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初次见面丹恒说了什么
翁法罗斯,核心之地。
[门径]本身的权柄就是趋向于传送,缇安根据黑塔的提示,将力量注入到了识刻锚,再加上天才们的协助,你们短暂来到了这里。
你感到一阵眩晕,忍不住干呕了一声,引起脑海里三月七的关心。
“没事吧?”她说,“可惜我现在没办法真身陪伴在你旁边……咱们需要集齐十二个火种才能尽量从来古士手里夺回权限,我的意识留在这里,身体就只能交给长夜月控制了,她会帮我们找到丹恒老师。”
你扶了扶额头,身旁的缇安警惕地环绕了一圈四周,握住了你的手,细声安抚道:
“小小灰,感到害怕的话,可以和缇安聊天。”
这里是翁法罗斯的核心,与[神话之外]也有所区别,并不像是观众席,而更像是……一种计算机的内部结构。
四周都布满了繁复的机器装置和交织的电线,看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电脑主机,你和缇安只能小心翼翼地跨过电线,来到一块巨大的屏幕前。
屏幕上正播放着最新一次回归的进度。
头戴皇冠的、自称[凯撒]的白发少女,正高坐于王座之上,而一名眼角带有奇异鳞片的紫发少女正恭敬地站在她身边。
“……啊!”缇安惊叫起来,“虽然记忆、已经很模糊,但缇宝好像提过,这应该是——[律法]的半神刻律德菈和[海洋]的半神海瑟音……!得快点跟她们联系上才行!”
花火无聊地说:
[她们看着可不像那种会随意相信别人的人。如果要取得她们的信任,咱们还得从长计议。]
你快速扫过面前的屏幕,在屏幕的角落找到了一个小按钮。
[正在认证管理员权限……]
[权限不足!警告,权限不足!认证三次失败后,系统将休眠两个系统时。]
看来你们无法通过这块屏幕对翁法罗斯做出实质性的干涉,只能以局外人的视角旁观。
好在你滑动了下屏幕,发现这个画面是可以转动的,不一会儿就略过了凯撒,照出了圣城热闹的市集,街上行人来来往往。
……但是该用什么办法,和翁法罗斯的人们建立起联结呢?
强行认证突破?
——不行,虽然如果能给天才们足够的时间,应该可以破解这个权限密钥,但你们已经没有时间了。况且自己刚才已经认证失败了一次,只剩下了两次容错机会……
你苦思冥想,一时间耳边只剩下了排气扇的嗡鸣声。
……
“我有时候会觉得,这一切都像一场梦一样,没想到还真是一场梦啊。”
记忆中,白厄刚从哀丽秘榭的那个美梦中清醒过来,在创世涡心找到你,眼眸注视着盆中翻涌的潮汐。
“可是梦总有醒来的时候。”你轻声说。
“你说得对。”白厄反而笑了,“如果只是耽于美梦,那现实中的一切该怎么办?……之前总是听伙伴你谈起匹诺康尼的冒险,我也感悟很多,人还是得清醒过来才行啊。”
他说,“如果现实太残酷,那就做出行动,从这一天起努力就好了。而且……起码你还在我身边。”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你说。
……
梦……对了,梦!
长夜月对[记忆]力量的掌握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能利用梦境不知不觉间把你和白厄昔涟全都笼罩进去,那是不是也能控制翁法罗斯人们的梦境?
如果能控制人们做梦,那是不是就可以在梦里对他们宣告翁法罗斯的真相、引导他们自发反抗?
仅凭你们几人的力量或许无法办到的事,如果集齐整个星球的意志……况且这些人本身作为权杖的数据,是无法被根除的,只要在他们心底埋下反抗的种子,就会如同病毒一样,不断对权杖的运算产生攻击,还会不配合演算进程,迫使演算速度降低。
古话道,得民心者得天下。
就好比帝王征战,如若来古士是帝王,你们是外来的起义军,而翁星的普通民众是臣民——攘外必先安内,仅凭起义军可能无法对抗帝王的精锐部队,但如果本身民众意识到了亡国之君的不堪,从而不服从他的管理,反而给起义军输送粮草呢……?
“……”三月七很震惊的样子,“你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我感觉理论上可行诶——等我问问长夜月!”
过了十几秒后,她的声音再度在你脑海里响起,“长夜月说可以是可以,但如果范围是整个翁法罗斯,难度就有点大了,需要其他半神力量的协助才行。”
“具体需要几位半神的协助?”
“唔,两位就可以?加上她一共三位半神,足够做到了。”
缇安立马举起小手,“缇安可以帮忙!”
你垂下眼眸,“那剩下的一位,长夜月可以接触到的、并且从一开始就足够信任我们、能够配合我们行动的半神……”
花火嘻嘻笑了几下:
[需要花火大人给点提示吗?小灰毛?……现在这次回归,翁法罗斯的各位可都
还不认识你呢,除了——失踪的[大地],火种还没有被继承。而除了长夜月之外,你们还有一名伙伴能够进入翁法罗斯……]
就在这时,你的脑海里传来三月七兴奋的声音:
“长夜月找到丹恒老师了!回列车的路上,正好把他拦截下来了!如果让丹恒老师继承[大地]——”
*
丹恒静静地看着面前这个,自称“长夜月”,却和三月七长得一模一样的粉发少女。
“……你觉得我凭什么相信你?”
他锐利的视线扫过她的眼睛,空洞的红色眼睛,没有高光,隐藏在黑暗中像是伺机逮捕猎物的野兽。
丹恒警惕地召唤出击云,“你不是三月七。”
长夜月无奈,“我的确不是三月七,但和你联系其实也是因为三月七她们的意思……除了她以外,还有开拓者。”
丹恒的手一顿,“……她没事?自从取完[天空]的火种后,我就没再见过她……”
听见你的名字后,他的表情明显松动了许多,但是即便如此,他还是保持着警戒,击云在手中转了一圈,挡在他身前。
“你说这是她们的授意,有什么证据?”
三月七急忙就想解释,“哎呀,你就跟他说一下我们那个暗号,观隅反三、君命无二——”
“等等,这样只能证明你在,不能证明我也在。”
你深沉地说:
“我有更好的办法。”
……
丹恒眼看着长夜月的脸色变了又变,似乎是想笑,但又死死地憋住了,把脸色都憋得发红,不禁有些奇怪。
“你在笑什么?”他深吸一口气,勉强压制住心里的烦躁。
“哦,你不是要证据么?我正和她们沟通呢,看什么能证明大家的身份。”
长夜月意味深长地说:
“丹恒,你还记得自己和开拓者见面后不久,在黑塔空间站,她来找你单独谈话,想要向你寻求建议的时候……你自己说了什么吗?”
丹恒一愣。
空气里是长久的寂静,丹恒的耳边后知后觉爬上一抹红晕,咳嗽了几声,原本冰冷的眼神好像一块真正的冰那样迅速融化了,变得飘忽不定。
“快说呀。”长夜月坏心眼地催促道,“你不会不记得了吧?”
“没有不记得。”
丹恒反驳道。和你的初遇,他怎么可能会不记得?只是、只是有点难为情……
三月七好奇道,“丹恒老师怎么这个反应?你们当时背着我说了什么悄悄话呀?”
你但笑不语。
最终,丹恒放弃般,叹息着说:
“我当时说……如果你指的是我对你乘上星穹列车的看法——我的态度很简单:无所谓。”
他的耳朵完全红透了,眼角的那一点殷红也更明显了,“真是……只有她才能问出这种问题,看来她和三月的确和你有联系。”
三月七目瞪口呆,“……哇,丹恒老师,说出了好冰冷的话。和后来完全不一样了呢!”
她又想到了你和白厄的关系,不禁有些恨铁不成钢。要知道她其实一直都是支持丹恒的,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如果你和丹恒真成了,以后肯定会一起留在星穹列车,那她就能经常地、毫无阻碍地去找你玩啦!
如果你和别人看对眼了,那肯定就会和他出去约会,大大减少呆在车上和她腻在一起的时光。
唉,现在说这个也没用了,都怪丹恒老师一开始太端着了……!不行不行,等救出白厄、拯救了翁法罗斯之后,她得想办法把白厄也拐上车才行!
“当时……是意外。”
知道你们能看到他这边,丹恒笨拙地解释道,却更加欲盖弥彰了:
“我不喜欢和陌生人交流,而且……我是后来……”
他最终还是没有说下去。
好老套的日久生情、好老套的心动。但是现在说这个有点晚了,在奥赫玛的时候,虽然你有意掩盖,却还是藏不住和白厄之间那种粘稠的氛围,而这种氛围是别人完全插不进去的。
爱是一种很奇妙的情感。他一开始不可避免地感到失落、怅然若失,但你看起来很快乐,白厄也好像是真心喜欢你,他又觉得,算了,这样也不错,比起自己能站在你的身边,他还是更喜欢看到你的笑颜。
想起你的时候、他就会不自觉露出笑容。因为这份幸福是你给予他的,所以他希望你也同样幸福。
再说了,你和他以后都是要跟着列车一起旅行的。谈恋爱又不是没有吵架分手的时候,持明的寿命那么长,他有足够的耐心等候。
长夜月听三月七说完你们的计划,点点头。
“我一开始本来只想找到你,确定你的安危的。但现在情况有变,丹恒,我们需要你的力量——”
“去继承[大地]的火种吧。剩下的交给我。”——
作者有话说:其实我一直在想,一般来说,同人都是添加一个新的人物加入主线,然后更改了主线进程来推动剧情的(并且通常这个新人物都是主角)但是咱们这篇文因为代入的关系,主角团跟原著并没有太大区别……就算是后来加的几个角色,阮梅啊,阿哈啊,花火桑博,都不能真正进入wfls,顶多提供点场外支援和打团战的支持,并不能真正改变什么,那我要如何和原著写出区别呢?
然后,我就发现,官方在wfls的着墨大多都是黄金裔,强调黄金裔们的牺牲和接力传承——但是很少有写wfls的普通人面对命运如何反抗。所以后续我想把区别度放在这里,真正击垮来古士和铁墓的,除了主角团之外,普通民众的力量也同样是关键——人民群众是社会历史的主体、也是历史的创造者嘛。这大概就是我的一点想法。
所以后续会出现自创情节,毕竟完全按照原著剧情走也太无趣了,后续就不会那么考据了,符合基本逻辑就行。让凡人和英雄们一起努力来拯救一次wfls吧!
第62章 凯撒!凯撒!凯撒!
翁法罗斯今天也一如既往地和平。
当然是表面上。
[凯撒]的手段雷厉风行——当然是对于贵族和元老院的,她专政、政治手段凶残、惩治叛离城邦之人也毫不留情,但她同时也是个明君,选贤举能、爱民如子、奖惩分明……
怪不得整日有人徘徊在喷泉旁,望着天空中被水滴映射出的绚丽彩虹,虔诚地、满怀感激地咏唱——
啊,赞美凯撒!
但有个不太好的地方就是,刻律德菈实在太能工作了。
她的雄心远远还没有被翁法罗斯填满,天幕之外、更广阔的世界,究竟潜藏着什么呢?是林立的城邦还是繁荣的帝国?总之只要给她机会,最终都会被[凯撒]征服。
“但您已经连续工作两天了,是时候该休息一下了,凯撒。”
[剑旗爵]海瑟音走上前一步,刻律德菈从繁重的案牍工作中抽出空来看了她一眼,阳光透过她奇异的、透明的腹腔,在那里的海水中微微摇晃。
面对信任下属的谏言,刻律德菈沉吟了一会儿,点点头:
“你说得对,剑旗爵,必要的休息是保持效率的基础。虽然我身为半神,休憩可有可无……但我的臣民们依旧还是[人],只有我按照人的方式生活,才能真切体会到臣民的感受。”
海瑟音上前递给她一个披风,刻律德菈接过,裹在肩头,身体也放松下来,靠在身后柔软的躺椅上。
“退下吧。”
“是。我将候在门外为您护卫,随时听令。”
……
接管过[律法]的权柄后,刻律德菈就很少做梦了。
梦这种东西,往往都是反映清醒时在意的事物,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凯撒还是个小女孩儿的时候,她也曾做过几个四处冒险、带着
点可爱童趣的梦。
但今天的梦境显然有所不同。
刻律德菈站在一片白茫茫空间的正中央,丝毫不见慌乱,反而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她试着触碰空间的边缘,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和泰坦相连的力量。
“何人需要觐见凯撒?”
她仰起头,虽然自己处于明处、对方处于暗处,却还是临危不乱:
“报上你的姓名!你的力量……我很感兴趣,若你有意归顺于我,吾将原谅汝的失礼,并赐汝以荣耀!”
眼前光芒一闪,一名灰发的少女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一名眼熟的红发孩童。
刻律德菈的眼神在你脸上转了一圈,带着审视,看见缇安了,才真心实意地感到惊讶。
“……哦?命运爵?”
“小凯撒!”缇安冲她挥挥手,“*我们*不是你认识的那个*我们*……不对,缇安不是现在的这个缇安……啊,这么说好像也不对。呜,平时这个时候都是缇宝发言的……!小小灰——”
你接过话头,“凯撒殿下,请原谅我们的失礼。我们出此下策,实在是迫不得已,但此事关乎翁法罗斯的未来和世间的真相……”
刻律德菈的表情严肃起来,“……说来听听。”
……
“总之,就是这样。”
你简单给她描述了一番目前来古士的计谋、和铁墓的危险,并向她说明了翁法罗斯其实只是[毁灭]这个实验温床的真相。
刻律德菈全程保持沉默,你看见她紧抿的唇线,皱起的眉头,虽然没有发表一言半语,却能从她震颤的眸光中瞥见她内心的震动。
“你的意思是说——我是虚假的、我的臣民是虚假的、甚至我的功绩也全都是虚假的?”
她的语气波澜不惊。
你迟疑地点了点头,心里暗自思索着如果她不肯接受真相,你们接下来又该如何行动。
“……虽然这听起来很残酷,但确实是真相。此次先与您商谈,并未直接向众人宣告,还是尊重您的君主身份,而您的臣民始终都是您的臣民……”
刻律德菈知道你没在说谎。
这梦境的力量……她再熟悉不过,眼前的缇安拥有着和现实里如出一辙的[门径]之力,而她还能隐约感觉到[岁月]和[大地]也萦绕在周围……而黄金裔的联结无可辩驳,这已经就是最好的铁证了,她体内沸腾的金血无时无刻不在宣告着你的诚实。
“这个来古士,[神礼观众]……我见过他,但只有匆匆的一面。”
你心知来古士这是按捺不住了,想先下手为强,取得凯撒的信任,毕竟她手里还掌握着相当一部分的权柄,但又由于黑塔和螺丝咕姆的不断添乱而分身乏术。
“……你们之间那个叫阮梅的,能帮助翁法罗斯回归群星的轨迹?”
你笃定道,“是的,只要打败来古士,让翁法罗斯重回安宁——”
“我同意。”
“恳请您仔细考虑我们的计划……欸?”
“我说,我同意。”刻律德菈又强调了一遍,干脆道,“干嘛露出那么惊讶的表情,有那么难以置信吗?既然你已经证明了你的忠诚和才能,又有利于臣民,吾还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如若这个计划还不够保险,那就再加上[律法]的力量。四位半神,足够支撑起笼罩整个翁法罗斯的庞大梦境,并向那[神礼观众]隐瞒一段时间……”
“如若你担心自己的话对城邦里的公民不起作用,引起不了他们的信任,那就由我来宣告这般残酷又清醒的真相——我麾下的将士从不畏惧战斗和反抗,溺于虚假的享乐不是[凯撒]的作风,征战于虚假的世界也不是[凯撒]的终点——”
“吾将带领吾的臣民,于真正的银河,向宇宙宣告——[凯撒]的降临!”
*
夜晚,[酣歌海垠]斯缇科西亚。
大多公民都已经入睡了,偶尔有一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酒鬼,嘟嘟囔囔地路过庭院,又一头栽倒在花丛中,闻着花香就地入眠。
……街道上空荡荡的,就连凯撒本人今日都罕见地命人熄了灯,视那些堆积如山的公务批文如无物,却没上床,反而端坐在王座之上,仿佛她面临的不是空无一人的大厅,而是众神辩驳的辩论场。
海瑟音心底疑惑,但凯撒的命令她不能违背,所以只是把疑问藏在心里,如往常一般守候在她的王座旁。
“现在何时了,剑旗爵?”
“快到幕匿时五刻了,凯撒。”
“很好。”刻律德菈点点头。
寂静中,时钟又悄悄走过了几圈。
远方传来沉闷的钟声。
“咚——咚——咚——”
海瑟音猛地感受到了不对劲。
一股强烈的困意向她袭来,她无法抵抗、无法抵挡,只能任由意识陷入无边的深海,她忍不住开口,先关心起君主的安危——
“凯撒……!”
但是黑暗中,刻律德菈的眼眸亮得惊人,浑身都泛起了金色的光芒,把黑夜映得恍如白昼。
那是……[律法]的力量。
海瑟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又为什么要将[律法]的力量动用到极限,明明这也很伤她的身体,但她还是在看清金光的那一刻,就闭上了沉重的眼皮。
那是全然信任的姿态。
翁法罗斯各地的臣民,臣服于凯撒的、未臣服于凯撒的,黄金裔、普通公民,全都于同一时刻,在梦境中看见了一个巨大的刻律德菈虚影,将整个梦境都占据,头顶的王冠仿佛要刺破天幕,直抵天外。
凯撒麾下的将士欢声雀跃,“凯撒!那是凯撒!我们的将领!”
凯撒庇佑的城邦臣民赞叹,“凯撒!那是凯撒!我们的君主!”
凯撒的铁骑还未涉足过的城邦和乡村,村民或公民,惊呼,“……凯撒!那是凯撒!那个暴君!”
“翁法罗斯的民众们!农夫、工匠、神谕者、辩论家……还有公民!”
刻律德菈俯视着地上的众生,身上闪烁着四种不同的泰坦神力,顶天立地、恍如神迹:
“你们的凯撒已经明悟了世间的真相!我们并非真实的生命,而是权杖的谎言;我们并非有血有肉的自由民、而是任人摆布的棋子!我们所拥有的一切都是虚假的,而凯撒已经得到开辟前路、引领翁法罗斯走上新征程的启示!”
“——民众们!臣民们!反抗吧,把反抗的意识作为武器,捍卫你们作为自由民的权利!天外的[救世主]已经降临——[救世主],走上前来!”
你缓缓上前。
众人看见一个面容严肃的灰发少女出现在凯撒身边,和她并肩,心底又是一阵惊呼。
但她的眼睛好像两轮燃烧的太阳,她的灰发好像灰暗的黎明,她的装束古怪、却又带着一丝新鲜的、银河碎屑般的奇特气息。
“连同[救世主]一起,凯撒必将带领整个翁法罗斯撕裂命运,征服那更广袤的星空!民众们,回答我,你们是否愿意反抗、愿意为了凯撒、为了你们自己而举起武器——?”
“……”
稀稀落落的欢呼声响起来,大部分来自凯撒的臣民:
“凯撒!凯撒!凯撒!”
更大的声浪加入,混合着男人女人的音色、苍老的和稚嫩的声音:
“凯撒!凯撒!凯撒!”
声浪一潮接着一潮,似乎要把整个梦境都一同掀翻,整个翁法罗斯的[记忆]都在震颤:
“凯撒!凯撒!凯撒!”
海瑟音低下头,无奈地笑了。
“还真是……乱来。”
第63章 如果明天终将逝去
在凯撒执管的梦境降临后,人们并未从梦中醒来。
梦境的流速通常是现实的千百倍。往往人们能一晚做无数个梦,但现实里才过了几个小时,如
果神经紧张的话,醒来后甚至会感觉恍如隔世。
刻律德菈雷厉风行,迅速联合大臣们制定了相关对抗来古士的法令,确认无误后对整个翁法罗斯广而告之,将所有的真相以公务条文的形式清楚地公示了出来。
缇安负责维系你们和梦境中人们的联系;长夜月负责支撑梦境;丹恒守卫在梦与现实的交界、防止来古士入侵;黑塔和螺丝咕姆乐此不疲地给来古士添堵,让他压根没心思管这一夜翁法罗斯发生了什么;留在列车上的众人也没闲着,纷纷摩拳擦掌,为接下来的决战做准备。
但是……说是要反抗,翁法罗斯的普通民众却还是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骤然得知如此残酷的真相,他们在被刻律德菈的演说激起了斗志之余,不可避免地有些害怕和不知所措。
刻律德菈却说,臣民们只要照常生活就好了。因为你们的计划是激起人们心中的反叛,让整个数据洪流诞生自我意识,一个梦不能积累到的意识,那就下一个梦继续叠加,无数次轮回,即使是普通的棋子,累计在一起所产生的情绪也总会有掀翻棋盘的那一天。
你的意识体入住了刻律德菈的寝宫,就住在她隔壁,虽然没有加官进爵,但已经享受到了无上的殊荣了。
帮刻律德菈处理好法令条文等东西后,剩下的就只是等待。
你经常会拉开厚重的窗帘,望着远处发呆,看那一丛盛开的蓝色小花在窗旁摇曳,手也不自觉摸上颈间的花环戒指。
“在想什么呢,灰色的小鱼苗?”
一缕紫色的长发在你旁边垂落,你抬眼望去,才发现海瑟音不知道何时来到了你附近,若有所思地看着你手里的戒指。
“你的潮声……带着思念和忧郁。”她轻声说,“你爱上了某个人,是吗?在之前的轮回?”
你犹豫着点头,“……是。翁法罗斯是个很好的地方。”
虽然苦难、虽然充斥着谜团和未知,但……是孕育了白厄的地方。
回到哀丽秘榭的这几天,你发现村民们都对白厄很溺爱,他的父母也会好好地引导他长大,而当他离开故乡、来到奥赫玛,又遇到了志同道合的友人和负责任的老师。或许正是因为他从不缺爱,才会想要把这份爱传递给众生身上去吧。
“而且……之前都是他被别人称作[救世主]。真正轮到我时,我猜意识到这个称号背后隐藏的责任有多大。”
小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你会不会也会感觉有些迷茫呢?你怎么知道自己就是能做好呢?
……面对背负了一个星球的命运,面对星神那样不可直视的存在,只是从一个小乡村长大的你,在握起手中的剑时,是不是也会感到恍惚?
海瑟音把手中的托盘放下,上面堆叠了不少精致的小点心,她声音温柔:
“我明白,我可以感受到那枚戒指上的神力波动。这些花儿开得真好啊……花瓣像是大海的颜色……[负世]的路固然难走,但有人相伴,也不算孤单。”
*
索菲娅是一名花匠。
她刚毕业不久,在斯缇科西亚经营着一家花店,规模不大,但打扫得干干净净,来往的也大多都是些熟客,左右她并不奢求大富大贵,能够支撑起她和奶奶的生活便已经足够。
奶奶是她唯一的家人,把她抚养长大,最近却已经患上了不知名的老年病,已经认不出她了,整日在躺椅上昏昏欲睡。
在梦中被告知了真相后,索菲娅并没有如同周围明显焦虑起明天的居民一样,把自己闷在家里,反而一如往常地开门迎客——
“即使是在梦里,鲜花们也需要被仔细照顾才行!”她总是这么说。
索菲娅哼着歌路过凯撒的宫殿,在喷泉处投了几枚利衡币,又很快被草丛中盛开的点点蓝色吸引了注意力,惊喜地跑过去。
“——居然是勿忘我!”她左看看,右看看,“居然在这种地方见到了,好神奇——”
她蹲下来观察了一会儿花朵的生长情况,嘴里念念有词,“温度?湿度?……不对啊,这里并不适合勿忘我生长,看起来也不是凯撒陛下花园里的风格,它们为什么会长在这里……?”
苦思冥想间,她不经意抬头,正好对上了一双金色的眼睛。
……那种金色,在昨晚震撼的凯撒宣示景象中出现过,深深印刻进了每个翁法罗斯人的心里。
“……啊。”索菲娅恍惚道,“海瑟音大人,还有……救世主大人。”
海瑟音托着下巴对她微笑,那名灰发的救世主也微微眯着眼,对她露出了温柔的笑意。
索菲娅回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偏离了原定的散步轨迹,来到了凯撒宫殿的深处。
她的脸迅速涨红了,“不、不好意思……!”
海瑟音上前一步打开推开落地窗,你便走到阳台,笑着问她:
“没关系。你喜欢花吗?”
索菲娅本想直接回答,但眼神不由自主地往你刚刚没来得及收起来的花环戒指上瞟:
“是、是的,大人……那个……”
你发出一声疑惑的鼻音,低头顺着她的目光往自己锁骨下方看,才看见那一枚戒指晃晃悠悠的,花瓣时不时蹭过你衣领上方的皮肤,好在受炼金术保护,不至于划伤了你。
一阵风起,蓝色的花环也扬起来,眷恋地蹭过你耳侧的皮肤,好像某人替你别过纷飞的发丝。
阳台底下的花丛沙沙作响。
见索菲娅一直好奇地盯着这个戒指看,你笑了笑,“这是我爱人送我的。”
索菲娅了然点头,“原来是这样,对方一定是个温柔的绅士呢!话说,可以请问一下这个花朵是怎么保存在戒指上的吗?当然了,大人不想回答也没关系,我就是随口问问……”
“是我爱人求他的老师用炼金术做的,具体我也不太清楚。”
索菲娅眨眨眼,“那您的爱人一定非常爱您。求学的时候,我可害怕和教授相处了,他居然敢用这种事去打扰老师……!”
你被她逗笑了。
“勿忘我是一种忠贞的花,象征着思念和矢志不渝的爱。”她说,“但它们喜欢阳光,通常只会在向阳的地方盛开,这样一片连成一片的,甚至还开在阳台底下的,还真是少见……”
“啊,我该回去了,不然奶奶吃晚饭的时间该过了。”
她没来得及说完,听见不远处的钟声,又懊恼着嘟囔了几句,和你们挥手道别。
你却因为她刚才说的那一段话陷入了怔愣和沉思。
海瑟音的目光望向远方:
“知道吗?刻法勒的印记遍布整个翁法罗斯……它是承载了整颗星球的泰坦,也是无处不在的泰坦。”
“无处不在?”
海瑟音的声音模模糊糊的,“是啊。[世界]这个词,本就包含了天空、海洋和大地吧?祂无处不在,即使身处险境,祂的灵魂、祂的爱,也早已和翁法罗斯紧紧缠绕在了一起。”
“你的意思是说,这是我爱人他的想法?他化作了风和花……”
平日向阳的勿忘我,为什么会甘愿挤在小小的阳台下呢?那里阴暗潮湿、甚至,如果真的是白厄,他甚至都看不到你的容颜,何必费尽心思,只为了在你趴在阳台上遥望远方的时候,成为你眼前美景的一部分?
这简直、简直违背了生物的规律——人都不都是利己的吗?白厄这样做,你有可能都不知道他的付出——
你犹豫了一下,“……他可能还有意识?”
海瑟音却摇摇头,“不,可能他并不是
有意的。这世间的风皆遵从他的意念,花儿在他的躯壳之上生长、种子在他的胸腔之上萌芽——”
“他不是有意的。只是他的爱无法隐藏。”
她顿了顿。
“他可能只是……太爱你了。”
爱到即使他不在你身边,他的心脏却还是忍不住为你跳动。
而每一阵拂过花瓣的微风,都是他温柔的眸光、和想要落在你发梢的轻吻。
你想起从前无数次转身回眸,总能看见白厄在你身后,或是站得笔直、或是懒洋洋地扒着躺椅的靠背,蓝眼睛好像盛开的花丛一样,碎光也跟着摇晃。
他微微扬起嘴角,没说什么,仿佛只是注视着你,就已经让他感受到了足够的幸福。
……真是的,小白这家伙,说什么[勿忘我]……
这样你怎么可能忘记他。
*
索菲娅脚步轻快地回到花店,轻车熟路地推开后院门,找到了夕阳下正在沉睡的奶奶。
奶奶的皱纹被阳光映得更显眼了,她的面容却一片安详,睡得很熟的样子。
“奶奶,我今天遇到了海瑟音大人和救世主大人哦!”索菲娅叽叽喳喳的,“我还是第一次离凯撒陛下的宫殿那么近呢!那么宏伟、那么壮观——”
她从旁边的书架上,翻找了一阵,掏出一本泛黄的旧书。
“《如果明天终将逝去,今天又该怎样存活》……”索菲娅默念书的名字,“奶奶,明天真的还会到来吗?这场梦什么时候会结束?我们在梦境结束后还能不能活着呢?……”
奶奶不说话,躺椅摇呀摇。
“就像我总是在挂念奶奶一样,救世主大人也在思念着某人呢。”她也不急,喃喃自语,“爱真是一个神奇的东西,是不是?”
如果明天终将逝去,今天又该怎样存活?这对索菲娅来说并不是一个难解的命题。
只要看顾好花店、照顾好奶奶,她就心满意足了。如果终末终会来临,她就会把院子里摆满鲜花,握着奶奶的手闭上眼睛。
“但现在不是我的终点。”她说,“我得努力,不给凯撒陛下拖后腿才行。”
第64章 如果明天终将逝去2
三月七在梦境里兴致勃勃地给自己捏了个身体,说什么也要跟着你和丹恒到处跑,你说最近没什么事可干,她就死缠烂打地缠上来,抱着你的胳膊不放:
“哎呀,我就是想跟你们腻在一起嘛!”她说,“这么久了,我累积了好多话想和你说——”
“说什么?说你想我想得捏了个垃圾桶,还把自己的意识寄宿在了里面吗?”你调侃她。
你话还没说完,三月七就被你逗得发出一声“哇呀——”的怪叫,脸蛋变得红扑扑的,把脸埋在你的手臂里,叽里呱啦地抱怨:
“讨厌啦……!你就知道笑我!丹恒老师你评评理!”
丹恒迅速把自己摘出来,“不走运,我没有翻垃圾桶的爱好。”
“坏蛋小青、啊不对,坏蛋小土龙!”三月七不依不饶。
三月七之前在贝洛伯格还是跟着丹恒教训你不要到处翻垃圾的那个,现在已经跟你同流合污了。她也不懂什么崇高道德的赞许呀金色的垃圾呀什么的,她只是觉得你一个人扒完后灰头土脸的,走在她和丹恒旁边、迎着众人的眼光会不会感到尴尬……
所以三月七决定和你一起变得灰蒙蒙的。
丹恒每次一到这种时候就会冷着脸让你们排排站好,然后用云吟术给你们冲洗手和脸。你说他好像全自动水龙头,他不说话,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实际上悄悄用水弹了你一脸,被你嘀嘀咕咕地骂幼稚。
今天你们打算去帮忙给斯缇科西亚的学校搬新教材。
小朋友们还不太明白“世界的真相”是什么意思,也不明白其背后代表的沉重,刻律德菈就连夜拉着教育专家编了一套简明易懂的教材,打算让老师分发给学生讲解。
“每个人都有得知真相的权利。”她这么说。
你们三个人抱起课本,边聊天边往学校的方向走,三月七絮絮叨叨的,直往你身边挤,把你挤得差点没摔下花坛,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她才嘿嘿一笑,收敛了一点。
“重吗?”丹恒低头问你。
你耸了耸肩,“还好。”
丹恒不说话,只是甩了甩身后的尾巴,用尾巴尖卷起一点你和三月手中的书本,拖在身后。
你不住地往他身后瞧。
总觉得……他是不是继承了[大地]之力后,尾巴变得更有力一点了?
“想摸吗?”他低头看你。
你连忙否认,“没有!”
“真的没有?”他明显不信。
“好吧……”你说,“其实有一点……不过我只是好奇跟青龙时期的触感有什么不同……!”
他答应得很干脆,甚至没听完你的嘴硬解释,“可以。但是龙角……暂时不行。”
三月七又露出那种很奇怪的笑容了。
……
小朋友们很热情,见你们三人搬教材有些吃力,就自发地围在你们身边,力气大的自告奋勇要帮忙。
黑发的小孩说,“大姐姐、这个叫来古士的,是不是个超级大坏蛋?”
你点点头,很严肃,“是哦,嗯……你们可以把他联想成一个游戏的最终反派boss?就像勇者故事里需要打败的魔王一样?”
孩子们叽叽喳喳的。
“我爸妈昨天听完凯撒大人的讲话,突然变得好奇怪了……!凯撒大人说的什么、其实翁法罗斯只是[毁灭]的温床,什么意思呀?”
“我也不知道。我舅舅本来是个诗人,温温柔柔的,昨天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好久了,不吃不喝,哭着说自己原来只是一串数据,他的情感他的爱全都是假的,到底怎么回事呀?他就在这里,我就站在他面前,我们怎么可能是假的呢?”
“就是就是,妈妈今早送我上学的时候也抱着我不说话……她都哭了,但还说着让我别担心她,好好学习就行。大人们真的奇奇怪怪的。”
你和三月七对视了一眼,纷纷沉默下来。
好在小孩子们的疑问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他们就不纠结这个了,又拉着你的衣角问你:
“大姐姐,如果这个‘来古士’是超级大坏蛋的话,那命定要打败他的勇者就是你吗?”
你抿了抿嘴,“不是的。”
周围的小朋友顿时安静了下来,转头好奇地看着你。
“你们每个人都是勇者。勇者才不是天定的呢。”你说。
三月七笑了,跟着点头。丹恒也放松了僵硬的身体,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
孩子们明显兴奋起来。
“好诶!那我要当法师,像黄金裔大人们那样拥有强大的能力!”
“那、那我当战士!像爸爸一样!”
“我来照顾大家!我要当医师!”
他们畅想着对未来的渴望,丝毫没理解自己现在只是在做梦。
其中几个孩子跑过来,拿起自己的小手帕,替你们擦去了脸颊上的汗珠。
“大哥哥大姐姐,谢谢你们今天帮我们送书来!”
他们稚嫩的小手蹭过你的面颊,你被迫倾身才能让他们够得到你,但没人抱怨这个。
“我相信你们能打败他。”你轻声说。
围着你擦汗的小孩们却面面相觑,摇了摇头。
“和大姐姐一起才行!”他们说,“没有大姐姐带着我们一起的话,我们勇者小队怎么出发呢?”
“就是就是,一个都不能落下!”
三月七悄悄凑过来,肩膀蹭着你的肩膀。
“就是就是,小朋友们说得对。”她说,“咱们呀,一个也不能落下。”
……
你们把沉重的书本一叠叠码好,就有其他人来接替你们按顺序送进教室了。
你们站在校门口,听了一会儿朗朗的读书声,心情颇为复杂。
“这些孩子……明明那么可爱、那么懂事,跟我在其他星球上遇到的小孩也没有什么差别了,为什么命运偏偏不眷顾他们呢?”
三月七感叹着。
然而等你们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你却从拐角处瞥见了一个熟悉的白蓝色身影。
——是刻律德菈。
她正和校长低声说着什么,和你对上视线,挑了挑眉,又交代了几句就结束了对话,走了过来。
“[岁月]、[大地]……还有救世主。你们在给学校搬发新教
材?”
你点点头。
这名看着年纪不大、却以“暴君”之名响彻整颗星球的少女君主,在你旁边站定,和你一起注视着不远处正在上课的孩子们。
“你觉得我的做法太过武断了吗?”
你惊讶转头,虽然说着疑问的句子,刻律德菈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残酷的暴君也会怀疑自己的决策吗?
“好吧,不需要你回答。”
她根本就没想从你这里听到答案,见你沉默不语,也不生气,自顾自地说:
“孩子是一个国家的未来,但他们自己……已经没有未来了。我不能赌一个可能会输的结果。”
“你们的[开拓],不也正是对未来的进发吗?但是翁法罗斯的孩子,甚至都有可能等不到长大的那一天。”
你忍不住说,“凯撒也会怀疑自己吗?”
刻律德菈仍然没有回头。她看起来无坚不摧,但你这时候才猛然发现,原来她也会为稚嫩的臣民担忧未来,为自己能不能做好这件事感到忧虑。
没有人能一直打胜仗。
“我是[律法]的半神,但律法也不是全然冷酷的。有些大臣不赞同我的意见,他们认为小孩子既然无法理解真相的残酷,那就让他们在美梦中安然睡去就好了,至于还能不能醒来……那不重要。”
对付来古士这种全然超脱翁法罗斯系统的角色,与刻律德菈以往的任何战役都不一样。
如何行兵、如何布线、如何和外援达成合作——她早已在心中有了计划。但她不可避免地感到焦躁。
“我对那些反对的大臣说,作为凯撒的子民,无论他们是否年幼、无论他们是否接受过教育、无论他们是弱势群体还是特权阶级,都有得到真相的权利。我的臣民是战士,不应被蜂蜜般的甜美梦境打倒,即使现实狼藉一片,我也是现实的君王。”
她说,“至于后世如何评说,那是[凯撒]的事。他们只会指责凯撒,而我的臣民不必承担骂名。”
你看了看她的身体,那里的金光相对于昨天又暗淡了一些,看来维持梦境对她的消耗也很大。
“没有人能一直打胜仗。”你说,“但你是凯撒。”
刻律德菈愣了愣,似乎没想到你会这么说。
凯撒、应该是自信的、善于决断的、利落而果决的。
没人能够一直胜利——而凯撒常胜。
沉默了几秒。
刻律德菈“呵”地一声笑了出来。
“你说得对,救世主。”
她说,“吾即是凯撒。”
……
梦境第三天结束。
——如我所书——
[警告,系统遭受不明病毒攻击,代码运行与原定逻辑运行不符,故障排除中……]
[排除失败。系统遭受不明病毒攻击!警告,系统遭受不明病毒攻击!]
[故障已上报管理员,请管理员及时查看,如若无法及时解决,一个系统时后将影响系统进度。]
[实验进度:99%……98.7%]
第65章 今天又该怎样存活
梦境里三天的时间,实验进度只后退了百分之零点三。
照这样的速度下去,不知何时才能让进度彻底归零。而且……就算众人尽力表现出轻松,你在几周后的一次上街时还是发现了大家眼底掩饰不住的疲惫。
梦境第一天,人们或惶恐或斗志昂扬,大多数居民把自己关在房子里,消化着突如其来的真相。
梦境第二周,人们调节好了自己的情绪,开始走出房间、来到大街上,街坊摊贩来来往往,翁法罗斯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梦境第三周,已经有人情绪开始崩溃。梦境、梦境——永无止境的梦境,一眼望不到头的梦境。即使你们已经把计划公示,但若是想要积累庞大到能够攻击底层逻辑的反抗情绪,又谈何容易。
做梦也是会累的,尤其是在得不到充分休息、人心惶惶的时候。
保守派的大臣——特别是元老院那群贵族——怒骂黄金裔们就是以救赎之名行囚禁之事,认为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危险,“来古士”和权杖实验更是无稽之谈。
刻律德菈懒得和他们辩论,她每天忙着维持梦境就已经焦头烂额了。于是她和你们交代了几句,就把现任凯妮斯从梦境里踢了出去,等剩下的元老院成员反应过来,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试探首领的呼吸,才发现凯妮斯已经脑死亡了。
现在离开梦境,就像离开一个安全屋。翁法罗斯的居民本质上就是一串数据、一串意识,所以身体不重要——他们的意识被众黄金裔牢牢保护着,来古士即使摆脱了黑塔的纠缠,也对一具具徒有空壳的躯体没有办法。
而一旦脱离了这种梦境的保护,其意识就会被蹲守在外的来古士瞬间掠夺,粗暴地融入黑潮,成为那群恐怖怪物的一部分、[毁灭]的一部分。
荣华富贵了一辈子的现任凯妮斯,就这样被瞬间吞噬,双目圆睁、面容上满是不可置信,一丁点儿遗言都没来得及留下,甚至直接变成了她以前最讨厌嫌恶的狰狞怪物,全然没有一点体面。
元老院被吓坏了,面色惨白、抖似筛糠,冷汗不住地往下流,浸湿了袍子也没心情去在意。
他们知道刻律德菈的手段残暴,但没想到真的会不管他们,难道就不怕战役胜利后,被史书狠狠参上一笔吗?
刻律德菈冷笑了一声,翘起一边腿,冷冷地看着下面不住发抖的元老院成员。
“[凯撒]又不是第一天这么残暴了,谁人给你们的勇气,让你们胆敢违背吾的命令?”
海瑟音垂着眸守卫在她身边,细剑半出鞘。一旦有人壮着胆子抬眼看,还没来得及望见皇帝的小腿,只看到了那双靴子,就被剑旗爵泛着寒光的剑芒吓得再次沉下头。
与此同时,经过你们的努力宣传和群众的自发宣讲,众人的反抗之情如星火燎原、呈现一发不可收拾之势。
清绪就像一个宽肚瘦口的水杯。一开始可能还会觉得可以忍受,然而一旦超过临界点,水流的增长就会变得再难以抑制,终会在某个时候爆发。
……
[实验进度:99%]
[实验进度:97%]
[实验进度:90%]
随着梦境里众人的激情愤慨,实验后退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也越来越不受控制。
黑塔只能从和来古士的斗争中抽出身来,让阮梅和螺丝咕姆先顶上,和你们商量起了对策。
“我一直在思考,要如何保存住这一份庞大的情绪样本?”黑塔皱起眉,“我的意思是、现在这份情绪没有受到系统化的整合,若是想要通过改编成病毒的途径入侵这个该死的权杖实验,首先也得找到那个会‘改编’的人才行……”
她摊了摊手,“我原本是想亲自上阵的,毕竟编辑宇宙这种事,我的模拟宇宙实验就已经做过一次了,也有经验。但我低估了智械哥的难缠程度……这家伙,不愧是第一位‘天才’。”
“阮梅的擅长领域不在于这方面,恐怕仅凭她和螺丝难以抵御——况且她还要负责检修那串生命的繁衍逻辑,你知道的,这玩意儿以后可会派上大用场,出一点儿差错都不行。”
你也苦恼起来,“那怎么办?”
脑子昏昏沉沉的。你连轴转了好久,既要帮凯撒贯彻法令,又要帮居民的忙,简直是分身乏术。
更别提伙伴们了,长夜月承担了梦境搭建的主力,精神力日复一日地洗刷着整个翁法罗斯,即使是强大的她,也感受到了一阵吃力,好久没在你和三月七面前出现过了。
丹恒老师承担着护卫的职责,你们不去找他的时候,他就靠在梦境和现实的边缘假寐,警惕着黑塔和螺丝咕姆没有防住的黑潮漏网之鱼。梦境边缘静悄悄的,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即使是性子沉静的丹恒,在已经习惯了列车上吵闹气氛的这时候,也会觉得有些孤独。
缇安就更别提了,她本身就是缇宝、缇宁和自己之间最富有小孩子心性的那个,长期使用[门径]的力量,让她也变得疲惫起来。但是只要你去看她,她就会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又被一块糖哄得露出笑容。
黑塔沉吟了片刻,打算孤注一掷:
“算了,还是由我来——大不了就一边对抗赞达尔一边编辑程序,这种挑战我又
不是没有做过——”
然而,她身后的模拟宇宙入口却突然波动起来。
“……什么东西?”
你迟疑着眨了眨眼。黑塔也警惕起来,一点一点向着模拟宇宙靠近。
“喂、哪个装神弄鬼的?!”
[……]
模拟宇宙控制台上突兀闪过一串信息。
你还在思考是不是波尔卡或者赞达尔追杀到这里来了,黑塔已经召唤出几面镜子抵挡在身前……然而与你们的设想皆不一致——一个穿着背带裤的小鸟形象冒了出来。
[……黑塔。]
与拥有着一大缕胡子、显得格外成熟的外表不甚相同的是,背带裤小鸟有些扭捏。毛茸茸、软乎乎、圆啾啾的,看起来就没有攻击性。
一串姓名符显示在了它头顶。
[斯蒂芬]
黑塔一时没反应过来,“……斯蒂芬?你怎么在这里?你最近不是很忙……”
斯蒂芬却急急忙忙地说:
“我在忙、是因为在忙翁法罗斯!”
你和黑塔的表情顿时变得空白起来。
……什么……怎么又来一个知道翁法罗斯的?黑天鹅当时不是跟你说宇宙间知道这颗星球的寥寥无几、只能用[记忆]的手段观测到吗?阮梅和花火桑博也就算了,斯蒂芬怎么也……?
模拟宇宙四人组有两人都知道翁法罗斯,黑塔脸上顿时有点挂不住,“你这孩子,怎么知道这个鬼地方的?”
字幕抖动了一下,随后又吞吞吐吐地打出来一串信息:
[她当时来测模拟宇宙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我还知道那个游戏,那个《养成白厄模拟器》,还有那两个愚者。]
沉默了许久的花火这才忍不住叫了起来:
[我就说我最讨厌天才了!在愚者的地盘,居然还能被这小屁孩入侵——]
斯蒂芬很不服似的。
[你们的[欢愉]能量、很有趣,但游戏设计实在简陋……很多次差点出故障,都是我在背后悄悄维修……]
你了然,怪不得当时明显感觉制作精良,不像纯粹[欢愉]能量体能凝结出来的东西,当时知道了是花火桑博在背后捣鬼后还嘀咕了一阵桑博什么时候又开发新技能了……
花火迅速哑了火。
她沉默了几秒,嘟嘟囔囔的,语气却没有刚才那么冲了。
[……这个、我们又不是程序员,表演还擅长一点,程序之类的哪里能懂了,搞成这样不错了……]
斯蒂芬没有在意她的口不对心和嘴硬,只是犹豫着打字:
[如果是关于病毒编辑的话,我可以帮忙。这几天一直在研究翁法罗斯……]
黑塔惊讶,“你居然会主动提出帮忙?不是最怕这种需要团队协作的东西了吗?不社恐了?”
斯蒂芬被她直白的问话搞得有些不好意思。
[这次、不一样。]他笨拙地说。
但是到最后也没说明究竟是哪里不一样。
但黑塔是何许人了,活了不知道多久的老妖怪了,见他这副支支吾吾的模样就猜出了什么,意味深长地看了你一眼。
“我原本以为这是个冒险游戏。”她感叹着,“没想到是好感攻略类型的啊。”
你挠了挠头,“什么?”
花火嘻嘻笑了几声。斯蒂芬的对话框显示出一串沉默的省略号,似乎是害羞了。
“那行,这个就交给你了。”黑塔很爽快就答应了下来,“你擅长这个,我放心。没想到咱们还在翁法罗斯搞上模拟宇宙实验组团建了……你和阮梅也真是的,提早知道也不跟我和螺丝说一声,搞得我们两个措手不及的。”
斯蒂芬不喜欢和别人交流,她知道的,所以只是嘴上调侃了几句,没有真的责怪他。她明白这小家伙当时可能纯粹就是社恐犯了。
黑塔解决了一块心病,露出久违的笑容,你却没再说什么,有些担忧。
[在想什么?]
花火出于人道主义关怀了你几句。
你只是摇摇头。
三月七和丹恒回来后,你沉浸在重逢的喜悦里,又被海瑟音“白厄无处不在”的那番言论搞得心神不定,这下子忙里偷闲,冷静下来后,又被斯蒂芬提到了模拟器,那个一直没被解决的疑问才缓缓浮出水面——
昔涟、或者说迷迷,去哪儿了?
第66章 今天又该怎样存活2
来古士被黑塔和螺丝咕姆逗猫似的玩法惹烦了。
核心机器一直在报错,偏偏他又被缠上,也不知道你们几个在里面搞什么名头。他承认这两个天才确实有点意思,无愧天才之名,但要对上他还是差点火候,于是干脆不再奉陪,启动了紧急协议,就打算不再管那些被刻意制造出来的小漏洞,直奔斯缇科西亚而去。
然而他一降临在此地,就发现了不对劲。
按理来说,夜晚的确是休憩的时间。但实在太安静了,风声、水声、呼吸声……他所能感受到的有关翁法罗斯的一切,都失去了踪迹、失去了掌控。
来古士烦躁,不由得带上了几分认真,随机挑选了一个居民的房屋就破门而入。
里面一切如常。主人家躺在床上,呼吸安稳,只是睡着了。
——看似只是睡着了。
笼罩在此间的,不再是[天空]和[大地],而是[岁月]。属于[岁月]的红色力量,把整个斯缇科西亚都笼罩在内,屋檐上都泛着淡淡的红光。
来古士猛地意识到自己被耍了。那个神秘的记忆行者以前就从他眼皮子底下逃了出去,现在什么时候又跟你达成合作了?
“……呵。”
他怒极反笑,调动出管理员权限,就打算前往核心机器找你们的麻烦,却发现通往那里的路径对他关闭了。
……怎么会。[门径]掌管着这一部分的力量,但也不至于触碰到如此核心的境界。
缇宝是信使、缇安是门匠、缇宁是祭司,她们分别掌管着[门径]的神权,其中以缇安的神力最与路径这一概念吻合,但是她不是已经……?
该死。好像真的玩脱了。
……
丹恒敏锐地嗅到了夜风的不对劲。
平时的黑潮远远没有这么……急躁。急躁中又掺杂着一丝愤怒,来势汹汹的。
他直起身,眸光锐利起来,给远在梦境中的你们传递消息。
[危险。]
于此同时,长夜月和黑塔的警告也纷至杳来。
[[记忆]受到了攻击,我能感受到这是属于[毁灭]的力量。]
[啧,智械哥这家伙真是玩不起,夹着尾巴逃走了,我估摸应该是去找你们了。识刻锚也被他发现了,链接不稳定,一切……小心……]
你和三月七对视一眼,她猛地站起身来,粉蓝色的眼睛闪过坚定,低声和你说要去帮长夜月。
你点点头,感受到她的力量在你脑海里被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