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你,在害羞?
磨砂玻璃将浴室裏的景象模糊朦胧,只能瞧见些许影影绰绰。
被隔绝在门外的人默默将手攥成拳。
云九纾是个很讲究的人,一楼这间浴室只有淋浴头,除了应急外她很少在这裏洗漱,但是此刻这裏面正流淌着哗哗水声。
门口那双不属于这个家的帆布鞋,呆在浴室裏的不只有云九纾。
她们会在裏面做什么?
云潇沉眸瞧着那门把手,脚步轻挪,慢慢地将身体依靠过去。
脑海裏不由得浮现那晚在门外窥探到的声响,只是可惜,除了淋浴水声,现在什么都听不见。
搭在门板上的手指慢慢蜷缩攥紧,云潇无比希望眼前这层薄雾能被她的扯掉,让她更加清晰地看见裏面的一切。
但腾升上来的水汽让原本就模糊的景象更加朦胧。
几乎将整张脸都蹭上去,但眼睛的可视范围裏依旧没有云潇想看的。
隔着玻璃只能瞧见那团黑影。
门外有人。
敏锐的洞察力让宜程颂下意识扭过头睁开了眼睛,原本捂住耳朵的动作也迟钝了几分。
下一瞬腕骨被扣住,注意力被拽回。
横在身下的膝盖强势地分开并拢长腿,挤了进来。
脖颈处再次被滚烫呼吸包裹住,贝齿衔住敏///感又柔软的耳垂,让宜程颂不受控制地发起抖。
“不专心。”
懒洋洋的一声训斥。
云九纾以为她是想逃,看着偏过头满脸惊恐的人,被水润湿的蚕丝睡裙带近乎透明,裹在下面的琥珀瞳孔像是蒙了层雾。
终于肯睁开眼睛了。
反应过来的宜程颂再次抬手捂住耳朵,她不敢垂眸瞧云九纾,也无法出声提醒。
“门外有什么?”云九纾看着眼前捂着耳朵不停蜷缩着,恨不得把自己团成团裹起来的人,轻笑道:“还是说,你想出去做?”
听着这流氓话,宜程颂把耳朵捂得更紧,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
她在心裏祈祷这场酷刑快点结束。
那永远挺立的脊骨此刻也没了傲气,折竹般佝偻着,双臂交叉环抱在胸前又捂紧了耳朵。
被水浇透了的纱布有些松懈,漏出些纱布裏挡不住的疤。
“行了。”
瞧着眼前人满脸惊恐的样子,情调成这样,云九纾也玩够了。
她平时的频率不高,刚刚一连三次,还次次登顶。
餍足的狐貍舔了舔唇,手轻佻地拍了把蜷缩起来人的屁///股:“这次我真的要洗澡了。”
她真要洗澡了,那自己现在能动吗?
动了就露馅,不动的话
当淋浴再次被打开,漫天热水浇下来,站在原地的宜程颂没有动,只是选择闭紧了眼睛
“姐姐?”
终于听见开门声,原本在水吧臺热牛奶的人探过头,表情裏有些惊讶。
正有一搭没一搭站在门口擦拭着头发的云九纾听到这问询,随口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云潇面不改色地撒谎,视线凝在云九纾的睡裙上。
发尾水滴在锁骨上晕开扩散,露出的肌肤粉润似乎被什么东西按压过,正泛着碍眼的红。
眼神凝了几分,又不动声色地挪开。
“哦,”云九纾应了声,想到什么似的说:“对了,你现在去找套衣服来给我,要长袖长裤。”
视线轻移过去,浴室裏的人还是没有要出来的意思。
已经浑身湿透了的宜程颂终于得到了她的助听器。
云九纾还算贴心,摘下来后并未随手丢弃,而是放在了洗漱臺上,所以并未被损坏。
但宜程颂身上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她的衬衣和裤子全部被淋透,锁骨和脖颈处还有刚刚云九纾使坏抹过来的沐浴泡沫。
浅浅茉莉花香被热水冲的更淡,很舒服的味道。
感受到门口人探过来的视线,宜程颂抬起眼回望,下意识咬紧牙关。
活像只生气中的大犬正龇牙咧嘴。
回想起她刚刚那浑身水渍可怜兮兮蜷缩在角落裏的模样,云九纾忍不住笑出了声,抬手将刚刚擦过头发的浴巾抛过去。
与傍晚砸过去的那个橘子一样,这次准头也很好,不偏不倚着将人盖住。
万幸现在日子渐渐热起来,浴室裏无需暖气,可湿衣服穿久了还是会难受。
云九纾还没玩够,怎么能让她难受呢。
可是她那满柜子旗袍的,实在是不适合给浴室裏的人穿。
“长袖长裤?”
云潇手中正热牛奶的动作一顿,视线再次看向云九纾身后正扩散着热气的浴室,佯装不经意着问:“怎么了吗?”
听到这声问,云九纾转过了头。
唇边笑意散尽,眼眸微眯,表情有一丝不悦:“你最近问题好像总是很多?”
视线落过去的瞬间,刚刚还发问的人表情微变,迅速低下了头。
云九纾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比自己还要高的小孩,突然有些陌生。
以前的云潇从未这样过。
不管任何事情,只要自己一吩咐,她除了乖乖照做外不会再有别的问题。
但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云潇变得越来越不乖,也越来越不听指令。
讲出去的话得到的不是遵循命令,而是无休止的打破砂锅问到底。
这种被不停追问的感觉让云九纾很不喜欢。
“对不起姐姐。”云潇抿了抿唇,有些可怜:“我这就去给你找。”
她将手裏的东西放好,没有选择电梯,而是小跑着上楼梯。
客厅再次安静下来。
云九纾转过头,看向还被盖在浴巾下的人:“嘛呢,还娇羞上了,这是等我来给你擦?”
听到这句话,原本还只是用浴巾盖住自己的人猛地抬手,将盖在脸上的遮挡摘下来。
视线再一次相接。
云九纾依靠在门边,湿发散了一肩,浓墨似的黑衬得那双狐貍眼更加妩媚。
看见这张脸就生气。
宜程颂将浴巾扯下来,放在衣服托臺上,将那只被云九纾捡起来的兔子完完整整盖住。
好像这样就可以掩盖刚刚浴室裏发生的一切。
也不再跟云九纾打手语废话,也不等云九纾吩咐的衣服来。
宜程颂将被云九纾解开的纽扣规规矩矩全部扣好后,抬脚就走。
“哟,”云九纾看着面色不羁的人,笑意更甚:“刚刚还害羞呢,怎么一会儿就生气了?”
她越是这样挑衅,宜程颂就越是讨厌。
这个轻浮的女人。
她一个侮辱人还不够,现在还要叫她妹妹也看见这狼狈吗?
当初在叶榆城,虽然用的是假名字假身份,但是宜程颂也确确实实给云潇当过一段时间的老师,辅导过作业。
现在要在曾经学生面前上演湿身诱惑吗?
云九纾不要脸,她还要呢。
真希望组织快点继续下达任务。
把这个轻浮的女人抓!起!来!
咬着牙闷头往前走的宜程颂根本不管自己此刻多不方便,湿透了的衣服黏在身上有多难受,她只想逃离。
倚靠在门边的云九纾也不拦,任由着那人走过去。
“就这点本事?”瞧着已经穿好鞋正要走的人,云九纾冷冷一笑,讥讽道:“还敢不自量力,一而再再而三的接近我?”
站在门口的人愣了愣,还是没停留。
回应云九纾的是关门声。
即使气成这样,宜程颂关门的动作也依旧轻柔。
拿完衣服下楼的云潇听到了这关门声,有些茫然:“姐姐,衣服”
“既然拿下来了,你就顺便给自己洗个澡吧。”云九纾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刚刚那运动消耗了她的体力,让她有些困:“我先睡觉了。”
刚刚那人的臭脸,让云九纾忍不住心情好。
今晚肯定能睡个好觉了。
看着转头朝着自己房间走去的人只留下背影,云潇捏了捏手中的衣服,又看向水吧臺热好的牛奶。
那句姐姐晚安始终没有从嘴裏说出来
自从上次云九纾为乐队主持公道后,乐队的演出在云记也已经走上了正轨。
私宴包厢不管是从环境还是氛围都比酒吧要舒适许多。
而且客人们也都是优雅的成熟女性,聊生意时点的演出节目多以柔和乐器为主,无需声嘶力竭的唱跳,也不用在尼古丁和酒精味裏浮沉甚至还会贴心的叫乐队几人坐着。
更重要的是,云九纾出手阔绰,一顿饭的演出费用够乐队几人在酒吧演整晚,有时候运气好,还会碰见给小费的客人。
所以从前不喜欢来云记的几人现在最期待的就是云记的表演了。
“我要收回之前的话了,”盒子双手合十,坐在出租车上傻乐呵:“九老板简直是女人中的女人,雌性中的雌性,我最爱来云记了。”
看着她这嘚瑟样,夏树也忍不住跟着夸:“这次我不反驳你,上次我生理期脸色不太好,九老板还特意给我了休息,说她店裏员工都享有生理假期,工资照发。”
“真的?”盒子一脸惊讶:“我说那天怎么下来没看见你呢。”
坐在左侧车门的宜程颂一言不发,闭着眼睛假装睡去。
如果不是见识过云九纾的恶劣面,她恐怕也要跟这群倒戈的队友们一样被云九纾的外表迷惑。
自从上次在浴室裏被云九纾那样对待后,宜程颂就更讨厌她了。
可这周每次只要去云记演出,她就会收到云九纾的短信上去给人揉脚。
那次去时,宜程颂给自己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但云九纾是个不按套路出牌的女人,叫她去揉脚真的只是揉脚。
揉完就让走,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钱还是照样给。
原本总是主动靠近的人突然变了相处模式,不适应的倒成了宜程颂。
被盒子和夏树的夸赞声扰得心烦,宜程颂睁开眼拿过手机。
【鼓手阿辞:我今天也来演出,还是老样子吗?】
信息发出去没有得到回答,宜程颂默默关掉屏幕,她有时候真的不太理解自己的行为。
经过这一周的药酒按摩舒缓,云九纾脚踝上的青紫淤血已经消散的差不多了。
但毕竟伤筋动骨一百天,云九纾非但没有卧床修养,还总是穿高跟鞋,所以脚踝处还是肿的吓人。
那个女人真是个疯子,对自己的身体也能怎么狠,一点都不爱惜。
这样下去脚什么时候能好
思绪辗转到这裏猛然停滞一瞬,宜程颂觉得自己真是疯了,被那个女人给完全入侵了大脑。
等她甩甩脑袋,出租车也已经在云记停靠。
负责在门口等待的侍应生迅速迎接了过来给完车费,又转头帮忙搬乐器。
上次在休息室看见乐器包后,只要来演出,云九纾就会安排人来接。
看着纷纷下车搭把手的乐队成员们。
宜程颂突然明白了云九纾能把生意做得这么大也不是没理由的,不论是待人接物,云九纾都非常细致,称得上八面玲珑面面俱到。
等将所有乐器拿进去时,宜程颂收到了回复。
【云记私宴:今天不揉了,跟我出个门。】
看完信息,宜程颂有片刻愣神,远远着就听见了高跟鞋声。
从电梯上下来的云九纾穿了身鎏金缎面旗袍,少女粉衬得她肤若凝脂更加娇俏。
“九老板下午好!”盒子嘿嘿着打招呼:“您要出去吗?”
自从云九纾插手管了这件事后,乐队几人对她的评价发生了巨大变化。
每次如果在云记遇见了,乐队的人都会主动跟她去打招呼。
“是的呢,”云九纾点头轻笑,很是温柔:“今晚有酒局。”
那双狐貍眼微眯,明明粉色是最柔和的颜色,却在这一笑裏带出了风情万种的味道。
夏树被这一笑惊艳到,小声体贴:“那要注意少喝点。”
几句客气的关心和寒暄,云九纾都一一温柔答过,却唯独不理会站在队伍中一直拿余光看自己的人。
每次碰见,云九纾的视线总是会第一个落在宜程颂身上,可是这一次的忽视却让宜程颂格外不自在。
她不能讲话,手语云九纾也看不懂,所以只能用眼睛瞧她。
但云九纾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视线一直没有落过来。
打完招呼的乐队几人也不再多停留,跟云九纾告别后纷纷拿着东西进去了。
身边没了朋友的遮掩,云九纾终于施舍般将视线落了过来。
骤然安静下来的氛围和突然对上的视线让宜程颂有些紧张,猛然挪开视线,没由来地想跑。
捕捉到那一点点红起来的耳垂。
云九纾唇边笑意更甚,双手背到身后,慢慢弯过腰去捕捉那只眼睛:“你,在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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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狐貍的新玩法[狗头]
第32章 暗流涌动
看着一点点清晰在视线裏的脸,熟悉浅香再次将她包围。
宜程颂下意识反应不是远离,而是抬手捂住了耳朵。
这力道有些大,骤然盖住的瞬间脑海裏涌起阵阵嗡鸣,把她打得一懵。
“噗,”瞧这应急反应般的躲避,云九纾没忍住笑出来:“那捂耳朵做什么?刚偷看我的时候没想过耳朵会红吗?”
谁偷看你了!
宜程颂捂着耳朵后退一步,默默在心裏大声反驳。
她越来越看不懂云九纾的套路了,刚刚跟乐队裏的每一个人都亲亲热热着讲话却唯独不搭理自己。
现在人都走了,又盯过来。
就好像她是被摆在篮子裏任由挑选的大白菜,其余白菜都被挑走,云九纾才终于肯施舍个眼神过来。
并未看懂眼前人心裏的弯弯绕绕。
云九纾只觉得她这拧巴的模样很稀奇。
看样子自己这段时间的故意冷落是有了效果。
此刻捂着耳朵的叶舸跟平时总端着和拒人千裏之外的感觉完全不同,好像自从洗了澡以后,叶舸不论是表情还是情绪都变得丰富起来。
按照这个进度,她的僞装也持续不了多久。
打的车过来了,云九纾不再故意逗弄她,而是转身下楼梯。
鎏金缎面瀑进光裏,浅粉藕色在日光下变得更加嫩。
随着她迈步的动作,一双长腿若隐若现,瓷玉似的肌肤盛着光,活像初夏池塘中摇曳的一抹荷。
还愣在原地的宜程颂没有再等到云九纾的靠近,她瞧着走远的人,一时间有些无措。
就这么走了?
云九纾,就这样放过自己,走了?
她凭什么走!
像是感受到身后视线裏的怨念,下到最后一阶的身影停住,缓缓转过身。
墨似的浓黑发梢散开,引出那双灵动狐貍眼来。
云九纾不喜欢在脸上点太浓重的妆色,却爱红唇,再加上她生得极白,发色浓黑缀红唇,夏日荷花中开出朵红山茶。
“傻站在那边做什么?”回过头的人抬手勾了勾:“还不快过来跟上。”
这动作随意轻佻到跟唤狗没区别。
但宜程颂却舒了口气。
感觉终于对了,就是这个态度。
没再原地捂耳朵,宜程颂抬脚跟了上去。
直到坐进车裏,云记的招牌在身后远去,宜程颂才终于反应过来。
【鼓手阿辞:你要带我去哪裏?】
看着手机裏弹出的信息,正思虑着今夜酒局的云九纾没忍住乐了。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叶舸还有这一面,人都跟着坐车裏走出老远,才想起来问目的地。
云九纾这一笑,让宜程颂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鼓手阿辞:为什么不回答?】
【鼓手阿辞:你笑什么】
看着连弹两条的讯息,云九纾笑得更加肆意。
她五官本就明艳大气,一笑起来那双狐貍眼弯弯,车窗掠过几抹光影落在她眉梢眼角,鲜活又明媚。
宜程颂在这一笑裏有些恍惚,原本打下的控诉话语也没有按下。
“笑你笨,”云九纾抬手按了按自己眼角,慢悠悠敛住笑意说:“我要把你抓去买掉,你等着给我数钱,也等着被卖个好价钱吧。”
宜程颂:
她这是在把我当小孩哄吗?
视线落在云九纾身上,不知道是今天这身裙子柔了她眉眼,还是她的心情好,所以难得没有夹枪带棒。
这句威胁落在耳朵裏软绵绵的,和平日裏的污言秽语完全不同。
其实云九纾不乱讲话骚扰人的时候,还是挺好看的。
看向云九纾的眼神裏少了几分厌恶。
但下一秒,宜程颂就后悔了。
因为云九纾并没有在把她当小孩哄。
说完这句话后,刚刚还温柔笑着的云九纾就抬起手,拍拍她的头说:“所以等下卖你的时候最好表现乖一点,汪汪汪叫大声一些,这样才能吸引到主人哦。”
宜程颂:
可恶,又上当了。
感受到莫大侮辱的人偏开头,厌恶着甩开那搭在脑袋上的手心。
但这一次云九纾没有再继续抬手逗她,而是转头看向车窗外,唇边笑意渐渐凝下去。
宜程颂拿余光瞄她,察觉到她这情绪变化,心中对等下的酒局更加疑惑。
现在云九纾开始肯带着自己出席酒局,是不是也意味着自己有一点点打动她?
等下要见的人会是跟云九纾三水生意有关的人吗?
视线垂下去,不自觉落在了云九纾的脚踝上。
糯色羊皮细高跟光洁又温柔,如果忽略掉那拳头大小的肿胀脚踝,这鞋是最适配这身衣服的。
若老这样下去,这脚要什么时候才能好呢
视线不自觉地凝在那边,宜程颂慢慢俯身下去,等反应过来时,她的滚烫掌心已经攥紧了那踝骨。
这突然的热让云九纾打了个哆嗦。
从思绪中抽回神,她才察觉身侧人已经坐了过来。
很娴熟地从口袋裏拿出了药酒,长指微勾,细高跟就被脱掉。
“你”云九纾有些意外,她自认为在情绪处理方面已经很娴熟,所以即使现在脚踝上不断上涌着刺骨痛意也丝毫没改变她的笑意。
但云九纾没想过,叶舸居然会察觉。
豪华型车身足够宽敞,坐在左右两侧门的中间正好空出来。
宜程颂没有再打手语示意,她将云九纾那只受伤的脚踝拉入自己的腿间后,顺手也帮她脱掉了另一只鞋。
旗袍不方便分腿坐,而且这样的姿势会舒服些。
将两只腿都放在膝盖上,宜程颂开始在掌心裏激活药酒。
凛冽呛鼻的薄荷味在空气中弥散,被反复揉搓后发着烫。
随后,这滚烫就烙在了云九纾的脚踝处。
长指抬起,掌心下压,所有的力道都彙集在掌心中,顺时针打着圈。
低着头的人很认真,经过这周训练,宜程颂的揉脚技术已经很娴熟了。
那密密如针扎般的痛意奇迹般消散在这揉搓裏,偶尔指腹不经意蹭过脚踝时,云九纾的心莫名也被勾起些许涟漪。
她是怎么知道自己脚疼的?
云九纾有些好奇,但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讲出来。
问了倒显得自己多在意似的。
低低轻笑了声。
原本还有些紧绷的背脊慢慢松懈,云九纾懒洋洋地歪倒在车门边的扶手上,托着腮凝眸瞧她。
揉脚的人很专心,垂下去的脖颈凸出小小骨结,麦色肌肤顺下蜿蜒,更多春色被盖在纯白短袖下。
叶舸似乎很喜欢穿白色。
三年前就这样,三年后也没变。
而且衣服的款式翻来覆去除了白衬衫就是纯棉白短袖,裤子除了运动裤就是黑色西裤,和她人一样的无趣穿搭。
但穿在叶舸身上,却意外合适。
她身上那股凛冽少年气,总是能将这乏味衣着穿出新意。
如果叶舸三年前没有一声不吭着离开的话
思绪猛然中断在这裏,云九纾的眼神暗了暗,唇边笑意慢慢敛起。
当初为什么离开,现在又为什么回来,云九纾现在一点都不好奇了。
她只想着找个机会把人哄上床,逼着人在自己身下承认她就是叶舸,做完三年前自己忍住没做的事情就将人踹开。
什么真心,什么认真。
全都是狗屁。
成年人只考虑自身利益,慢慢眯起的狐貍眼裏闪过一丝讽刺,低头揉脚的人尚未察觉
不知道是不是司机注意到了她们后排揉脚的动作,等车在目的地停下时,宜程颂正好弯腰帮云九纾穿鞋。
敷了药又揉搓活血,那密密麻麻针扎般的痛意渐渐消散。
云九纾爽快支付完车费后,推开门下车。
细高跟落在地上,那一抹藕荷在日光中再次鲜活,任谁也瞧不出她脚上的伤来。
宜程颂边用湿纸巾处理着指缝中的药酒残留,边打量着眼前。
重工锻造的两尊纯金狮子摆在门口,入眼是华丽的音乐喷泉,维纳斯女神的石像矗在水中,入眼处尽是奢靡繁华。
车刚挺稳,远远着就有侍应生迎过来:“九老板您好,欢迎光临missC,请您跟随我到包厢。”
云九纾嗯了声,转过眼去瞧,才发现叶舸正乖乖紧跟在她身后。
倒是省心。
“陈老板来了吗?”云九纾转头问侍应生:“诺老板呢?”
侍应生微微弯腰,侧耳过来:“是的九老板,另外两位老板都已经到了。”
跟在身后的宜程颂捕捉到关键词,心裏不免有些疑惑。
平时云九纾见诺野跟陈若杨要么是在酒吧要么是在云记,今天为什么会特意跨小半个城区,跑到这个郊外庄园来。
她抬头环视着周围的装修布局。
价值不符的名画做陪衬,盘旋扶梯中高悬着手工水晶灯,就连脚下踩的都是纯手工羊毛地毯。
原以为云记私宴的做派和布局已经足够奢靡,但跟眼前的景象比起来,还是太内秀太雅致了。
暗暗在心裏记下这个庄园的名称,宜程颂突然对这裏的老板有了好奇。
“这间就是了。”侍应生在这层楼唯一的门前停下,微微侧过身,为云九纾打开了门。
跟在身后的宜程颂微怔,一眼甚至望不到头的大平层跃然出现,巨型餐桌前已经坐了两个人。
“阿九!”
瞧见这抹身影,诺野招了招手,语气裏有些兴奋:“你终于来了!”
“你什么时候能换句臺词啊?”早在门开的瞬间,云九纾就勾起笑意,娴熟打招呼:“陈老板晚上好~”
原本还坐懒洋洋坐着的人瞬间站起来,下意识整理了下裙摆,旋即也笑开:“阿九,你来了。”
“吩咐上菜吧。”诺野招了招手,开完门的侍应生点头应下后就离开了。
一直紧紧跟在云九纾身后的人突然有些踌躇。
虽说京城宜家在军区叫不上号,到底还是有些根基的,从小长在军区大院的宜程颂也见过不少世面。
可眼前的奢靡还是有些超出她的认知。
反观云九纾却蝴蝶似的自如进了包厢,正在跟陈若杨寒暄。
“门口还有位谁?”诺野不仅眼尖,嗓门也不小:“瞧着眼熟呢?”
她喊完,转头跟陈若杨交换了个视线,眼神似不经意扫过云九纾那高高肿起的脚踝。
被关注到的瞬间,几人视线齐刷刷落过来,宜程颂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攥成拳。
“哦,这是那乐队裏的小鼓手啊,”云九纾察觉到她的紧张,招招手:“愣着做什么,哪位老板你不认识?”
有了云九纾这句话,宜程颂默默松开紧攥的拳,抬脚走了进去。
紧跟在她身后的店员开始进来布菜。
原本空旷的包厢裏迅速热闹了起来。
诺野看着那多出来的人愣了半响,旋即又恢复笑意:“哟,还真是熟面孔。”
在打手语自我介绍和不打手语自我介绍中纠结了一瞬,宜程颂还是选择抬起手。
“得了,你也甭自我介绍了,这两位老板够呛看得懂你手势,”云九纾将她的局促尽收眼底,懒洋洋地指挥道:“找个地儿坐着玩去吧。”
她这话裏的护短意思丝毫不掩饰。
诺野迅速反应过来,笑着打趣:“哟,我还以为花蝴蝶收了心,要从良呢。”
十几个进来布完菜的服务生将酒也开好,旋即又纷纷出去。
随着门关上的瞬间,包厢裏才多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阿九的意思?”陈若杨看着宜程颂的眼神变了变,装傻问:“她是你带来开车回去的吗?”
已经默默在云九纾身侧坐下的宜程颂没有接话。
她垂下眸,将手收进裤子口袋,摸索到那个传讯工具。
“也可以这样理解吧。”云九纾笑起来,眼睛弯弯:“说到这,我还要感谢陈老板呢,若不是您把乐队介绍给我,我也收不到这么个好司机。”
“那不得喝一杯?”诺野在桌下踢了踢陈若杨的脚,起哄道:“你先跟陈老板喝,毕竟你要谢谢她的事恐怕不止一件。”
陈若杨比诺野要收敛,捂着嘴笑:“八字没一撇的事,野子你别乱说。”
“怎么能是乱说?”诺野倒酒的手一顿,反驳:“阿九都说了,她也一直想跟你合作,我看趁着今晚酒色好,直接谈谈细节敲定了。”
桌上的话题迅速被扯到了生意裏。
宜程颂捕捉到桌下这个小动作,抬起头,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陈若杨。
后者则是将视线全程落在云九纾身上,眼神裏闪烁着些许兴奋和别样情愫。
“来来来,一口,看看诚意。”诺野将满满一杯白酒旋过来,挑眉看向云九纾:“九老板,你的好酒量就不用藏起来了吧?”
垂眸看向那杯酒,云九纾的眼神暗了暗,唇边还是挂着笑:“你啊你,还是这么黑心。”
空着肚子这一杯喝下去,即使酒量再好,也招架不住。
云九纾心裏对要跟陈若杨合作的事情还没有完全肯定,所以伸手的动作有些犹豫。
就在她指尖不情不愿着即将触碰到那杯酒时,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探过来,端起了杯子。
宜程颂站起身,冲陈若杨举了举杯,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她的动作出乎了桌上所有人的意料,就连云九纾都愣住了。
辛辣苦酒入喉,胃裏几乎是瞬间就烧灼起来。
宜程颂咬了咬唇,将不停翻涌的难受感强压下去。
“你算什么东西?”原本还笑嘻嘻的诺野骤然冷脸,厉声问:“九老板都还没端杯子,你倒是喝上了。”
正在和喉咙裏的酒打架,宜程颂无力回答,麦色肌肤几乎是瞬间红透。
看着那红润耳垂和嘴唇,云九纾轻眨了眨眼,视线转回去笑道:“她不懂酒桌规矩,我以为诺老板上次就知道了。”
一句诺老板,迅速将距离给推远。
上次诺野故意叫宜程颂给云九纾倒酒的事情迅速清晰在脑海裏。
陈若杨抬手扯了扯诺野的衣摆,冲人使了个眼色,转头又对云九纾笑开:“没事阿九,咱们先吃饭。”
举着酒瓶的诺野被这一拉,看向宜程颂的视线裏多了几分冷意。
而正艰难跟翻涌胃液作斗争的宜程颂根本没心思再管这些。
这杯酒她喝得莽撞,火烧般的难受感涌上来,她有些招架不住。
“蠢东西,”一盏清润蜂蜜梨汤被递过来,云九纾轻声骂:“压一压,逞什么大英雌?”
宜程颂无法讲话,连手语的动作都没法比,只能抬手接过。
清润花香随着云九纾的靠近涌入鼻间,舒缓几分不适感,随着一口梨汤下去,造反的胃终于老实。
“没事,”宜程颂摆摆手,打手语道:“我缓好了。”
那满杯酒喝下去时,远比看上去的还要多。
虽然宜程颂不懂酒桌礼仪和规矩,但酒没有这样喝的道理,她能看得出这桌上的暗流涌动。
果然,当宜程颂表情刚缓和了些许时,诺野再次倒了满杯酒,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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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嘿嘿嘿嘿嘿嘿[狗头][狗头][狗头]
第33章 我对你很感兴趣
“既然阿九今儿带了个更能喝的,那就看看诚意。”
长指轻点,桌面开始转动,这一次被旋转推来的不再是杯子,而是分酒器。
三百毫升的器皿裏足足有六两白酒,这要是全灌下去,叶舸今晚难逃医院,胃出血都算是轻的。
“诺野。”
冷眼看着那被转过来的分酒器,云九纾彻底冷了脸:“你什么意思?”
做了五六年的生意,熟悉云九纾的都知道她脾气一直不算好,做不到被人打了巴掌还笑着把脸递过去的窝囊事。
而跟她合作了多年的诺野最清楚,以前也从未这样过。
这次的针对敌意实在明显。
听到被叫了全名,诺野表情也有些难看,“阿九,有些规矩你比我清楚。”
长指点着桌面,诺野一个劲儿的给云九纾使眼色。
酒桌上的规矩坏不得,尤其是极其注重这方面的陈若杨。
那鼓手一杯酒莽灌下去,把陈若杨脸色都喝变了,诺野就是太清楚云九纾的牛脾气和护犊子,所以才不得不站起来主动发难。
这毕竟是个生意局,云九纾先是带了情人来,现在情人又坏了规矩。
如果姿态再不拿出来,后续合作怎么推。
她表现得明显,看懂这眼神暗示的云九纾不肯抬手去接,桌上气氛骤然冷下去。
“算了。”
出声打破这局面的人是陈若杨,她抬手拉住诺野,故作训斥道:“野子你这是做什么?干嘛把气氛弄得这样僵。”
有人递了臺阶,诺野也就顺势下来,哼哼道:“阿九,好友多年,我觉得你眼光越来越差劲了。”
话裏带着浓浓的嫌弃,说完还用眼睛睨了下云九纾身边的人。
莫名被嫌弃了的宜程颂也不恼,正好她也不能说话,只是默默地喝着梨汤。
这个局裏她本就是多余的,能进来是因为云九纾,所以注意力放在听信息和关注云九纾上就够了。
“是吗?”见人主动让步,云九纾脸色也缓和了些,她靠近身后椅背中,懒洋洋说:“我以为诺老板牵线前,就已经教过了。”
刚坐下的诺野挨下这句嘲讽,没有接话。
云九纾这人看起来跟谁都亲亲热热笑嘻嘻,但其实亲疏分明得很,一句称呼变了,也就意味着她把关系划远了。
酒桌上的氛围是彻底冷下去,陈若杨在桌下踢了踢诺野,面上表情没变,依旧是劝和。
“阿九,这事的确是我不对,”诺野咬了咬牙,端起分酒器为自己倒酒:“我没那意思,这杯算我给你赔礼。”
说完,她端起自己跟前的酒,满满当当不比刚刚给云九纾倒得那杯少。
仰头喝完,末了还扬了扬空杯给云九纾瞧。
歉倒了酒也喝了,云九纾的表情终于缓和了些许,她瞥了眼身侧渐渐平复下来的叶舸,面颊已经恢复了小麦色,瞧不出是刚刚喝了满杯的样子。
几年不见,叶舸的酒量确实增长不少。
“你哪都好,一喝酒就惹人烦。”慢慢坐直身体的云九纾端起酒杯,浅抿了一口算是接下这句歉意。
那一满杯下去诺野也有些受不住,瞧这祖宗面色缓和了,连连点头:“好好,不喝了不喝了。”
桌上的氛围总算是好了,餐碟开始转动,话题慢慢放回了聊合作上。
这场局是诺野撺掇的,主要还是陈若杨想拉着云九纾合开酒吧的事情。
陈若杨今年三十五,是地地道道的春城人。
十几岁就出来跑生意,混到现在也算功成名就,手下握着春城一半的酒吧,包括【颓】那条酒吧街都是她的产业。
城北这边吃透了,野心勃勃的陈若杨想吞下城南那一半的散客酒馆。
今天邀请云九纾聊的这家就是落地在城南那边的【颓】分店,陈若杨条件开得实在诱人,只要云九纾点个头,那个分店酒吧陈若杨投大钱占小股,再额外让七成利给云九纾,法人也还是挂着陈若杨的名字。
这笔买卖算下来,平均每年白给云九纾送几百万的营收额。
而云九纾什么都不用管,只点个头的事情。
“我听明白了,”云九纾将手中筷子放下,托腮歪头问:“可是陈老板,我想不通,为什么是我云九纾?”
听了这声质问,陈若杨端起酒杯,慢悠悠道:“当然,我也有我想要的。”
懂眼色的诺野立马就几人的酒给满上,这一次她规矩多了,并未溢出来。
云九纾眼神落在那被推来的酒杯上,没有拒绝也没有抬手。
“阿九不用这么警惕,”看出她的谨慎和犹豫,陈若杨主动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笑道:“这杯不是交易酒,你喝与不喝都可以,你我之间无需这么多客气,也不用顾忌所谓的酒桌规矩。”
从第一次见面,陈若杨在云九纾面前就一直是乐呵呵的亲热大姐派头。
她叫云九纾从来不是客气的九老板,也不生疏的唤全名,而是跟着诺野一声声叫阿九。
云九纾抬起眼看着面前的人,这笔稳赚不赔的买卖裏又藏了什么筹码代价呢。
那杯酒已经旋转到云九纾面前。
说是喝与不喝都随意,但桌面停止自转,盛满的酒液泛着冷调光,桌上没人再开口。
察觉到她情绪的宜程颂顿了顿,旋即自觉地伸出手,将那杯中酒端起俩一饮而尽。
“阿九身边这人倒是个有眼力见的。”陈若杨笑着夸:“是瞧着面熟,颓那支乐队裏的?”
云九纾看了眼身侧不动声色着将酒咽下的人,笑着回应:“是啊,说到这还得谢谢陈老板,乐队在云记也很受欢迎呢。”
这一次宜程颂有经验多了。
她喝得不再急切,只是仍旧不太能接受白酒味道,眉头不自觉皱起。
话题自如转到了别处,陈若杨是做酒水生意发家的,本人也是个十足的酒蒙子,吃过饭后自如就端起了杯子。
坐在她身边的诺野很懂眼色的一杯杯给陈若杨满上,而云九纾面前的酒也没停过。
有了陈若杨亲自说得不用守规矩,所以转到云九纾面前的酒都不等她抬手,宜程颂就会自觉地喝光。
今晚这场局宜程颂收获颇多,陈若杨提到的那几个酒吧和地址,都被她一一传回组织裏。
所以作为回报,宜程颂主动讨好着云九纾。
话说了酒也递了,但到现在云九纾依旧没有点头的意思。
诺野不动声色地跟陈若杨交换了个视线,又默默错开。
“来,阿九你尝尝这个菜,”陈若杨主动将桌子转过去,指着某道菜夸:“这可是这家招牌,多少人就为了这一口。”
橙黄色的浇头模糊了食材原本的模样,跃起的尾巴和头部能辨别出是鱼的形状,挂满汤汁的鱼身跟琥珀似的。
云九纾轻一点头,笑道:“好,我尝尝。”
筷子探过去,很自如地将第一筷落在身侧人的碗裏,再次复夹,云九纾低头尝了一口,酸辣口的鱼入口即化,浇头味道调得极鲜。
“那什么,”看着已经吃掉那口鱼的云九纾,诺野突然站起身说:“你们先吃着,我出去抽根烟。”
这声动静引去几人视线,正抿唇咀嚼的云九纾点点头,应声下来。
已经走到门口的诺野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说:“那个小鼓手,你跟我一起吧。”
被点了名的宜程颂有些懵,同样愣住的还有云九纾。
今晚这场饭宜程颂吃得没有存在感极了,除了频频端起杯子喝酒外就再没有过别的行为。
都已经这样了,她还是被注意到了吗?
宜程颂将视线转向云九纾,没有起身。
“诺老板都说了,你就去吧。”云九纾咽下嘴裏的东西,笑着说:“不过诺老板你怎么把人带去的,就要怎么给我送回来。”
诺野听她松口,豪气一摆手笑道:“知道了,瞧你这护的样。”
笑笑嚷嚷着把人给带走,包厢门旋即被关上。
原本还坐在位置上的陈若杨将手裏的杯子放下,垂眸瞧着眼前人。
“阿九,你真漂亮。”已经有些微醺的陈若杨眼神迷离。
酒色华光中,坐在对面的人宛若一朵出水莲花,清纯又妩媚。
读懂这视线裏的深意,云九纾也停了筷子,她看向陈若杨,笑道:“现在没有别的人了,陈老板可以说说自己想要的了。”
“既然阿九都开了口,那我也不掩藏了,”陈若杨单手托腮,慢慢往前倾靠过去:“我对你很感兴趣。”
看着被关在身后的门,宜程颂有些紧张。
坐着时候还不觉得,但站起来的那一刻能明显感觉到身体的失重感。
落在地上的脚步有些虚浮,这些年她酒量其实并没有多好,刚刚又喝了不少,走出包厢的那一刻其实就有些晕乎了。
偏偏前头带路的诺野走得飞快,并没有要等她的意思。
强压下胃裏的不适感,宜程颂咬牙跟着眼前人。
诺野所说的抽烟却并没有去抽烟室,而是径直下了楼。
走出那繁华的名利场,扑面而来的温热风抚平了些许宜程颂的不适感,灌入肺腔的新鲜空气让她不由得贪念。
听到身后大口呼吸的动静,诺野将衣服口袋裏的烟掏出来点上,眼神裏已经全然没了刚刚酒桌上的温柔客气。
“你是个聋子?”诺野抬手点了支烟,视线落在那助听器上:“还是个哑巴?”
正站在一边呼吸的宜程颂听到这问询,扭头看过去,不知道该不该打手势回应。
“我问,你点头摇头就行了,”诺野也不为难她,呼出一口烟圈问:“你这耳朵和嗓子是先天就坏了?”
宜程颂不太喜欢尼古丁的味道,在那细白烟雾扑过来时,下意识皱眉偏开。
察觉到她这个动作,诺野笑了声:“闻不得烟味?”
微皱着眉,宜程颂点了下头,又点了下头。
一次回答了两个问题。
“哦,那你跟着阿九交流顺畅吗?”诺野又抽了口,这次却偏过头,又问:“你们发展到那一步了吗?”
问题果然落到了云九纾身上。
宜程颂摇了摇头,只觉得脑子天旋地转着厉害,更加难受。
她对自己的酒量已经有了粗略把握,此刻若是再来一口,就已经到临界点了。
得到这个回答,诺野低头又抽了口烟,淡淡呼出来:“你在颓演出得有两年了吧,陈老板对你们乐队好不好?”
回想起每次价格高昂的演出费,和一次次介绍生意,宜程颂由衷地点头。
“既然演了有两年了,”诺野抽完最后一口,将烟给丢下,踩灭,大步走了过来:“我有个事情,就是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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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奖竞猜,九老板为什么要带着小鼓手参加这场酒局呢[狗头]
第34章 我不想你为难
一支烟的功夫,原本关上的包厢门再次被推开。
正说着话的两个人听见动静后同时回过头,看向进来的人。
“哟,没打扰什么吧,我是不是回来的不是时候啊?”抽完烟回来的诺野明显要兴奋许多,冲身后招招手,对云九纾嘿嘿一笑:“完完整整带出去,现在完完整整还你。”
狐貍的嗅觉很敏锐,已经走到眼前的人身上沾染了些许尼古丁味,云九纾的表情变了变。
回到密闭空间,宜程颂莫名有些紧张,感受到身上的浓重烟味,那是诺野刚刚搂她的时候落下的。
将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下,云九纾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转头道:“你这话倒像是在怨我不信任你。”
再一次被忽视了的宜程颂默默地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那几杯高度酒已经让她理智涣散,又被诺野刚刚那口尼古丁呛了下,宜程颂只觉得自己的理智正在一点点涣散。
“我哪敢怪你呀祖宗,”诺野笑嘻嘻着落座,端起酒杯抿了口,转头问陈若杨:“我错过了什么吗?”
包厢氛围很是和谐,没了刚开始的剑拔弩张,倒是涌动着些许别样情愫。
陈若杨恋恋不舍的将视线从云九纾身上收回,转头笑:“来得正好,中途离场罚一杯。”
看着被倒满的酒,诺野嘿了声,反驳:“可不止我一个人走了,来,小鼓手也喝。”
瞧着被转到面前的酒杯,宜程颂抬头看向云九纾,而对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云九纾,好像有点不开心?
是因为自己的离席,还是刚刚包厢发生了什么?
被酒精混沌的大脑已经转不动了,见云九纾没有阻拦的意思,宜程颂只好硬着头皮端起酒杯。
这一口下去,她彻底不清醒了,酒杯重重落回桌上,发出不小磕碰声。
白酒后劲大,上头虽然慢但实在是猛。
云九纾察觉到了叶舸的不对劲,抬头看向眼前正划拳喝酒的两个人。
酒局喝到这,该聊的东西也都聊得差不多了,也该结束了。
“啊?这就要回了?”看着已经站起身的人,诺野将语调拉得长长的,有些不太乐意:“我才刚醒完酒回来呢,你又不陪我玩。”
这声动静也引得陈若杨也一起抬头瞧过来,只是没有讲话。
忽视那落在身上针扎般的视线,云九纾笑着怼:“明明是你没意思,谁知道你出去是抽烟还是吐去了,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到点要睡美容觉的。”
被提醒到的诺野低头看了眼腕表,已经接近凌晨,刚刚还想胡搅蛮缠的话再说不出口。
因为这句不是谎话,几乎全叶榆的老板们都知道,云记私宴九老板生平最在意的两样东西,一个是她的事业,一个就是她的美丽。
不管是什么酒局,也不管局上有什么人。
只要到了她云九纾回家睡觉的点,她就一定会离席,天王姥子来了也没用。
“行吧,”诺野顺势站起来,还扯着陈若杨:“那我跟杨子送你回去。”
后者紧跟着就站起来,丝毫没有犹豫。
“不用,”云九纾这才像是终于想起来似的,冲身后人勾了勾手指:“我带着人呢。”
被最后一杯酒给夺了理智的宜程颂迷迷糊糊,原本还软趴趴歪倒在椅子上的人只瞧见那指尖勾了勾,立马啪一下站起来。
起来的动作太大了,脚步虚浮着踉跄几下,靠着身后的椅背才终于扶稳。
这动静搞得几人一愣,看着她都醉成这样还能读懂自己的指令,云九纾没忍住轻笑出声,表情终于缓和了些。
迷迷糊糊的宜程颂瞧着那笑意,不自觉抬起脚步靠过去,一如来时那样,乖狗似的黏在云九纾身边。
“得了你俩继续喝,”云九纾转头,敷衍一摆手,像是在道别又像是根无形狗绳拴着身后人:“我们就先回了。”
诺野早已经习惯云九纾的作息,摆摆手算是知道了。
就在包厢门打开,云九纾脚即将迈出去时,身后再次响起声音。
“阿九。”
已经坐下去的陈若杨单手托腮,柔柔冲她笑:“晚安。”
晚安?
薄凉夜风砸在脸上,天气似乎有些变了,空气沉闷闷着似在等一场雨落下。
宜程颂的思绪缓和了些,满脑子都是这两个字。
为什么陈若杨要跟云九纾说这两个字。
明明出去前云九纾对她还是一口一个陈老板,为什么自己出去一趟回来,两个人之间就变成了能互相道晚安的关系。
所以刚刚这两个人在包厢裏聊了什么。
思绪纷乱,宜程颂越是想着脑子就越是乱套。
酒店贴心安排了送回服务,云九纾将自己的住址告知上车后,抬起头问:“你家住哪裏?”
虽然云九纾的确只想快点哄了叶舸跟自己睡完,然后把人踹了,但她对跟醉鬼上床并不感兴趣,也没有主动伺候醉鬼的雅兴,所以看着醉醺醺的人,并没有将人带回家的意思。
正迷迷糊糊的人被侍应生搀扶着上车。
本就高的宜程颂在酒后变得格外笨重,侍应生不扶还好,这一扶反而让人因为有了依靠后放松警惕,变成了东倒西歪的不倒翁。
看着那脚步虚浮的人摔进车裏,云九纾难得耐下心来,没有催促。
叶舸今晚帮自己挡了许多酒。
原以为三年不见她的酒量已经修炼到无人可敌的地步,但目前来看似乎并没有到那个境界。
既然依旧不太会喝酒,又为什么要逞强帮自己呢。
最能洞悉人心的云九纾突然有些看不懂她。
而正靠在车上缓神的人皱着眉,深呼吸着。
鼻腔裏涌入座椅上的皮革味道,不好闻,不由得皱起眉。
直到几轮深呼吸后,才终于压住些许胃液翻涌,残存的些许理智撑着宜程颂坐起来,开始打手语比划。
“您好,我看不懂手语啊。”司机面露难色,温柔地转过脸对云九纾说:“您二位去不同的目的地吗?要不您让她在手机裏打出来,再给我看吧。”
瞧着喝得迷迷糊糊的人费力拿出手机,点了几次都没有顺利找到输入法,看不下去的云九纾主动抬手将那手机拿过来。
看得出来叶舸这几年过得并不好,手机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老款式,点进去还有些许卡顿。
抬手解开屏幕,甚至连密码都没有。
桌面上只寥寥几个APP,这是云九纾第一次直面眼前人的拮据。
老款式的手机反应慢,光是点进软件都要等半天反应,屏幕黑下去后又亮起,才终于看清楚联系列表。
置顶位是熟悉的头像,云九纾有些微愣,心中涌起几分别样滋味,长指下滑,点出盒子的联系方式发去信息。
“陈家村幸福别院三栋一单元。”
终于得到地址,看着这个别扭的地名,云九纾愣了愣。
她到春城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地方,司机也似乎没有送过那个地方,再次扭头过来确认。
“怎么了?”云九纾感受到她的视线,反问:“这个地方不能去?”
听出这话裏的不耐,司机连连点头,“能的能的,就是这是城中村,您确定没弄错吗?”
往日裏司机也会接送贵客,能来missC消费的客人都身价不菲,要么出入高端小区,要么是私家别墅。
可城中村,司机还是第一次去。
眼神落在那喝醉的人身上,多了几分打量和探寻。
醉着的人仰着头,后视镜裏那高高瘦瘦的个子看不清楚脸,洗到泛白的衬衣,叫不出牌子的帆布鞋,以及那灰色运动裤。
这身打扮跟她边上那光是从版型都能敲出价格不菲的旗袍美女一对比,就更加寒酸了。
司机默默在心裏猜测着二人关系,却意外从后视镜裏对上一双狐貍眼。
察觉到那落在叶舸身上带着贬低意味的视线,云九纾没有开口。
冷下去的眉眼颇有攻击性,光是一个眼神就足够震慑,意识到自己多话了的司机,没有再继续发问,一脚油门,没敢犹豫着驶入夜色中。
闷沉沉的天随着一道闷雷,终于有几分裂口。
初夏时雨阵阵,来时又急又烈,骇人得厉害,豆大雨点子摔在车窗上,云九纾抬起手将车窗玻璃漏出一丝缝隙,让冷风灌进来。
身侧人喝了不少酒,感受到这凉意后舒服地哼唧了声,闷在肺腔裏的燥热终于洩出去些。
“所以你刚刚为什么要喝那杯酒?”瞧着身侧已经慢慢睁开了眼睛的人,云九纾没忍住发问。
这种酒局,只是遇上诺野她肯定得喝个烂醉,云城人酒量都很好,生意场上的是大部分都在酒桌上解决了。
对于今晚云九纾已经做好了准备,甚至提前吃了醒酒药。
但让云九纾没想到的是,今天她却连嘴唇都没湿一下,所有的刁难都被叶舸给拦下了。
云潇对乐队的阻拦肯定传到了陈若杨耳朵裏,今晚带着叶舸,也就是为了做个姿态给陈若杨看,她送的礼自己收了。
可云九纾没想到,一个连酒桌规矩都不懂的人,凭着满身莽撞拦下了所有的酒。
喝醉了的人表情懵懵,那双琥珀眼眸亮晶晶,瞧上去有些呆。
云九纾耐心偏过头,又问:“诺野出去跟你说了什么?”
乖乖听完所有问题后,宜程颂摇了摇头刚准备打手语,但又想起什么似的低头捣鼓手机。
昏暗车厢裏,手机屏幕泛着微弱的光,被隔绝在窗外的雨声阵阵,这一瞬竟成难得安静。
笨拙的人将字给打完后举起手,那抹浅光闪烁,慢慢移动到眼前。
云九纾的视线清晰,凝成屏幕上的字。
【因为,我感觉到你很为难,那是你不想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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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冒有点严重,所以来晚了点,抱歉抱歉,评论区小红包补偿!
嘿嘿,九老板攻身,宜上将开始攻心[狗头]
云九纾:不想跟醉鬼睡觉,也没有伺候醉鬼的爱好
被叫醒的盒子:?
其实我也没有的[狗头]
第35章 今晚跟我回家好不好?
云九纾突然有点看不懂叶舸了。
一时间车内氛围安静下去,只能听见彼此浅浅呼吸声。
骤雨来急,车窗玻璃被砸得劈啪作响,裹了湿意的润空气顺着车窗缝隙钻进来。
喝多的人呆呆着,脸颊被酒气熏得红扑扑,似乎有些绵软无力,所以脸颊一侧轻轻贴着手背以此来支撑那有些笨重的脑袋瓜。
屏幕被托高到与云九纾视线平齐的位置,都醉成这样了,可递来的屏幕亮度依旧是细心调试过的适阅模式。
云九纾被这些细小的东西弄得有些愣神,没出声,只是静静瞧着她,等着她下一步动作。
今晚的叶舸格外不同,熟悉间又夹杂着些许陌生。
见人不回应,宜程颂眨了眨眼睛,努力在脑海中回忆了下。
她刚刚好像问得是两个问题,自己只答了一个。
是因为这个所以才不回答的吗?
醉酒的人为这场沉默找到了原因,于是收回手机,低头又认真敲起字来。
被降低的亮度很方便云九纾阅读。
但对仅有一只可视能力的人来说就有些为难了,所以头埋得低低,认认真真琢磨着每一个字。
云九纾看着那恨不得将整个脸钻进去屏幕裏数字数的人就有些想笑。
平日裏总是冷冰冰的叶舸在喝多后完全变了副模样。
那不论是打手语还是打字都灵活飞快的指尖也缓下来,就像是一粒粒捡芝麻的小动物,有些笨拙,又有些可爱。
视线凝在那垂下去的脑袋上,修长脖颈弓着,麦色肌肤被酒精蒸腾过,泛着薄红,意外地叫人想试一试那温度。
“抬高点。”
原本坐在另一侧车门的云九纾主动靠过去。
长指落在那因深埋而凸起的后颈小小骨头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下。
嗯,有些烫人又硬邦邦的,跟她本人一样。
被这样点了一下的人打了个哆嗦,茫然地抬起头,琥珀色眼眸裏反射着手机屏幕裏的光,像只受了惊吓的小鹿,懵懂又无措。
“本来就剩下一只眼睛了,”云九纾忍着笑意斥她:“扑这样近,是要把另一只也看瞎掉?”
即使带着笑意也丝毫掩饰不了她话裏的刻薄。
懵懵的人反应了一下这话裏的挤兑和嘲弄,撇撇嘴算是不满,但是还是乖乖地把背脊直起来了。
乖得有些过分了。
原本对醉鬼没兴趣的云九纾瞧着她这模样,突然起了玩心。
虽说与叶舸认识在三年前,可她总是很端着。
尤其是在叶榆那样安稳平淡的小城裏,这个人身上的锋利就像墨碟中的一柄刃,锋利疏离得像高居云端的神仙,脚永远落不到地面,就差把我跟着地方不同写脸上了。
如果不是那张脸实在吸睛,这做派会是云九纾最厌恶的存在。
不过现在。
那神仙跌下来,身上滚了泥点子沾上人味,反倒有了几分别样趣味。
如果叶舸一直这样乖顺贴心,自己也不是不可以考虑将她留在身边多养养。
对云九纾此刻的想法半点不知情的宜程颂仍旧在打字。
她的脑袋乱糟糟的,酒精似乎从胃袋爬进血管,再顺着每一次呼吸频率开始不断侵蚀理智,像细胞一样不停地分裂扩散。
开了窗户也没有起到什么作用,车裏还是闷沉沉,宜程颂只觉得眼皮愈来愈重,可还是强撑着将字打完。
【诺老板那个时候把我叫出去,问我跟你发展到了哪一步,还问我愿不愿意帮她个忙,她叫我留在你身边的时候,多多帮陈老板说说好话,还要我多留心你的喜好,以及找机会旁敲侧击着问你,对陈老板这个人的印象怎么样?】
凭借着记忆将这些东西打出来,宜程颂长舒了口气把手机举起来,像是完成了件了不起的事情。
脸颊两侧都被酒色染得红红,那只亮晶晶的琥珀色眼睛望着云九纾,表情裏有些期待。
活像只等待着被夸奖的小狗。
“嗯,”云九纾垂眸看完那些字后只是点点头,没有再多说。
车裏的氛围瞬间就凝重下去。
其实在陈若杨开口说完那些话后,云九纾就已经猜到了诺野会跟叶舸说什么了,现在叶舸的坦诚反倒是更加加深了云九纾的疑惑。
感受到氛围的不对,宜程颂有些懵。
是说错什么了吗?
呆呆的人没有得到回答,又低下头开始敲敲敲。
【你在不开心吗?】
【我没有答应她的,当时她过来搂我的肩膀,烟味很重,我有想躲开的,可是我脑袋晕,没有跑掉。】
颠倒的语序,有些笨拙的解释。
云九纾看着递来的解释,眉间刚刚凝着的那点不悦轻悄悄散掉了。
不论是主动挡酒,还是把诺野的话一字不落的复述,叶舸今晚的表现都让云九纾很满意。
于是她抬起手,拍了拍眼前人的脑袋,夸道:“好狗,真乖。”
听到这声夸奖的人嘿嘿一笑,但又很快反应过来些许不对
等等,这是夸奖吗?
还捏着手机的宜程颂脑袋彻底宕机,她刚想低下头继续打字来问,一只手探过来。
“你喝多了。”云九纾不动声色地将她手机抽走。
这动作就像是甩下的鱼饵,等着上了鈎的鱼自己扑过来。
果然,察觉到手机离开,宜程颂下意识往前探身想去拿,结果却意外跌进个温暖怀抱。
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过来的云九纾就在她身边,倾倒下去的脸颊没有再次贴上座椅皮革,反倒是带着体温的柔软,清浅茉莉香骤然清晰在鼻息间。
原本就宕机的大脑彻底空白了。
意识到脸颊触碰到了不该碰的地方,宜程颂猛地弹起来,双手搭在膝盖上,坐得又直又规矩。
“这是在给我表演练军姿?”云九纾看着慌张坐直身体的人,忍不住笑道:“坐不稳的话,我肩膀可以借你靠靠。”
她话说完,将自己的长发拨弄到一侧,露出肩膀来。
藕粉色旗袍在路灯下没了那抹娇俏,灵动狐貍眼盛着光,举手投足间皆是浑然天成的媚。
模模糊糊的人哪裏敢回头。
搭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攥紧成拳,宜程颂紧紧咬着牙,默默在心裏背诵那24字核心价值观。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思绪猛然断了一瞬,连带着呼吸都停拍,宜程颂感受到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攀附过来。
翡翠种的镯子冰润,擦过滚烫肌肤时泛起些许凉意。
云九纾看着眼前人几乎是红透了的脸和脖颈,眼底的笑意就彻底忍不住了。
明明喝酒都没让她紧张成这样,刚刚不过是不小心跌在自己身上,就能红成这样。
如果这个时候自己再做点过分的事情,她岂不是
原本还觉得要伺候酒鬼会是件很麻烦的事情,但现在看来,云九纾觉得自己的判断有些失误。
长指落在那红透耳垂上,不轻不重地捏了捏。
满意地享受着指腹间传来的战栗,云九纾勾了勾唇。
下一瞬,搭在肩膀的掌心施力,原本不动如山的人倾倒过来。
“乖,你喝多了,”搭在肩膀的手上移,云九纾抬手将人勾过去靠在肩膀上,故作柔情着哄:“一个人坐不稳的。”
入了夜的云城很安静,因为骤雨的缘故,路面上几乎看不见车。
送她们回家的车一路平稳向前行驶,碾碎了的灯影迷离落进车厢内。
宜程颂只觉心跳越来越快,几乎要从胸膛裏跳出来了般不受控制,如果她手上此刻带着运动表环,那么报警功能一定狂响不止。
耳畔的雨声远远着消失了,耳朵裏只剩下狂跳不止的心。
醉得迷迷糊糊的人刻意闭着眼睛,长睫颤啊颤,恨不能就此昏过去,再睁眼就已经平安回到了出租房。
但是她显然低估了狐貍的恶劣程度。
“你很热吗?”视线落在那不停眨动的睫毛上,云九纾的手再次开始游移。
指腹才堪堪擦过锁骨,正装睡的人猛然睁眼,已经从耳垂红到了脸,又蔓延了整个脖颈。
两个人视线交彙的瞬间,谁也没讲话。
云九纾垂着眸,生来便是双含情眼,此刻认了真,在灯影下显得更加温柔。
被按在肩膀上不敢动弹的宜程颂只能仰头瞧她,几乎要被酒精焚化的人就这样踉跄跌进了一汪春水裏。
昏暗灯影下的云九纾变得更加妩媚动人,那红唇微微启着,泛着薄荷香的清润呼吸声浅浅。
没由来地有些渴。
宜程颂不自觉地吞咽了下,下一瞬,下颌被抬起。
那双含情眼垂下,瞧得认真,清润薄荷香渐渐靠过来。
彼此距离被无限地缩减,直到鼻尖触碰到鼻尖,主动靠近的人却停了。
云九纾不再有下一步动作,用额头只是轻轻蹭着眼前人的额头,她的呼吸声刻意加重了些,裹着薄荷浅香的湿润一声重过一声砸在宜程颂的耳边。
“你在渴望什么?”瞧着那眼神裏的认真,云九纾引导着:“如果不能回答,就用动作告诉我。”
身体裏的火早已烧向四肢百骸,恰好,有一汪清泉出现在眼前。
原本还呆滞的人主动扬起脸,唇微微张开,贴上了那抹清凉。
那株薄荷终于被咬住,柔软的双唇贴紧,明明是主动的人却在吻上后的瞬间裏流露出胆怯,于是本该紧紧贴合的唇松了松,柔软的舌尖探出来一下一下轻轻舔抵着,像是试探的猫儿在舔水。
云九纾好香,不仅是身上,连嘴唇也香香软软的,原本以为咬住这薄荷可以解渴的人反而更加燥热。
身体裏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碎掉,宜程颂觉得自己有一点点湿漉漉。
云九纾被这动作弄得有些痒,又觉得有些好笑。
看来这几年叶舸真的一点长进都没有。
她身边没有别的人,就连接吻都仍旧保留着当初的青涩。
这样一颗果子勾得自己惦记了三年,或许,今晚也到了该采摘的时刻。
于是手掌抬起,将那试探的动作阻止,被掐住脖颈的人想要躲闪,下一秒唇上传来痛意。
云九纾用牙齿衔住那不知道是被谁津液润湿的唇,吃了痛的人不再敢躲避,于是乖巧地仰着头,任由那舌莽撞地探了进去。
黏腻又粗重的喘息声在这个吻裏诞生,又被这个吻给吞吃。
原本占据主动权的人彻底被压制,宜程颂听着这越来越重的声音,只觉得心头发热又滚烫,身体裏的那一丝泉涌越来越润。
这种失控般的异样感让宜程颂很难受,她皱着眉,呼吸被掠夺了个干净。
有些喘不过来气的人无助地摇头,想要躲闪,轻轻往后退了几分。
可下一瞬,落在后颈上的掌心猛然施力,控制了她逃避的动作。
紧接着那贴着的唇分开,津液被无限拉长后断裂。
啪——
一个不算重的巴掌就这样落在了宜程颂的左侧脸颊上。
“躲什么?”云九纾的声音有些微哑。
这声告诫就跟落在脸颊上的巴掌一样,轻飘飘的,不痛。
宜程颂眨了眨眼睛,原本还想躲避的动作被限制,
唇短暂间分开后又被更大力地贴合上,压在后颈的掌心不断施加压力,逼得宜程颂再也推不开。
贪玩的小猫付出了代价,被吻到近乎脱力后才终于放开。
宜程颂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有那么一瞬间裏,她觉得自己要被云九纾亲死了。
可起了玩心的人却并没有那么好糊弄,正顺着气的人感受到侵略时已经晚了,那刚刚无限掠夺过呼吸的唇转移到敏感脆弱的耳朵上,滚烫的湿热扑过来,再次激起她浑身哆嗦。
下意识想捂耳朵的动作被制止,宜程颂躲不开,只能被迫承接住。
落在耳垂上的碾咬有些重,没了第一次试探时的温柔,这次更像是对刚刚叛逃的惩罚。
裹满津液的柔软耳垂很滑,被云九纾用舌尖玩弄着推远,又用牙齿衔回来。
肌肤上泛起酥酥麻麻的痒意,宜程颂整个人抖如糠塞,差点就要不自觉地喘息出来,那熨在耳垂上的呼吸每重一分,身上的颤抖就更甚。
声音抵在喉间,想要溢出来的喘息又被咽回去。
那绷直背脊连求饶都无法做到的人终于被打断傲骨,飘飘然如落叶般主动歪下去,伏在肩头无助地发着抖。
“以后你一捂耳朵,我就亲你。”
告诫声在耳畔,宜程颂却连回应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无助地点了点头。
看着终于乖下来的人,云九纾不再欺负,吻了吻那耳垂说:“今晚跟我回家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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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抱歉,来晚啦[垂耳兔头]
第36章 为她挡酒
当热水没过头顶那一刻,肺腔空气被挤压干净,窒息感激得宜程颂打了个哆嗦。
猛然坐起来的人大口深呼吸着,那持续出走的理智终于回笼。
刚想将脸颊上的水擦干净,抬手时掠起更多水声,宜程颂茫然地低下头,发现自己只剩下内衣裤,温吞水流包裹着四肢没过胸膛,最后那点混沌也被吓醒了。
这是在哪?
抬起头,光洁白瓷墙面反着光,大而华丽的欧式洗手臺,金色龙头似乎是出水口,热水将整个空间都朦胧模糊,而她坐在浴缸裏。
清醒过来的大脑告诉宜程颂,这裏不是她的房间。
不对,这裏甚至不是她家。
茫然状态的宜程颂尝试要坐起来更多,但暖呼呼的水早已经将她骨头都泡酥了,软绵绵着使不上力气。
零碎记忆开始回笼,今晚参加了饭局,喝了不少酒,然后被云九纾送回家
云九纾。
这个名字在脑海裏清晰的瞬间,宜程颂才终于将一切串联起。
她帮云九纾挡了整晚的酒,醉了,然后云九纾送她回家。
可是为什么是回了云九纾的家?
自己又为什么会出现在浴缸裏,云九纾她做了
大脑似乎对她这刚醒就压榨的行为很不爽,针扎一样的痛感在头皮下不断蔓延,宜程颂抬手捂住脑袋,渴望通过这个动作来延缓痛意。
“清醒了?”
懒洋洋的笑意裹着水声传来,宜程颂抬起头,望向出声点。
氤氲水汽随着女人走过来的动作而向两侧逃窜散开,蚕丝睡衣裹住月白肌肤,交叉式系法遮不住锁骨,修长脖颈被水汽蒸腾后泛着薄红,如瀑般墨发散在脑后。
“怎么,是觉得自己刚刚太丢人了,所以想把自己淹死?”懒洋洋走过来的云九纾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看着正呆呆坐在浴缸裏的人。
扒光衣服洗干净后的叶舸又恢复了往日的清爽,麦色肌肤均匀又性感,掩在水中的马甲线和一双长腿若隐若现。
只是脸颊更红,分不清是被酒气染的还是被热水蒸腾的。
宜程颂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没有回应。
刚刚抬手擦脸时,她感受到自己的助听器不在耳朵上,所以她现在应该是听不见的状态。
但云九纾不知是忘记了这茬还是根本不信她听不见,看着这呆滞表情,竟大发慈悲解释了起来。
“本来你今晚帮我挡酒,陪我参加酒局,我打算额外结给你六千,但是。”双手环胸的人像是想到了什么很恶心的画面,狐貍眼一凛,啧了声:“你吐车上了。”
那画面云九纾实在不愿意回忆起第二次。
当时亲着哄着让迷迷糊糊的叶舸主动改口要跟自己回家,接收到指令的司机将去城中村的路线更改直接进内环线。
夜间车少又落了雨,司机将车开得温吞极了。
就在下完最后一个转盘高架就可以到家时,叶舸晕了车。
虽然云九纾躲得快再加上司机迅速递过了呕吐桶,叶舸并未将呕吐物弄出来,但那条裙子沾了酒味,云九纾就不喜欢了。
回到家后,裙子被云九纾丢进了垃圾桶,而吐完就昏天暗地的叶舸则是被云九纾丢进了浴缸。
刚洗完澡还没来得及护肤的云九纾听见哗啦一声动静,还以为叶舸将自己淹死在水裏了。
没想到走来瞧见的却是那隐在水裏若隐若现的勾人身材,洗了一遍的人又恢复了干净。
一想起那条裙子是等了两个月的工期才拿到的,云九纾就有些心疼。
那双狐貍眼眯起,开始打量眼前人,视线裏带着丈量,像是猎人在审视自己的晚餐。
而被盯着的宜程颂大脑却是一片空白。
她吐了?
为什么会吐?
什么时候吐的?
即使心裏有诸多疑问,但宜程颂没忘记自己失去了助听器,所以她什么动作反应都没有,只是任由手臂漂浮在水裏,假装聋子。
“所以现在需要给你算账了,”见人没有反应,云九纾也不介意,她继续说:“清洁费赔了两千,还毁了我那身旗袍,纯手工的苏绣,桑蚕丝质地,定制款价格在一万八,所以你现在倒欠我一万四。”
天价数字砸过来,宜程颂连呼吸都漏了一拍,眨眼都不敢。
这走向怎么不对啊。
见人还窝在原地当鹌鹑,云九纾不再继续白费口舌,她冲眼前人打了个响指,动作吸引到视线。
“衣服毛巾助听器,”云九纾指着臺面上的新洗漱用品和东西说:“把自己洗干净再回房间。”
伺候照顾醉鬼从不在云九纾的范畴裏,她没忘记今晚把人带回来的主要目的。
长久没有得到润湿的脸颊有些紧绷,云九纾抬手拍了拍脸颊,转身就走。
丝毫没注意到就在她转身的后,那一直装聋作哑的人表情瞬间变得精彩缤纷。
宜程颂看着身上仅剩的布料,外衣早已经不见踪影,抬手就能够到的托盘上放着洗漱用品。
身上这股子酒味确实得好好洗洗。
浴室门被关上的瞬间,一直呆坐在浴缸裏的人猛然站起。
酒劲儿根本没散的人脚步虚浮踉跄,扑通一声又跌坐回去,这一下摔得宜程颂眼冒金星,缓了好半天。
骤然黑下去的眼前,云九纾的声音犹在耳畔。
洗干净再回房间个屁。
宜程颂做不到以身饲虎,也没法在清醒情况下跟三水头目发生任何关系。
这个狡猾女人趁着酒劲把她哄回来,还想趁着酒劲做更多事情,她做梦去吧!
缓了好半天的人哄着酸软的四肢,踉跄强撑着爬起来去花洒下开始洗自己。
原本冷下去的浴室裏再次腾升起氤氲水汽。
哗哗水声响了许久,理智愈来愈涣散宜程颂几乎是咬着牙用最后的理智在强撑。
热水澡加速血液循环,让她醉得更加厉害,白酒的威力已经彻底显现,眼皮重到仿佛下一秒就要长久地黏在一起。
坚持一下,洗干净就跑。
让云九纾白期待吧!
凭借顽强意志力,宜程颂扣上最后一枚纽扣,拉开门。
清醒空气灌入肺腔。
让虚浮的脚步稳了几分,从浴室裏走出来的人刚想挑选合适跑路方向,下一瞬就被清润软香打得愣在原地。
很浅很浅的茉莉花香,淡到几乎捕捉不了。
那柔软的纽带拂过脸颊落下去,再次扬起来时,就攀上了脖颈。
早早等在门口的狐貍看着那已经乖乖将自己洗干净了的猎物,眼神裏满是期待。
被这一抹香逼在原地的人动不得,细软蚕丝带就像藤蔓般缠绕上她脖颈。
逃跑计划失败,等在门口的狐貍探出尾巴,将猎物勾住
再次被吻住的瞬间,宜程颂已经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
这个生在军区大院的小孩从懂事起就一直念寄宿学校,同龄人情窦初开的青春期裏,宜程颂已经确立了人生目标。
她要将她的一切都奉献给被她爱的家国,立志要做最厉害的军官。
如是想,也如是做。
学习和体能训练占据了宜程颂的全部时间,叫她对周围的一切都没有兴趣。
所以当唇被撬开,那柔软又蛮横的舌闯进来时,宜程颂紧张到连换气都不会了。
她从未接过吻,甚至在遇见云九纾前,跟别的小女孩连暧昧的手都没牵过。
愈来愈粗重的呼吸,胸腔内可支配的空气越来越少,宜程颂觉得自己要窒息时,那压在唇上的热终于移开。
只是还没来得及舒缓,脖颈被束缚,她再次失去呼吸的权利。
绑在脖颈上的睡裙带被紧紧攥在手中,压坐在腰腹上的女人垂下眼,语气有些不悦:“蠢货,刚教过的东西又忘记了吗?”
斥责来得突然,宜程颂没由来地有些委屈。
大脑早已经被酒精搞成了一团浆糊糊,这个女人不仅像栓狗一样捆她,还咬她的嘴巴,不许她呼吸,现在甚至又骂她。
越想越委屈的人咬着牙,不配合地偏过头,连视线都要躲。
可她忘掉了,脖子上的缠绕是枷锁,是主人支配小狗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