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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温灼伤 真是兔了 29786 字 10小时前

第21章 又被我抓到了呢

那轻浅唤声如雨滴坠入深海,在夜色裏悄无声息着消融。

树梢上的那震荡这会停了,仿佛刚刚只是鸟雀惊扰才震起涟漪。

但云九纾并未被这假象迷惑,她单手衔烟半环着胸,好整以暇地望进眼前的深绿。

“我之前怎么就没发现呢,”薄薄呼出口烟圈,她笑道:“这棵树上居然还会吸引到动物来攀爬。”

她的声音不小,又是正对着那树影说的。

所以每个字都无比清晰地落进了宜程颂的耳朵裏。

攥着树干的手不断收力,牙齿紧紧碾住唇,连呼吸频率都被竭力控制着。

她用了动物来形容自己。

低头瞧着脚下和手中踏住攥紧的树干,宜程颂觉得云九纾说得没错。

自己这行为跟那些没有思想,控制不住肢体的动物有什么区别?

今晚这场夜行,就是彻头彻尾的错误。

偏偏自己却放任了这错误的产生,酿成这后果。

可是她又是什么时候发现的自己?

此刻宜程颂骑虎难下,被悬置的人成了她,窗边那抹视线灼灼,逼得她近不得,退不开。

“小动物,你知道这支烟是什么吗?”

虽然没有得到回应,但云九纾知道她在听。

就像刚刚那抹藏匿在树深处的视线,与天边高悬的月色,一起窥探着。

忍不住勾起笑意,话语间携着轻蔑:“许多人喜欢事后烟,但是我这支,是没被满足的洩///欲。”

事后烟

洩///欲

长时间站立的腿徒然抽动几分,宜程颂险些没能稳住身形。

指尖已经被树皮刺破,可力却愈发深扎进去。

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没被满足,她刚明明都那样

思绪被一句话就给轻易挑动。

脑海裏忍不住浮现刚刚被眼睛记录下的那场暗涌。

在朦胧夜色裏浮着的白,润透的湿红,鲜亮又扎眼。

只是可惜隔得远,并听不清什么声音。

无声地吞咽了下。

宜程颂强迫自己忘掉那些,可越是这样,反倒是越清晰。

“我在想,”云九纾淡淡道:“如果刚刚被我压在身下的是你,或许这支就可以变成事后烟了。”

她话音落,那无风夜色裏树梢恍然间摇曳了起来。

指尖的烟燃尽,未能得到纾解的情绪勾起的烦躁,这会被那树梢摇曳给平复下去。

云九纾忽而一笑,抬手将最后丁点火星子掐灭。

将人逼太紧也不好玩。

自己已经给了她一支烟的时间,但她情愿当动物,那就让她挂着吧。

将烟灰缸搁在阳臺桌几上,云九纾拢了拢衣服,转身回了房间。

散在两侧的窗帘慢慢地聚拢,那摇曳整晚的暖调灯影与女人窈窕身影,一点点消失在眼前。

直到眼前身侧只剩下黑,宜程颂再也撑不住,脚步微滑,顺势坐了下去。

她的理智。

那自从下午就开始出走的理智,这会被云九纾的几句话彻底炸乱。

如果刚刚取代那兔耳的是自己的唇///舌与指///尖。

如果亲手推翻那杯牛奶,压上去的是自己的手臂。

如果吞下那红唇与润湿泪意的人是自己的唇。

如果

宜程颂猛然打了个哆嗦,思绪像是被刚刚云九纾衔在指尖上的烟给炙了下。

她在想什么。

怎么可以有这种想法?

这个院子,这个夜晚。

还有那个狐貍一样的女人。

这裏的一切都太过于诡谲,宜程颂匆忙斩断思绪,没有再过多停留地翻身下树。

她得远离。

她必须远离。

树梢被最后一下震荡后,终于安静了。

站在窗帘边的云九纾听见那沉闷地脚步声落下,忍不住勾起唇。

还以为多有本事,不过是个三句话都经不住的废物。

这样玩了一通,云九纾难得有了几分困意。

她赤着脚拢紧睡衣,准备去洗个澡。

房间门被拉开,回廊中的大灯悉数关掉,云潇为她贴心留了起夜灯。

视线垂下去,云九纾这才发现门口还放了杯牛奶。

只可惜现在已经玩困了的云九纾并没有食欲。

那杯牛奶跟着她一起进了浴室,被冲进面盆裏

浴室门被从外面推开。

“阿辞?”

原本睡眼惺忪的人被眼前的景象惊到,盒子乐着打趣:“怎么起这么早?你这是在练习游泳吗?”

听见这声问询,将脸浸在凉水裏的人慢吞吞地抬起脸。

右眼纱布已经被水浸满,纤长平直的眼睫挂着水珠,那琥珀色瞳孔裏满是红血丝。

瞧上去颓然又可怜。

“你”玩笑卡在喉咙间,盒子吞咽了下:“发生什么事了吗?”

慢吞吞将助听器戴上,假装刚听见这关切地问询。

宜程颂摇了摇头,用手语比划:“我刚刚晨跑回来,太热了。”

随口扯了句谎,事实上她根本没去晨跑,甚至失眠整夜。

自从那院子裏逃回来后,云九纾的身影就如鬼魅般缠在脑海裏。

只要一闭眼,就是她自读时的模样。

更让宜程颂难以接受的是,她的身体裏居然也被勾起了一抹润。

从高中就考入警校,年年体能文化都稳坐双第一的宜程颂从未接触过这方面的事情。

说来讽刺。

就连牵手、拥抱、接吻都是三年前被云九纾教的。

思绪被扰得无法安眠,收拢的长月退抵着被///角反复,却因不得要领而放弃。

直到窗外能听见鸟鸣,宜程颂才终于不用在床上苦熬。

可云九纾的模样却始终无法淡忘。

将卫生间让给盒子,站在客厅的宜程颂长而缓地嘆了声气。

“阿辞早安。”

从房间裏出来的夏树神色恹恹,表情有些愁苦。

“早安,”宜程颂捕捉到她的这抹情绪,主动问:“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虽然平日裏总是客气疏离,但在捕捉情绪方面,夏树没见过比阿辞更细腻的。

被这样一问,夏树长长嘆了声气:“我妹的学校有个研学,是去京城,但是我”

“我有。”

宜程颂看着夏树为难和遮掩的话语表情,没有犹豫地拿出手机:“五千够吗?”

眼前人湿漉漉的发梢还在淌水,夏树这才注意到她的颓靡,表情更加为难:“可是上次我才找你借”

没有再打手语回复,宜程颂扬了扬手机示意转账已经过去。

“阿辞”夏树被感动得眼眶一热,还想说些什么,眼前人却已经转过了身。

被冷水浇过的情绪终于稳下来。

宜程颂这才意识到昨夜的事情自己并未上报给组织。

如果到时候江姐问下来,如何回答也成了道难题。

折返回房间,宜程颂将湿透的衣服换掉。

今天乐队要去【颓】酒馆裏演出整天。

值得庆幸的是,不用去云记也不用再见到那个女人了。

可以短时间回避开了,这样想着,宜程颂将右眼上的湿透纱布摘下来

“嘿!”

坐在酒色华光中的人扬起手,笑着招呼:“这儿呢,阿九。”

还站在门口寻位置的人听见这声唤,远远地仰起笑脸。

黑皮红底高跟鞋撞上大理石板,一席鎏金霓紫旗袍在华光下熠熠生辉,红唇微勾,云九纾缓缓入座。

“抱歉,”红唇轻启,一双狐貍眼弯弯:“我来晚了。”

不断变换的酒吧灯在这一瞬骤亮,转眼又暗下去。

诺野被惊艳了下,旋即也勾起唇:“见你一面真不容易,我的大忙人九老板。”

“明明是你叫的太突然。”云九纾拢了拢发,嗔怪道:“我都为你临时散了局。”

接到消息时,云九纾正在店裏跟一个专程从京城来的老朋友吃饭。

诺野语气急又神秘,哄着云九纾说要给她介绍生意。

等云九纾散了局过来,才发现,今晚这场生意又是跟陈若杨接洽的。

“阿九,你一来我就高兴。”

陈若杨眯着眼睛笑,她今天穿了身纯白长裙,衬得整个人更加有母性:“看见你就觉得亲切,所以要不要跟我做个生意?”

长得温温柔柔的陈若杨却是个性子直爽的。

一见面也不绕弯,就直白把想法打出来。

“怎么样,别说我不想着你。”诺野嘻嘻一笑,神秘道:“这位可是管着云城一半的酒吧,跟她合开一家,几乎是躺着把钱赚了。”

诺耶把自己说得兴奋起来,一双眼睛亮亮的。

云九纾低头抿了口酒,并未接话。

生意场上没有绝对的朋友也没有绝对的敌人,她跟诺野认识多年,两人虽以好友相称,但更多还是生意往来。

诺野人圆滑也事故,靠着跟云九纾的交情和云记的招牌,在叶榆城拓开自己的产业链。

而云九纾也靠着诺野结识了不少人,有了最价格最低质量最优的货源。

这样的往来都是有交换的。

可是这一次诺野先是把那两位供应商和食品和监管局的关系介绍给自己,然后又是刘若杨。

现在还要拉自己跟刘若杨合开酒吧。

怎么看自己都是既得益者。

“杨姐看我亲切,”云九纾将杯子放下,轻轻一笑:“我看杨姐也是,但是酒吧这块我没涉猎……”

像是早就料到了,陈若杨手一摆就把她话打断:“阿九啊,你也别急着拒绝我。”

“我之所以叫你,纯粹是看你像看妹子一样亲切,但更重要的是,我相信你的能力。”

云九纾被这句话说得一愣,刚刚被打断话头的不悦在心底泛起。

“我也不逼你,”陈若杨豪爽把酒喝干,笑道:“这样,云城只要是我名下酒吧,随你考察,只要你有兴趣,我们随时能谈。”

这套话术滴水不漏,云九纾回绝的话根本无法讲出口,她端起酒杯买了一口,点头算作应答。

酒桌上谈起的事情,最后难免又要用酒来抵消。

等酒过三巡,已经是夜裏十点。

诺野嚷嚷着要转场,云九纾却拒绝了。

她脑子裏都是陈若杨那个邀请,看似把自己放在亲切位置上的人,表现出来的强势就像绵裏针扎,忽视不得。

“既然这样,那也不强求阿九跟着玩儿。”陈若杨拽着诺野,拦住她还想邀请的话:“你回家注意安全,到家跟我报平安。”

云九纾笑着应下,起身瞧着她们的身影离开。

晚上十点,正是酒吧喧闹的时候。

从二楼私密包厢出来的云九纾没有来觉得厌烦,从手包裏翻出烟。

视线垂下去点火的瞬间,瞧见了一楼演出的人。

无法忽视的优越外貌,即使比起旁人少些颜色,也多些残缺,可她就这样往臺上一坐,自觉便成了视线焦点。

想起昨夜摇曳树梢,云九纾衔着烟勾唇轻笑,信步下了楼。

……

……

连续一小时的演出,乐队几人情绪已经完全高涨。

就连平日裏薄冷疏离的鼓手也半挽起发,鼓棒飞扬间,麦色肌肤渗着晶亮细汗。

注意力此刻高度集中在音乐裏的思绪无法分神。

完全沉浸在音乐中的人半仰起脸,随着鼓棒重重砸下,宜程颂长长呼了口气。

那苦扰了她一天一夜的闷烦郁结终于散去。

终于可以不用再被那个女人占据思绪了。

一曲终,最后声鼓点落。

宜程颂长舒了口气,捞起身侧的水仰头灌下,视线无意识扫向舞臺下的客桌。

吞咽的动作猛然顿住,一口水险些没咽下去,宜程颂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捕捉到她的失态,臺下那抹鎏金浅紫勾起笑意,狐貍眼弯弯,好似能摄人心魄的弯刀。

云九纾单手衔烟,冲臺上方向呼出一口烟圈后,暧昧地眨了眨眼。

原本平复下来的思绪被炸得分崩离析,手指无意识并拢,感受到重压的水瓶瘪下去。

冰凉水液井喷出来,宜程颂湿了一身衣裳。

这个女人怎么会出现在这裏?

不对,她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裏的?

不,为什么自己才刚刚庆幸一下,她就会出现?

乱七八糟的问题短瞬间挤满脑袋。

可留给宜程颂困惑的时间不多,臺上再次响起乐声。

盒子的开嗓提醒着宜程颂,演出还没结束。

刚刚还蓬勃有力的鼓声弱下去,走了一个音的声音闷闷的。

察觉不对的盒子皱眉望过去。

明明今晚状态极好的人此刻像是失了魂见了鬼,那常年无波动的表情裏满是震惊。

甚至还有几分慌乱。

到底看见了什么?盒子视线扫向臺下,座无虚席的酒馆裏全是人脸,跟萝卜青菜似的看不清楚。

还没等盒子再回头暗示,重重一声鼓点落下,阿辞已经恢复了状态。

宜程颂此刻无比希望自己扮演的是个两只眼睛都看不见的瞎子。

这样才不会被臺下那双狐貍眼给勾住。

她垂下头回避着,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

万幸是这首曲子是收尾,等宜程颂迎合上最后一声鼓点后,盒子已经开始谢幕了。

反复给自己做完心裏建设的宜程颂抬起头,望向臺下。

那抹鎏金紫色无声无息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那张桌子是空的。

若不是烟灰缸裏残留着半截细烟蒂,宜程颂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了。

她为什么出现?

又为什么消失?

这问题一直困扰着宜程颂到收拾完乐器,走出酒吧,她整个人依旧恍惚。

“阿辞你今天是不是不太舒服?”

盒子瞧着有些失魂落魄的人,语气难掩关心:“要不你休息休息,今天就别去夜跑了。”

被她这一问,原本低头回复女朋友信息的汤汤也接话关心:“是啊,如果不太舒服就休息休息,身体才是本钱。”

“感觉你今天一整天都心神不宁,”夏树满眼心疼:“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平日裏虽然阿辞存在感不强,但队裏只要是有人需要帮助,她总是会第一个伸出援手。

默默着做完事情,但从不邀功。

所以队员三个都格外照顾她。

跟着队伍走了几步,打到的网约车停在路边。

还是无法冷静的宜程颂突然顿住了脚步,她摇了摇头打手语:“抱歉,我想去夜跑。”

看懂她的意思,盒子下意识就要拒绝,但被汤汤先一步拦住。

“好。”

汤汤点头:“那你要注意安全,我们等你回家。”

读懂她的好意,宜程颂冲她轻笑,点了点头。

直到乐队几人的身影跟着车声远去,宜程颂身边终于安静下去。

可思绪却始终无法平静。

宜程颂看着空寂无人的长街,裏面的酒吧还沉浸在音乐和酒精中。

唯有她一人,站在孤零零路边。

为什么不跟着队友回去?

接下来准备去哪裏?

理智告诉宜程颂不可以再乱做决定,可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掉头往回走。

她想去寻找一下,那只出现又消失的狐貍。

意识到自己思绪被旁人牵引的宜程颂往颓走去时,注意到了身后不断靠近的脚步声。

看着疾步匆匆往前走的人。

云九纾红唇轻扬,加快了步子,就在路过酒吧墙与墙间的窄道时。

细白指尖猛然向前探去。

手腕被攥紧后大力扯过,完全没设防的宜程颂就这样被拽进窄巷。

路灯被墙壁阻隔,视线骤然黑下去时,一双晶亮狐貍眼闯了过来。

背脊抵在墙壁上,砸过去的痛意让宜程颂忍不住皱起眉。

那穿着高跟鞋的女人终于不需要再仰头来看人,甚至还因为占据上风的主动。

云九纾垂眸瞧着眼前人,勾唇轻笑,语调浅浅:“又被我抓到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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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貍钓鱼[狗头]

等下要做点什么呢,好难猜呀[狗头]

第22章 咬那么紧做什么(一更)

气味是一种隐私。

需要靠近,才能毫无保留地感知。

此刻浸着微涩果味的凛冽花香,弥散在宜程颂鼻息间,不断入侵着提醒。

她被抓住了。

微不可闻地吞咽了下,宜程颂慢慢抬起头,迎上那双肆意狐貍眼。

与昨夜窗外瞧见的不同,此刻这双狐貍眼中没了那层水雾,莹润耀眼,像展柜裏昂贵的宝石。

而宝石深处倒映着一览无余的自己。

让宜程颂没想到的是,那双眼眸裏倒映着自己此刻的表情竟然没有害怕慌乱与紧张。

甚至,内心深处泛起丝缕诡异期待感。

“让你跑掉两次,”

云九纾垂下眸,视线凝在那微启薄唇上,指腹微曲,不轻不重地碾上去:“该怎么教训你好呢?”

在臺上看见那意气风发的身影时,云九纾就想这样做了。

或许分开三年,叶舸早已经习惯了以阿辞的身份生活。

甚至就连她身边的人也完全把她当成了阿辞。

又聋又哑的小鼓手,带着充满故事感的满身伤,从外表上就将自己放置在了弱者身份。

可云九纾偏不接受这个身份。

她要让这个‘哑巴’开口,最好是含着泣音,断断续续地摇尾乞求。

感知到不断变深的凝视,宜程颂下意识抿紧唇。

从昨天一直混乱到现在的思绪,终于在此刻让宜程颂意识到了问题。

她靠近云九纾,是去执行任务追查三水的。

可是在主动暴露身份后,这个任务的走向开始逐渐跑偏。

直到此刻,眼前人再不掩饰自己的僞装,这直白到露骨的欲望以及贴在身上的重量。

宜程颂才明白问题出在了什么地方。

但她现在才反应过来,似乎为时已晚。

那双不老实的手在话音落下时开始游走。

昨夜捏着兔耳,刚刚衔过烟的指尖已经贴合上了自己的腰。

抵住鞋尖的高跟鞋轻移,长腿顶起旗袍裙边,蛮横地挤了进来。

早已贴上墙壁的背脊退无可退,宜程颂的大脑开始疯狂运转。

比起任务,此刻她更需要想的是如何脱

思绪猛然断掉。

眼前人根本没有耐心再给她头脑风暴的时间。

攀上来的指节钳制住下巴,本就身处下位的人被抬起脸。

温热的唇,携着微凉薄荷味的尼古丁就这样强势压来。

大脑短瞬间宕机,眼前所有景象都被无限压缩,可视范围裏只剩下那平直而浓密的睫。

昨天下午落在肩头上的热,夜裏辗转碾过的红。

此刻都化作压在唇上的重量。

云九纾接吻时闭上了眼睛,那双莹润狐貍眼闭合,为她的肆意眉眼抹去了些许攻击性。

她的动作算不上温柔,碾在唇上的热因为没得到回应开始变得不耐烦。

一抹润湿感点在唇间,轻佻舌尖正在试探。

最后理智驱使着宜程颂在那舌闯入前,紧紧抵死了牙关。

清浅薄荷味被拦截住,舌尖在整齐贝齿上清扫过。

感受到抵触的人终于失去了所有耐心。

纤长平直的睫微颤似蝶飞,轻眨瞬间,被遮盖的那汪清泉再次鲜活。

“咬这么紧做什么?”云九纾看着身下人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忍不住轻笑:“接吻都不会?”

“我教过你的。”

话语轻易挑起记忆的闸门。

被刻意掩埋三年的回忆纷至沓来。

宜程颂恍惚间记起曾经,云九纾口中的那句教过你。

那是还在叶榆城。

以高中数学老师身份出现的宜程颂为了探听更多信息,主动帮忙辅导正上高三的云潇功课。

云潇乖顺又聪明,许多题一点就通,宜程颂更多时候都只是帮忙检查。

那天是个雨天,宜程颂照例陪着云潇写功课小测。

“叶老师,”原本还在认真写题的云潇心绪被后院牵引,语气诚恳地请求:“我姐说后院积了一批货,她一个人处理不动,我能去帮帮她吗?”

听到货这个字,宜程颂主动提出:“后院?我去帮忙吧。”

“可是”云潇还想说些什么。

但宜程颂已经起身,往后院走去了。

对于初次执行任务,宜程颂并没有如现在这般的谨慎小心。

所以对待云九纾抱着目的性的一次次接近与试探,她都以极其厌恶的姿态拒绝。

但宜程颂还是低估了云九纾的心机。

一个帮忙取货的诱饵,宜程颂就主动咬住了鈎子。

昏暗逼仄的仓库裏没有灯。

“云九纾?”站在门口的宜程颂有些踌躇,试探着问了句:“你在裏面吗?”

没有声音回答,半开着的仓库门裏堆积着许多纸箱。

这个地方是云记酒楼的所有货品积压点,能摸到这裏,基本就距离成功不远。

所以即使没有得到回应,宜程颂也还是进去了。

但她没想到的是,云九纾那只老狐貍早早地躲在了暗处。

只等宜程颂露面的那一刻,贴在墙边上的人探出手抓住了宜程颂的衣领。

那个地方的高度是按照云九纾的身高打造的。

躲在暗处的云九纾在宜程颂露面的那一刻,探出手抓住了宜程颂的衣领。

一米七的高度,宜程颂进去需要弯腰,也正是因为弯腰,才让云九纾顺利地吻上了宜程颂的唇。

可是那个蜻蜓点水般的,甚至连接吻都算不上的触碰。

在宜程颂还没有推拒时,云九纾反倒是先松开了。

哪裏有像现在这样

思绪游移回来,宜程颂看见了眼前人的笑意。

刚刚自己陷进回忆裏的分神全都被那双狐貍眼捕捉。

她是故意提起的。

反应过来的宜程颂皱起眉,厌恶地比手势:“你真的是个很无礼的人。”

“我看不懂,”

只瞧得那双细白指尖纷飞,云九纾轻笑着讽刺:“你不是长了嘴么?怎么,不会接吻,讲话也不会?”

话裏话外满是讽刺。

云九纾越是这个态度,宜程颂就越是叛逆,她继续打手语:“你看不懂关我什么事?”

“你这个无礼,粗鲁,野蛮的女人。”

洩愤一般表达完自己的情绪还嫌不够,宜程颂抬起手狠狠地蹭过自己的唇。

前二十多年的教育培养出来的礼貌客气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宜程颂越看眼前人,越是觉得可憎。

甚至有几分恨。

贩卖三水发家致富,丝毫不在乎这是谋财害命的勾当,为人轻浮又无礼,现在还对自己做出这样的事情。

横看竖看,眼前这个人除了这幅好皮囊外,全都是缺点。

咬牙切齿地细数着云九纾的缺点,宜程颂擦拭的动作又凶又急。

仿佛被她擦拭的不是自己的嘴巴,而是一块被人弄脏的破布。

看着那原本只是凝在唇上的颜色被揉散,麦色肌肤混进红,眼前人彻底滚上了自己的印记。

云九纾心情大好,畅快地笑起来:“瞧瞧你这个样子,好像是被我轻薄了一样。”

“不是吗?”宜程颂打着手语表达:“你这个行为不就是吗?”

这句云九纾倒是看懂了。

但她柳眉轻挑,慢慢弯下腰问:“是又怎么样,你能把我怎么样?”

原本被推远的距离随着她弯腰的动作又拉近。

这一次宜程颂没再给她靠近的机会,厌恶地偏开头,从表情到身体都是抗拒。

明明是一米八五的大高个,此刻却像是受了惊的可怜动物。

云九纾眼眸微眯,笑道:“真有趣。”

好玩,爱玩。

“变态!”宜程颂打了个手势,恶狠狠地就要将人给推开。

但这次没等她出手,云九纾却主动往后退了一步。

那双狐貍眼眯起,裏面笑意渐深,瞧着眼前人的模样只觉得有趣。

叶舸还是那个叶舸。

不论看起来多凶,多冷,多难搞。

只要压在身下亲一口,所有的戾气都会化作软绵绵的绒毛。

嘭一声炸掉。

三年前是这样,三年后还是这样。

相信要不了多久,自己的想法就可以实现。

“好了,”云九纾抬起手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唇,笑道:“谢谢你的晚安吻。”

她说完,还挑衅地抬手去摸宜程颂的脸。

在指尖刚触及左耳,就被狠狠拍开。

再跟这个轻浮的疯子呆下去,宜程颂不确定自己的理智还能压多久。

偏头甩开触碰,宜程颂头也没回地往前走。

这会正是酒吧热闹的时候,长街在路灯下显得格外空荡。

薄冷夜风拍过来,宜程颂只觉得身上的火气和燥热降下去些许。

闷着一股气走了很久,直到出了长街,宜程颂才终于嘆了口气。

她抬起手轻抚着自己的脸,只觉得脸颊还是烫得吓人。

人怎么可以轻浮又无耻到这种程度。

自己又怎么能连续两次都上了她的当。

懊恼地抓了把长发,手指触及到耳朵,宜程颂动作一顿。

不可置信地在耳朵上抹了把,压在左耳上的助听器,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

心中瞬间拉响警报。

那可不是普通的助听器,如果组织的人这个时候下发通知,那么捡到助听器的人

回想起刚刚云九纾那个动作,宜程颂狠狠咬紧牙,在心裏骂了句:“疯子。”

幸亏她走出得不算远。

即使再厌恶那个人,即使是知道回去要面临什么。

宜程颂还是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往回跑去。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等她跑回来,这裏已经没有了云九纾。

只留下掉落的手包。

那是刚刚抵过自己背脊,云九纾的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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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来了!

坐稳,准备来点刺激的咯[垂耳兔头]

第23章 下一步该干什么?

看着那已经负气走远,彻底消失在视线裏的背影。

站在原地的人才终于舍得动了动。

刚刚抵过叶舸背脊的手包上已无体温残留,膝盖轻蹭过的地方仅剩一点润。

落在肌肤上的触感,让云九纾脑海裏不由得浮现出那副不堪受辱的羞愤模样。

她越是恨得明白,情绪越是大开大合,云九纾心情就越是好。

相信要不了多久,叶舸的全部僞装都会被悉数剥开。

高跟鞋长时间的站立让腿有些累,她愿意为美丽买单,所以偶尔也接受一点来自刑具的惩罚。

顺势倚靠到墙壁上,云九纾单手环胸为自己燃了支烟。

浅浅尼古丁腾空,被加深的薄荷味弥散在口腔,勾起那浅尝辄止的吻。

半仰起头,云九纾在腾升烟圈间临摹出那只琥珀眼眸。

不可否认,叶舸这张脸真的是完完全全长在了自己审美上。

就算现在是僞装成瞎子还留了疤,也丝毫没有改变什么。

一想到那样冷的山被自己压在身下欺负折腾,直到化作潺潺清泉时候的模样,云九纾就心情大好。

刚刚自己的动作还是太收敛,叶舸欠给自己的太多,那个吻完全不够。

原本想用尼古丁压下的思绪这会儿彻底乱套,无端发散出更多欲望来。

烟燃到半截,长指轻点,灰白雪沫飞旋而下。

尼古丁已经无用。

现在云九纾更想要的是那坚实拥抱与体温。

弯下腰将指尖的烟给灭掉,视线被脚边的东西吸引过去。

昏暗逼仄墙角下,有一抹闪烁着的红。

只有偶尔才亮起的呼吸灯,让这遗落的助听器与地面完美融合。

云九纾勾唇轻笑,将灭掉的烟头丢进随身携带的烟灰缸,抬手捡起了那个小家伙。

准备离开的计划被更替,一想到那没能被自己索取够的人会再折返回来,云九纾就忍不住兴奋。

这次是她自己折返回来的。

也将不再是一个吻就能满足和脱身的。

思绪间,耳畔响起脚步,云九纾顺势起身抬头。

可遮住视野的来人,却并不是意料之中

看眼前空荡窄巷,意料之外的变故让宜程颂有几分慌张。

这条酒吧街四通八达,想要离开或者进入都有无数条小道,而且因为这裏是酒吧街,所以周围的监控探头其实跟摆设没有区别。

现在云九纾的包落在原地,人却不见了。

要么是这个包是让她厌弃被丢下的,要么就是

冷静下来的思绪,让宜程颂迅速意识到了危机。

这个时间点酒鬼出没,云九纾又是独自一个人,不论外貌长相还是贵气穿着,她都是很容易被盯上的存在。

“该死。”暗暗在心底骂了一句,宜程颂抬起头开始判断范围。

既然包是落在这个巷子内裏,那么离开方向也应该在这一块。

多年刑侦课培养出的敏锐直觉,宜程颂没有犹豫地埋头往巷子深处跑去。

刚刚对云九纾的愤怒和恨意在此刻全都被危机感冲淡。

在这一刻,云九纾不再是让人厌恶的坏女人,而是一个陷入危险的公民。

小巷裏的道道弯绕又窄积。

不断往裏深入的宜程颂时刻警惕着周围,看着脚下渐渐宽敞起来的通道,从酒吧后街出来居然无缝衔上了另一片老城区裏的居民楼。

楼与楼间的距离不断缩减,违规搭建和摆放的建筑时常堵住通道。

错综复杂的电线盘踞,年久失修的建筑泛着颓败。

越是临近住户区,周围的光源就越是薄弱。

宜程颂看着又一个被堵死的小巷前分出的两道路,心中担忧感不断被放大。

除了那个掉落的手包指明方向外,再没有别的线索指引。

慢下脚步的宜程颂在原地闭上眼睛,开始分析眼前的两条分叉路。

不知是因为思绪静缓连带着呼吸也放慢。

阵阵穿堂风袭来时,宜程颂猛然睁开了眼睛,破败楼宇间,她敏锐捕捉到了丝缕清浅香气。

这味道不像是从云九纾身上发散的,倒像是被刻意加深过。

想起那还没来得及查验的遗落手包,宜程颂顺着那阵味道来源不断往裏深入去。

越来越逼仄的甬道。

常年不见天光的墙壁早已被油烟和人味侵蚀腐蚀,这抹香气格外突兀。

味道愈来愈近时,宜程颂视线裏终于有了丝缕亮光。

所有住户都紧闭着防盗门旁,有间被半开着的卷闸门。

即使被刻意拉住,但也依旧能透出裏面走来走去的脚步人影,以及那被困坐在角落的裙边

垂落在地上的裙边蹭过地面,将被束缚住的手臂扯起来,覆盖在眼前的遮挡黑布移开。

短瞬间乍亮起的光让云九纾不适地闭上了眼睛。

“哟。”

“看这身穿着打扮,姐妹们今天是绑了个大老板回来?”

“是这个吗?别弄错了。”

轻佻笑声和嘈杂脚步声在耳边响起。

云九纾厌恶地皱起眉,渐渐适应了光源的眼睛睁开,被遮盖过的视线变得清晰。

入眼就是被放大的几张脸。

迭在一起的动作让五官都变得扭曲,这完全超出安全距离的范围让云九纾忍不住往后缩了几分。

背脊被绳索牢牢束缚在椅背上,手臂连挣扎的空余都没有。

“嘿,睁开眼睛了。”

“没把人伤了吧?”

“老大,咱下一步该干什么?”

拉开些距离,云九纾才终于能看清眼前这五个穿着浮夸,正团团围着自己的女人们。

她们操着半生不熟的方言,身上是刺激烟酒味和另一种难以描述的味道。

几人似乎在核对什么,不断抬头低头的动作,似乎在屏幕上核对着什么东西,情绪莫名高涨。

没有人理会云九纾此刻试探的眼神。

这是个类似仓库的废弃场地,废弃桌椅堆砌在一起,空气中是飞舞尘灰,灰黄墙壁上用喷漆画着各式各样的奇怪符号。

——混混聚集地。

脑海裏冒出这个猜测,而眼前几人的穿搭也已经佐证了云九纾的想法。

自己为什么会被这群人给盯上?

绑完自己的下一步动作会是什么?

她们背后的人是谁?

那个来捡助听器的人会追过来,察觉到碎在那边的香水吗?

思绪在脑海裏转了几轮,那群正捏着手机核对信息的人还在商量着东西,她们似乎是很放心自己的绑法,所以没有人来管云九纾此刻的状态。

紧紧束缚在一起的绳索勒得手臂有些生疼。

云九纾试探地抽动了下手臂,这样来回一摩擦,绳索就像是嵌进去皮肉裏,泛起火辣辣的痛意。

怪不得这群人现在都不来理会自己,只是低头去看屏幕。

这手法,云九纾只在采买场看宰杀牲畜的屠妇抓猪时见过,从未想到有生之年能在自己身上体验一把。

也不知道这群人是吃了什么,这么大的劲儿。

来回挣扎几转,原本紧绷的麻绳竟有几分松懈之意,感觉到胜利在望,云九纾顺势歪下头将眼睛虚虚掩上,假装昏迷。

只是可惜,刚刚还凑在一起的人似乎已经商讨完。

围过来的人看见那已经松懈垂下去的一根绳索,像是看了个笑话:“磨蹭啥呢?不会以为这样就能跑了吧?”

看着步步紧逼而来的人,云九纾下意识吞咽着,大脑在片刻间陷入空白。

如果这个时候猛地抬脚踹出去,把鞋给先踢开,再把手裏的绳子抛出去,自己能有几成胜算?

想法刚冒头,边上那位就已经先一步蹲下去把绳子捡起来,“别废这力气了,你放心,我们也不伤你,就是问你点事情。”

看着慢慢弯下去的腰,云九纾咬紧牙关,绷直了腿,就是现在

哗啦——

卷闸门被猛地拉开,所有人都被这声巨响给吸引过去视线。

逆着光站在门口的人与外溢进来的夜色完全融合。

一米八五的身高需要所有人去仰视,衬衫袖口被半挽起,常年打鼓锻炼出的大臂肌肉紧绷,凸起黛色青筋蜿蜒似山峦。

被困坐在原地的云九纾看清那长相,没由来地松了口气。

来回摩擦的手臂不停,绳索在挣扎间渐渐松懈。

“他大爷的谁啊?”蹲在地上那个短发站起来骂道:“哪个不长眼的孙子,这是你该闯的地儿吗?”

原先还围在云九纾身边的人接二连三着站起来走过去,脚步略显得有几分虚浮。

宜程颂默默攥紧了下手中的长棍,眼眸微眯,几乎是瞬间就判断出了这个仓库裏的不对劲。

空气裏弥散着淡淡的甜味,这是三水燃烧后的味道。

随着眼前人扑来的动作,长棍瞬间裏击打出去。

那笨重又粗长的棍子此刻游龙一般活过来,纷飞在宜程颂手腕间,划出猎猎风声。

不断落在脚踝,小腿,膝盖,腰椎处的棍子快到看不清影子。

那群服食过三水的软脚虾没几下就被棍子扫趴,等棍子在小臂上翻转一圈,宜程颂淡淡收回了手。

抿紧的薄唇微启,宜程颂淡淡呼出口气,抬起眼看向角落裏的人。

刚刚专注在清理小喽啰上,宜程颂都没发觉,云九纾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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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眼神呢[狗头]

第24章 把我搞成这样,你不准备负责吗?(一更)

看着那散落一地的绳索,原本还被绑在椅子上的人这会已经完成了自救。

当所有人视线都被门口动静吸引时,云九纾的注意力也曾短暂停留过。

夜幕裹着颀长身影,紧绷起来的肌肉线条一呼一吸间,远峦般迭起,黛色血管裹在麦色肌肤下如尼罗河流,肩膀背脊山一样高耸挺拔。

这个卷起衬衫袖口,手执长棍破门而入的女人像个威风凛凛大英雌。

而被绑在原地的云九纾并未像那些降智小说和电视剧裏演的一样,只会呆呆坐在原地,不断星星眼着满脸崇拜等待着救援。

短暂视线停留,云九纾开始继续尝试挣扎。

来回摩擦的麻绳似要燃起火,烙在细白腕骨上发烫。

但万幸是这反复摩擦,看似坚不可摧的束缚也被瓦解。

绳索落下去的第一件事,云九纾就迅速站了起来,准备跑。

再抬眼,只瞧得那纷飞长棍重重砸在那短发混混的膝盖处。

恰到好处的力道让人卸了力,但并不会因过度击打而见血。

挣脱束缚后的紧绷情绪松懈,绷直背脊微微软下去,本想继续向前的脚步却有几分迟疑地后退。

云九纾看着宜程颂打趴所有试图靠近她的混混,意味深长地眯起眼睛。

感知到视线,宜程颂也望过去。

触到一块的眼神交彙,站在对立两端的人谁也没朝着彼此靠近。

被那毫无感激的审判眼神凝视着。

宜程颂下意识偏开头,没有来的有些心虚。

担心则乱,自己刚刚的动作应该没有被看出破绽吧。

从进来就紧紧攥在手中的棍子啪嗒一声摔在了地上。

在这个遍地哀嚎的破败仓库裏发出不小声响,也激起了更多纷飞尘灰。

察觉到这个动作,原本迟疑的脚步迈向前。

“哟,”将眼底审视被压下,云九纾勾起一抹嘲弄笑意:“大英雌,你又来救我了。”

又字被咬了重音,旋即轻飘飘散开。

高跟鞋落在水泥地上,宜程颂抬起头看向朝着自己走来的人。

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也没有被营救后的感激。

唇边噙着笑意,可那双狐貍眼底分明是讽刺。

一个被刚刚经历过绑架的人,为什么眼底看不见丝毫惧怕?

听到这声问询,宜程颂压下思绪抬起头,打着手语:“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刚刚还困坐在原位上等待被营救的人这会儿已经走到了自己面前。

打出去的手语没被看懂,也没被理会。

宜程颂干脆自己检查,半袖旗袍下的手臂莹润如玉,没有被注射过的针眼也没有其余服食过三水的症状。

除了衣服和手臂上还有麻绳碎屑和被勒出来的红痕外,云九纾看起来并没有任何外伤。

看来空气裏的三水味道应该是那些混混身上的。

想到这,宜程颂反应过来什么,不再用手语表达,而是把手攥紧,只漏出拇指和尾指,比划了个电话模样,示意云九纾报警。

她的神色认真,这个带着试探的橄榄枝被丢过去。

如果云九纾愿意报警,那么这裏的三水应该跟她没关系。

但如果

“报警,”云九纾看懂她的意思,抬手在身上摸索了一圈后,遗憾道:“电话在手包裏。”

手包。

想起那个还被遗落在巷子裏的东西,宜程颂信了这个说辞,于是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递过去。

示意云九纾打电话。

没有伸手来接,也没有再出言讽刺。

云九纾的视线被眼前人身后吸引过去,猛然出声提醒:“小心!”

原本趴在地上装死的混混察觉到她们报警的动作,顺势抄起云九纾解开的绳索就挣扎着爬起。

扬起的绳索旋在空中,那个短发混混怒吼道:“谁都别想走——”

听到这声喊,攥在掌中的手机回旋,收入口袋的瞬间宜程颂下意识将云九纾拉入怀中。

将人抱紧的同时旋身出腿,右脚狠狠踹上那试图靠近的人胸膛上。

“噗——”

被踢出老远的人本就醉着,这一脚彻底将胃中酒液喷出来。

溢出来的呕吐物让云九纾下意识嫌恶地皱眉躲避。

但是搭在肩头的手臂擎着她。

察觉到这个躲避的姿势,宜程颂皱了皱眉,心中腾升起不好的猜测。

搭在云九纾肩膀的手掌施力,将原本迈出一步的人又大力扯回怀中。

细长鞋跟本就走路不稳,被这一拽更加灾难,被迫收回的脚步踏在木棍上。

嘎哒——

很清脆的骨头错位声,下一瞬剧痛袭来,云九纾腿瞬间软下去。

神经病。

拉我干什么!

剧痛袭来时,云九纾脑子裏只剩下这个想法,她忍不住轻呼出声:“好痛”

原本还准备躲避的动作彻底被拦截。

察觉到不对的宜程颂迅速出手,紧紧搂住那如落叶般飘零的人。

坚实有力的臂弯绕过腰肢,滚烫体温隔着旗袍裙摆被烙印在肌肤上。

云九纾踉跄两步后终于在这个帮助下稳住身形。

但她根本说不出感谢或者嘲弄的话。

崴过的脚踝处泛起细细密密的如针扎般的感受,不断蔓延的疼逼得云九纾几乎要跪下去。

万幸是那横在腰间的手臂正稳稳托着她。

宜程颂看着渗了满头汗的人,眉头忍不住皱起,琥珀色的瞳孔裏一闪而过的担忧。

“快走啊,”感受着眼前人停滞的视线,云九纾痛得直咬牙:“你搁这儿演偶像剧上瘾了啊?”

她有时候觉得叶舸挺聪明的,不论是反应还是行动都比旁人快。

但有时候又觉得,这人真是个傻子。

都这种情况了,还愣在这。

而且刚刚自己明明都跑开了,她非要再把自己拽回来。

要么就是真傻,要么就是今天这场绑架,依旧是她设计的。

不管哪一样,云九纾现在都没了仔细琢磨的心思。

脚踝骨上不断蔓延的痛意和横在腰间的手臂都提醒着云九纾,她现在要想脱身,必须依靠叶舸。

即使是没崴脚,云九纾也不打算在这个地方和她起冲突。

既然她演英雌救美上了瘾,那自己就好好配合一下。

被提醒回神的宜程颂点了点头,长臂一收,将人提着就要走。

双脚离地带来滞空感,云九纾被横在腰间的手臂勒得快要窒息。

“混蛋,抱着我啊!”云九纾轻皱起眉,语气裏略带有几分嫌弃的嗔怪:“你把我当什么?菜市场裏提回来的小鸡崽啊?”

“不是爱演偶像剧吗?怎么,人家的公主抱你没学会吗?”

“也不知道你脑子的结构到底是怎么形成的,会英雌救美不会公主抱是吧?”

云九纾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这会吃了痛,整个人就像一点就炸的火药桶。

从这堆骂骂咧咧中听清要求,宜程颂艰难在脑海裏分析了下公主抱的姿势。

眼下情况紧急,这场动静不知道会不会再惊扰更多人。

若是动起手,这样的混混再来十个也不是宜程颂对手,但是现在身边拖着个伤员。

思虑一番,宜程颂停住了脚。

原本还骂骂咧咧的云九纾察觉到这个动作,以为终于能舒服点了,忍不住阴阳怪气:“你到底是来救我的还是来——啊!”

话音猛然走了调。

那原本钳制在腰间的手臂松开力气,烙铁似的大掌掐住云九纾的腰椎,宜程颂微微蹲下去几分,大掌一托,旗袍裙摆严丝合缝地贴上小腿。

嗯,捂得严严实实,位置也卡得刚刚好。

虽然没有抱人经验,但是在部队裏扛了多年沙袋的宜程颂选择了最稳妥的打法。

这个姿势即使身后或者身前撞上追来的人,也还有一只手能抵御。

确定了姿势,宜程颂开始按照原路返回。

只是身后刚刚还骂骂咧咧的人这会儿安静了下去。

一番天旋地转后,云九纾视线裏的世界成功颠倒了。

刚刚还喋喋不休的骂声停止了,变成冷冷一声笑。

她有想过叶舸或许不要会公主抱人,动作也许有疏忽,实在不行,普通的抱起也会让自己舒服点。

但云九纾怎么也没想到。

在那么多可以选择的抱抱裏,在自己已经明确最好公主抱的时候,叶舸却选择了第三种。

也是一般正常人很难想到的那种。

但该说不说,叶舸这混蛋东西的劲儿是真大。

不论是单手提起自己还是把自己打横扛起来,连气都没听她喘一声。

也不知道哪裏学来这么多阴招,还全使在自己身上了。

“狗东西,”云九纾被颠簸得直想吐,抬手敲在身下人的腰上:“你他爹的吃什么长大的,偶像剧不演了改当大力水手是吧?你把姥娘当牲口扛呢?”

“我看你光是打鼓实在是屈才了,这身手怎么不转行当保镖去呢?”

“英雌救美两次了,还有什么更厉害的招数,再给我展示展示呗。”

“你说你有这牛劲,怎么被我压身下亲的时候使不出来呢?”

“接吻都不会的蠢货。”

“公主抱都做不到的废物。”

“该不会你长这么大,唯一有过亲密接触的人就是姥娘吧,亲嘴是姥娘教的,公主抱姥娘没教给你,你就不会了?”

连珠炮似弹出来的话语,饶是再迟钝的宜程颂也听出了这其中的夹枪带棒。

她恨不得此刻凭空多出个胶带条来,将背上的人嘴给堵上。

这个女人两次遇到危险,可两次的反应都非常奇怪。

若是换成寻常人,受到这样大开大合的情绪起伏后,光缓神都要缓半天,哪裏能做到像这样喋喋不休骂一路。

宜程颂不知道该夸云九纾是天赋异禀,还是该钦佩她胆识过人。

耳听着那骂声越来越响亮,无法出声的宜程颂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把肩上的腿根。

真是,吵死人了。

她不打还好,这巴掌一出,背后的人彻底炸了锅。

“哎哟喂,这个时候你还有功夫摸姥娘屁股?”感受到那轻飘飘一巴掌,被倒吊着已经大脑充血的云九纾彻底炸毛了:“怪不得试探你总是欲擒故纵,搞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原来是喜欢刺激的啊。”

闭嘴啊!

宜程颂在心底无力地喊了一声。

她突然有些后悔组织给的人设是哑巴了,如果可以讲话,她一定要制止背后这胡言乱语的人。

可偏偏就是她不能讲话。

云九纾感受到身下人紧绷起来的肌肉,冷冷一笑:“被我说中,又开始爽了是吧。”

“好啊,既然你喜欢刺激,下次姥娘就把你捆起来做,没最好是也把你给倒吊起来,让你感受感受这体位哎哟。”

猛地一下颠簸。

像是受了某种极大刺激,原本还只是缓步往前走的人突然加快了步子变成了极速奔跑。

住口啊啊啊啊!

闭嘴啊啊啊!!!

宜程颂只觉得要被身上人给逼疯了,她们离得近,这些话全都清晰落在耳边。

原本进来时不觉得长的巷子,此刻像遥遥无期看不见尽头般。

到底还要走多远才能不再听这个女人讲污言秽语。

刚刚为什么没有拿个绳子把她嘴给封起来。

一边后悔的宜程颂一边逃也似地往前跑。

长长窄巷曲折蜿蜒,被吊悬着的云九纾像个破布娃娃,狼狈地东倒西歪着。

那张喋喋不休的嘴终于停了,明明是在平地裏,这颠簸感却让云九纾有了晕车感。

倒吊久了的大脑充血,胃液一阵翻涌,云九纾再也抑制不住

“yue~”

双脚终于落回地面的云九纾扶着墙壁不断干呕着,没有进食的胃什么也吐不出来。

不断翻涌的胃液击打着喉管,推挤着五脏六腑在造反。

瞧着那可怜兮兮蔫巴巴的女人,宜程颂却松了一口气。

世界终于安静了。

再也不用听这个女人讲混蛋话了。

她们已经成功脱离了那个危险区,回到熟悉的酒吧街,弥散在空气裏的酒香和尼古丁味,第一次不让宜程颂觉得讨厌。

虽然到最后云九纾还是没按下报警键,但早在进去前,宜程颂就已经把位置和情况上报了。

远远听见警笛声,想必那些负责收尾的警察已经赶到。

身后的呕吐声已经停止,收回思绪,宜程颂将捡起来的手包递过去,打着手语问:“你好一点了吗?”

“滚蛋!”看不懂手语的云九纾正烦得厉害,抬手接过包,从包裏拿出水来漱口,不客气地骂了声:“今晚都怪你,为什么不听我的用公主抱?”

要不是那个破助听器,自己也不会在这裏停留,要不是停留也不会被盯上。

明明自己被那群人绑起来都还没有出事。

可叶舸这一救,自己先是崴了脚,这会又是平地裏‘晕了车’。

大脑混沌的感觉很不好受,云九纾恨不得把这个假惺惺的人暴揍一顿洩愤。

只可惜,她现在脚痛头痛肋骨痛,胸闷头晕吐不出。

刚尝试着站直身体,腿就如面条似的软下去。

横过来的手适宜地托住了下坠的身体,宜程颂抿了抿唇,看着眼前这个凶巴巴的女人。

明明被自己救了还没有半分感激。

反倒是一路骂骂咧咧,这个行为平白让宜程颂想起了军区大院裏的那只傲娇貍花猫。

平日裏不论喂给再多罐罐猫条,只要你想摸摸它,就会被它毫不犹豫地暴揍。

若是用猫条骗过来,姿态强硬点搂怀裏摸来摸去。

那蓬松软毛一定会全部炸起来,龇牙咧嘴地挥舞粉嫩小爪,以示警告。

这样一想,宜程颂没忍住轻笑了出声。

唇边笑意刚晕开,就迎上那抹警告视线。

上扬狐貍眼眯起,还含着水的脸颊微微鼓动,少去凛冽明红的唇泛着粉润水光。

看起来跟那只小猫更加没区别了。

宜程颂笑意更胜,没有再打手势也没有再有多余动作,只是静静瞧着那不断燃起愤怒的眼睛。

真想一口水喷在这张脸上!

恶狠狠地磨了磨牙,云九纾弯腰将嘴裏的水给吐光。

横在腰间的那个手臂配合地松懈,云九纾手一抬,自如地将包和水杯都丢给了身后人。

“你笑个小狗屁。”吐光了嘴裏的水,云九纾才终于觉得舒服了些。

这会儿已经是凌晨后半夜,可酒吧街裏依旧有人群来往。

刚刚经历那一下的云九纾现在对酒后群体有种说不出的厌恶感,她皱起眉,转身发号施令:“送我回家。”

笑意凝在唇边。

宜程颂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她眨眨眼睛,表情懵懵。

“怎么?”瞧着她的不可置信,云九纾冷冷一笑:“把姥娘搞成这样,你不准备负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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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了[狗头][狗头][狗头]

单独相处,会发生点什么呢,好难猜啊

轻轻给看文的金主妈妈们跪下,真是兔了再次不自量力挑战多更,欠你们多少了轻报个数,我都会补的,求求金主妈妈们不要养肥我[可怜][可怜][可怜]

第25章 你的活儿,真烂

到眼前再次出现那熟悉的小区轮廓,宜程颂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她居然真的跟着云九纾回家了。

一周前还需要绞尽脑汁设局去靠近的人,现在就坐在自己手边。

出租车后座没开灯,只有路旁店面与路灯偶尔晃过时,落进几分碎影。

倚靠在车门边的女人正单手托腮,长睫低垂,像盏将碎青瓷。

似乎是被耗尽电量,骂骂咧咧整晚的人现在安静极了,看上去还有些可怜。

视线微凝在她身上,宜程颂又想起刚刚那个仓库裏的景象。

为什么自己去救她时,她一点反应都没有,就像是猜准了自己肯定会去。

而且那群绑走她的混混,只是把她绑了起来,什么都没有做。

是没来得及。

还是

“您好。”

将车停稳的司机抬手打开后座灯,温柔提醒道:“到地方了,下车记得带好东西。”

思绪被打断,宜程颂微愣片刻,身侧那原本还闭目养神的人已经坐了起来。

“大姐,”云九纾嗓音微哑,整个人都有些恹恹:“我行动不是很方便,您看我能再给您下一单,劳烦您搭个手把我扶进去吗?”

彼时已经夜深,高檔小区不允许外来车辆入内,所以出租车只能停靠在小区外。

从这裏走进去,还有段不算远的距离。

云九纾不想再经历一次叶舸那扛牲口似的粗鲁动作,为了自己的健康和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胃着想,她还是选择麻烦一下这看起来温温柔柔司机大姐。

果然,听她这样一说,热心肠司机立马下车。

瞧着两人动作,宜程颂终于缓过了神。

如果云九纾叫这个司机大姐送她进去,那么自己好不容易跟着她回来的胜利,岂不是就泡汤了。

绝对不能这样。

这样想着,宜程颂也立马拉开车门走下去。

后半夜的云城还是有些冷的,薄凉夜风拍抚在身上时带起几分凉意。

将外套脱给云九纾的宜程颂打了个哆嗦。

“诶?”司机大姐瞧着凑到自己身边来的人,有些疑惑地问:“姑娘,你们是一块儿的,为啥不叫这个高个子送你?”

无法讲话的宜程颂听到这问询,刚准备打手语的动作被话语抢了先。

“哦,我这个弱智妹妹啊,她脑子不好,我怕她摔着我。”

已经从车裏下来的云九纾柔柔一笑,抬起手拍了拍站在边上的宜程颂的脑袋。

转过头去跟司机解释:“我这个妹妹小时候发烧坏了脑子,不能讲话还瞎了只眼睛,偶尔还会发疯出去乱跑,我这脚就是去寻她摔的。”

站在车旁,莫名其妙成了低智儿童的宜程颂:

印在脑后的巴掌有些发痛。

她收回刚刚泛起的那一丝怜悯。

只要这个女人的嘴还在,她就永远不可能有可怜的时候。

见自己一不小心就戳中了人家伤心事,司机大姐有些内疚的抿了抿唇嘆息道:“诶,妹子你也是个苦命人。”

“姐啊,我也没办法,”伸手搭上司机的手,云九纾缓缓下车,拿眼睨着身侧人,故作可怜地嘆:“虽然她又呆又笨又傻又弱智还不听话,可到底是我妹妹。”

“过来了弱智妹妹,跟紧姐姐。”

云九纾招了招手,动作不像是在对人讲话,而是唤一只小狗。

而被迫成为弱智,又当了狗的宜程颂:

扶稳云九纾的司机大姐抬眼看了下这高檔小区,突然也不羡慕了。

视线又落在身边那大高个上,即使右眼的纱布遮住小半张脸,依旧也能瞧出好模样来。

又高又俊,住在富人区,还有个这么漂亮的姐姐,只可惜是个傻子。

司机大姐惋惜地摇摇头,表情裏藏不住怜悯。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的宜程颂:

组织能现在改一下人设吗?

不会讲话真的好吃亏,自己什么都没做就莫名其妙成了智障,还要被迫迎接这带着好心的怜悯。

视线转移到云九纾身上,那被扶着的女人嘴裏说着可怜话,一双漂亮的狐貍眼裏满是计谋得逞后的笑意。

垂在身侧的拳头攥紧又无力松开,宜程颂闭了闭眼睛,咬紧牙关。

看来三年前还是自己对资料分析的不到位,云九纾这个女人果然心思深沉不好对付。

甚至比想象中还要更加恶劣。

“弱智妹妹你倒是快点跟上啊。”

已经被司机大姐扶着蹦跶出一节距离的云九纾回头唤:“愣在原地数鬼呢?”

即使云九纾已经很努力在装了,但看见叶舸那反复抿紧又松开的唇,就忍不住想笑。

狗东西,叫你刚刚把我当牲口扛。

现在也该你体会一把当弱智的感觉了。

“就是就是,那大丫头你快过来。”司机大姐对宜程颂有多惋惜可怜,对云九纾就有多钦佩:“这妹妹不听话,你平日裏肯定要费不少心。”

“是啊,”

云九纾嘆了声气,摇摇头:“这次就是没看好,以后还是得拴起来,以免哪天又跑了。”

话音一转,云九纾再次招了招手,只是这次她更加过分。

甚至只伸出了中指屈伸,动作更加像是在唤狗。

眼看着云九纾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捏造的人设裏,宜程颂又气又无力。

这人故意仗着自己不能出声辩驳,所以肆意编排着。

这一声声弱智妹妹让宜程颂原本对云九纾的坏印象又多一笔。

瞧着已经走远的两道身影,踌躇几番的宜程颂只能抬脚跟上

心疼了云九纾一路的司机大姐尽职尽责地将人扶到了家门口,说什么也不让云九纾再为她下一单。

“不管怎么说,还是得谢谢您的。”拗不过她的云九纾从手包裏拿出几张百元钞票,递过去:“要不是您,我今晚也没办法这么顺利把这个蠢妹子抓回来。”

她语气随意,妹妹两个字在她嘴裏倒像是在唤路边的猫儿狗儿似的。

原本还想继续推脱,但看了眼云九纾的穿着和眼前的昂贵小别墅。

司机大姐还是收下了那钱,嘆道:“天薄待好心人,希望你脚快点好。”

谢谢完云九纾,司机大姐又转过身去瞧着慢吞吞跟上来的宜程颂。

感知到视线凝在身上,宜程颂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那司机大姐就开了口:“小妹子,你现在清醒着吧?”

一直很清醒的宜程颂:

“你姐是个大好人啊,”司机嘆气道:“所以你要听她话,不能老稀裏糊涂往外跑,多危险啊。”

又是这沉甸甸的好心。

宜程颂现在连打手语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

算了,当弱智就当弱智吧。

抿紧又松开的唇,宜程颂无奈地点点头。

“好了,快送你姐姐进去吧。”眼瞧着时间不早,司机大姐叮嘱道:“你姐姐那个脚得先冰敷,然后揉,这样淤血才能化开,算了,你也听不明白。”

正在努力记的宜程颂:

“妹子如果你明天脚严重了,就从平臺那个电话打给我,我来接你上医院。”司机大姐絮絮叨叨就开始没完。

宜程颂忍了又忍,实在受不了了,上前一步连连点头,打手语承诺自己会揉的。

可她这个动作却让司机更不放心了。

“好的姐,我会的。”躲在一边几乎快要笑疯了的云九纾轻咳了声:“你也快去忙吧,我弱智妹子看起来又要发病了,她一发病说不定还会动手呢。”

听到动手两个字,司机大姐的眼神变了变。

瞧着已经站到身边的大个子正张牙舞爪,原本还想叮嘱的话咽回去,连说几个拜拜,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直到司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幕中,云九纾才痛痛快快地笑出了声。

虽然脚还是很疼,但是一看见叶舸那咽了苍蝇般的难看表情,云九纾就爽。

扶着门把手的人笑弯了腰,宜程颂有些心累。

“演够了吗?”她打着手语问。

畅快笑完的云九纾摆了摆手,“看不懂,快来扶我进门呢,弱智妹妹。”

宜程颂:

有时候她真希望哑巴的人是云九纾

虽然平白受了好一顿奚落。

但扶着云九纾进门的那一刻,宜程颂还是觉得今晚很值得。

那晚透着夜色瞧见的玻璃房子从内部看,完全变了种感觉。

虽然云九纾总是爱穿花裏胡哨的艳色旗袍,但她的家却完全是另一种风格。

原木色的实木装修,除了承重墙外的所有墙壁都砸掉改成了落地窗。

浅木调地板上铺了纯羊毛浅色手工地毯,盛开的各类鲜花插在琉璃瓶中,分散在每张桌上。

柔色大灯打开,花香裹挟着夜风,宜程颂平白感受到了家的实感。

这一瞬间裏,她很难将眼前这个人和穷凶极恶的三水头目对上号。

一回家,云九纾就踢掉了那罪魁祸首高跟鞋,右脚踝骨已经肿成了拳头大。

没叫身侧人扶自己,云九纾单脚蹦跶到了沙发上,身子一歪就开始指挥:“水吧臺的制冰机裏有冰块,第三个抽屉裏有一次手套,动作快点,我脚要痛死了。”

指令声将宜程颂拽回神,她瞧着亮堂堂的地板,踌躇几番还是脱掉了鞋袜,光脚踏上去。

等宜程颂按照吩咐拿完所有东西,刚刚还四仰八叉躺着的人这会已经坐起来。

单手托腮,柔软沙发枕垫在腰下,长腿交迭,润玉般的瓷白肌肤从裙摆的开叉透出来。

如果不是那脚踝处拳头大小的肿起,眼前人的姿势跟电影裏的女明星没区别。

将冰块用手套包起来,宜程颂凝眸瞧着那肿起,慢慢蹲下去。

确实伤得挺严重的。

怪不得要骂骂咧咧一整路。

将掌心来回搓热,宜程颂握着冰,小心地贴上去。

“嘶——”

痛处感受到凉意,云九纾下意识将腿往回抽。

可身下人却像是先一步预判了她的动作,冰块被转移到单手,被搓热又碰过凉的大掌牢牢攥住了想跑的那只腿骨。

“别动。”

无法讲话的宜程颂微微皱起眉,表情有几分严肃。

瞧着她眉眼间的认真,刻薄的话堵在喉咙裏,云九纾慢慢松懈了动作。

她突然有些看不懂眼前人的举动了。

如果今晚这个局是叶舸做的,那她目的是什么呢?

仅仅只是为了接近自己,来这裏为自己揉脚吗?

可是接近自己的办法不是已经明明白白告诉过她吗?

“你今晚是怎么找到我的?”思绪在心头转了几轮,云九纾还是问出口:“那群混混,你又是从哪裏找到的?”

她从不是什么内耗的人,想不通的事情比起留在心底,还不如丢出去问个明白。

听到这句话,原本捏着冰小心试探的人抬起头,表情有些茫然。

“上次公园的人是你找的吧?”云九纾将自己的手机拿出来,打开备忘录丢过去:“这次也是?”

接过手机的宜程颂大脑飞速运转,旋即摇头。

【不是。】

【上次是去夜跑,这次是回去捡助听器。】

看着递来的回答,云九纾并没有消除心裏的疑惑:“那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香水味。】

【路口的分叉路,有你的香水味,很浓。】

看样子是自己故意摔碎在巷子口的香水小样起了作用。

云九纾盯着身下人的眼睛,努力想从中看出些许紧张与躲闪。

可是仰着脸的人神色认真,被自己凝视时,眼睛都没眨一下。

“嗯,我很好奇一件事。”云九纾并没有直接给出回答,视线轻移,落在了那垂下的发丝上。

听到这个问题,捏着手机的指尖紧了紧,宜程颂静静地瞧着她。

自己刚刚的回答应该算得上无懈可击吧。

还好自己两次都有正当的理由,不然云九纾一旦起疑,这个任务就没得做了。

她会问些什么?

自己是不是叶舸?

又或者,自己为什么身手这么好?

这两个问题都有些难以回答。

捏着手机的宜程颂觉得自己此刻像在悬崖边上走钢索。

稍微有一步不慎,就会跌落万劫不复的悬崖下。

片刻的沉默。

紧紧盯着她表情的云九纾轻勾起唇,语气嘲弄:“助听器都没了,你还能听见我说话啊?”

意料之外的问题让宜程颂一愣,握着手机的指尖猛地收拢。

助听器。

那个掉在那边的助听器。

呼吸猛地窒了一瞬,捏着冰的指节猛然收紧。

云九纾看着她片刻间有些慌张的表情,在心底勾起声冷笑。

似乎没有了再问下去的必要。

眼前人就是叶舸的身份已经坐实。

没了助听器还能听见,看来这瞎子哑巴的伤,都是僞装。

虽然她不承认这两次的意外是她做的,但两次自己遇到危险她都在,并且都能快速以拯救者的身份出现。

到底想得到什么呢?

而躲在叶舸身后,真正对自己动手的人,又是谁呢?

一时间谁也没讲话,客厅短瞬间陷入死寂。

感受到落在身上的视线渐渐变得锐利,看样子云九纾对自己已经起疑了。

故意漏出破绽的宜程颂轻眨眼睫,迎上那抹审视眼神勾起唇。

察觉到她的动作,云九纾刚刚落定的猜忌被勾起涟漪。

只见蹲在地上的人腾出手慢慢挽起自己另一侧遮盖的长发。

左耳下,压着一个正闪烁着呼吸灯的助听器。

【我的左边眉骨上有疤,所以头发一直是放下来的,虽然少了右耳的助听器,但是左边的还在。】

“我只是好奇而已,”瞧着被递来的解释,云九纾冷笑出声,轻眨眼睫压下猜忌:“给我揉脚吧。”

不知道是注意力被转移还是有了这阵冰敷。

云九纾只觉得脚踝处好像没那么痛了。

手机被递回来,垂下眸的人开始调整冰块位置。

因为是蹲着的角度,所以只能瞧见叶舸弯下的腰,和颈后凸起的那一小块骨头。

舞臺上握鼓棒久了的指节上有薄茧,拨弄琴弦般撩过肌肤时,平白勾起几分酥痒意。

冷到有些发烫的冰贴合在敏感脚踝处,云九纾轻皱起眉隐忍着。

长指曲起,沙发布被攥紧,旋即再松开。

粗粝大掌裹了冰,重重地压在肿起的肌肤上,又烫又凉的触感让云九纾生出几分漂浮在云端的不真切感。

像是察觉到了自己渐渐粗重的呼吸声。

那只按着冰的手掌徒然加大的力气。

吃了痛的云九纾闷哼出声,未受伤的那只脚抬起,狠狠踏在眼前人的肩膀上。

正专心为人揉脚的宜程颂没设防,被这猛地一踩,原本蹲着的腿一软,膝盖碰到了地上。

“你故意的是吧?”云九纾瞧着正一脸茫然望着自己的人,冷笑出声:“折腾我呢?”

掌心还烙在云九纾脚踝上的人眨了眨眼睛,表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仿佛在说,我怎么可能折腾你呢。

她越是做着无辜表情,手中的力气就越是重。

二人视线相接,谁也没再讲话。

瞧着乖巧如小狗似的蹲在自己脚边的人,云九纾突然被勾起了玩心。

被捏着的那只腿无法动弹,另一只腿开始游走,莹润脚趾滑过锁骨,轻轻抵住那垂下的头。

随着膝盖的勾起,那张脸也慢慢地上抬。

“怎么?”狐貍眼微眯,云九纾忽而轻笑:“连伺候人都不会吗?”

双手撑在身后,长发合时宜着散开,如瀑般清润花香袭来,勾得那双狐貍眼媚态更甚。

抵住下颌的脚尖开始游走,指腹不轻不重地抵住喉管,向下延伸。

“需要我教教你吗?”云九纾轻笑着:“小哑巴。”

游移在锁骨处的脚趾轻点着,一点点接近那捧圆弧。

宛若沉睡许久的灵蛇苏醒,贪婪欲兽滑入伊甸园,贪吃那颗最红果实。

就在拨开束缚的‘蛇头’即将延伸进去时,那短暂微滞的掌心猛地抬起。

浸透凉意的掌心收紧,施力,碾过那肿胀踝骨时,坏心思地往下压几分。

得好好揉揉淤血才会化开。

想起那个大姐的交代,想起云九纾一声又一声弱智妹妹,宜程颂微勾起唇,手中动作愈发重。

被猛然打了七寸的蛇下意识回缩,可为时已晚。

“唔”

滚烫与冰凉的感受在掌心下来回交替。

密密麻麻如针扎般痛觉不断蔓延。

这感受就像是被夹在烈火上焚烤后又拽入冰凌。

握冰的那只手已经完全冷透,而另一只烙在踝骨上的却开始游走。

被捉住的脚踝抽不走也踢不开。

“狗狗东西,”踩在肩膀上的那只脚轻移动,踏在胸口,抵住喉咙,将人推开:“轻轻一点。”

骤然被推远的宜程颂不得不挺直背脊瞧眼前人。

今晚她实在是见过云九纾太多种情绪,骂骂咧咧也好,使坏演戏也好。

可都不敌眼前这般——

那双狐貍眼不知是被痛意还是旁的感受逼红了眼尾,黝黑瞳孔泛起盈盈水光,贝齿紧碾过唇,那粉润薄唇已经泛红。

原本悠闲半倚在沙发上的人歪下去,散开的长发垂落在白皙肩头,轻轻晃动间摇曳。

终于有了几分可怜模样。

宜程颂微不可闻地勾起唇,紧贴在那小腿上的大掌蔓延,攥紧的瞬间猛然下拽。

刚刚溜走几步的距离骤然消除。

她又落回她掌中。

要不是不能开口,宜程颂真想好好嘲弄一番。

心裏憋着的那股气浅浅着洩了,再次攥紧的手终于松了力气,捻着冰块不轻不重地揉。

终于好受了点的云九纾咬着牙,嫌弃道:“你这手活儿,可真烂。”

只是话音落,刚刚柔下去的动作再次重起来。

明白眼前人是故意在洩愤,云九纾非常识趣地闭上嘴。

好女不吃眼前亏。

仰面躺下去,脚踝上的尖锐痛意渐渐被冰块给麻痹。

今晚过得实在是太过于丰富,窗外天将渐白,浅浅困意袭来。

云九纾单手托腮,慢慢地合上眼睛。

安静下去的房间裏,时间流逝得格外快。

直到手中冰块全部都化尽,宜程颂才终于抬起头。

青白天色从未拉的窗帘间溢进来,窗外天已渐亮,闹腾了整晚的女人此刻已经歪倒在沙发上,闭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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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晚啦,今晚够不够粗长~~

六千字呢,二合一呢![可怜]

第26章 你们为什么会在这裏

那样大一袋冰球被反复摩擦揉捻成一汪水。

饶是常年稳坐体能拉练冠军的宜程颂也有些吃不消,长时间重复同一个动作的手腕早已经酸麻。

将废弃的自制冰袋丢进垃圾桶,宜程颂一边揉着腕骨,一边坐起来。

从被云九纾用脚压下去后,她就没再继续挣扎,反应过来时自己竟以跪着的姿势为人揉完脚。

跪久了的膝盖有些反应不过来,这个人落进绵软沙发后,才觉出些许疲倦。

窗外那抹青白天际线慢慢被蜜橘橙霞劈开,投射在落地窗上,洒在那已经沉沉睡去的人身上。

纤长平直眼睫垂着,唇间那点红早已不见踪影,润玉般细腻脸颊饱满润红,眉宇间那股勾人媚态因狐貍眼的闭合而消散。

云九纾终于露出了些许符合她年纪的模样。

按照资料上的年纪,眼前人今年也不过才二十四。

可不论是行为处事还是着装打扮,全都超出了她的年龄,就像那被刻意催化提前成熟的果,没由来地在脑海裏冒出这个形容。

宜程颂视线低垂,落在睡着的人眼睫上。

原来她也知道累啊。

睡着的云九纾和醒着时候极大不一样,没了人前游刃有余风情万种,也没了遇到危险时的沉着冷静,更没有了故意惹人厌烦时的炸毛毒舌。

此刻平静睡去的状态,眉宇间流露出的那一丝疲倦与脆弱感。

到底哪一种才是云九纾真实的模样呢?

不知道是不是此刻太过于安静,素来不爱回望过去的宜程颂也难得从尘封角落裏,抖落出些许记忆来。

三年前她第一次执行任务。

那时候的宜程颂风光无限,二十岁就晋升少尉,虽然宜家在军区排不上号,但她却意外得了江家的赏识。

京城江家在政圈地位牢不可破,有了江家赏识,再加上宜程颂的过人成绩。

尚未毕业的她就领先于旁人接到任务,从京城远赴云城。

出发时的喜悦已记不清,但计划失败那一刻的感受宜程颂怎么也无法忘却。

那天正值公历新年,举国同庆,平日就人流密集的叶榆城更加拥挤。

任务失败的撤退指令是临时下达的,接到通知时宜程颂正陪着云九纾去跨年广场。

这个往日裏轻浮又无礼的女人却流露出平日裏从未有过的认真。

她穿了身明黄鎏金旗袍,在那晚夜色中,竟胜过夜空焰火。

撤退倒计时与旧年清零同时在耳畔响起,宜程颂在做出抉择前,意外先迎上了那双眼。

嘈杂的人声,混杂着欢呼、尖叫、兴奋。

可在视线对上的那一刻。

宜程颂什么都听不见了,因为眼前有一双具有魔力的眼睛,正牢牢吸引着她。

跟随着眼波流转,抵达从未见过的那个乌托邦。

云九纾看着身侧人的眼睛,终于一字一缓认真问出了纠结了一整晚的问题:“叶舸,你要不要试着和我交往?”

要不要,试着。

平日裏早已习惯发号施令,高居上位的九老板连用两个请求词。

无比虔诚又认真着请求自己考虑发展一段亲密关系。

宜程颂难以形容那一瞬间自己的想法,因为倒计时声清零的那一瞬,周围潜伏的队友们涌上来,将她不断推远。

而她留给云九纾的最后一句话是。

‘新年快乐。’

衣料摩挲时散出细微响动。

睡在沙发上的女人翻了个身,很轻地哼唧了声,似乎是做了不太好的梦。

这声响动惊扰了宜程颂,思绪陡然断裂在这一处,她才终于后知后觉着意识到自己的失神。

为什么会在这一刻想起那晚的事情。

自从任务失败后,宜程颂回到军区接受了封闭式培训。

刚进去的那一个月裏,她被迫每天事无巨细地将潜伏时候发生的事情不断反刍,直到脱敏。

可唯独这一刻,她从未拿出来讲过。

调整好姿势的女人换了种更舒适的姿势入睡,完全面朝向沙发的姿势只留给宜程颂背影,和一侧脸颊。

被久压的面颊烙了红印,瞧起来有几分滑稽和带着稚气的可爱。

这颗成熟的果实自己已经见过多面,就是不知道剖开表皮后,会袒露什么样的内核呢?

而她是否还有自己未曾见过,尚未领教的其余性格。

宜程颂视线微凝在那印记上,不由得轻笑了声。

若是把这副模样拍出去,谁会把她跟云记老板和三水头目联想到一起?

三水头目。

陡然反应过来的思绪让宜程颂迅速压下心裏刚泛起来的涟漪。

自己在干什么?

居然会好奇这个害人无数,十恶不赦的三水头目的真实模样。

甚至还回忆起

情绪徒然被打碎,像是片刻间陷入了某种迷惑阵中失了清醒。

这个女人果然有问题,抬起手拍了拍脸颊强迫自己清醒,宜程颂猛地站起来。

窗外天已经彻底亮起来,偶有几只鸟雀飞过,留下清脆鸣叫。

原木色调的装修布局在接触到阳光的那一刻更加鲜活,每个角落裏都透露着温馨宁静。

冷静下来的宜程颂盯着眼前的壁柜,忍不住想,云九纾会在自己家裏藏三水吗?

带着这个困惑,视线环视了一圈周围,又落在睡着的人身上。

对自己此刻想法一无所知的人还完全沉浸在睡梦中。

不知是情绪起伏太大还是累到了,这样猛然站起来的动作都没有惊扰她。

云九纾对自己有这么信任吗?

带着自己回家,还在自己面前睡着。

权衡一番,宜程颂暂时放弃了搜索房间的念头,只是弯腰从云九纾身侧的手包裏拿走自己的助听器。

当她换好鞋打开门时,沙发上睡着的人依旧维持着那个翻身后的动作,背对着客厅。

收回视线,宜程颂没有犹豫地转过身

门落下锁。

那歪倒在沙发上,早已‘沉沉睡去’的人徒然睁开了眼睛。

空气裏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已经散去,只有那微弱的廉价洗衣液味尚未散尽。

长时间的装睡闭合让眼睛早已经习惯了黑暗。

徒然接触到光亮的眼睛忍不住轻眨,不自觉地溢出些生理泪水来。

抬手拭去眼尾残泪,云九纾慢慢地坐直身体。

经过冰敷和揉搓,脚踝那尖锐的痛意此刻已经完全被另一种感受给取代,化成水的冰袋被舍弃在垃圾桶,除了这多出来的一丁点痕迹外,整个房间裏完全没有任何变化。

云九纾悬在心裏的疑惑更胜。

既没有四处走动,也没有随意翻找。

叶舸今晚的主动靠近和跟自己回家,真的只是为了来给自己揉脚吗?

装睡太久的四肢已经酸软,云九纾轻轻转动脖颈,顺手按下了自动窗帘开关。

那缝隙被不断扩大,直到视线裏完全漏出窗外景象。

透过落地窗,云九纾瞧着那已经在院子裏渐渐远去的背影。

一夜没睡又不停地为自己揉脚,那道背影仍旧如冬日青竹,没有丝毫倦意和颓然的疲态。

“叶舸,你到底想要什么呢?”云九纾探过身,从桌几手包中拿出烟,静静点燃。

薄薄呼出一口烟圈,眼前的景象变得朦胧模糊。

她刚刚装睡就是为了试探叶舸会做什么,可叶舸却并未因为自己睡着而松懈揉脚的动作,现在又真的只是给自己揉了腿就离开。

这两次的经历都太过于离奇。

上次在翠湖公园裏偷偷跟着自己的黑影,这次莫名将自己绑走的混混。

指尖的烟静静燃着,云九纾却没有再抽第二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