了。还好现在离祭祀还有一会儿。”

白厄的眸光一沉,似乎是单纯好奇,“不小心舔掉了?……什么味道的?”

你不理解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但是想了想,他们男生也不怎么涂这些东西,可能也确实比较新鲜吧,于是耐心道:

“我的这支是葡萄汁和蜂蜡混合做的。可能……有点甜?其实还有用桑葚汁的啦,不过对我来说那个颜色太艳了,昔涟也说不太适合我……”

白厄无言听完了你的碎碎念,看了看你嘴角的碎屑,用手轻轻擦去。

他又想起那个梦了。

梦里你的唇色是什么样的……他还真没注意到。因为他光顾着看着你的眼睛了。

金色的芦苇荡。金色的月亮。金色的血液。金色的——把他的世界都染成一片耀眼刺目的金。

都说眼睛最能透出一个人的灵魂。其实对于白厄来说,最满足的时刻、不是生理性的快乐,反而是彻底触碰到你的灵魂,让他感受到,你就在他怀里,世界很安宁,你也很依赖他的那个瞬间。

但是现在他想,这个唇色也不错。

狗狗向来喜欢直接表达自己的心思。

“……可以亲吗?”

他问你。

你有点没反应过来。怎么话题就从“晚上还吃不吃饭”蹦到“可不可以亲一下”了?

“……可以是可以……”你耳根微红,环顾了下四周,小声说,“但是等祭典结束吧,这么多人呢。”

唇瓣一张一合,露出里面的贝齿。

“……好。”他哑声道。

……

昔涟身穿一身洁白的祭袍,出色地完成了祭典的日程。

接下来就是倾洒酒液了。

人们一人抱着一瓶酒,欢笑着跑出去。平时最为节俭的他们,终于到了放纵的时候,把清亮的、醇香的酒液毫不心疼地倾倒在湖泊、洞穴和土地上。

泥土吸饱了酒液,变成了更深的颜色。河流奔涌而过,冲刷着岸边的石头。篝火越燃越旺,年轻的村民自发往里面添柴,不一会儿就火光冲天,在这已经隐约发凉的季节里,散发出炽热的、源源不断的温暖。

倒不完的酒被热情的民众们喝了下去。自己喝还不够,还递给别人喝。

不一会儿广场上就出现了几个酒量差劲的醉鬼,摇摇晃晃地追着灌酒的人打,或者干脆直接跳舞跳着跳着就倒了下去,枕着散发着酒香的土地就睡了过去,引起周围人的一阵哄笑,却体贴地注意到不踩着他们。

有热情的大婶来拽你们:

“愣着干嘛呀!?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小伙子,不跳舞可惜了——”

“诶!埃米!别踩着我脚了!”

“这不是白厄和开拓者嘛!哎呦,昔涟那丫头刚才的表现真不错,你们三个真是前途无量的可塑之才——”

你被抓着舞动起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按照记忆里来说,这样的祭典也经历了不少次,应当十分熟悉才对,但你如今却跳得歪歪扭扭的,不甚熟练。

白厄顺着人群舞动的方向过来捞你,把你的手腕扣紧,引着你摆动身体。

你看见他蓝色的眼睛弯了起来,映出温暖的火光,呈现出一种蓝橙交融的奇异颜色。

“玩得开心吗?”

他的

呼吸擦过耳边,带来醇厚的酒香。

你顿了一下。

“……你喝酒了?”

第50章 农村小伙就是劲大

白厄平时是不怎么喝酒的——也不怎么擅长。但今天可能是氛围太好,他也被热情的乡亲们逮住灌了些酒,脸颊上都升腾起两片红晕。

你舞步一顿,刚想说什么,却没想到他没有停止舞动,又往前迈了一步,你们之间的距离顿时更近了。

近到……他低下头,似乎是想要寻找你的眼睛,你迟疑着仰起脸,却闻到了你们之间那种难以言说的、朦胧的醉意。

他的蓝眼睛好像也蒙上了一层雾气。

“搭档……”声音比平时低哑了很多,“怎么不说话?”

你扶住他手臂的力道松了松,犹豫着,“小白,你不是有点醉了?”

白厄嘀嘀咕咕的,不服输,“醉了……?才没有。”

他顿了顿,不知怎的话题又扯到了你身上,很委屈的样子,“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难道是跟我在一起跳舞,你不开心吗……?”

这完全就是醉了吧!

“没有不开心。但小白有没有感觉不舒服?我们还是早点回去……”

“……不要回去。”闻言,白厄有点急了,磕磕巴巴的,逻辑也混乱起来,“回去了、你又要逃走……不要你走……不走!”

你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哪里要走了?除了哀丽秘榭,我还能去哪儿?”

“那你说不走!”

白厄很执拗。

“好好好,我不走。”

你新奇地看着竹马这般胡搅蛮缠和情绪外露的模样,觉得有一种……别扭的可爱。平时他总是担任着照顾你的角色,今日调转过来,还挺新鲜的。

为了保护他不被旋转的人群伤到,你拉着他篝火外围走,远离了人群。

这里更暗、也更冷。火光和喧嚣声遥遥地被你们抛在了身后。

远处就是舞姿奔放、或者干脆醉卧在树荫下的村民,踢踏的舞步声和扬起的裙摆交织,你们这里却一片安静。

他没有骨头似的靠在你身上,脸蛋更红了,像奥妲塔阿姨烤的小番薯。宝蓝色的眼睛摇晃着、摇晃着,你从里面看见了一个小小的你——不,不如说,全都是你,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惊起的飞鸟也好、燃烧的篝火也罢,就连人群之间的笑闹声……他都没有在意了,好像没听到似的,只是一味执着地拥着你。

……其实白厄并没有喝醉。他虽然酒量不太好,但也不至于差到喝几口就能倒的地步,顶多算是有点醉意,但不多。

只是他小看了酒精的力量。虽然勉强还保持着理智,但某些情感比平时更……更难以保持缄默了。它们叫嚣着要从他的心脏跑出来,连同着儿时的嬉闹和欢笑、还有你现在温柔注视着他的眼睛一起——

“……不想待在这里了。”

柴火的声音噼啪噼啪。

“我们回家好不好?”

*

你去敲了敲白厄家的门。

奥妲塔和希洛尼摩斯都去跳舞了,房子里黑乎乎的,你又耐心地等待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人应答。

白厄从背后抱着你,把头埋在你颈窝里,咕哝着说着什么撒娇赖皮的话,鼻梁来回蹭你的肩膀,呼吸激起一小片鸡皮疙瘩。

你抖了抖,无奈地去推他的脑袋,却被他的手臂箍得更紧了。

“小白——清醒一点,你家的钥匙呢?”

“钥匙……?”白厄睁着迷蒙的醉眼,好像意识短暂回笼了一瞬,但很快又被你皮肤上的馨香吸引了注意力,“……不知道。我、没有……”

你叹了口气。

没办法了。既然他家里没人,你也开不了锁,那就只能先回你家。

白厄显然对你家的布局也十分熟悉,毕竟从小到大他都不知道来多少次了。

他在沙发上摸索着坐下,你就给他接了杯水,递过去,哪知刚要转身离开,又被他拽住了手腕。

你回头,看见白厄悲伤的眼睛。

可能是酒后吐真情、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他看上去有些伤感。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你的身形,坐在沙发上的白厄却完全笼罩在阴影里。

“……搭档。”

月色下,你的身体被勾勒了一层银色的柔边。

白厄恍恍惚惚的,轻声叫你。

“有时候我会觉得……你抓不住。你……好像不属于这里,我总有种预感……”

你愣了下。

“那我属于哪里?我从小在哀丽秘榭跟你们一起长大——”

“这不一样。”白厄执拗地否定了你的话,“只是有种感觉……特别是……”

“特别是、你站在闪耀的星空下的时候。”

透过你家小小的窗户往外看,是一大片壮观的星河。

你曾无数次和白厄昔涟在星河下玩耍,却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和这片星空产生联系。与你而言,除了老师告诉你的、关于星球和银河的天体知识外,更多的,只是——

只是那天梦中惊醒,从脑海里一闪而过的列车。

你沉默了几秒。

“我读过一本书。”你说,“叫……《银河铁道之夜》。”

白厄不太清楚你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但还是跟着点头,“……很出名。我知道,但没有读过。”

你把视线投向外面深蓝色的夜空,还有点缀在其中的、几乎可以称之为繁华的星幕。

好像这一切都像一场梦。

好像平行世界的那一天,你从银河铁道上的列车中醒来,推开门伸了个懒腰,兔子形态的列车长叽叽咕咕地走过来,递上来一块三明治,你趁机揉了把它的脑袋,引来它羞恼的抱怨。

吵闹声中,粉发的少女也加入了战场捏它的耳朵,黑发的青年无奈又纵容地摇摇头,红发和棕发的、更成熟一点的长辈,坐在一旁听留声机。

你说,“……如果有另一种人生的话……我可能更想去旅行吧,在银河间的铁道之上。星星近距离看是什么样的呢?”

白厄攥着你手腕的力道又紧了些,“……那我要跟你一起去。”

你笑了,“小白不是说想成为一名保护村庄、保护翁法罗斯的英雄的吗?”

白厄犹豫起来,“……可是、可是……”

星星的光芒更耀眼了。你回头,眼睛看着他,却好像马上就要离他而去。

白厄看得有些痴了。

他似乎下定了决心,“那就等这个世界不再需要英雄之后。我要跟你一起走,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他说,几乎是在乞求了,“……别丢下我。”

只要别丢下我。

你走近了些,俯视着他,揉了揉他的头发,“我不会离开小白的。我们是伴侣呀。”

白厄揽过你的腰肢,把你揉在怀里。他的身材高大健硕,对比起来你还算健康的身体都显得柔弱了起来,但他始终仰望着你,好像你才是那个真正主导这段关系的人,而他只是在宣誓臣服。

“……那我要确认一下。”

“怎么确认?”

他不说话,但你莫名想到了之前在篝火旁,他问你的那句话:

“可以亲吗?”

于是你也不再说话,只是微微低下头,贴上了他的唇。

……你们好像都有点醉了。

真是奇怪,明明你没有喝酒。

他的气息混合着酒精的味道渡过来。你们虽然都没有讲话,但彼此都心照不宣——这不再是一个纯情的、青涩的,略微贴一下唇瓣就能脸红半天的吻,而是深入的、难以招架的、几乎要把你整个人都吞噬掉的——

你在换气的间隙迷迷糊糊地想,这小子还真像狗,吻上来的那一瞬间几

乎可以说是鲁莽粗鲁,撞得你下唇都麻酥酥的,期间还不小心磕绊到了牙齿,引起你一声撒娇似的抱怨。

他很快放柔了力道,只是含着唇瓣慢慢地研磨。

“……抱歉。”

白厄道歉了,却没停下。

你知道一开始驱使他的是无法控制、无法忍受你可能逃离的冲动。

但是后来呢?后来是什么让他压抑住了这股汹涌的情感,只是搂着你,手指在后颈处摩挲了下——

可能、是珍惜吧。因为太过喜欢,所以即使自己也很痛苦,却还是无法想象你会受伤的可能。

你回抱住他,被他揽着坐到大腿上,一开始还有闲心想他练腿练得真不错,肌肉放松下来软软的,但又被他的攻势搞得说不出来话,脑子里也一片混沌,只能抓紧了他背后的衣料。

……

月色西沉。

“……腰酸了。”

“搭档,再坚持一下。马上就……”

你觉得不能信他的“马上”。这都多少个“马上”了?

“……所以现在确认好了、我不会离开了吗?”

“嗯。”他凑过来,亲吻你汗湿的脖子,喉结滚动了下,“……但我要再更深入地确认下。”

你的脑海好像也炸开了星光,晃得你眼睛生疼,好像在一片大海里不断下沉,只能徒劳地抓住对方眼眸深处的一点蓝——却不想你的恍惚完全就是他带来的,等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他更深地拖入了海洋深处。

……等等。好像有什么不对。

男人喝醉了不是不能那个吗?

你这么想着,还没抓住那一点灵光,白厄就又凑近了些,扶住你瘫软下去的身体,亲吻你的唇角,发出满足的叹息。

*

那之后,昔涟察觉到了你们之间粘腻的、似乎和平时不同了的奇怪氛围。

她好奇询问你的感受,并摆摆手说如果你不想说也没关系,她只是有点好奇——

你想了想。

“……农村小伙就是劲大。”

你最终只是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