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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温灼伤 真是兔了 29786 字 6天前

如果今晚这个局不是叶舸设的,那么背后的人是谁?

下一次又会是什么?

目前云记私宴运营才只是刚刚走上正轨,自己抓得够紧也有云潇在店裏盯着,生意不至于到垄断的程度。

这种连冒尖都算不上营业额,也会招来人盯上吗?

浅浅灼烧感弥散在指间,收回思绪的云九纾将烟给掐灭。

整夜未眠的大脑却异常清醒。

现在敌在暗,己在明。

若是为了云记更长久的利益,该找个机会去引出那背后的眼睛了。

将思绪压下,云九纾缓缓起身,单腿蹦跶着进了浴室

失去一只脚的行动力大大受损。

扶着墙壁勉勉强强着为自己洗过澡换完衣服,云九纾折返回床上舒舒服服睡了一觉。

再次睁开眼睛,已经是下午三点。

手机裏未处理的信息堆积如山,好在云九纾已经休息好了,所以耐下性子来条条回复。

但让云九纾意料之外的是,光是诺野一个人的信息就占了十几条。

平日裏虽然见面后话很多,但在生活裏诺野对云九纾并未有这么多的分享欲过。

【诺野:还没醒呢?】

【诺野:你昨晚不是十点就回家了,又自己偷偷摸摸喝酒了?】

【诺野:话说跟杨子合开酒吧的事情你到底怎么想的啊,做不做都给我个准话,好让我心裏有个底。】

【诺野:九啊,你跟我掏心窝子说个实话,你是不是不太喜欢杨子这个人?】

连串的信息看得云九纾忍不住皱眉。

尤其是这最后一句,她不由得回想起自己昨夜的态度。

诺野是个直来直去的脾气性格,她素来有什么说什么,能让她这样问出来,想必是陈若杨说了些什么。

老实说,云九纾对要跟陈若杨一起合开酒吧的事情并没有特别大的想法。

合作欲望谈不上十分强烈,也说不上抗拒。

就跟陈若杨对自己的态度一样,太过于亲和宽厚,好得叫人不自然。

能在春城把酒吧生意玩成半垄断的人,为什么要如此花心思拉拢自己呢。

问题在脑海裏转了几转,云九纾边给诺野拨电话,边起身去洗漱。

等云九纾收拾完叫车到云记私宴时。

电话那担忧极了的人才终于漏出笑意。

“我就说,你不可能是那种拎不清看不懂眼色的,”诺野嘿嘿一笑,解释道:“杨子这人靠谱,她之所以这么喜欢你,是因为我没少夸你,甭瞎琢磨。”

云九纾嗯了声,“你跟她说,我会考虑的。”

“行,”诺野舒舒服服着伸了个懒腰,哎哟了声:“那这周末约个饭?杨子真挺喜欢你的,老想跟你聚聚。”

司机已经下车体贴为云九纾开好车门,诺野的声音合时宜着断了。

因为脚肿的缘故,云九纾今天难得穿了双平底鞋,长至脚面的素蓝色旗袍衬得她整个人白净又红润,丝毫看不出是受过惊吓伤了腿。

不管表面再怎么四平八稳,但脚伤还是无法僞装。

刚迈进店,站在门口的侍应生就觉出了不对,却被云九纾抬手制止了。

迈步进私宴,云九纾刻意放慢脚步,努力让人忽视自己的存在。

就在她即将上电梯前,一声唤拦住了她的脚步。

“姐姐?”

原本还在后仓库清货的潇儿听见动静,连身上的围裙都没来得及摘,就兴冲冲地跑了过来。

当视线落在那脚踝时,满眼期待暗了暗,“姐姐你的脚怎么?”

有了云潇这一声问,原本还被云九纾气场震慑住的侍应生像是迎来了靠山,七嘴八舌着从四面八方迎过来。

眼看着越来越多人过来,云九纾彻底冷了脸,即使现在并不是餐点,店内也没有客人。

可这样多的人围过来还是让云九纾有些不适,“私宴的企业文化在入职的时候应该有人专门给培训过吧?”

见人动了怒,原本还想围过去的人纷纷退后,求助的视线看向云潇。

“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接待客人和平时活动时候的规矩礼仪,还需要我强调?”云九纾捕捉到人群中的眼神躲闪,原本的笑脸彻底冷下去:“还是说,我平时不在店裏的时候,这点风吹草动的小事情都会引起你们的围观?”

云九纾的声音冷冷,在大厅中回荡。

最早唤出那声姐姐的云潇手垂在两侧,头也低下去,在外人眼中俨然一副受了委屈后的心虚模样。

但其实,低下去的那双眼睛并未落在地面上,而是凝在那伤了的脚踝上。

眼神裏比起担心,更多的是疑惑。

“事不过二,”云九纾看着沉寂下去的氛围,冷着的脸色缓和了些:“私宴的定位希望各位都能明白,那你们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店内形象。”

“好了,各司其职。”

她话音落,刚刚还围在一起的人瞬间化作鸟兽顿散。

只有那队伍后面最末端,还垂着头的人没有动。

“云潇。”

冷冷一声唤,应声而抬起的那可怜眼睛轻眨,哪还有平日裏的英气漠然。

云潇抿了抿唇:“对不起姐姐。”

听到这声可怜十足的语气,云九纾嘆了声气,堵在心裏的那股子不满也散了:“愣那干嘛,过来扶着我。”

“来了来了!”原本死水般的眼眸随着这声话音落又再次鲜活,云潇小狗摇尾巴似的跑过来:“姐姐我来了。”

身侧过来依靠,云九纾终于不用再自己强撑,将身上大半力气卸过去。

轻嘆了声:“你今天没有去学校吗?”

“今天没有课,我就来了。”云潇的眼神始终凝在云九纾脚上,试探着柔声问:“姐姐,你的脚是什么时候弄得?”

不知道是不是站久了的缘故,密密麻麻针扎般的痛意上涌。

云九纾随口道:“就这几天。”

“是不是昨天?”云潇表情微愣,想起什么似的试探问:“姐姐,你昨天有去酒吧街吗?”

云九纾被问得微怔,心裏闪过一丝不对,转头问:“怎么了?”

充满审视的眼神落过来。

云潇紧张地小幅度吞咽了下,小声说:“今天学校表白墙有投稿过,说是酒吧街出了事,半夜惊动了警察,所以我才这样猜测的。”

解释的声音渐渐弱下去,再次低下的头瞧起来可怜极了。

“怪不得。”云九纾没有再多问,随手一指:“我走不动了,去一楼休息室坐坐吧。”

听到休息室这三个字,云潇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地变了变。

刚想要说些什么,云九纾已经自顾自着过去了

“不是说今天能演吗?”

休息室裏吵嚷的声音静不下去,长时间的等待耗尽了几人的耐心。

“对啊,是诺野老板说的嘛,”夏树嘆了声气:“早知道又是在这裏苦等,我还不如出去跑外卖。”

昨天半夜时分,乐队几人接到了诺野的短信,说是从今天开始全员到云记演出。

但是当几人来了云记后,却又一次被安排进了休息室。

和过去的无数次一样,从一个饭点等到了另一个饭点。

“那怎么办啊汤汤?”夏树有些担心:“你说老这样下去,云记的人真的会一直给我们钱吗?”

汤汤被问得不知道如何回答,摇了摇头。

几人的担忧与角落处的沉默完全不同。

自从进来云记后,宜程颂就打了手语说自己不太舒服。

昨夜整晚没睡,大脑有些昏昏沉沉,没有跟乐队们参与到讨伐中,宜程颂转身就坐到了角落中。

也正是她坐下后,那僞装成助听器的耳麦裏终于有了声音。

【你昨晚跟着目标人物回家了?】

刚进在角落裏坐下,问询声就立马传来。

距离上次组织发出指令已经有月余,这过长时间的断联让宜程颂莫名有些紧张,现在听见声音后反而松了口气,立马找出设备开始回答。

【那有什么收获?】

收获?

宜程颂沉思片刻,将昨晚遇到的危机和缴获仓库的事情全部进行了彙报。

尤其是把自己对那个仓库的怀疑给重点描述。

居然能藏匿在居民楼裏服用三水,没有摄像探头甚至连行人都很少,还能直接通向酒吧街。

那边可能会有更多更广泛的用途。

信心满满将怀疑给上报的宜程颂忐忑的等待着回答。

【任务看似圆满在推进,但进度远远不够,你昨天缴获的仓库裏并没有三水囤积,除了那几个人注射过三水外,就只是个普通的废弃仓库,根据昨夜警员对那小区的盘查,并没有你猜测中的其余囤积点。】

“没有?”宜程颂一愣,有些不敢相信,指尖纷飞:“怎么可能没有?那边是个拆不动的老城区,出来直接连着整条酒吧街,怎么可能没有?”

【宜少尉,你现在是在质疑组织的判断?】

宜程颂被迫停止了话头,敲下回答:“报告,不是。”

【据掌握信息,下一批三水出云城还剩不到一月的时间,宜少尉请继续跟进,时刻彙报,切记,不可对目标人物松懈警惕。】

“收到。”

敲下这两个字的答复,耳麦声音戛然而止,又变回普通助听器。

可宜程颂的思绪却怎么也冷静不下来。

昨天那个仓库居然不是三水囤积地,那几个人只是注射过而已吗?

再次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

自己赶到时云九纾已经在巷子口消失,是香水味指引着自己找到她,而掳走云九纾的人也并不是什么醉鬼流氓,而是服用了三水的混混。

不对。

原本混沌的思绪陡然出现裂缝。

宜程颂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不对之处。

既然云九纾是三水背后的大头目,又怎么会沦落到被几个服用了三水的混混绑架呢?

而那群混混绑架她的目的又是什么。

而云九纾为什么会这么巧的,刚好自己打趴下了所有绑匪时,自己站了起来?

还是说昨晚这个所谓绑架,其实是云九纾为了算计自己特意设置的一场大戏。

这个想法刚冒头,宜程颂只觉得鸡皮疙瘩起了满身。

正当她被自己这突然冒出来的想法惊吓到时。

那从进来后就紧紧关着的休息室门终于被从外面推开。

原本还在吐槽的几人愣住,纷纷抬起头看向门口。

只见一道墨蓝身影探进来,在身侧小心搀扶的云潇提前将头低下去。

“九老板?”汤汤看见眼前人的瞬间愣住,乐队几人下意识站起来。

坐在角落裏还在核对任务的宜程颂听见这声唤,也抬起头。

“乐队?”云九纾看着齐刷刷望过来的人,忍不住皱眉转过头问:“她们不是应该准备演出吗?为什么会在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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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吼,乐队一直演出不了的事情要被解决了呢[狗头][狗头][狗头]

明天来个刺激的

第27章 今晚不只要帮我揉脚哦(一更)

云九纾会突然出现是谁都没有想到的。

这意外弄得乐队几人一愣,原本还吵吵嚷嚷的休息室裏瞬间安静下去。

“因为现在还不是演出点,姐姐。”

云潇眼珠子滴溜转动,那低垂的头再抬起时,已经编好了对策:“平时没有客人需要时候我就安排她们在这裏休息。”

她边说着话,边用眼睛睨着呆住几人,不动声色地环视一圈。

刚想跟云九纾告状的夏树被这眼神给吓得愣住,话在嘴边转了几轮,死活张不开。

虽然知道云记老板是云九纾,但平日裏呆在店裏更多的人是云潇。

就连那被打发来给演出费的侍应生,开口闭口几次老板也都是称呼的云潇。

而且现在确实是休息时间,吃了这眼神警告,乐队几人交换了视线,并未对她这说辞进行反驳。

“是吗?”听到这回答,云九纾的视线在乐队几人身上流转过,最后定格在角落裏。

与旁人纷纷站起围过来的动作不同,角落裏的人只是抬起头。

那只琥珀色眼眸隔着人静静瞧过来,似一汪平静清泉,外界发生的一切都无法在裏面引起涟漪。

“你来说说,”云九纾长指微抬,遥遥指过去:“真的只是在这裏休息吗?”

问询声逼过去,连带着所有人的视线都一起附赠。

莫名成为视觉聚焦点的宜程颂有些不悦地轻皱起眉。

不仅仅是对云九纾的突然出现,更多是对黏过来的视线,其中有一道格外锐利。

站在云九纾身边的云潇此刻全然没了平日裏盛气凌人的模样,听话懂事的模样活像只乖犬。

只是定格在角落的眼神并不友善。

为什么这么多人不问。

偏偏要去问一个哑巴。

而且这个哑巴还曾在三年前骗过姐姐。

难道姐姐对她又起了兴趣吗?

看来这乐队的人还是得除掉。

心绪转了几轮,云潇的视线落在那角落裏,不自觉暗了暗:“九老板问你话呢。”

静悄悄的休息室裏还是没有回应。

不敢说话的其余几人将希望全都寄托在阿辞身上。

在多重注视下,宜程颂依旧不动声色地坐着。

“不是。”

扬起脸的人平静地摇了摇头,打着手语:“我们来了以后就没有再演出过,一次都没有。”

她知道云九纾看不懂手语,也知道队友们想说却不敢说的话。

看着那纷飞指尖,云九纾皱起眉:“就没有一个会说话的?”

耐心在此刻彻底告罄,骤然冷下去的声音在休息室裏格外有震慑力。

忍无可忍的盒子终于开口:“九老板,我们是受陈老板的托才来演出的,当时来云记也是您亲自点了头的,但自从您答应后到现在,我们每次都只能等在这个休息室裏时不时还要听您员工的奚落,今天是诺老板说的全员过来,可过来了也是这样枯坐整天。”

“要是九老板您只是人美心善,乐善好施,那完全没必要叫我们枯坐着浪费时间啊。”

倒豆子般的话全滚落出去。

彻底将休息室的安静碾碎。

有了阿辞打头阵和盒子的火力全开,夏树也终于勇敢了点:“是啊,既然九老板您不喜欢我们乐队,完全可以说一声,我们也不会像哈趴狗似的每天来讨侮辱。”

这段时间受过的奚落,和看脸色收钱时的屈辱情绪在此刻井喷。

乐队裏的人难得勇敢一次。

“既然我队员们已经说了,”汤汤抿紧唇,郑重道:“九老板您看要是实在不喜欢我们的风格,咱们也没必要浪费彼此时间了,陈姐那边我去交代也可以。”

“就是就是,演出一天没演过,难听的话倒是收了一箩筐。”

这些诉苦的话一声高过一声。

而挑起那火头的人却始终站在角落,没有向前也没有更多动作。

静静听着的云九纾没有开口打断,只是那眼睛轻扫了一下站在身侧的人。

云潇再一次把头低下去,回避着。

原先还不了解诺野为什么要说那句话,现在看来,乐队的事情估计早就传到陈若杨耳朵裏去来了。

这乐队是陈若杨竭力推荐,也是自己亲点了头接下的。

现在弄成这个样子,确实是自己理亏。

“我了解了,”听完全程的云九纾点了点头,轻勾起娴熟笑意:“但这中间是有误会,如果真的不喜欢你们这乐队,我也不会从陈老板手裏接过你们。”

“不过事情已经发生,而且这件事确实是我疏忽,以后该怎么演出就怎么演出,演出费再翻一倍,陈老板那边我会去说的。”

云九纾轻合十双手,微微点头:“至于那些闲言碎语,实在抱歉。”

原本还以为要纠缠几轮才能要到说法的乐队几人被云九纾这坦然态度给弄得一愣。

刚刚还气势汹汹的态度瞬间哑火。

居然就这样道歉了?

盒子不可置信地看向夏树,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说重了。

乐队几人的表情都差不多的精彩。

唯有角落裏的宜程颂,她的表情始终淡淡,仿佛外界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云九纾处事果决,道歉的同时还做了补偿。

她的表情诚挚语气认真,倒是让乐队几人不好意思起来。

“九老板您是敞亮人,刚刚大家的态度过激,我们也该说句对不起。”汤汤体面的弯腰道歉,继续说:“而且您开的价格已经很高昂,能正常演出就可以,不用再多补偿。”

盒子忙不迭点头:“是啊是啊,九老板您是敞亮人,这件事肯定跟您没关系。”

这话意有所指,说的时候夏树还配合地仰起头冲云潇哼了声。

原本以为会是场大闹剧的矛盾就这样被云九纾体面化解。

给乐队的人安排完下午茶,休息室裏再次恢复了安静

距离正式营业还有半小时。

云记店内正在做最后的准备工作。

当云九纾转身出休息室时,云潇就下意识上前搀扶,却被不动声色地躲开了。

刚刚被云九纾那样一训斥,这会侍应生们谁也没敢出声和多看,店裏只有平稳轻音乐和流水声。

云潇看着那离自己越来越远的背影,被躲开的两只手默默攥成拳,垂在身侧。

该怎么样才能让你的注意力只在我一个人身上呢?

姐姐。

思绪辗转间,那道倔强背影已经独自走到了电梯旁。

抬手按亮上行键,将掌心贴在墙壁上,云九纾才终于觉得脚踝的压力缓了几分出去。

刚刚那段并不长的路,让原本好转些的脚踝再次传出细细密密针扎般的痛意。

看来揉脚只能减缓短瞬的疼,要想快点好起来,还是得加速让裏面的淤血化开。

回想起刚刚坐在角落裏的人,云九纾忍不住轻皱起眉。

如果说乐队别的人没机会接近自己,不能反映这个问题,那么已经跟自己接触无数次的叶舸呢?

明明之前拖延她的演出费都会让她窘迫到没钱交房租。

现在有近一个月的时间是在云记坐冷板凳,为什么这个时候又不为钱发愁了呢。

叶舸的嘴裏,到底有几句真话?

电梯叮一声在眼前停靠。

云九纾收敛思绪,强撑着走进去。

转过身才发现,那始终安静的人一直都跟小尾巴似的黏在身后。

没有按下关门键,云九纾曲起指节,轻轻叩了叩墙壁。

听到动静的人终于抬起了头,一双眼裏已经含泪,瞧上去可怜极了。

视线相接的恍惚瞬间裏,云九纾再次看见了当年那个站在街头,可怜兮兮的女孩。

尽管已经过去十年,云九纾依旧记得那个冬天。

那时,云家还没出事,依旧是京城私宴圈裏的顶级,云九纾也还是众星捧月大小姐。

京城的路面高峰拥堵不堪,早起上学的云九纾打着哈欠,被路边的响动扰了瞌睡。

人来人往的路旁,有个肥硕如猪的男人扯着瘦小胳膊,说那浑身破洞连口袋都没有的女孩偷了钱,吼声荡漾在整条街中。

言之凿凿气势汹汹,将小女孩从头到脚骂了一遍后还不解气,推搡咒骂到后面就要演变成动手了。

被扰了睡意的云九纾降下车窗,探头去骂:“死肥猪,把手给姥娘撒开!!!”

当看见出声的人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丫头时,那胖男人不屑地笑了声,转头对着云九纾也是好一顿痛骂。

可他并意识到,惹了京城云家最飞扬跋扈的大小姐,就是一脚踢上了铁板。

本来就对要上学怨念不已的云九纾来了气,一个电话就摇了三大面包车人,砸了胖男人的摊。

而那个被诬陷的小女孩也就被云九纾给带走了。

初次见面,潇儿才十岁,坐在云九纾的豪华保姆车裏,蜷缩着发抖。

后来云家被人陷害,被云母拼死保下命的云九纾被迫离京。

十七岁那年,云九纾失去所有家人,什么都没能留住,只带走了潇儿。

最艰时,是云潇陪在身边,帮她一起撑起的云记。

而这个世界上,除了云潇,云九纾再也没有家人了。

原本跳升的火气就像是一拳砸进了棉花裏,闷闷地洩出去。

云九纾嘆了声气:“站在那边,是等着我去请你吗?”

垂在身侧的手不断攥紧着衣摆,听到这句话,云潇眨眼的瞬间落下泪,立马跟过去:“姐姐对不起”

没有理会这句对不起,在人进来后,云九纾抬手按下了关门键。

电梯上行,密闭空间裏只有彼此。

压抑着火气的云九纾这才冷下脸:“这样的事情不许再发生第二次了,你应该知道我脾气。”

像是没想到云九纾还会给自己改正的机会,原本还在低头啜泣的云潇立马点头:“对不起姐姐,我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

本不想理会的云九纾听到这一声声对不起,忍不住嘆了声气。

“以后做事情之前要多动脑子。”

语气有些软和,云九纾瞧着低头认错的人:“做事情要多留心,既然要做,就要做的体面,而不是留下不干不净的尾巴等着别人去帮你是清扫。”

当初陈若杨把这群人塞进来时,云九纾就曾经吩咐过云潇处理。

但是她没想到云潇还是太稚嫩,处理的手法也是如此低劣。

平白欠下陈若杨的人情,云九纾有些心烦。

“我记住了姐姐,”还在抹眼泪的云潇点点头,可怜兮兮地说:“以后我会多加小心的。”

不能留下尾巴。

要果决。

默默标出这两个嘱咐,低头擦眼泪的动作缓下去,被泪浸透的眸子暗了暗。

心裏浮现起那坐在角落裏的人。

电梯叮一声停靠。

这一次,云九纾没有再躲开云潇的搀扶。

她的独立休息室在走廊的尽头,被云潇半搂半抱着在休息室门口站定,云九纾开了口:“学生的重心还是要放在学习上,最近没事就不用来店裏了。”

云九纾表情淡漠,微垂着眸,叫人捉摸不清情绪。

站在她身边的云潇骤然慌了神,语气很是可怜:“姐姐你开始讨厌我了吗?”

面对这声问询,云九纾只是静静瞧着她,没有说话。

被这样审视着,云潇知道这是云九纾即将生气的前兆。

因为自己把事情处理的还不够干净。

因为自己给姐姐添了麻烦。

因为自己掌握的权利还不够多。

所以还没有资格能站到她身边去。

垂在身侧的手握了握,仿佛想抓住那一抹离开的体温。

云潇微不可闻地吞咽了下,点头:“我知道了,姐姐。”

“嗯。”

耐心已经告罄,云九纾不再管她,转身进了休息室。

紫檀木门在阳光下泛着光,云潇静静地站在门前。

脑海裏再次浮现云九纾脚踝上的伤,和坐在角落裏的那个眼睛。

视线垂落在那门把手上,踌躇几番,还是没有按下去的勇气

“您好,这边可以准备演出了。”

休息室的门被轻轻叩响,礼貌的告知声在门口响起。

等待着的乐队几人对视一眼,莫名有些紧张。

汤汤礼貌应了声,转头催促:“姐妹们,收拾东西。”

“我还觉得像是在做梦,”盒子边整理边说:“你说,这九老板为什么会道歉啊?”

夏树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清楚,但是我看九老板的反应,她好像并不知道这件事。”

“啊?”盒子一惊,表情有些愧疚:“天哪,那我刚刚的语气是不是有点过了?”

听着队友们这七嘴八舌的讨论。

坐在角落裏的宜程颂平白又回想起那水葱似的指尖和轻佻狐貍眼。

脑海裏不由得再一次想起自己刚刚的那个猜测。

云九纾昨夜那样大张旗鼓着设计了一番绑架,真正目的会是什么呢?

受了伤却并不外传,甚至此刻这样大张旗鼓着出现在云记裏来关心以前从未管过的乐队几人。

宜程颂并不信云潇故意拦着不让演出的事情她不知道。

既然平时不管,今天瘸着腿来主持公道,是为了在自己心裏立下好人形象。

让自己因为她会维护自己而感恩戴德吗?

琢磨不透那个人的心思,宜程颂有些厌烦地皱了皱眉,也开始站起身来收拾。

即使每次都是在休息室裏坐着冷板凳不能演出,可乐队成员每次都会背着乐器来。

将并未打开的乐器包包归拢后整理好,宜程颂站起来,放在口袋裏的手机却突然震动。

原本并不准备理会,但某种猜测在心裏冒头。

看了眼还在收拾的队友们,踌躇几番,宜程颂还是单手将手机拿出来。

一点开,果然是意料之中的头像。

【云记私宴:演出完留一下,跟我回家】

【云记私宴:对了,今晚不仅要帮我揉脚】

宜程颂跟着队友们的脚步一顿,站在原地看着屏幕,迟迟没有显示新信息。

网名消失,变成不断闪烁着的对方正在输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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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晚了来晚了

这章打磨久了一点,评论区小红包补偿[垂耳兔头]

下章有比揉脚更刺激哒[狗头]

第28章 叫你进来是来伺候我洗澡的

【鼓手阿辞:?】

搁在茶桌上的屏幕在即将暗下去时骤亮。

新信息弹窗出来的瞬间,云九纾恶劣地勾起唇。

在发完上条信息后,她的指尖胡乱在输入法上轻点,占着那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框框许久,最后什么都没发出去。

掐着时间,乐队这会该是去演出的点了。

看样子叶舸也并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风平浪静嘛。

云九纾长指轻叩着桌面,没有去理会那已经得到回复的信息。

她仰躺进身后柔软的皮椅中,视线微垂,落在了远处桌臺的招财山水上。

这是云九纾不论更换多少家店面,都是始终要呆在身边的唯一东西。

也是云九纾有且仅有的亡母遗物。

彻底静下来的空间裏只能听见潺潺水声。

这裏的一切布局都是按照云九纾喜好来打点的。

价值连城的上好檀木做了茶桌,新换过的花瓶中盛开着粉白朱丽叶玫瑰,窗边布了方软塌,月华纱柔和了日光,展柜裏收纳摆放着云九纾苦苦寻觅珍藏起来的茶具与茶叶,柔和后的日光朦胧着洒在上面,晕开了满室浅茶香。

云九纾喜欢阳光,喜欢鲜花,更喜欢无时无刻都精致的自己。

所以她乐于妆点生活也乐于妆点自己,不论发生什么事情她都会让自己保持时刻完美的状态。

只是此刻从脚踝处不断蔓延上来的那如针扎般的痛意,叫她无法忽视。

垂眸看了眼自己的脚踝,不知道是云九纾的错觉,还是刚刚那逞强自己独立行走的小部分路程,原本就肿胀的脚踝骨现在更大,就连穿来的鞋子都已经塞不下去了。

这肿起脚踝,让云九纾又想到了刚刚休息室裏的那场争执。

所有乐队裏的人都不敢跟自己告状,唯有叶舸。

尽管云九纾看不懂那手语意思,但她根据后续几人的开口能看出来,叶舸那手语肯定是为她们打了头阵。

看样子叶舸在那支乐队裏很有地位也很有人缘。

甚至她身边的队员们每个人都能看懂她的手语意思,估计是专门为了叶舸去学的吧。

学会这些并非一朝一夕的功夫,叶舸消失那三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脚上的痛意不断弥散,云九纾咬了咬牙,从抽屉裏翻出止疼和消炎药仰头咽下。

药物的作用没有揉搓起效快。

强忍着那刺骨痛意。

云九纾将那黑下去的屏幕又捞过来,抬手敲下字:“看见信息后直接问侍应生要房间号,来我休息室。”

虽然并不知道这次意外叶舸在中间参与了多少。

但脚伤是由叶舸直接导致的。

所以谁造下的业障归谁承担,只要自己脚痛,叶舸就有义务随时出现为自己揉脚。

给自己找到了理由,云九纾心安理得的将手机丢回桌面,等待着叶舸的到来。

不知是昨夜尚未睡好,还是因为服用了消炎褪肿的药物,此时依靠在这柔软皮椅中瞧着那潺潺流水,云九纾竟腾升起困意。

纤长平直的睫微垂,渐渐着,渐渐着拢到一起

是梦。

虚无缥缈着的薄雾纽带般缠绕,在听见人声后又如烟般悉数散开。

京城的冬天干冷凛冽,风跟冷刀子似的直往人脸上扎,即使是灌了浓浓重雾,路上的拥堵也丝毫没有得到缓解。

游龙般拥堵在原地的车队裏,有一抹飞驰身影正不断往前。

踏着单车的少年几乎用了浑身力气,左右脚不断来回地瞪踏,裤子面料只堪堪摩擦过坐垫,挺起的背脊似张即将离弦的弓,而那高高举起的手臂则是即将发射出去的箭。

“让一让!让一让!”

少年的声音响亮,引得无聊等待的车主们纷纷降下窗户探头出来瞧看。

早早被保姆拽起来要去上课的云九纾还处于极度厌人状态。

她将手裏的小说搁在膝盖上,懒洋洋着打了个哈欠,神色恹恹:“这年头总是有太多奇葩,自行车都能骑到高架桥上来了。”

“是呢姐姐,她边骑还边在喊什么东西,就像动物世界裏即将捕猎食物的狮子。”云潇看得呵呵直笑,身上的初中生校徽在车灯下熠熠生辉。

今天是云九纾高二开学的日子,也是云潇正式上初中的日子。

听着这孩子气十足的比喻,云九纾瞧着云潇,眼神像是在欣赏得意作品。

经过几年调养,原本瘦小的身形也丰盈了些许,捂住嘴巴偷笑的胳膊不再像随时能折断的竹,脱落更换完的恒牙白洁,一颦一笑间也有了几分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孩子稚气。

“是吗?”原本对窗外发生了什么并不感兴趣的云九纾听她说完,也将窗户给摇下来:“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子的愤怒狮子。”

缥缈白雾跟少年身上的白衬衫完全相融,远远着瞧不见脸,只有那如墨般的齐耳短发在风中不断摇曳。

不像是来捕猎食物的狮子,云九纾在心裏想,倒像是坟头旁负责为鬼王开路的鬼火小吏。

“噗,”云九纾没忍住被自己的想法逗得笑了出声,转头问:“你说她骑这么大力是不是因为身后有交警在追她啊。”

虽然雾模糊了身形瞧不真切,但那不断左右与单车共同摇曳着身形,足可见那人骑得十分用力。

趴在另一边车窗的云潇摇摇头,捂着嘴咯咯笑:“姐姐,你不觉得她高高举起来的那只手也很像是要捕猎的绳索吗?”

姐妹俩就这样一左一右趴在窗户边看着,就在那单车少年身影渐近时,云九纾突然有一瞬间的恍惚。

飞扬短发,琥珀眼眸,微张薄唇,以及那攻击性十足的浓颜五官。

即使是此刻边骑车也边呼喊着什么,可那张脸上依旧泛着熟悉的清冷寡淡。

原本还在逗着云潇玩的声音弱下去,将手搭在车窗边的云九纾渐渐敛起笑意。

这个人长得好眼熟。

好像在哪裏见过。

云九纾眨了眨眼睛,刚想再继续看清时,那风一般的少年从车窗边飞驰而过。

高高举起的那只手垂下来,某个没被看清的东西就这样滚落进云九纾的保姆车裏。

那离弦箭射出去,口中呼喊的声音也停了。

还趴在窗边的云潇咯咯笑着,“姐姐,你有没有看见,她刚刚好像又变成了球员,打走了一颗球诶。”

“是啊,”云九纾看着她垂下来的手,低头开始查看车内。

为什么偏偏在路过自己的车时,那只手就垂放下去了呢?

视线在车裏环视了一圈,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奇怪或者多出来的东西,云九纾再次抬起头看向窗外。

浓雾重重,拥堵车队看不见尾。

哪有什么骑着单车的少年。

意识到不对的云九纾迅速抬头,可眼前景象猛然更换。

身侧穿着校服的云潇消失,讲臺上咻地飞过来一支粉笔头,正砸在云九纾的桌子上。

被这声动静吓回神的云九纾猛然站起来,被撞翻的桌椅在实木地板上划出刺耳滋啦声。

“云九纾!”站在臺上的老师单手叉腰,怒目圆瞪:“我的课就这么让你讨厌吗?主动把桌子搬离到最后一排还不满意,这次又要站起来发表什么感言?你不好好读书以后能有什么出息!?”

听到这声训斥,云九纾连忙低下头去看。

来时穿着的贵族校服已经变成了完全不认识的样子,红白相间的丑配色,跟隔壁高中的倒是很像。

不仅如此,周围的环境,同学,包括臺上的老师也是完全陌生的。

“这是哪?”云九纾环视着周围,不可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喃喃着问:“我为什么不在附中,而是在”

听到这声问询,四周的同学迅速笑开。

祂们的嘴巴无限长大延伸,直到嘴巴占据脸颊的二分之一后,反将脸给完全包裹吞噬掉。

不断开合的,占据全脸的嘴巴裏倒出声音来。

“云九纾你还以为你是大小姐呢?”

“关键性证据居然被你妈妈藏在经常接送你的那辆保姆车裏,你该不会也跟你妈妈一起做那种见不得光的生意吧?”

“云九纾你妈妈的判决书都下来了,你还装什么清高大小姐呢?”

“听说你妈妈今天就要被枪决了,你会不会被连带着一起啊?”

笑声环绕在耳边,像魔咒一般紧紧环绕着,某种无形的冰冷束缚感从脚踝处攀爬上来,攥住云九纾的脚踝,似乎想将她往下拖拽。

忍无可忍的云九纾单手抱住头,尖叫出了声。

“怎么啦阿纾?”

温暖的一只手搭在肩膀,轻柔问询声在耳畔响起。

听到这句熟悉的声音,云九纾猛然睁开了眼睛。

面前的教室,同学,老师全部都消失了,太阳洒在身上暖洋洋。

云九纾低下头瞧着泛着光的高定小羊皮鞋,脚边的是母亲细心栽种的绣球花。

淡蓝浅紫的绣球花一团接着一团,开得十分好,云九纾抬起头,撞入眼前人的关切视线裏,片刻沉腻。

“我的宝贝阿纾,怎么变傻瓜了?”站在花团锦簇间的女人正握着洒水器,被刻意放到身后的水管中洩下来的水色盈盈在空中勾勒道彩虹,她温柔一笑,比花更动人:“为什么要这样看着妈妈发呆?”

“妈妈”

云九纾动了动唇,有些听不真切自己的声音:“真的是,妈妈”

“那还能有假?”女人将水管丢开,张开怀抱将呆呆的人搂住:“是不是做噩梦了?乖,你最近学习压力太大了,妈妈今天不去店裏,留在家裏陪你吃晚餐,晚餐我可是亲自下厨做了你最爱吃的那一道奶油芝士焗龙虾。”

听见自己最爱吃的那道菜名,喉咙下意识吞咽了下。

似乎是已经很久没有那个味道了,所以舌尖竟一时间没有蔓延上那味道。

“妈妈!”

云九纾突然眼眶一湿,抬手用力环抱住眼前人:“妈妈,我好想你啊妈妈。”

轻飘飘的拥抱裏没有实感。

云九纾用力收紧双臂也没有被制止,也没有让怀中人因为这大力而消散。

她抬起头,呆呆问:“你真的是”

“乖,”女人抬起手,温柔抚摸着怀裏人:“我真的是阿纾的妈妈云艺婉,也是云壹私宴的”

漫天水色溢出来,被丢在身后的水管突然爆裂。

peng——

定定一记重锤猛然在耳畔边炸开。

云九纾下意识躲避水光而闭合的眼睛再次睁开,妈妈温柔的怀抱消失,眼前是严肃沉默的庭审现场。

“被告人云艺婉,在其名下云壹私宴中进行非法”

没有绣球花。

没有阳光。

刚刚还温柔拥抱过自己的母亲坐在冷冰冰的被告席。

橙红色的囚服挂在母亲身上,云九纾才惊觉,妈妈居然这样瘦弱。

那双永远明媚永远鲜活的狐貍眼此刻低垂着,长睫挂了泪,总会是温柔抚摸自己头顶的双手不自觉地发着抖。

似乎是受了极大的委屈无法言说。

“关键性证据被其藏匿在经常接送女儿上下学的车辆中,其行为极度恶劣,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剥夺政治权,没收其名下全部财产。”

堂上法官一锤定音。

被拦截在外的云九纾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开始剧烈撕扯身侧拦着她的警员。

可是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她一人的力气实在单薄,只能任由她们扯过自己的肩膀,将自己推搡在人群中浮沉。

铁椅子被打开锁铐,如落叶般摇摇欲坠的那一抹橙色被抓起来。

“不要!”

云九纾咬着牙拼命捶打着身侧拦截的人,尽管她用尽全力,可身边的人不动如山,反而越来越多的力气将她推远。

“不要走,妈妈——”

似乎是听到了这声呼唤,被抓住的那一抹橙红突然挣脱起来,唇瓣耸动着在说什么。

距离隔得实在太远,听不见身影,就连景象也模糊。

“妈妈你说什么?”

瞧不真切的云九纾挣扎着,拼命想靠近些,再靠近些:“不要走妈妈。”

不断地用身体撞击,周围拖拽着的束缚终于有了几分松懈迹象,原本拉着胳膊的人就像山体滑落的石,咕噜咕噜着滚落。

猛然挣脱了束缚的云九纾来不及高兴,她飞快地朝着母亲扑过去时,又一声响。

眼前是迸溅开来的无边血色蔓延。

云九纾眼前黑了一瞬,眼前不断有景象闪过交迭。

“诶,我的乖女儿回来了?”

“今天在学校过得怎么样啊?”

“又拿了第一名呀!真棒,我们阿纾就是最厉害的小孩。”

“阿纾啊,既然决定要将这个小朋友带回家,那么你要做好姐姐的准备,要负担起责任哦。”

“妈妈为什么不给你生个妹妹?哈哈哈,当然是因为妈妈小气,只想要一个公主,我们阿纾就是妈妈唯一的宝石。”

别墅,花房,草坪。

随着母亲每一句话语变化,眼前的景象就开始切换,这些真实发生过的事情不断在回忆裏清晰。

那总是爱穿针织衫,那总是温柔柔笑着饲养花草夸奖自己的母亲回过头。

眨眼间变为枝头挂着的叶,风一卷,便如幻影,与眼前的血色一起迸溅,碎裂。

“妈妈——”

撕心裂肺的吼声回荡,云九纾猛然回过头,看向开枪的人。

身上衬衫雪似的白,凛冽眼眉如墨碟中乍现的一抹寒光,

与开枪的那个人对上视线。

云九纾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错愕地唤:“叶舸?”

猛然一个哆嗦,眼前的血色和幻境如镜碎,不再有景象交替,空气中只有清浅茶香。

微张着唇的云九纾轻轻喘息着,喉咙已经干涩到发痛。

这突然惊醒过来的噩梦,让云九纾有些缓不过来劲。

彼时窗外天已经黑下去,白日裏瞧起来氛围感十足的月华纱离了日光,在没开灯的窗边显得阴沉沉的。

云九纾艰难地吞咽了下,慢慢回笼思绪。

她的脑海裏不由得浮现出最后见到的那个景象。

被人强行拽离的母亲似乎一直在重复着两个字,唇瓣开合,云九纾下意识模仿着——别去。

梦中母亲不断重复着的两个字是别去。

别去哪裏?

为什么是别去?

被这个噩梦惊扰了浑身冷汗,云九纾下意识吞咽了下,思绪慢慢回笼。

自从当年母亲出事后,云九纾很少梦见她,而今天的梦境更是荒唐极了。

她从未与云潇一起去上过学,两个人不可能出现在同一辆保姆车裏,而且当年母亲的判决书还未下来时,察觉到危险的云艺婉就已经开始动用关系,提前为云九纾办理了休学,假借着去度假的理由,将云九纾秘密护送到了叶榆城。

直到那一纸判决书下来。

云九纾才知道家裏出了事,而她跟母亲分开前的最后一面,还在因为不满意母亲要将自己安排到叶榆城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来,而跟母亲吵架。

母女二人分来前,云九纾的最后一句话是赌气的:“我讨厌你。”

而云艺婉回答了什么?

回忆汹涌似海啸般将云九纾反扑。

慢慢不再能挺直的背脊弯折下去,云九纾抬手扶着额头,肩膀不自觉开始发抖。

眼泪不断汹涌,在黑暗裏再次堆砌出梦境中的景象。

站在一片绣球花中认真浇水的云艺婉回过头,一如当初离开叶榆城的车窗摇起来前那样。

母亲在阳光下笑着,声音温柔地回应:“妈妈爱你。”

“妈妈”

被情绪彻底反扑的云九纾再也抑制不住啜泣声,母亲去世多少年,她就离开京城了多少年。

来时十七岁,如今已二十四。

呆在云城的时间越来越长,关于京城的记忆已经淡忘,而母亲的脸却总是清晰。

但今天,却是云九纾离开母亲七年后,第一次梦见她。

明明她们彼此曾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她们曾经共享一条血管,共用一具身体。

她延续了她的血肉,遗传了那双狐貍眼,继承了她的野心与傲骨。

她越来越像她。

可让她活下去的代价却是,再也无法见到她。

当初那起轰动京城的案件,是街头小巷的话题热议,就连三岁儿童都能津津乐道出些许案件细节。

可作为与她最亲密的关系,云九纾就连关于母亲的死讯,也是在新闻裏得知的。

在得知作案人云艺婉被枪决后的很长一段时间裏,云九纾都无法接受这个信息。

她不肯相信自己那总是温柔笑着的母亲,会变成冷冰冰的一串文字。

浑浑噩噩半年后,云九纾找人算了塔罗询问母亲近况。

对方告诉她,离开的亲人不愿意离去,会一直跟在她身边,直到看着她幸福。

虽然知道这个很大程度是心理作用的影响,但算出塔罗牌的那天,是云九纾在叶榆城睡得第一个好觉。

啜泣出的抽噎声渐渐弱下去,云九纾长而缓地嘆出口气,仰躺进椅子裏。

她仍旧没有开灯。

即使此刻在仅有她一个人的空间裏,云九纾也还是不想直面自己的狼狈。

手在抽屉外摸索,凭借记忆拿出烟匣子和打火机。

火光擦亮夜色的瞬间,一抹晶亮在黑寂中如流星般滑过。

从噩梦中惊醒过来的云九纾完全没有察觉到,沙发上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你是谁?”云九纾将衔在唇边的烟给拿下来,迅速抹掉眼尾残泪后,抬手将灯给打开。

骤然亮起来的空间,让坐在沙发上睡着的人不耐地闭了闭眼睛闭。

叶舸?

云九纾看着沙发上歪着头,沉沉睡去的人,眼神裏满是错愕。

她是什么时候来的?

根据躺在沙发上人的姿势来看,似乎已经等了许久,助听器被摘下来攥在手裏,压在沙发上的那个侧脸已经有了红印。

看起来似乎睡得很熟。

但云九纾并不信这睡着的人,她抄起自己的烟匣子重重摔在桌面上。

就算是再回僞装的人,听到这声突如其来的响动都会下意识做出生理反应的惊吓举动。

感受到冲击力的烟草从匣子裏往四处迸溅开,可是躺在沙发上的人依旧睡得很沉,仿佛根本没听见似的。

云九纾视线微垂,落在了叶舸攥紧的掌心中。

闪烁着呼吸灯的助听器被摘掉了啊。

所以她是真的听不到?

“有趣。”云九纾抬手揉了揉脸颊,刚刚醒来时她流了眼泪,不知道眼尾是不是还有残红。

深深吸气又浅浅呼出,将心头翻涌思绪全部压下后。

云九纾抄起手边的一颗橙子,像歪倒在沙发上的人砸去。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运气太好,云九纾的准头很稳,正砸中那睡着人的眉心。

感受到惊吓的人下意识弹起了四肢,肩膀猛然缩瑟,旋即睁开了眼睛。

打量四周的眼神懵懂又迷离,一侧脸颊已经因为长久侧卧而泛起红。

云九纾不动声色地审视打量着她的一举一动。

反应倒是很经典受惊吓后的模样。

沙发上从梦中惊醒的人慢吞吞地将助听器给戴上,然后打着手语问:“发生什么了吗?”

不知道是不是刚睡醒的缘故,她这手语打得有些慢吞吞,一点也不像平时那样神采飞扬。

“谁叫你来的?”云九纾沉眸瞧着她,努力想从她的表情裏看出些什么破绽来。

如果刚刚她开灯的那一瞬间,叶舸是醒着的,那么自己保证她今晚走不出这个房间。

骄傲如云九纾,她决不允许任何人看见她的失态和狼狈。

尽管对方是个无法对人讲话的哑巴也不行。

听到这声问询,醒来的人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旋即打开手机指着。

瞧着这动作,云九纾才终于想起了什么。

吃过药的脚减缓了那肿痛感,但药效未发挥时,自己好像确实是叫她来为自己揉脚的。

打开手机,看着弹出满屏幕的信息,云九纾轻笑着点开。

那个问号间隔了许久,才终于得到回复。

【鼓手阿辞:现在要揉脚吗?】

又是半个小时。

【鼓手阿辞:?】

【鼓手阿辞:我不】

这两句话发出间隔了十分钟,才又有信息。

【鼓手阿辞:】

【鼓手阿辞:我已经到了】

【鼓手阿辞:你睡着了我还揉吗?】

【鼓手阿辞:你到底要睡多久啊】

【鼓手阿辞:我也困了】

最后一条信息断在两个小时前,期间几条信息的回复都是断断续续着。

像是那种无聊到极致时发出来的控诉声。

只是可惜,眼前人发不出声音来控诉。

“好吧,”确定了她的睡着时间,云九纾暂时打消怀疑,将头微微歪倒,理直气壮道:“是我叫你来的,但你来了为什么不出声叫醒我?”

原本正低头打字,准备控诉她的动作一停。

宜程颂:?

“所以,你不叫醒我而导致你浪费时间苦等,是你的问题,”云九纾单手托腮,轻眨了眨眼睛:“我叫你来为我揉脚,可是你自己却在沙发上睡着,是你的失职。”

被强盗逻辑打得彻底没法反驳的宜程颂:

好吧,横竖都是这个女人有道理。

【鼓手阿辞:所以脚到底还要不要揉?】

看着弹出来的新消息,云九纾点头:“当然,你不仅需要为我揉脚,还要照顾我的生活。”

【鼓手阿辞:为什么?】

打完字的宜程颂满脸震惊,她眨着眼睛,表示自己的困惑。

“因为你导致的伤,已经完全影响到了我的生活。”云九纾勾了勾唇,理直气壮:“所以,从今天开始,你的乐队演出全部都得暂停,二十四小时等到我的命令。”

在没有确定这个人的真正动机之前,云九纾还是决定不要让她再有离开自己视线,去搞小动作的可能性。

母亲的突然入梦让云九纾警觉。

七年,这是第一次梦见母亲,那么她在梦裏留下的那句别去,又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别去哪裏?

别跟谁去?

视线流转在眼前一脸呆的人身上。

如果把叶舸留在身边,还是继续有危机。

那么就可以排除叶舸的可能性,暂时相信一下,而且她这么能打,遇到危险叶舸就算是当肉盾也能帮着自己扛一下。

如果把叶舸留在身边,危机反而不再出现。

那么前两次的风波就有了解释,叶舸留不得。

眼睛转了转,云九纾低头去看信息。

【鼓手阿辞:那你工资还是照样付给我吗?】

【鼓手阿辞:我事先声明,我只会帮你揉脚,除此之外我不会再帮你做别的】

【鼓手阿辞:别的,别的就是另外加钱,你要加钱】

看见最后那句话,云九纾忽而轻笑:“是不是只要我给钱,你什么事都做?”

听到这句话,宜程颂心中警铃大作。

把头摇得飞快,同时双手环胸,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看着她这受惊兔子般的反应,云九纾起了玩心:“先跟我回家吧,为我揉脚。”

第二次来到云九纾家。

宜程颂明显没了第一次时的生涩。

将人扶到沙发上坐好,熟练地去水吧臺下拿冰块和一次性手套。

就在铲起冰块时,宜程颂下意识回过头,意味深长地看向正仰躺进沙发中的人。

刚刚在休息室裏云九纾那一声泣血般撕心裂肺的妈妈,如细小挣扎般落在心口上,扎得宜程颂有些难受。

原本在休息室裏翻找的动作也因为那一声妈妈而停顿下来。

趁着天色彻底黑透前,宜程颂已经将云九纾的休息室裏全部都翻找完毕。

没有三水,也没有跟三水相关的东西。

同时,就连云记的账目也不在她的休息室裏。

看样子那个休息室只是云九纾的个人休息室而已。

搜寻无果的宜程颂站在原地,看着沉沉睡去的人。

这次靠在椅背上睡着的云九纾和上一次在沙发上睡着时有很大不同。

不知道是因为姿势还是梦境,云九纾全程都很紧绷,那双柳叶般秀气的眉死死拧巴在一起,唇瓣开合,不停地说着什么。

搜寻无果的宜程颂下意识靠近,什么都听不清却意外地看见了那从眼尾不断滑落的泪。

在触及到眼泪的那一刻,宜程颂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她坐回沙发僞装好了信息,然后靠在沙发上假装睡去。

但前一夜未眠,再加上整日波折,宜程颂竟然真的睡着了。

再次唤醒她的,还是云九纾的那一句妈妈。

到底是什么样的梦境,会让素来张扬傲气的人流着泪醒来。

云九纾的身上有着什么样的经历?

她的妈妈也跟三水有关吗?

思绪在脑海裏辗转几轮,将最后一块冰也塞进去,宜程颂平静地站起来。

既然休息室裏没有东西,那么这个家裏肯定有,等下如果云九纾还可以再睡着,或者自己可以假接着离开来好好搜一搜。

看着慢吞吞绑着冰敷袋的人。弯下去的腰肢像张拉满了的弓,随时等待着箭的离弦。

云九纾单手托腮,眼神裏的疑惑渐重。

自己刚刚那个梦境裏,好像也出现了叶舸。

但因为是惊醒,又完全沉浸在对梦见妈妈的惊讶中,所以云九纾并没有仔细深思。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梦裏?

“嘶——”感受到刺骨凉意,云九纾下意识将腿收拢。

熟悉的大掌攀附上来攥住腿骨往下拉,云九纾瞧着低头认真为自己冰敷的人。

不知道是心裏作用还是什么,云九纾竟然真的觉得脚上的痛也消散了些。

看着低下头神色认真的人,云九纾的视线落在那助听器上,忍不住开始疑惑。

或许,自己需要好好验一验这个人的聋,是真的还是假的。

并不知道自己心裏想什么的叶舸还在仔细揉着脚。

她的力气很大,用来揉脚活血化瘀却刚刚好。

只是这一次,云九纾没了用脚调戏她的心思。

或者说。

她想到了新玩法。

将脚抬起,轻轻踏上肩膀将人推远,云九纾歪过头道:“我想先去洗澡,刚刚做梦出了汗。”

手中握着的冰刺骨凉,宜程颂抬起头眨着眼睛看向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云九纾要洗澡。

自己才刚刚把冰块弄完,云九纾要去洗澡?

她要洗澡的话,自己岂不是有机会可以好好搜查一下眼前这个房间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宜程颂几乎要压不住自己的唇角,她竭力隐忍着,故作为难地看了眼自己手中的冰,又仰起头看向云九纾的脚。

这一次没用云九纾踹,她自觉维持着跪下的姿势。

瞧着眼前人这乖顺跪姿,轻眨的眼睛哈趴狗似的。

云九纾忽而抬手,揉了揉那发顶:“等我洗完澡,再给我揉吧。”

等她洗完澡。

宜程颂心中喜悦更深,面上不显,只能佯装为难着点了头。

没要云九纾开口,宜程颂主动将人扶着去了浴室。

“等一下,我要先回房间拿衣服。”临踏进浴室门前,云九纾反了悔。

难得没有不耐,宜程颂又搀扶着云九纾去了卧室。

这栋别墅裏这么多房间,云九纾是故意要把房间位置告诉自己的吗?

宜程颂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并且迅速在脑海裏开始规划等下的搜寻路线。

太过于沉浸在绘制路线裏,以至于宜程颂并未察觉到云九纾拿了什么。

将那蓝色兔子玩具裹在睡衣裏,云九纾依靠着宜程颂的肩膀到了浴室。

尽职尽责地将人扶进去,甚至还贴心地为人找好了扶着的墙壁,宜程颂抬手慢慢卸掉肩膀上的力。

就在她刚将那腕骨拉开时,细白指节猛然探过来,攥紧了她的衣领。

“你要去哪?”

那双狡猾的狐貍眼眯起,带着笑意:“忘了告诉你,叫你进来是来伺候我洗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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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分章,明天也努力长~

更晚是因为生理期,一生理期就发烧,整个人都变得笨笨,手速也慢下来,吃了布洛芬硬撑着写完,不过!我会开始稳定更新的,月老师昨天教育我了一顿[可怜][可怜]以后晚九更新,更不了会提前请假,不再让大家白等[可怜]

第29章 再来一次

衣领口被攥紧的瞬间,宜程颂大脑短暂空了,她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她听见了什么?

自己要去伺候云九纾

洗澡!?

云九纾为什么会心血来潮,突发奇想让自己做这种事情。

慌张地抿了抿唇,宜程颂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手也着急地比划:“这样是不可以的,我不能为你做”

“好了,”

那双狡黠狐貍眼轻眨,抬手扣住那飞舞指尖:“你不出声我就当你同意了。”

被扣住了手无法再表达的宜程颂:

喂!你看我能出声吗。

捕捉到情绪波动,云九纾满意地眯起眼,欣赏着眼前人的慌乱:“从现在开始,如果你不满意我对你做的事情,都可以出声制止我,我会停下,但如果你始终沉默,我就默认你是同意的。”

“现在,我要洗澡了,你的任务是帮我。”

她话讲得理直气壮,再配合上眉眼间那鲜活明艳,仿佛宜程颂此刻的拒绝才是不通情理。

被限制行动的人只能偷偷拿余光瞧她小表情。

已经转头去调试水温的云九纾背对着,看不清表情。

只瞧得那修长白皙的指节瀑在水中扬啊扬。

这行为举止,丝毫不觉得叫个身份不明的陌生女人来为她洗澡是件多么冒昧的事情,反而还有些兴奋。

见人已经完全沉浸在放水中,瞧眼身后尚未关上的门,宜程颂试探着往后退半步。

却不料想她刚动,眼前仍旧在试探水温的人也随着后退。

垂下眸,瞧着那死死揪住面前衣领子的那只手。

宜程颂有些无力。

像是早就料到了她会跑一样,云九纾不仅死死抓着衣领,扭伤的那只脚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从鞋裏跑出来,此刻正光明正大地踩在宜程颂的右脚背上。

所以刚刚宜程颂的挪动,才会带着云九纾一起动。

偷偷跑走的计划不再能施行。

宜程颂愈发觉得组织给的人设有问题。

若是遇到些讲道理或者懂手语的,都可以沟通。

可偏偏是碰上云九纾这样柴米不进的无赖。

宜程颂真想扯着云九纾的耳朵说:我是哑巴!

你好,你听见了吗!我说!我是个哑巴!

你知道什么是哑巴吗!你明白哑巴是什么意思吗!

哑巴就是不能讲话的意思!我说我不能讲话!你明白了吗!我也发不出声音!

心中只觉得万马奔腾而过,卷起千层无力浪花。

她的不能言语反倒成了这大小姐的玩具。

抬起手扶住额头,无力地深嘆声气,宜程颂突然有些后悔。

还是高兴太早,连带着戒备心也松懈了。

自己早该想到的,云九纾这样恶劣的人,怎么可能放任自己好过。

“头疼?”

故意磨磨蹭蹭着将水温调到了适宜的温度,云九纾终于转过脸:“叫你来扶我的,你扶额干什么?cos霸道总裁,三分讥笑七分薄凉呢?”

刚偷偷摸摸往后退了一步的人正扶着额头。

在听到云九纾这句话后,那原本纠结懊悔无措的小表情裏有多一丝窘迫,五花八门实在缤纷。

云九纾却宛若发现新大陆般惊喜。

自从认识这个人后,她就总是端得很。

不论是叫叶舸的三年前还是叫阿辞的三年后,眼前人都有一种从骨子裏透露出来的疏离冷淡感。

她那时时都保持的过分礼貌和过分客气,实则是从骨子裏透出来的高傲,潜意识裏认为自己与周围人都不同。

按常理说,云九纾应该最讨厌这种爱装的人,可偏偏面对叶舸时,却没有那种厌恶。

更多的是吸引与探索欲。

因为叶舸身上的确有着不属于云城的东西。

那身霜雪与俊俏冷眉眼,对世间万物都置身事外的冷漠,以及终日挺立的脊骨与山似的肩膀胸膛。

早在叶榆城裏初见她第一眼时,云九纾就在心裏对自己说。

这样利的刃,我偏要她为我折腰。

冰封雪山被震出些许缝隙,静静打量着那些表情,云九纾曲起指节轻勾勾,“过来,我要脱衣服了。”

听到这句话,原本只退了一小步的人下意识迈后更大一步。

但云九纾早就预判到了她这个动作,攥紧衣领的胳膊猛然收力。

衣料变成束在脖颈上的绳,逼得那挺直背脊不得不折竹般弯过来。

彼此距离转瞬间被压得无限近。

宜程颂轻眨眼睫,忍不住想后退。

她从未想过,人跟人还能贴近成这样。

完全超出安全感的氛围,一度让宜程颂觉得眼前人那平直纤长的睫会延伸到自己的瞳孔裏去。

“跑什么?”

云九纾笑得轻佻,攥紧衣领的那只手不断收力,逼///近。

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抬起,用手背轻抚上眼前人的脸颊,语调轻轻:“忘记了吗?你是来帮我洗澡的。”

随着她的一呼一吸和手腕起伏。

比起那让宜程颂警惕的会探过来的睫,独属于云九纾身上的轻盈花香率先越入宜程颂的鼻息间。

味道完成了第一轮侵///占。

高度紧绷着的神经不敢松懈,宜程颂艰难地吞咽了几分。

她有自信能看穿云九纾的心机,也自信能捕捉她的小心机。

可若是要调///情

此刻该做什么,当年失败后的那一年封闭式训练裏也从未有人教过啊。

现在可以把她推开吗?

这个想法刚冒头,第一次失败的回忆再次从脑海中汹涌。

不行,不能再失败了。

在空白大脑裏思索着贫瘠的知识,宜程颂慢吞吞地抬起手,环抱住倾倒而来的腰肢。

这是云九纾教她的。

每当她们彼此靠近时,云九纾的手就会开始不老实。

像蛰伏于丛林深处的蟒,静静等着猎物出现后,用冰凉蛇尾无声无息着缠绕。

感受到那落在腰间的重量。

云九纾忽而轻笑,抚摸过脸颊的那只手探过去,攥紧那笨拙的,横在腰间,无措的手臂。

轻柔掌心包裹住那略显得僵硬的手背,一点点提起来。

对下一步会发生什么一无所知的宜程颂紧张地吞咽了下,仅剩在外的那只左眼不自觉地轻眨。

手背被提着滑过腰线,眼睫颤得厉害。

与那被旗袍覆住的曼妙身姿慢慢擦过,肌肤传来触感,柔软又轻盈。

下意识想要攥紧的手指却被云九纾一根根剥开,只余下食指和拇指。

她要做什么?

自己该主动一点吗?

要不要直接落上去?

正当宜程颂想要占据主动权时,那牵引的动作停下了,指尖碰到一块小小的,坚挺的硬物。

这是

拉链?

高度紧绷的大脑瞬间宕机,紧绷着的那根线陡然断了。

趁着她失神的这会儿空荡,那被云九纾剥出来的两根指腹并拢,拉响了拉锁。

一顺到底的丝滑,原本还倚在怀中的人慢慢直起腰,眉眼间是得逞的窃笑:“蠢货,拉个拉链都需要我亲自教。”

平白挨下这句骂,宜程颂心裏却丝毫没有恼怒感。

原本飞速运转的大脑此刻变得顿顿的,残留在指尖的那点薄香温热也散去。

自己刚刚干了什么?

视线垂下去,那抹藏蓝正慢慢在从雪山上剥落。

被掩在下方的肤若凝脂,不知道是否因为刚刚的拥抱,那白生生的锁骨上正泛着红。

随着手臂滑动,愈来愈多雪色曝露。

宜程颂:!!!

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做出来的动作就是闭眼。

将垂落的藏蓝踩在脚下,云九纾眯起眼睛,打量起眼前人。

麦色肌肤上难得泛起几抹艳色。

从脸颊蔓延到耳垂然后一直燃烧到脖颈深处,垂在两侧的手紧紧攥成拳。

云九纾忍不住笑起来。

游戏才刚刚开始呢,但眼前人似乎已经快要失控了。

“怎么这么紧张啊?”

轻佻笑意落在耳边,宜程颂死死咬着牙闭着眼,竭力隐忍着情绪。

她活了二十多年,还从未见过比云九纾更加恶劣的女人。

云九纾她居然真的敢

这样轻浮的事情,云九纾她怎么可以随便对一个,尚且不明来路的女人做。

如果今天站在这裏的不是自己,而是另一个道心不稳的坏女人。

云九纾她知道自己会遭遇什么吗?

她知道自己的这个决定有多愚蠢吗?

这个女人从小没有人给她上过生理安全课吗?

思绪没由来地再次飘回那个跨年夜,云九纾在漫天烟花下对自己说的认真。

这就是她的认真吗?

宜程颂咬着牙,对自己这突然上涌的情绪有些弄不清。

“把手伸出来。”

云九纾的声音在耳边绽开,被迫收回思绪的宜程颂微仰起头,艰难分辨着。

瞧着眼前闭着眼的人,云九纾忍不住想笑:“为什么不睁开眼睛?我可没叫你闭上。”

宜程颂:

这是我不想睁开吗。

“抬手。”

没理会眼前人的别别扭扭,云九纾重申一次自己的命令,语气略有些重:“伸出来。”

不自觉发着抖的手掌递过来,细细密密的汗液布满整个宽大的掌心。

云九纾勾着唇,将那只小巧的蓝色兔子放进去:“拿好了。”

落入掌心的实感,宜程颂下意识掂量掂量,指尖开始无意识地探索。

有两个圆顿的尖,很软,圭月交质地。

这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感觉,有一点点熟悉

将睡衣给挂好的云九纾转过身,瞧着正小心翼翼探索着掌心裏物件的人。

像个刚得到新玩具的小孩,动作中透露些许好奇,又带有几分小心谨慎。

“好捏吗?”云九纾忽而轻笑,顺手抽出自己的睡衣带,探身过去。

这声问询让宜程颂的手一抖,莫名有种干坏事被抓包的紧张感。

心下渐渐泛起些许紧张与恐惧,对即将要发生的事情,也对那已经探身过来的人。

“弯腰,”云九纾看着眼前山一样的女人,没由来地有些羡慕这形体:“低一点。”

宜程颂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听话。

等她反应过来时,那柔软的桑蚕丝已经紧紧缠绕上了眼睫。

云九纾刚刚这样忙活,是为了遮住自己的眼睛?

她居然准备了遮住自己眼睛的东西。

心裏对云九纾的坏评价消除了几分,宜程颂的眼前彻底黑了下去。

接下来要做什么?

静静站在她身边,等她洗完就可以了,对吧。

默默在心裏祈祷着这个不可能的愿望。

她的紧张与窘迫被云九纾尽收眼底。

抬手将浴室的门给关上,云九纾抬起手,慢慢抚摸上去。

“其实我知道你是谁。”

助听器被摘下的瞬间。

淋浴打开,不算烫的热水从头顶浇洒下来。

尚未直起腰的人就这样迎头淋了热水,脑子嗡地一声空白了。

接着,手中的那个东西被拿走,独站在原地的宜程颂有些许无措。

这个女人要做什么?

先是蒙住了自己的眼睛,现在又摘掉了助听器。

她不是不信任自己是聋子吗?

为什么又要多此一举?

恍惚间,宜程颂感觉到有什么很柔软的东西,跟水一起淋过来。

但视线被掠夺,听觉无限放大的同时,她又必须装出听不见的坦然来。

垂在身侧的两只手颓然无力的松着,甚至连抓握的动作也无法进行。

因为她此刻是个聋子。

“我也知道你靠近我的真实目的。”

云九纾冷眼看着眼前人的不动声色。

那愈发红透的耳垂,与几乎要燃烧起来的脖颈肤色。

这个从出现时就一直在故意僞装的人。

直到此刻才终于有了几分压不住的真。

那晚月色未了,在今夜续演。

云九纾慢慢地将下巴仰起,搁在眼前人的肩膀。

失去了助听器,她好像真的什么都听不见了。

挺立在原地的人山一般,不见半分哗然。

云九纾轻咬住唇,带着笑与嘲弄:“你的演技太拙劣,在我见你第一眼时就已经看破了。”

僵直在原地的宜程颂甚至不敢呼吸。

视线被掠夺走,耳畔的话语字字句句都像是砸在了心上。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是在诈自己吗?

而她现在又在做什么?

刚刚在休息室裏自己的装睡被怀疑了吗,可是如果被怀疑,云九纾为什么还会把自己带回家?

现在甚至还要自己跟她一起在这裏。

可如果不是休息室,云九纾又是什么时候开始起疑的。

思绪纷乱间,一声极轻,却又极重的声音砸过来。

躺在肩膀上的重量此刻像是悬浮在海裏。

层层迭迭涌起来的海浪,推得云九纾有些站不稳。

慢慢低下头,齿尖衔住身下肩膀。

感受到肩膀上的痛意,宜程颂微不可闻地皱了皱眉,继续扮演着不动如山。

愈发沉重的呼吸声,像初春午后乍起的猎猎风声被捕捉进了塑料袋中,闷沉沉着听不真切。

可又掺杂了水声,哗啦啦着滚在耳边。

孤零零站在原地的宜程颂眼前被掠夺走视野。

攀附在耳畔游走的舌似蛇,灵巧又狡猾着游走。

仅仅凭借着声响来不断构建,闷在塑料袋子的风声猎猎着近了。

似乎搁在炉子上的那一壶茶,没人看管。

不断攀升的温度顶起茶水盖。

“唔。”

熨在耳垂下的唇齿陡然松懈,溢出了声音。

雨打茉莉,浇出浓郁。

那再承受不住炙烤的茶水终于开始逃窜。

这声滚烫飞溅上了宜程颂的手臂,平白叫她缩瑟了下。

“瞎是装的吧?”

她再一次听见了她的声音。

“聋也是吧?”

似乎是被水汽蒸腾过,这氤氲的声音有些不真切。

云九纾半仰起头,被齿磨碾过的唇浸着红,沾上腾升水汽,愈发热烈。

站直原地互相攀附的身形似钟,那被水润透的彼此是那若即若离的分针秒针,鼻尖与鼻尖游移,彼此裹上热气的呼吸在鼻息间辗转。

这是一个吻能诞生的最完美时刻。

云九纾凝眸瞧着那无意识微微轻抿起来着的唇,忽而轻笑,并未直接探身吻上去,而是任由愈发重的呼吸砸过去。

裹挟着她味道的呼吸浅浅,徘徊在宜程颂的唇边。

湿漉漉却又泛着一下胜过一下的热。

像一根小羽毛,肆意又恶劣地抚弄着。

喉咙下意识吞咽了下,却没有更多津液让她能咽下去,虽然在热气蒸腾的浴室裏,可是宜程颂没由来地有些渴。

于是慢慢地将嘴巴张开一点。

像只濒死的鱼在渴水,白洁贝齿匿在唇红间,只敢张开一点点,却已经是她能做出的最勇敢尝试。

完全基于本能反应的开合。

氤氲水雾间,云九纾捕捉到了这抹洁白。

她踮起脚,攀附上那脖颈,将手中的东西压得更紧。

低低笑道:“再来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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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头][狗头][狗头]

第30章 我好像,找到你的弱点了

再来一次。

这四个字如烟花般在耳畔绽开,浇在身上的水未冷又被覆上新的热。

饶是迟钝如宜程颂,当这带着无限缱绻的四个字出来时,她也明了。

那晚隔窗而窥的缥缈月色随着渐重流水声一点点清晰在脑海裏。

云九纾她怎么可以

思绪纷乱间,压在肩头的滚烫身躯紧紧地贴上来,似没有得到猫条的小猫,正难耐地蹭着,不断讨好。

原本紧闭着的眼睛骤然睁开,宜程颂这才发觉,覆盖在眼睛上的这根纽带沾了水后变得透明,外面世界只跟上了层薄薄滤镜而已。

什么都一清二楚。

——失去遮挡的肌肤被热水浇透,往日清冷白瓷般的肩颈泛着粉,皮肉之下是暗涌的红。

视线不敢再继续往下,宜程颂猛然闭上眼睛,原本僵直的身形终于有些踉跄。

像是早已经猜到般,原本依偎的人长臂一搂,将游离的脖颈束缚住。

像是防她跑,又像是想跟她一起跑。

宜程颂徒然觉得压过来的重量她快要承不住,脚步不自觉地退后,背脊死死抵住了冰冷墙壁。

这一步轻移,似乎惊扰到了身上人。

原本如鸟雀般只是暂时将脑袋搁置在肩头的人彻底卸下力气。

被热水浇透了的衣衫薄如蝉翼,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压在肌肤上的纹理。

“这就站不住了?”云九纾满意地看着眼前人流露出来的慌张,轻笑道:“我说了,你可以求饶。”

“不过要用声音。”

不知道是愈来愈多的水流打下来,还是彻底压在肩头另一个人的力量作祟。

宜程颂忽然觉得有些燥热,明明身侧都是水,她却燥得厉害。

正当脸颊想躲避时。

原先只是游离在脖颈处的唇终于贴合过来,裹着氤氲水汽,携满花香。

微开合的那点缝隙成了破绽。

这个吻和前几次发生的都不一样,云九纾似乎有些急切,唇舌霸道蛮横地入侵进去掠夺着呼吸,没有设防的齿间防线轻易被击破,那丁点灵巧舌尖被俘。

大脑理智被又一片腾空烟花炸得七零八落。

即使被绸缎束起,即使从刚刚就一直闭着眼,但此刻宜程颂还是下意识将眼睫敛紧,挤得长睫不住地乱颤。

怪不得要突然摘掉自己的助听器。

怪不得要将自己的眼睛捂住。

怪不得要将自己拉来一起瀑在水下。

怪不得会主动再次邀请自己回家。

这个女人的心机和手段,远比宜程颂预料的还要恶劣。

垂落身侧的双手下意识想攥紧,承载着另一人体重的肩膀已经有些酸麻,可压在唇上的舌依旧在掠夺。

呼吸节奏彻底紊乱,像是有人在骨髓间点起火,浑身都烫得厉害。

长指贴合上身后冰凉的瓷砖,无意识地抓握。

可这白瓷光洁,根本没有支撑点。

只能徒劳地攥紧,又松懈。

与口腔中肆虐的吻不同,压过来的力道却逐渐减弱,云九纾一手环住脖颈,另一只手垂下去。

她渴望的不只有吻而已。

被压住的那宽厚胸膛承载住云九纾全部体重,她得意更加专注地去做自己想要的一切,唇齿纠缠,呼吸急促:“帮、帮、帮帮我。”

从吻中偷跑出来的字溢在空气间。

宜程颂只觉得骨缝裏的火烧透了,连带着心跳也乱了。

她知道云九纾在做什么。

也知道云九纾这个求饶的帮是什么。

她只需要抬起手。

就可以解决这个麻烦。

可宜程颂什么都做不了。

她是被摘掉了助听器的聋子。

周围的一切声音与她来说都是不该被听见的。

可偏偏

那细碎着,压抑着,从唇齿间逃逸而出的微小声音却魔咒一般往耳朵裏钻。

尤其是在反应过来云九纾此刻的动作后。

此刻就连这淋浴中溢出来的水声都变作小小蚂蚁,攀爬在宜程颂的心头,不轻不重地啃食着。

被遮盖住视线,听觉被扩散到无限大。

脑海中朦胧月色愈来愈清晰。

闷在玻璃杯中来回晃动的白,在茂密黑丛与粉色边沿中起伏沉溺的那只蓝色兔子。

藏在迷雾中的熟悉感终于浮现。

那只落在她掌心的蓝色兔子。

宜程颂忽然反应过来了,刚刚的话语不过是虚晃试探,什么猜出自己的身份,识破自己的僞装,这些都不过是迷雾弹,她被拽入的也不只是浴室,而是那隐秘的,蛰伏的,名为云九纾的旋涡。

而她,也不过是被云九纾用蛇尾缠绕住,准备吞吃入腹的猎物。

就像那只沾染过她的温度后,埋入那黑色丛林间,捕食另一株红果的兔子。

跑。

这是宜程颂脑海裏仅剩下的念头。

可诡异的是她的双腿却像是灌了铅,根本不听她大脑的使唤。

一如那晚月光中,明明该退却的步子却在树梢上不断往前试探。

更诡异离奇的是,宜程颂此刻心裏涌现出来的却并不是排斥,也不是反感。

唇上辗转反咬的贝齿似乎玩腻了。

云九纾错开了唇,扬起脸,横在宜程颂脖颈后的那只手臂不断加着力气,将她的脑袋按进自己的脖颈。

那不断蒸煮直到沸腾的茶再次开始顶着瓷盖。

卷在沸腾热水中浮沉的茶叶似孤舟,被海浪托举,摔下,又托举。

一阵大过一阵水汽蒸腾终于推开了那瓷盖。

彻底拦不住的茶外涌出去,淅淅沥沥地混入脚下水流旋涡中。

云九纾长而缓地呼出气,脊骨彻底颓下去,她将自己全部力气都软趴趴压在那肩头。

视线轻移,落在眼前人的耳垂上。

圆润饱满的小巧耳垂,是老人们常爱说的有福之像。

可现在这福像已彻底红透。

“你很热吗?”没了力气的云九纾忽而轻笑,话语间少了锐利锋芒,连笑意都是软绵绵的:“耳朵都红透了呢。”

不出意料地,问询声还是没有得到回应。

站在淋浴下的人依旧不动如山,仿佛什么都没法子惊扰她。

可是麦色肌肤几乎烧透了。

就这么爱演吗?

唇边的笑意渐深,长臂微抬,慢慢环抱住脖颈:“好累哦。”

滚烫呼吸熨在耳边,带着几分疲倦累意的嘆:“如果你能帮帮我就好了。”

微微仰起头,唇刻意地擦过那耳垂。

云九纾不信叶舸听不见,也不信她真能一直装下去。

原本垂下去的那只手松开,兔子落地的声响刚好掩住了那关门声。

云潇手还搭在门把,看着眼前的灯火通明,以及玄关处那双帆布鞋。

尺码不属于云潇,鞋的款式也不属于满柜高跟鞋的云九纾。

这双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廉价帆布鞋正无声地挑衅着。

告诉云潇,她们的家裏。

有了外来人。

回想起脑海裏看过的那个画面,云潇的眼眸暗下去,视线环视着周围。

桌几上未被使用过的冰块正在往下滴水,羊毛地毯上续起水洼,昭示着它被搁置在这许久未动过。

不在客厅,那么

听觉全都被水声吸引而去。

宜程颂此刻无比希望这水能全部灌入她的耳朵,将她变成真的聋子就好了。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

她依旧能清晰听见云九纾发出的每一丁点声响。

“不过,既然你不帮我,”已经缓过劲的云九纾忽而轻笑,“我不介意帮你。”

视线顺着耳垂上移,落在那被自己吻红的唇上。

这是自己烙下的。

满意着欣赏完自己的杰作,视线开始下移。

早已经被水湿透的白衬衫变成半透明状态,紧紧贴在肌肤上,似山头乍起的薄雾,模糊那层迭山峦。

手臂从脖颈处顺下来,落在锁骨处。

总是规规矩矩扣在最上一颗的纽扣实在碍眼,长指轻压又弹起,推开了一层屏障。

麦色裹了雾,看起来更加性感,坚实有力的腹肌轮廓如沟壑般纵横着,贴着墙壁的臂弯曲起似起伏的山脉,黛青色的血管与古铜色的肌肤,这是独属于健康的美感与力量。

不忘自己念念不忘三年。

原本被灭下去的念再次苏醒,云九纾眯着眼睛,不再继续拨弄扣子。

长指微移,压在了那马甲线上。

停下!

无力的挣扎在脑海乍响,原本贴在冰冷墙壁的手开始不停地颤抖。

宜程颂只觉得自己像是砧板上待宰羔羊,手脚被束上无形锁链,挣不脱也甩不掉。

灵蛇般游走在每一寸肌肤上的触感,让宜程颂的理智彻底失衡。

她抬起手,死死攥住那指节,无力地摇着头。

“我说了,”被扣紧的那只手也不挣,云九纾笑得轻挑:“拒绝我得用声音。”

瞧着眼前人已经彻底红透的脸颊,那耳垂沾了水,瞧上去光洁饱满。

像等待采撷的果。

脚步微踮,手臂再次攀上脖颈,将那脊梁折竹般下压。

滚烫的呼吸贴在面颊,蛇吐着性子,一点点朝着那果实靠近。

在那润热衔住耳垂的瞬间,宜程颂整个人猛地打了个哆嗦,原本直立的双腿再也无法苦撑。

心上涌过奇异感受,触电般的一瞬让她大脑空白。

云九纾探出舌试探地抵过那耳垂,感受着战栗更甚。

她笑得很轻,语气裏满是得意:“我好像,找到你的弱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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