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热泪,灼得她发痛。
这颗本该属于宜程颂的心脏裏,却装满了云九纾的情绪。
掌心轻轻拍抚着背脊,宜程颂轻轻摇起来,像妈妈哄孩子一样。
可她没有经验。
也哄不好怀裏这个真的失去了母亲的小孩。
“我讨厌雨天,”云九纾已经哭到脱力,扑在身侧这个怀抱裏抽噎:“我最讨厌雨天,只要下雨,就意味着有人要离开我了。”
“妈妈是,你也是。”
宜程颂附和着点头,轻拍抚着她背脊。
回忆渐渐明晰,三年前离开叶榆城那天,也是个雨天。
怪不得云九纾如此恨自己。
宜程颂将头垂下去,埋在在云九纾颈间,低声道:“是我不好。”
“又回叶榆城了,叶舸,”没听见那句呢喃,云九纾睁开泪眼:“你这次还会走吗?”
被那双狐貍眼凝住,宜程颂下意识地摇头。
“我不信你了。”云九纾也摇头,泪眼婆娑。
“我答应你不走了,”宜程颂一字一句,讲得坚定:“我帮你解决妈妈的事情,好吗?”
虽然云九纾说的零碎。
但宜程颂还是拼凑出了疑点,因为三水在一周内被处决的案子,迄今为止从未发生过。
而且她也从未在京城听说过,哪个餐厅老板沾了三水被处决的。
在一周内被解决掉,这不合规矩。
能如此快的批下手续,迅速执行,多半是为了隐瞒什么。
“你说真的吗?”已经完全醉了的云九纾被这句话点亮了眼睛,刚说完,她又先一步摇头:“不对,我又在做梦吗?你不会讲话的。”
本想开口自证,但最后的理智拉住了宜程颂。
她扯过纸笔,重新翻出空白页,一字一句认真写下。
【我不会再走了,我会留在你身边,我会帮你解决你妈妈的事情。】
白纸黑字写下的永远。
云九纾睁着醉眼惺忪,一字一句记下后转头:“叶舸,你骗过我一次了。”
她轻轻咬住唇,表情认真。
旧事重提。
宜程颂心裏有愧。
她想曲指起誓,但无法讲话。
只能同样认真地看着云九纾。
她知道云九纾的脾性,睚眦必报,爱恨分明。
“但是,”
就在宜程颂以为自己已经没有了机会时,又听见了云九纾的声音。
“我再信你一次,”云九纾咬了咬唇,捏着那纸:“你不会骗我第二次,对吗?”
宜程颂认真点头。
“你答应我的事情会做到,对吗?”云九纾问。
宜程颂再次点头,同样认真。
“那,”云九纾咬着唇,一字一句,问得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你也有点喜欢我,对吗?”
视线相接。
宜程颂点头,这一次,多了坚定。
还多了声音。
云九纾迷迷糊糊着又听见哑巴开口了。
哑巴说对,哑巴说不是有点,哑巴还说是很喜欢。
后面的声音再听不见。
得到承诺的那一刻,云九纾抓住带她离开痛苦的通天塔。
再信一次。
云九纾在心裏对自己说。
坐下决定后,原本倚靠着的人坐起来,宜程颂脖颈被环抱住,唇被吻住,浓郁葡萄酒味涌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多了的缘故。
此刻云九纾的吻来得比任何时候还要强烈汹涌。
唇舌被撬开,长指顺着睡袍滑进去。
躲闪不及的宜程颂被压得不断后退,踉跄着跌进沙发裏的瞬间,下意识抬起手护住了身上人的头。
即使脑袋滚烫掌心包裹住,撞得并不疼,但这一扑到还是让云九纾哎哟了声。
听到这声哼唧,宜程颂来不及去管那已经顺着衣摆进去的手。
“摔到哪裏了阿纾?”她紧张地想要坐起来,垂下头去看怀中人。
但爬起来似乎耗尽了云九纾的所有力气。
刚刚还凶巴巴压过来的人这会却蔫巴了,垂着脑袋在宜程颂胸前蹭。
“有没有撞痛?”怀中人光蹭不说话,宜程颂更加担心,她伸手下去捧:“是脑袋吗?”
那瓷玉般的肌肤泛了红。
软软的脸颊被掌心捧起来,狐貍眼眯着,云九纾嘟着嘴哼唧。
“笨,”宜程颂嘴上训,可还是抬手去揉:“以后不许喝酒了。”
许久不曾开口讲话了。
久到宜程颂以为自己都要忘记说话的感觉。
嗓音沙哑又有些低。
像沉睡许久的冰,正在潺潺化泉。
宜程颂双手捧着她的脸,竟意外的好手感,情不自禁地揉了揉。
“坏蛋,”原本还有些微醺的云九纾被捧着脸,反倒是清醒了几分,她抬起手拍上那只手:“不许捏,你知道我脸有多贵吗?”
因为脸被掌心拖着,云九纾讲话都有些含糊。
宜程颂看着那双灵动狐貍眼,情不自禁地把头低下去,轻轻在云九纾唇上落下一吻。
可爱。
在心裏喃喃,宜程颂没有夸出来,怀裏现在分不清是狐貍还是小猫。
还是不要故意惹她的好。
“你偷亲我,”云九纾抿了抿唇,顺着身下人的胸膛开始往上爬:“我也要亲回去!”
听着这孩子气十足的话,宜程颂轻笑。
手仍旧托着云九纾的脸,她忍不住又低下头去亲她一下。
真可爱。
“好!”云九纾偏过头,咬住那托住脸颊的指尖:“两口,你完蛋了!”
感受到指尖的痛,宜程颂收回手,轻拍了下怀中人的脑袋。
已经翻身爬起来的云九纾跪坐在她腰腹,垂下头眯着眼,看着被压在身下的人。
空气突然静了下去。
客厅裏只有打翻的葡萄酒不断弥散。
窗外的世界早已经陷入沉睡,远远高架桥上偶尔闪烁几抹红光,那恼人喧嚣也被隔绝在窗外。
云九纾垂眸看着身下人,表情突然变得认真。
她开口,轻唤:“叶舸。”
听出情绪变化的宜程颂点点头,无法用声音回答,只有眼眸闪烁。
云九纾俯身吻住她的唇,轻声道:“我们做吧。”
————————
三章跑路
准备好了吗[墨镜]
第77章 骗人的小孩,是要被惩罚的
原本轻抚着身上人脸颊的掌心一顿。
宜程颂仰头瞧着那跪坐在自己腰腹上的人,有一瞬恍然。
这个姿势能瞧见云九纾全部表情。
头顶最刺眼那一束灯影被她掩住,可遮不完全的光透过她长发,勾勒出蚕食睡裙裏的盈盈一握,瀑在她周身都泛着金。
云九纾似乎很喜欢这个姿势。
自带上位者气势,尤其是垂眼看下来的时候,那双狐貍眼中满是睥睨众生的轻蔑感。
特别像高坐明堂之上的菩萨。
有种难以言说的神性。
而宜程颂,被她压在身下的宜程颂,则是神前最虔诚的信徒。
“叶舸,”
没有得到回答,坐在腰腹上的人开始挪动。
云九纾坐的很实,没留半点空隙。
黏软润意滑在肌理分明的马甲线上,像只温吞蜗牛,傲娇着留痕。
没得到回应,云九纾将手垂下去。
摊开的掌心落在口口下压,又拢起,抓握住。
带着极强占有欲的动作,宜程颂被刺激得打了个哆嗦,可耳边声音又是软的。
云九纾在撒娇,她问:“好不好嘛。”
皮肤很白的缘故,所以她脸红起来尤为明显,调子拖长尾音,又软又棉,像浸在蜜裏化开的云。
云,她的姓真衬她。
思绪开始乱飞,理智急速出走。
“好,”宜程颂听到自己的声音,“可是,我不会。”
人在面对自己不会的事情时,总会有两种极端情绪。
一种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一种是躲闪回避不肯直面。
宜程颂显然是前者。
瞧着愈来愈近的人,喉头发紧,宜程颂勉勉强强吞咽下干涩喉咙,忍不住抬起手。
不仅白,云九纾还瘦。
沙漏似的腰被双手一环,就遮了个严严实实。
腰肢薄得仿佛稍微用点力气就能折弯。
她们二人间的身高形体差异让宜程颂总有一种,只要她太用力,就会把云九纾欺负坏掉的错觉。
“没关系,”滑动的蜗牛来到手压的位置,黏润取代掌心:“我教你。”
眼眉间染上薄红,渡着层金光的菩萨正在教她的信徒亵///渎她。
膝盖已经压住散开在身侧的发,坐着的人微微直起身来。
被润湿的阻碍被往旁边扯开,膝盖压着沙发不断往下陷,房间裏静悄悄。
宜程颂听见自己的心脏正疯了般跳动着。
喉咙间似有火在燃,她垂下眼,瞧见那片绯色的水泽连连。
好渴。
无意识地舔舔唇,环在腰间的那双手用了几分力气,将人托着向前滑。
而她垂头,虔诚地张开嘴,轻抿。
“唔、”
短促一声,又被咽下去。
云九纾张开手,将长指没入那墨黑发梢裏,猛然攥紧。
头皮上传来阵阵痛意,呼吸变得急促,连带着吮的动作也慢慢变成了吞。
她裹得越紧,攥住发的长指就越用力,彼此成为坏循环。
安静的夜色被泽泽水声击破。
直到再吞不下时,那跪压着发的膝盖先一步逃窜。
“不、不、”紧紧咬着唇,云九纾绷直背脊,仰着头大口大口呼吸着“不要了、”
遮盖住强光的影恍开,覆满唇的盈盈水色,在灯影下格外璀璨。
鲜活空气灌入肺腔,
“阿纾,”宜程颂探出舌舔了舔唇,哑了声音:“下一步,该做什么?”
从前连接吻牵手都要抗拒的人,燃起了求知欲。
那双琥珀色眼眸被贪婪占满。
这一点显然不能满足宜程颂,她止不住想要更多。
开着灯的客厅将世界一览无余。
那开合着的绯色,嗡动着。
像只振翅展开的蝶,煽动着翅膀,留下裂了小洞的茧。
震翅绯蝶矗在茧边。
比起被舐过的那只蝶,眼前那个裂开小洞,正不断往外涌泉的茧。
更加吸引着宜程颂。
“不许、”感受到灼灼视线,原本抬手捂着脸的云九纾有些羞,将手又垂下来“不、不许看。”
可手还没垂下去,就被另一只手攥住。
细白腕骨被捏了捏,拉着引像那茧和蝶边。
“很漂亮,”宜程颂捏起云九纾的长指,牵引着她轻点:“不要小气,阿纾。”
指腹点过润。
意识到摸着什么的云九纾打了个哆嗦,她难为情地猛然抽回手,咬着唇骂:“混蛋。”
平日裏那些听起来或凶或刺的骂词,沾了软调后,听起来都像是调////情。
于是这声骂心安理得着被宜程颂认为是调情了。
“嗯,”她吞咽了下,认真答:“我是混蛋。”
明明刚喝过。
可是为什么还是渴。
长指点过去,取代云九纾刚点过的地方。
对比起刚刚云九纾那羞怯又缩瑟的轻点,宜程颂用了几分力气,轻轻压过去。
“唔。”
闷闷一阵哼,刚刚绷直的背脊晃动起来。
感受到这反应,宜程颂有些开心,她轻声问:“难受吗?”
无法回答,云九纾咬着唇摇头,话语是碎的:“难、难受。”
光影被她摇头动作搅碎,细碎着落下。
垂在宜程颂眼睫,瞳孔,直直落进灵魂裏。
“乱讲,”宜程颂瞧着那愈来愈红的脸,没有听她话,力道重几分:“阿纾是小骗子。”
这个词晃得云九纾愣几分,泪意顷刻间涌入眼。
噙着泪,云九纾垂头问:“你叫我什么?”
“阿纾。”左手还搭在云九纾腰上,右手忙起来。
宜程颂揉着那茧边沿,偏过头去吻脸颊旁的长月退:“不可以这样叫吗?”
不可以吗?
虽然是问句,但语气却有种轻飘飘的挑衅。
“可是,”她咬着唇,小声说:“别人都叫阿九的。”
呼吸渐渐重起来,肩膀缩瑟着。
可始作俑者却并没有收敛。
“是吗?”宜程颂用了几分力气,指腹边沿已经开始往那个口口压去了:“可我不是别人,我偏要叫你阿纾。”
偏要叫你阿纾。
云九纾答不出话来。
从小到大只要她跟别人自我介绍,大家都会掐出中间那个九字来称呼她。
池阿姨爱叫她九子,朋友叫她阿九,就连生意伙伴们也不会直称呼她的姓氏。
而是叫她,九老板。
渐渐着,就连云九纾都已经习惯了,别人以九来代称和唤她。
直到叶舸唤出这声阿纾。
被尘封起来的记忆开始碎掉,云九纾控制不住眼泪的垂落。
她形容不出来现在的感受。
心脏像是被温润的泉水给灌满了,可并不笨重,反而轻盈。
酒精让她的大脑变得迟钝。
极缓运转着的脑子消化着眼前的事情。
叶舸刚刚才承诺她,会帮她解决妈妈的事情。
现在就无意识间出了只有妈妈才会叫的小名。
泪愈掉愈急,泪眼婆娑间,云九纾眼前恍惚着又勾勒出那张漂亮温柔的脸。
‘我们家阿纾最棒了。’
‘是呀,阿纾是妈妈的宝宝,是唯一的宝宝。’
‘阿纾,今天在幼儿园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想妈妈?’
阿纾。
阿纾
云九纾咬着唇,情绪被酒激化,滴滴热泪垂下去,没进发梢裏。
她的眼前清晰。
泪眼消散后,取代妈妈的人是叶舸。
是正同样温柔,认真,耐心看着自己的叶舸。
长久没有声音回答。
宜程颂耐心等着,可她环住腰的那个掌可没有她表现出的耐心。
指腹摩挲着薄嫩腰腹。
常年摸枪拳击打鼓野外拉练的手风吹日晒惯了,连指纹都变得粗粝。
拇指每无意识地在腰腹上摩挲一次。
云九纾的呼吸就紧一分。
“所以,”宜程颂感受到指腹裏水泽泛泛,轻声问:“还教我吗?阿纾?”
她在问。
很耐心着问。
明明是主动挑起来的人这会儿却弱下去。
太多水从身体裏散出去,云九纾的脑袋短暂明晰几分。
她垂下眼,看着叶舸停在那,几乎要没进去的长指。
好像有哪裏不对。
其实她的本意不是这样的,但酒精吞噬掉了她的理智,连带着剥走力气。
翻身将人压下去的念头变成心有而力不足。
云九纾突然想反悔,她想睡叶舸,尽管现在叶舸给她承诺,要对她好。
但她还是想睡叶舸。
她睡叶舸,她是主动的。
而不是这样。
于是主动放火的人打了退堂鼓,云九纾挪动着膝盖想跑,含糊着拒绝:“我,我要,我要下去。”
“下去吗?”宜程颂瞧着她的心虚,轻笑道:“你确定吗?”
没听出弦外之音的云九纾现在只想掰回主动权,她摇着头,想当逃兵。
却又敷衍着耐着性子哄:“放、放我下去,放我下去我教你。”
“哦~”宜程颂笑意渐深,她意味深长地点点头:“行,我放你下去。”
听到这句回答,云九纾还没来得及高兴呢,刚开口应好。
好字戛然而止。
停在腰侧的掌心把住她的腰,将她翻身的动作截停。
原本躺在下面的人坐起来,停在边沿的长指全部陷进去。
云九纾的身体很烫很烫。
烫到宜程颂觉得自己长指都要化在裏面,这裏竟然比腰还要软。
粗粝指腹摩挲过阵阵凸起的密密小点点。
“唔、”刚刚还想逃跑的狐貍被剥了力气。
同样被烫了片瞬的人缩瑟了下,微微弯下些腰,长发从颈间滑下来,身后金光遮不住。
明堂上的菩萨被拽下了凡尘。
随着慢慢坐起来的动作,口口也越来越深入。
直到长指和那严丝合缝地贴合着,容不得半点缝隙。
“阿纾,”翻身上来的宜程颂压着她,细细密密吻落下去,雨丝般点在唇角:“骗人的小孩是要被惩罚的。”
停在腰侧那只手垂下去。
云九纾感受到自己的脚踝被攥住,上抬,然后被折起来。
再也无法忽视的被填满的感受,喉咙间的声音也再拦不住。
傲娇狐貍发出小猫似的叫声。
低低沉沉,牙齿咬住唇,将声音反复着吞。
长夜漫漫,直到叫声被碾出哭腔,雨落过一轮一轮,也丝毫没有停歇之意。
————————
爽吃爽吃
九老板明天会腰疼,别问我怎么知道的,我现在就有点疼
第78章 你是不是有事情在骗我?
云九纾这一觉睡得实在沉。
以至于她醒过来时,看着天边暮色,有几瞬恍惚着以为时间还停留在昨晚。
可身体的感受却告诉她,事情没那么简单。
“嘶——”
腿刚挪动几分,身体裏就像有什么东西在裂。
云九纾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腰,有些恍惚:“叶舸!”
下意识开口唤,偌大房间只有她的声音在回荡。
思绪渐渐回笼,可记忆都只有零碎。
云九纾这人有个特别大的缺陷。
就是一喝酒就容易断片,一断片就像大脑被格式化过,所有喝酒期间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当云九纾第一次断片意识到这个问题后,她就极力避免出席酒局。
能推掉的就推掉,实在推不掉的那些会喝到很晚的老板,她都会以自己要睡美容觉为由,提前离席。
其实是为了掩饰这个缺陷,以免有心之人给她做局。
但诡异的是,昨晚云九纾也喝了酒,但记忆却还在。
严谨点来说,记忆像碎片似的,没有全部被清零,只碎着能想起些许。
她记得叶舸昨晚许诺她会帮她解决妈妈的事情,记得叶舸承诺她再也不会离开。
也记得昨晚她要叶舸跟她做。
更加记得,叶舸那王八蛋误解了她的意思,把她要做,理解成了她想被做。
一想起昨晚的事情,身体就不自觉地打个哆嗦。
云九纾气急败坏地继续喊:“叶舸!!!”
这次终于有了声音回答她。
脚步声远远着过来,坐不起来的云九纾攥着被角,翻身过去面朝向门。
下一瞬,房间门被轻轻从外推开。
穿了身米灰色运动服的人端着托盘,轻手轻脚地往房间裏走。
长手长脚的劲瘦身材将运动服那股少年气穿活了,浓黑长发散在肩后,额前没有一丝多余杂发,将那凌厉薄冷五官完美呈出来。
刚刚还气呼呼的云九纾看着那张脸,只觉得那股子气儿散了个七七八八。
算了,叶舸虽然又笨又哑,但实在长得合云九纾胃口。
三年前还没有缺陷时,云九纾就对她一见钟情。
即使是三年后有了缺陷,那伤疤成点缀,反倒更让云九纾喜欢了。
刚勾起的唇突然凝在唇边。
不对,云九纾咬牙切齿着想,她对叶舸一见钟情是她想睡叶舸。
叶舸确实帅,但这不代表她就能接受自己被叶舸睡。
被压了整晚的云九纾刚勾起点笑意,又板了脸:“狗东西。”
她恶狠狠地盯着叶舸,像朵食人花,恨不得马上将人吞下去。
听见这句骂词,宜程颂心裏一喜。
窝在厨房折腾整个下午,才终于折腾出这锅汤的宜程颂本来还担心叫醒云九纾会是个难题。
所以她特意把锅一起端上来了,生怕刚炖好的排骨汤冷了,挑剔的娇气包不肯喝。
没想到云九纾醒的恰到好处。
小心翼翼地将砂锅放在桌几上,宜程颂抬手扯过纸巾搽着长指,转头就往床边走。
已经醒了的人趴着,像朵被种在盆子裏的小花儿,瞧着太阳来了就仰头。
虽然云九纾此刻表情冷冰冰的,表情不善。
但被蒙蔽了眼睛的宜程颂只觉得可爱。
真可爱。
习惯哑巴身份的宜程颂下意识又掏出口袋裏的本,写下问询递过去。
【你醒啦?还难不难受?】
还难不难受,看见这句问询,本来就闷闷着在生气的人又凶起来。
云九纾咬牙切齿,凶巴巴地瞪:“王八蛋!”
从昨晚到今早上,这些骂人的话已经砸得宜程颂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尤其是每每当云九纾承受不住的时候,她就会手脚并用着想挣脱。
瓷似的肤上浸满了红,颤抖着的手无力推拒着。
每每这个时候,宜程颂就会不自觉地加速。
于是口口声就变了调子,脏话被咬着哭腔骂出来的时候,格外动人。
“混蛋叶舸,”并不知道眼前人在想什么的云九纾咬着牙,又骂:“你是狗变的!!!”
无法出声的宜程颂依旧点头。
唇边笑意不自觉着深了,脑海裏不自觉的又回想起云九纾骂这些话时的一呼一吸。
“你笑什么?”云九纾看着她的表情,渐渐琢磨过来了什么不对。
这表情昨晚她似乎也在叶舸脸上见过。
说来奇怪,往日裏喝了酒都会断片,可关于昨夜她却总是涌现出些许记忆。
【没有笑什么,乖,起来吃饭】
【我给你炖了汤。】
就在云九纾眯着眼睛审判时,宜程颂已经又写了两句话递来。
她单手捏着纸,运动服的袖口挽起几分,麦色肌肤紧实,握纸的手背顺延上小臂,都凸起淡淡黛色,山峦般迭起。
若隐若现的红印一半压在衣袖裏,一半裸在外面。
看见这印记的瞬间,云九纾突然就炸了毛。
她抬手猛地拍掉叶舸的手,裹着被子就转身背过去骂:“吃你大爷,我骟你爹的死人叶舸,去死吧你!”
牙齿咬着被子,嘴裏骂着脏话,脸却不自觉地红透。
一看见叶舸的手,零星碎片就落下些许。
那手臂上的印记是她抓出来的。
那印记让云九纾想起她昨夜是如何抱着叶舸的胳膊,可怜着哭湿了脸,一遍遍求着她停下。
可是叶舸呢?
这个毫无经验的新手,没有技巧只有力气。
那骨节分明的长指不得要领,游蛇般只一味地往软地方钻。
搞得云九纾眼泪汪汪,又痛又爽。
听到哭声渐渐大,那个恶劣的家伙还把手举起来。
递到她唇边,哄她尝尝她的味道。
尝尝她有多口口。
“啊!”思绪徒然着断了,裹着被子的肩膀一重。
还骂骂咧咧的云九纾没设防,整个人就被捞起来,腾空瞬间她下意识寻找倚靠,
双手稳稳环抱住身后人的脖颈,被吓到的云九纾破口大骂:“叶舸你要死啊!”
听着这骂声,宜程颂也不恼,单手环着云九纾的腰,单手把那碍事的蚕丝被扯了。
昂贵桑蚕丝在她手裏团了团,变成多余垃圾,被丢回床上。
烙铁似的大掌贴着背脊,腰痛的感受缓和了不少。
没了被子遮羞,云九纾脸泛起不自然薄红,声音也弱下去:“你到底要干什么呀?”
垂眸瞧着又变得软绵绵的人。
没有回答的宜程颂摇摇头,只一味地往客厅走。
这个大房间的布局她已经很熟悉了。
昨夜她就是这样抱着又哭又撒娇的云九纾,一路口口到床上。
但此刻又比昨夜要轻松,因为她无需分出另一只去忙。
所以三步并作两步,就将人抱着坐进了沙发。
“你做了汤?”看着桌上的东西,云九纾眼睛都亮起来,“排骨莲藕汤!”
看着怀中人的表情,宜程颂点点头,没回答。
这也是昨晚云九纾要求的。
被折腾到脱力的人结束后开始耍赖。
枕在肩上的人低头哭湿了宜程颂胸前衬衫,小嘴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话题一下跳跃到你要对我负责,一下又说这不是她的计划,又一下嫌活烂弄痛了她。
原先宜程颂还耐着性子哄,轻轻拍着云九纾的背脊帮人顺气。
可哭着的人哪裏管,越是哄就越是闹。
闹到后面还要挣扎着爬起来,说要出去找别人,找个活好的过。
“再闹,”宜程颂低头去吻怀中人的泪眼,沉声道:“就再来一次。”
这句话极具有威慑力,耍赖的人果然不闹了。
只是哭得更加委屈。
实在受不了的宜程颂嘆了口气,将人从怀裏捞出来问:“能不能不哭了?”
“不能,”哭得抽噎的云九纾抬手抹泪:“我疼,你活烂死了。”
接下这句控诉,宜程颂低头吻她发顶:“嗯,是我不好。”
“我要做你,”没想到她会认错,云九纾得寸进尺:“我活比你好。”
宜程颂附和她,点头应:“好。”
“真的?”
“真的。”
哭着的人不哭了,声音也没了。
关了灯的房间静下去,宜程颂有些困倦。
正当她昏昏欲睡时,又听见怀裏人开了口。
“叶舸。”
“嗯,我在。”
听到回答,云九纾睁开眼睛,低声说:“我想妈妈了。”
“我知道,”宜程颂没睁眼,拍抚怀中人背脊的动作大了些:“我会帮你解决的。”
并不满意的云九纾摇摇头,重复:“我想妈妈了。”
“那我可以为你做些什么?”耐着性子,宜程颂温柔着问:“可以缓解一下你的思念。”
“嗯,”云九纾咬着唇,将脸挪到没有湿的右胸膛:“我妈妈是江城人,每次中秋她都会炖莲藕排骨汤给我喝,你喝过吗?”
“没有呢。”宜程颂声音倦倦:“我是京城人,从未去过江城。”
“那很可惜了,”云九纾哼哼了声:“我妈妈说江城的莲藕排骨汤和京城的不一样,你知道哪裏不一样吗?嗯,是藕不一样,我妈妈说江城的藕汤都是用的面面的粉藕,用脆藕就不是那个味道了,可是外地只有脆藕。”
“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喝过藕汤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
夜的余韵被杀死在晨光裏。
渐渐着没有了声音回答,絮絮叨叨的云九纾自说自话着,声音也弱下去。
酒醉断片的人早已经将这段记忆给清除掉了。
宜程颂看着满脸欣喜的人,抬手解开了锅盖。
鲜香藕汤扑鼻而来。
小火慢炖三个小时,莲藕的香气被彻底激发出来。
糯白色的汤浸着鲜亮排骨,那伴着肉的藕光是肉眼就能看见的粉糯。
这一茬云九纾已经全然不记得,她看着汤裏的莲藕,眼裏满是惊喜:“这个藕!”
她从来没对人说过这道菜,更没有提过这个细节。
叶舸
【尝尝看。】
写完的小纸条递过来,宜程颂看着欣喜的人。
【我第一次做饭,我不敢保证味道,但应该不会很难吃。】
虽然自己尝过,味道和火候都近乎完美,可把这道菜递给坐拥两家私宴的老板,宜程颂觉得自己有些班门弄斧。
不过云九纾却没有半分这方面的想法。
她急忙忙用漱口水简单清洁了下口腔,就迫不及待地拿起汤勺尝了一口。
入口即化的鲜,肉香和藕的清甜完全结合,暖意顺着喉管直抵胃。
云九纾舒爽地嘆了声:“好好喝!”
本来还没觉得饿,被这一口勾起了馋意,云九纾捧着大汤勺小口小口喝起来。
看着坐在腿上的人,被汤撑起来的脸颊鼓鼓的,像一只小仓鼠。
宜程颂轻笑着看她,默默地抬起手抚上怀中人的腰。
昨晚结束,云九纾就一直喊腰疼。
想来是累着了。
正沉浸在惊喜裏的云九纾感受到腰上传来的轻揉,下意识扭了扭,回过头迎上了那双眼。
视线相接的瞬间。
云九纾有些恍然,她咽下汤,轻声问:“叶舸,你是不是有事情骗着我?”
————————
温馨吗?甜吗?
那我来个倒计时吧,跑路倒计时,两章[墨镜]
第79章 你不能再骗我了
问询声来得突然,身后正为她揉着腰的手一顿。
云九纾转过身,瞧着一脸无辜眨了眨眼的叶舸,没出声。
“不知道为什么,”云九纾低下头,汤勺在锅裏搅来搅去,声音闷闷的:“我总是觉得你有事情瞒着我。”
昨夜云九纾又做梦了。
梦裏的叶舸开了口,能讲话。
但一醒来,眼前又只剩下个哑巴。
还有这碗汤,感动的情绪渐渐平复下去,云九纾更多是疑惑。
她确信自己从未对人提过这碗汤,更没有跟人说过这个细节。
那么叶舸又是如何知道这藕汤裏的小门道,用了云城难寻的面藕呢,除了江城人会这样,可叶舸不是江城人啊。
三年前她清清楚楚看过叶舸的身份证。
她是海城人。
勺子将汤渐渐搅得浑浊,心头问题像线团一样堆起来。
感动和疑惑拉扯着,云九纾抬起头,再次认真地问:“你真的是哑巴吗?”
听到这句问,原本还在紧张上个问题的宜程颂表情有一瞬的放松。
云九纾问出这句话的意思是,她已经不记得昨夜的事情了吗?
她现在醒了酒,又变成了警惕狐貍。
昨晚起了坦白身份的心思,今天醒来时,宜程颂才意识到自己的莽撞。
虽然她确信云九纾跟三水无关,也任性着单方面切断了跟组织的联系。
最后一则通讯停留在一个月前的撤离指令。
但这不代表她就能样子大喇喇着把身份暴露。
而且。
云九纾最痛恨别人骗她了。
如果贸然开口,这坐在自己腿上的人肯定会炸毛跳脚。
眼前的温馨会被打破,以云九纾的性子,一定会对这件事纠察到底。
可是
大脑飞速运转后,宜程颂抿着唇,鬼使神差般地点了头。
“真的?”云九纾还是有些不信,眯着眼:“你确定吗?”
那炙热掌心仍旧托在云九纾的腰后,揉的动作不停。
宜程颂再次点了头,表示了确定。
一个谎需要无数个谎去圆,最开始以哑巴的身份接近云九纾时,她没有想到会有这样一天。
现在三水头目尚未被抓获,她的任务并没有结束。
所以,卧底身份不能暴露。
坦荡地迎上云九纾审视的眼,宜程颂抿了抿唇,默默在心裏说了句抱歉。
“那你是叶舸吗?”虽然口口声声一直叫着叶舸,但云九纾还是希望听见她承认。
可这个问题问出去,眼前人默不作声。
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回答的本子丢得远远,只有腰后那只手默默揉着。
“不能回答?”云九纾看着她的脸,视线落在那残缺的右眼。
这块白色纱布她揭开过,下面真的有疤痕。
还有蜿蜒在左侧太阳xue的陈旧疤痕,以及助听器。
如果不是足够熟悉,任谁也不会将眼前这个的模样和三年前那个清风霁月的数学老师联想到一起。
那个时候的叶舸张扬又傲。
她出现在云记时,是个雨天,周围都昏沉沉着,唯有她是明亮的。
似柄刚出鞘的利刃,寒光凛冽,与人讲话时总是透着高高在上的疏离感,永远学不会正眼看人。
可是现在
这样大的落差,怪不得叶舸要化名阿辞,转行去了酒吧做鼓手。
“那你是出事了吗?”云九纾看着叶舸点点了头,承认了这句不能回答。
又问:“三年前的那一晚,你出了事情,所以才离开叶榆城的吗?”
这个问题绕来绕去,从重逢那天的强烈好奇,到中期的假装不在意,最终还是被云九纾问出来了。
她找了叶舸三年。
从最开始的恨,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
再到现在云九纾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情绪。
【三年前的离开,是、】
笔尖长久凝在一处,墨迹晕开,宜程颂的笔停了,她不知道该如何写下去。
要编更多的谎言吗?
她的伤口是假的,三年前的离开是因为任务失败。
可是这些云九纾并不知道。
她也不能知道。
愣了许久,宜程颂再次提笔续写。
【三年前的离开,是因为出了事,但我不想说了,可以吗?】
道德和责任反复撕扯着宜程颂。
她不能坦白自己的任务。
尽管她信任云九纾,可云九纾她也是被三水盯紧的存在。
宜程颂无法确定是否隔墙有耳。
如果有,一旦开口,整个组织都会被她暴露。
更多隐藏在云城的缉查三水卧底也会被她给推到危险境地。
可是她喜欢云九纾。
太喜欢了。
所以她做不到继续编织谎言,更多去欺骗云九纾。
尤其是被那双狐貍眼认真看着的时候,宜程颂心软了又软,笔被丢回桌上。
她表现出来的挣扎和痛苦,在云九纾的理解裏变了味道。
尤其是配合她身上的伤痕累累。
“叶舸,”刚刚还咄咄逼问的云九纾红了眼眶,转过身来抱住她,伏在她耳边轻声说:“我不问了,如果觉得痛苦,就不要再回忆了,但你也不能再骗我了。”
在叶舸痛苦挣扎的时候,云九纾换位思考了一下自己。
如果是她,毁了容还落下残疾。
她应该也会希望从所有人的记忆裏彻底消失吧,她接受不了被人用怜悯,可怜的眼睛看着。
而骄傲如叶舸,她当年出事后又有多难熬。
花了多长时间才肯照镜子,又花了多长时间才学会手语,那么难的手语。
环住脖颈的手不断收紧着,云九纾眼尾泛起热,滚出清泪一滴。
散在宜程颂的肌肤上,穿过她的灵魂。
气氛安静下去。
二人紧紧拥抱着彼此,没有接吻,也没有做爱。
就只是拥抱。
可这一刻的气氛,却比任何时候还要暧昧。
彼此体温交融,紧而密的拥抱,似乎想透过肉体拥抱到灵魂。
宜程颂微不可闻地嘆了声气。
尤其是在感受到云九纾的眼泪那一刻,她的内疚感登顶。
云九纾在心疼。
为她编造出来的,一个莫须有的事故心疼。
可自己却在骗她。
等任务结束那天,她跟云九纾坦白时,这个娇气包应该会很生气吧。
静静拥抱着的二人谁也没再开口。
天边最后一抹残阳也消散。
余晖静静没入云层中。
桌上那锅汤还是慢慢凉了下去
那一晚酒后失控。
云九纾结结实实腰疼了两天。
除了腰,她还腿软手软的,就连叶舸睡在她身边,她有心把人给反了,却没那个力气爬起来。
所以这两晚她都会故意去吻叶舸。
边吻边乱摸,把人撩拨点火到情动,却在叶舸压过来时,又撒娇哼哼腰疼腿疼。
都湿漉漉的叶舸只能吻吻她额头,嘆一口气躺回去。
屡试不爽的小招数,每每看着叶舸无辜的眼睛,以及欲求不满轻蹭被角时的可怜。
云九纾心裏才舒爽几分。
除了这件事让她心情好外,还有另一个。
自从那个仿照云季被清理后,云记的生意再次恢复好起来。
每天店裏的事情都非常多,好在孔奥给力,大事小事都亲自经手。
云记酒楼在云九纾的手下从发展起来到现在已经几年了,本来就已经是个很成熟的品牌,现在又有了孔奥的加持,每晚睡前云九纾数一下日流水,都会乐得合不拢嘴。
春城那边有云潇,每天的客人都是提前一个月预约出去的号,座无虚席。
生意蒸蒸日上,喜欢的人言听计从。
云九纾觉得没有比这段时间更爽的时候了。
她每天都心安理得借着腰疼的理由,使唤叶舸伺候她。
那天没喝几口的藕汤,没等云九纾吩咐,叶舸第二天又做了新的端上桌,味道更好,火候更纯。
从那以后的第三天,第四天,每晚都有。
云九纾喝不腻,叶舸也不嫌麻烦,每天都花心思功夫为她炖。
在床上躺了几天,朋友圈裏陈若杨一天三次炫奢侈品,手机依旧静悄悄,
每每看见,云九纾就点个赞,然后把手机丢开。
云九纾不急,不提回程,悠闲地仿佛真是来度假的。
宜程颂心有疑惑,但却并没有多问。
而她的通讯设备也静悄悄。
自从那天她任性着单方面切断了和组织的联系后,组织的人就再也没找过她的。
江姐没有消息,通讯员不再联络,就连身上的定位警报也许久没有更新过。
组织不知道是被她的任性气到了,还是默认了她继续卧底的请求。
总之,没有人再下达撤离命令。
也没有人再次强势地要来带离,那事情就不是很严重。
宜程颂还是每天出去晨跑夜跑,实则是一家家店铺沿街看过去,盯着藏匿在暗处的三水。
等云九纾在床上躺了几天后,她终于觉得腻了。
回到叶榆城第五天。
宜程颂照例起来晨跑,出门前特意过来亲亲睡梦中的人。
谁知道她刚吻完准备走,衣摆就被攥住了。
一贯爱睡懒觉的云九纾罕见地睁开了眼睛,那双狐貍眼底一片清明,笑得狡黠。
“叶舸,”云九纾攥着眼前人的衣摆,坐起来:“我们今天约会去,怎么样?”
约会,这两个字出来时,宜程颂有些恍惚。
这个词一般出现在情侣关系中,而现在云九纾用了这个词,是不是
没有犹豫,宜程颂点点头,答应了。
房间裏一抹黑,没开灯,云九纾只能根据动静来判断。
虽然她也没听清吧,但直觉告诉她,叶舸是不会拒绝她的。
“那你先别去晨跑了,”云九纾从床上探身出去要看窗,什么都没看见,又坐回来:“现在几点了,天亮了吗?”
宜程颂抬手,腕表亮起。
房间裏没开灯,窗帘也拉得死死的。
这弱弱手表光落在云九纾眼睛裏有些刺,那双狡黠狐貍眼眯了眯。
“三点五十五,”云九纾琢磨了下时间,掀开被子就要下床:“那你等我一会儿,我去洗漱,我们去抚仙湖看日出怎么样?”
抚仙湖,看日出。
短暂消化了下这个通知。
宜程颂再次点点头,把手垂下去,往前迈步。
“你去过抚仙湖吗?这几天躺得我骨头都要散架了,都怪你,吃什么长大的这么大力气,”房间裏没开灯,云九纾找不到拖鞋,摸索着下床:“不过你为什么这么早起来晨跑,哎哟?”
问询声戛然而止,云九纾感觉到自己踩在了个柔软的东西上。
下一秒,腰肢就被人环住抱起来,双脚离地。
原来叶舸刚刚往前那一下,是为了给她踮脚啊。
没由来地心软软,云九纾嘿嘿笑了声:“我今天有力气了,叶舸。”
没有声音回答,只感觉抱着她的人在移动。
“我说,我今天有力气了,”云九纾再次重复:“你听见没啊?”
行走的脚步停下。
下一瞬,温热掌心盖过来遮住眼,亮光透过指缝溢进来。
等眼睛习惯了光亮,云九纾抬手把她手拉开,不死心着说:“我有劲儿了,今天,很有劲!”
终于,一直没有回答的人垂下眼,认真瞧着她。
云九纾被眼神看得莫名有些心虚,但好在,下一瞬叶舸就点头了。
“你同意了?”云九纾开心起来:“你答应了是吧!”
宜程颂意味深长地勾起唇,点了点头。
“好耶!”欢呼完,云九纾迈出脚踩进浴室拖鞋裏,“那你去换身衣服吧,别晨跑了,我联系车。”
听着她兴奋安排着行程,宜程颂先是笑着点头,又抬起手指了指身后。
原本还在想着穿什么的云九纾被她动作吸引着转身。
只见浴室窗户半开着。
窗外漆黑一片,偶闪几道闪电,闷雷搅着天,大雨瓢泼。
“啊,下雨了。”云九纾有一瞬恍然,兴奋的语气瞬间弱下去。
这强烈的情绪变化让宜程颂跟着紧张。
但很快,失落的人转过脸,又亮起眼:“下雨的抚仙湖更漂亮,说不定会有雾,你还想去吗?”
不知道为什么,最是讨厌雨天的云九纾在这一刻对极端天气没那么排斥。
脑海裏甚至构想出她跟叶舸在湖边民宿的落地窗边,她将人抵在窗边,伴着雨做。
见人没有被扫到兴致,宜程颂也点头应下。
就在她点头的瞬间,一直安静在口袋裏的通讯设备震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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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将:有力气了,明白了,下章等着吧[墨镜][墨镜][墨镜]
明天得看准时一点
第80章 人不在房间,也没带手机
发现这个震动的瞬间,宜程颂笑意僵在唇边。
原本还虚虚放在两侧准备搀扶云九纾的手收回来一只,放进口袋裏。
掌心握住那个通讯设备,但诡异的是,当宜程颂握住以后刚刚还震动的通讯设备又停止了。
仿佛刚刚的震动只是她的错觉。
眼前云九纾还在叽叽喳喳着说着等下的行程。
她一边刷着牙,一边滑动着手机屏幕开始联系车和订民宿,商量着在什么地方看日出。
完全沉浸在对接下来约会喜悦裏的云九纾没注意到,眼前人渐渐冷下去的表情。
“诶,这有个全景落地窗带浴缸的民宿,”云九纾将手机界面递过去,含含糊糊着说“你看看喜不喜欢,诶?你去哪?”
话都还没说完,刚刚还站在一边守着她的叶舸转身就走。
“是换衣服去吗?”云九纾从浴室裏探出头,看着叶舸走远的背影:“你记得换冲锋衣,这个天气还是有点冷的。”
并未疑心的云九纾视线又被屏幕上的另一个拍照打卡点吸引。
洗漱室内安静下去,只有嗡动的电动牙刷声。
疾步离开的宜程颂表情冰冷,她手不停地敲击着通讯设备,渴望能跟组织建立联系。
从她私自摘掉了僞装成助听器的那个接收器后,这个通讯设备也再没有响起过。
现在还不到凌晨四点,组织不可能这么早给出指令。
除非是有什么紧急情况。
急急忙折返回房间的宜程颂开始翻找自己来时穿的那件外套。
自从来到叶榆城后,这件外套她就再没翻开过。
好在云九纾是个很礼貌的人,没有喜欢乱碰别人东西的习惯。
宜程颂刚将外套倒过来,裏面那个助听器就自动掉出来。
太久没有使用,设备已经自动关机,宜程颂长按许久后终于等到那一抹红光闪烁,呼吸灯亮起的瞬间裏,她不知道为什么,心颤了一瞬间。
将耳朵上那个设备更替下来,宜程颂再次敲击通讯设备,希望能与组织建立联系。
但任凭她怎么按,通讯设备都没有反应。
难道是通讯设备出现了故障?
还是值班人员误触?
这两个猜测并没有让宜程颂平静下来,新换上的耳返裏寂静无声,她的心脏莫名地剧烈跳动起来。
通讯设备是她唯一联络组织的途径。
之前组织从未这么晚下达过命令,更要命的是如果这个设备联系不到组织,她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与组织的联络一直都是组织单方面的。
眼下除了等待,宜程颂似乎没有了别的办法。
“你说我穿什么呢?”问询声从门口传过来,已经洗漱完的云九纾哼着歌走回来,在进门的瞬间歌调子断了:“你怎么还没换衣服?”
看着站在沙发前发呆的人,云九纾抬手将卧室内的大灯给打开。
骤然亮起的强光将屋内照得亮堂堂。
听见动静的宜程颂警惕地回过头,才终于从思绪中抽回神。
依旧穿着睡衣的云九纾挽着发,几缕发尾俏皮竖起来,随着她动作一晃一晃的。
“被吓到了?”看着眼前人的呆滞,云九纾走进几步这才看清楚叶舸摆了一套衣服在跟前:“我都说抚仙湖会很冷的,你穿这个太薄啦,换我给你买的那件冲锋衣,现在虽然是夏季,但你可不要小瞧了云城的温度。”
话是笑着讲出来,眉梢眼角也洋溢着鲜活。
回过神的宜程颂点点头,将手裏还提着的那件衣服收起来,顺势将那枚真的普通助听器塞回去。
“我已经全部安排好了,等咱们换完衣服就出发,”见叶舸乖乖收拾了衣服,云九纾也转身往试衣间走:“到了以后直奔湖边,看完日出去吃早餐,再逛逛那边的早市街,然后回我订好的民宿裏补觉。”
补觉两个字咬了重音,云九纾手裏还提着件长裙,转过身来笑得暧昧。
在这一笑裏恍了神,宜程颂暂时从刚刚的紧张和焦作中反应过来。
捏着拉链的手提起来,她点点头,将冲锋衣一顺到底
不愧是能从沿街那小小餐饮商铺做到全叶榆城一家独大的女人。
宜程颂上车以后,云九纾接了三通确定电话。
短暂的十分钟裏,宜程颂见识到云九纾的管理能力。
她把行程安排非常周密,下达任务简明扼要着说出全部诉求,全程要求用语都是我需要,而不是你这边可以给什么,绝不给对方留一丁点钻空子和漏洞的机会。
在表达完诉求后,也绝不再提出多余的补充要求,以免混淆主诉求。
那简介明晰的表达能力,让宜程颂对她燃起小小钦佩之意。
“谢谢,辛苦了。”最后一通电话用公式化的语气结束。
云九纾将电话挂断,转过头来才发现,身侧人正眼巴巴盯着自己。
“怎么了?”云九纾抬起手,轻抚上她脸颊:“干嘛用这个眼神看着我?”
宜程颂摇了摇头,将脸轻挪下去,在云九纾掌心落下一吻。
窗外雨不小,豆大雨点砸在玻璃窗上碎裂成几瓣几瓣。
天气原因,高速路上并没有什么车,所以司机开得又稳当又快。
感受到掌心温热,云九纾莞尔一笑,曲起指尖挠小狗似的挠着眼前人的下巴。
车内气氛温馨而宁静。
暖橘色调的顶光灯倾泻下来,落入彼此眼睫,谁也没开口。
放在口袋裏的传讯设备安静下去,耳返裏也没有声音。
被云九纾这样挠着,宜程颂心裏那阵焦虑渐渐散出去。
可哽在胸腔的那股子不安却越来越深。
于是她低头,轻轻又轻轻着吻云九纾的掌心。
两个半小时的路程。
司机稳稳地将车驶入抚仙湖景区,天边已经远远泛起了光,可车窗外的雨势却丝毫没有减少的意思。
甚至还愈来愈烈,偶有几道闪电过,骇人的厉害。
湖边黑漆漆静悄悄,没有行人,甚至车灯也就她们这一束。
“小姐,这天气怕是没得日出看哦。”司机语气裏有些遗憾,“而且天气冷,这个小姐身上的裙子太薄了,根本挡不住的。”
听到司机的声音,宜程颂将视线从窗外收回来,看向侧躺着面朝向自己,已经睡着的人。
从昨晚就惦记着要出去玩的云九纾几乎没怎么睡。
现下累着了,纤长平直的眼睫盖住那双灵动狐貍眼,侧躺的脸颊被车枕抵着,挤出软软一小团肌肤,像个小包子。
长久坐车导致的疲倦在这一瞬间消散。
宜程颂抬起手,轻柔地为人挽走额前发,情不自禁地俯下身,吻了吻云九纾的唇。
“要把这个小姐叫醒吗?”没得到回答的司机转过头,看向唯一醒着的人:“小姐,您是不能说话吗?”
司机敏锐,看见了宜程颂的助听器,边自作主张地将手探过来要拍云九纾的膝盖。
可她刚出手,就被人攥住。
吃了痛的司机没想到这人反应如此快,大了声音:“哎哟,你要做什么?”
宜程颂伸出一根手指抵住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可她还是晚一步,司机大姐的声音太尖锐,云九纾已经醒过来了。
“唔,”揉着眼睛,云九纾眯着眼睛慢慢睁开:“到了?”
宜程颂点点头,松开了攥着司机的那只手。
“到咯小姐,”收回手的司机怨念地盯着宜程颂,又转过头对云九纾笑:“但是现在外面雨太大了,看不见日出,湖面上连雾气也没有,太黑咯,你们还去吗?”
悠悠转醒的云九纾大脑有些木木的,她茫然看向窗外。
确实跟司机说的一样,乌漆嘛黑,伸手不见五指。
还没等云九纾开口,司机又说:“小姐你既然是叶榆城的,那什么时候都能过来的,要不在这住一晚,明天来也是一样咯。”
她热心肠给着建议,边说还边用手指向远处说白天哪裏哪裏也能玩,更好玩。
“好像确实,”云九纾恹恹的,短暂小觑一会并没有让她舒服:“这雨怎么这么大,连个灯也没有。”
“是这样咯,”司机接话:“七八九月,这三个月云城天气乱七八糟,哎呀,今天出太阳明天就刮风下雨,这是常有的咯。”
两人攀谈起来,宜程颂没有出声,只静静瞧着云九纾。
“雨太大了,”云九纾打了个哈欠,还是有些困:“你还想下车吗?”
没法出声的宜程颂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她心裏那股不安越来越强。
“行,”云九纾坐起来活动了下筋骨,对司机说:“我们还是下去走一圈,您在这儿别走,如果雨太大,我们就回来。”
她是个倔脾气,决定的事情就不改。
即使司机大姐说的有道理,但依旧没有办法动摇云九纾的决定。
宜程颂抿着唇,抬手解开了安全带。
车门推开的瞬间,刺骨冷风裹着雨点砸过来。
云九纾虽然穿着大衣,可内裏的裙摆还是被雨给溅到,脚从车内踏出去的瞬间,无限寒意涌上来。
诚如司机大姐所说。
这天气太恶劣,没人来这裏玩,就连景区的灯也没有开。
现在已经凌晨六点多,天依旧黑得吓人。
叶舸手上的雨伞已经全部偏移到了自己头顶,却依旧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艰难顶着风走着,云九纾感受到体温一点点从身体裏流逝,唯有叶舸握紧自己的那双手是热的。
“一点也不浪漫,”云九纾停住脚,不肯再走:“回去吧叶舸,明天再来。”
伸手不见五指的天裹着刺骨的风,叫云九纾甚至看不清楚叶舸的表情。
所以她没有注意到凛冽风中,表情比天气还要冷的宜程颂在听到这句话后,想继续往前走的步子停下来。
唇开合,声未出,又闭上。
“走呀,”云九纾睁不开眼,无助的裹着大衣,摆了摆手:“你还想继续往前走吗?”
没有声音回答她,大概一分钟那样久的沉默。
终于,眼前人动了。
继续往前的脚步更改路线,牵着云九纾折返回车上。
两人回来的比司机大姐还要久一点,感受到寒风灌进来,司机关闭了手机回头问:“二位走得还蛮远,有没有瞧见湖?”
“没有,”云九纾身上全被雨打湿了,失温的身体有些僵硬:“乌漆嘛黑,什么都看不见。”
“是嘛,”司机大姐嘆:“如果不赶时间就在这裏住一天,湖又不会跑,明天再看一样咯。”
她说着,启动了车辆,按照云九纾原先说好的路径。
“有道理,”这坏天气弄得云九纾心情也坏,她轻声说:“姐,掉头,我们不去市场,回民宿。”
听着她的安排,宜程颂全程没有开过口。
从上车后就一直面朝向窗的人沉默着,口袋裏的指令依旧没有新消息下达。
湿衣服贴在身上的难受抵不过她此刻情绪万分之一的凝重
二人从抚仙湖回到云九纾定好的民宿。
轻微洁癖的云九纾大洗特洗了一个小时,直到肌肤都泛红,她才终于觉得身上那股湿气被驱散了。
她出来时,另一个浴室裏的叶舸还在洗。
被这场雨搅散了全部兴致,又困又累的云九纾没心情再开口说话,吹干头发后倒头就睡。
等她再睁开眼时,落地窗外霞光满天,已经是傍晚。
房间裏静悄悄,云九纾揉了揉眼睛坐起来,下意识开口唤:“叶舸?”
没有声音回答她。
莫名有些不安的云九纾掀开被子,赤脚下床。
身边的被子没有被睡过的迹象,难道叶舸没有休息过吗?
不知道为什么,云九纾心裏那股不安越来越强,她说不清楚是被雨弄坏了的心情没回复,还是预感要发生点什么。
赤着脚的云九纾将套房裏每个空间都找遍了也没看见叶舸的身影。
没睡够的那股子疲惫感和困意彻底散了。
她折返回主卧去打电话,刚拨通,铃声诡异的在房间的另个角落响起来。
寻着声音过去,丢在沙发上的冲锋衣,收在口袋裏的屏幕发光。
叶舸没有带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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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呢[狗头][狗头][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