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狗,跑了
被早晨那场糟糕大雨毁掉的心情还没有恢复。
不好的预感在心头愈演愈烈。
赤着脚在房间裏寻找了一圈的云九纾彻底清醒了,她拿起了叶舸的手机,茫然环视了一圈周围。
外套在,手机在,就连鞋子也在门口。
为什么叶舸不在?
雨虽然停了,可没有外套没有手机,叶舸又能去哪裏?
拿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三年前那场不告而别,难道又要重演吗?
可是这裏并不是叶榆城。
如果叶舸再次跑掉云九纾艰难地吞咽了下,握着手机的那双手不自觉发抖。
长久无人接听的电话响到自己挂断。
可空寂房间裏似乎仍旧有铃声回响,云九纾阵阵耳鸣。
就在她一点点清晰感觉着自己情绪即将要失控时,门外传来滴一声。
【欢迎入住,请随手关门。】
机械电子音滴滴提示着。
下一瞬,房卡刷开了门。
这声音惊扰了崩溃中的云九纾,她猛地抬起头望过去,只见穿着酒店睡袍和拖鞋的人站在门口,手裏端着托盘。
长发随意散在肩头,杏色睡袍衬得那麦色肌肤更加性感,没有表情时候的叶舸总是冷脸状态。
一如此刻。
凌冽眼眉垂着,极具有攻击性的五官间萦绕着淡淡烦躁感。
又冷又凶。
“叶舸!”
听到声音的人被吓了一跳,那死水般的情绪泛起波澜。
似乎没想到声音会从那边传来。
端着托盘站在门口的宜程颂茫然抬起眼,看向眼前气呼呼的人。
赤脚站在沙发边的云九纾表情委屈,似乎是刚起来不久,面颊睡得泛粉,那头柔顺长发有些炸毛。
发顶翘起一撮呆毛,那双狐貍眼红红。
二人视线相接。
悬在嗓子眼的心瞬间落下去,云九纾没忍住,下意识朝人扑过去。
抬手环抱住眼前人的脖颈,直到薄凉体温带来实感。
云九纾将脸埋在眼前人胸膛,闷声问:“你死哪去了?”
无法出声的宜程颂被她这一抱,彻底茫然了,将托盘换成单手拿,腾出来的手环抱住眼前人的腰肢。
“你死哪去了!”感受到被抱紧,云九纾手也收力,骂骂咧咧:“你知不知道我找不到你的时候,有多”
声音弱下去,云九纾再说不出话来。
她将脸埋下去,默不作声地蹭掉了眼角的残泪。
旋即恶狠狠地张开嘴,咬住了怀中人的肩膀。
吃了痛的宜程颂哆嗦了下,脚面上落下些许重量,她垂下眼才发现,云九纾没穿鞋。
已经冻到冰凉的脚底边沿泛着红,与白皙脚背形成鲜明对比。
微不可闻地皱起眉,宜程颂用了几分力气圈紧云九纾的腰肢,将人给提起来。
仍旧死死咬着叶舸肩膀没放。
云九纾洩愤一样,却又不舍得真用牙齿咬。
于是贝齿压下去,细细慢慢地去碾,颇有几分打标记的意思。
直到小腿抵到柔软棉,甚至无需回头看。
十分信任的云九纾松开环抱住叶舸的双手,整个人朝后面摔下去。
柔软沙发迅速陷下去,客厅裏没有拉帘子,澄澈透明的落地窗外霞光烧得正烈,甚至胜过室内暖光。
这一摔让云九纾眼前有几分闪星星,她眨巴眨巴眼,慢吞吞着缓神。
将人在沙发上放好,宜程颂顺手将托盘也搁置在桌几上。
等了会儿没等到叶舸来亲自己,反而听到了脚步声。
将眼前星星赶走了的云九纾歪过头,顺势望过去,只瞧见叶舸背影。
还有叶舸留在桌上的托盘。
“啊,”看清东西后,云九纾有些惊讶,刚刚笼罩在心上的恐惧和崩溃悉数消散。
她并不自觉地轻笑起来,只觉得心裏暖暖,抬起头瞧着已经走进浴室的背影,嘀咕道:“这哑巴,还怪贴心的。”
被留在桌上的托盘满满当当,还泛着氤氲热气——
一杯热水,全新未开封的感冒药,还有碗冒着热气的白粥。
等宜程颂从浴室裏出来时,刚刚还仰面躺着的人已经坐起来。
那只狐貍正单手托腮,好整以暇地瞧着自己。
被这视线看得莫名有些心虚,宜程颂抿了抿唇,捏着手裏的东西快步朝着云九纾走过去。
窗外霞光静静燃着,谁也没开口。
二十楼的高度和挑高落地窗。
给人营造出一种距离天空很近的错觉感。
距离地面越远,可视范围内的东西就越满。
湖泊和马路都浓缩成点,行走的人还不如偶尔飞过的鸟雀清晰。
世界在燃烧的晚霞此刻裏,那样远又那样近。
将手中的毛巾拧干些,宜程颂弯腰攥住云九纾脚踝,顺势跪了下去。
眼睁睁瞧着在跟前矮下去的身影。
温热毛巾覆过来,云九纾哆嗦了下,可下一秒脚踝就被彻底攥住。
逃窜出几步的距离又被扯回来。
没有被顾忌到的那只冰凉脚掌稳稳踏在了睡袍和肌肤的中间。
宜程颂擦拭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对待一件精细艺术品。
对于手心温度来说有些高的毛巾经过这段路程,落在云九纾脚上刚刚好。
也不知道云九纾光脚在地面上跑了多久,双脚已经凉透,连脚指也变得有些许僵硬。
有些心疼,用毛巾整个将脚掌裹住。
宜程颂抬眼看向正瞧着自己的人,眼神裏略带着责怪。
“瞧什么,”踏在肩膀上的脚踝踩了踩,用几分力气,云九纾嗔道:“谁叫你不见,都怪你。”
听到这句跟撒娇没区别的责怪。
宜程颂勾起唇,点点头认下,然后又站起身。
如此折返四次,云九纾的双脚被擦得干干净净,体温也渐渐回转。
最后擦拭完,宜程颂虔诚地在那光洁脚背上落下亲吻。
下一瞬,肩膀就被脚掌给踩住。
原本倚靠在沙发上的人慢吞吞坐起来,云九纾视线垂下去,语气娇蛮:“你以后不管做什么,都得提前跟我说,不要再一声不吭就消失。”
我会害怕。
这四个字在嘴裏绕了又绕,云九纾还是没有说出来。
只硬邦邦甩出一句:“听见了吗?”
喉咙哽了下,宜程颂无意识吞咽几分,郑重地点点头。
“好了,”云九纾将踏在眼前人肩膀上的脚收回,慢慢坐正:“洗个手了来跟我一起喝粥,吃点药了我们下楼逛晚市。”
日出没看见。
但攻略计划不能白做,听说这裏的晚市也不错。
也不知道是因为睡够了,还是因为叶舸回来了,云九纾心情大好,轻轻哼着歌
最后一抹霞光吞噬在云层中。
吃饱喝足又洗了个热水澡,云九纾整个人神清气爽,她牵着叶舸的手下楼。
民宿就在市中心,刚走出几步路,望不见尽头的夜市铺子连成排。
云城整体是座节奏特别慢的城市。
大抵是气候造就,这裏的人身上都有种松弛感,好像做什么事情都不紧不慢,乐乐呵呵。
呆在这边几年,云九纾已经完全适应了这种生活。
脱去工作繁忙,她牵着叶舸的手站在夜市长街的入口,没由来地觉得舒爽。
她兴奋着瞧着沿街商铺,没有注意到身侧一个推花车过去的大娘。
背脊刚抵住个什么,下一瞬,腰肢就被紧紧环抱住。
瞬间来的失重感让云九纾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着前面跌过去。
尚未从震惊中缓过神,只听到一连串的道歉声。
托在腰后的手没收走,叶舸表情冷冷,沉默着冲大娘点点头。
“实在不好意思,”将车推过去,大娘又折返回来:“姑娘你好漂亮,送你朵花,实在是不好意思。”
“啊,”云九纾有些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拒绝:“不用不用。”
可视线还是不自觉地垂下去。
刚洒过水的红玫瑰含苞待放,被路灯一晃,格外鲜嫩。
还没等云九纾说话,一只手就探过去,身侧人替她接下了这朵花。
大娘一下子笑起来,连声夸赞云九纾漂亮,还唱起了山歌。
她的歌声淳朴悠扬,瞬间就吸引来了另外几个卖花大娘,几人围着云九纾合起来。
饶是在各大生意场上游刃有余的花蝴蝶,被陌生大娘用山歌赞美时,也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云九纾捏着玫瑰红了脸,那双狐貍眼闪烁。
视线始终定格在她身上的宜程颂一时竟分不出谁跟像花。
又唱又夸完了的大娘继续推车往前走,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到什么。
沿街小摊依旧热闹,花香远去,环在身后的那只手仍旧在。
云九纾觉得心脏暖莹莹的,她轻转指尖,看着洒过水的玫瑰。
若非要给这感觉找个词来描述,云九纾下意识紧了紧交握着的那双手,大概是幸福吧。
夜市大同小异。
云九纾在云城多年,什么都见过了,所以什么都没法吸引她。
但在路过一家手工玩偶的时候,她明显感觉到身侧人脚步慢下来。
“看上什么了?”云九纾还捏着花,豪气一挥手:“姐给你买。”
她说着,视线也看过去,这才注意到吸引到叶舸的是什么。
一排排手工洋娃娃,做工谈不上多复杂,路边随处可见的款式,但实在可爱精致,受众都是三五岁小孩。
“你喜欢这个吗?”云九纾有些意外。
更多的是觉得反差,一米八五的叶舸,会被这小臂大小的洋娃娃给吸引吗?
没有声音回答她,宜程颂看得认真,最后手停留在摆在最显眼位置上的那个娃娃上,巧得上她碰到了跟她一起伸出手来的云九纾。
“这个确实是最好看的,”云九纾满意地点点头,也不再多问,转头对老板说:“这个款,挑个新的给我包起来。”
云九纾跟着老板去买单,宜程颂捏着那个娃娃没有动。
昨天是江宜生日。
原本想早起借着晨跑的理由去给组织发个信息,她还是没能赶过去。
谁知道云九纾一时兴起,拉着她就来了抚仙湖这边。
昨夜几乎同样没睡的宜程颂心裏总是不安,直到身侧云九纾睡熟了,她依旧无法合上眼。
独自坐在客厅尝试联络了一整天,通讯设备就像是坏掉一样。
发出去的信号全部都石沉大海。
虽然缺席了江宜五岁生日,但礼物不能少了。
想起自己的侄女,宜程颂忐忑了整天的心终于轻松些许。
“这么喜欢?”已经买完单的云九纾出来,看着正抱着娃娃傻笑的人,没由来有些吃醋:“送给谁啊?”
听到这声问,宜程颂将娃娃放回去,打手语。
“不用谢,还有一句话我没看懂,”云九纾看着叶舸亮晶晶的眼,语气有些揶揄:“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喜欢这种玩偶的小女孩?”
【我侄女,她昨天五岁生日。】
低头用纸笔写下回答,宜程颂递过去,眼睛亮亮的。
看着解释,云九纾哦了声,刚刚那股子醋意散去:“那就勉为其难相信你吧。”
她说完招招手,示意叶舸过来,“前边还有,走,我们继续逛逛。”
无法出声的人笑着点头,抬起手牵住她
夜市营业到十二点。
可云九纾才刚逛了半小时就没力气了,嘆着气嚷嚷累。
一手提着洋娃娃,一手还要拖着云九纾,整晚未眠宜程颂也有些疲倦。
好在酒店离得不远。
等二人从喧闹集市裏走回酒店,云九纾已经彻底没劲儿,整个人软进床裏面,哼哼唧唧着。
“你居然还有侄女吗?”瞧着对那个娃娃爱不释手的人,云九纾来了兴致:“我以为你没有家人,她在海城吗?”
海城。
这个词出来时,宜程颂有些恍惚,但很快反应过来。
这是身份证上,叶舸的家乡。
于是宜程颂点点头,认下了。
“哦,这样子,”云九纾抿了抿唇,躺下去,又问:“那海城好玩吗?我还没去过呢。”
没指望能得到回答,云九纾又问:“海城的海是什么样子的,我还没看见过呢,你家裏人还有谁啊,为什么我从来没听你提起过,你一个人在云城,她们不担心吗?”
细心将娃娃的包装袋复原,宜程颂抬起头看向那个问问不停的人。
仰面躺着的云九纾只穿了件薄薄短裙,一双长腿在灯下白得发光,没由来地想起她那句又有劲了,宜程颂折返去浴室仔仔细细把手洗干净了。
仍旧躺在床上絮絮叨叨的人无知觉。
直到眼前一黑,身上压过来重量。
“你干嘛去浴室?”云九纾抬手托住出现在眼前的脸,捏了捏:“还有,你白天到底睡觉了没啊,什么时候出去的?”
没有回答。
不,没有声音回答,宜程颂低下头,蜻蜓点水般吻了吻云九纾的唇。
“我发现你越来越唔——”
云九纾话音戛然而止,唇又被封住。
虔诚吻着的宜程颂闭了眼,舌敲开云九纾的唇,封住那些细碎的话。
毫无防备的云九纾就这样被吻乱了呼吸,下意识抬起手,环抱住了身上人的脖颈。
这个姿势将跪在身上的人压下来。
宜程颂顺势,也将手垂下去,跪起的膝盖将双月腿隔出楚河汉界。
那只手正好落在中心。
“唔。”
受到刺激的云九纾哼了声,双手落在身上人的肩膀上,无意识抓握。
指节曲起,攥紧,又松开。
话语都被吻搅碎,那舌不断往裏面闯,肺腔空气一点点往外挤。
无意识地津液也从嘴巴边沿溢出去。
垂下去的那只手似乎找到了要点。
宜程颂不断加深着吻,动作也从轻轻按压,变成了揉。
“唔、嗯、”声音从喉咙裏溢出来,又被云九纾吞进去。
她想将人推开,可彻底没了力气:“不、不可以。”
不是这样的。
该死的叶舸,把她的有力气又理解错了。
可二人的形体与身高间的巨大差异,让云九纾根本奈何不了她。
于是手脚并用开始挣扎。
刚抬起脚想踹,下一瞬滚烫掌心就贴上了脚踝。
云九纾被激得打了个哆嗦,还没来得及躲闪,就感觉整个人被拽下去。
没闲着的那只手已经变本加厉。
那层阻隔润透了。
云九纾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离开自己的身体。
就连脚踝上面的刺激都无暇叫她分心。
“狗、野、唔、野狗、”支支吾吾说着控诉的话,云九纾连想自由呼吸都成了奢侈:“疯的、疯、”
无力抗衡,不仅有力量,连带着身体的变化。
云九纾的动作小下去,骂声渐渐变了调子。
就在她忍不住抬手环抱住叶舸脖颈时,丢在床上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电、”云九纾抓到了救命稻草,她抬手拍着身上人的肩膀:“我要、要、要接。”
破碎的命令声。
原本不想理会的宜程颂还是耐着性子直起腰,松开了攥住云九纾脚踝的那只手去拿电话。
谁知道刚松开,云九纾就用力踹过来。
但此刻她实在没力气,这用力的一脚落在宜程颂肩膀上轻飘飘的。
将捞回来的电话丢在她身边,宜程颂抬手攥住了抬起来的那只月退。
看着备注闪烁,云九纾没有丝毫犹豫,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端的声音很快冲出来,跟着声音一起的还有那只不乖的手。
闯了进去。
“唔、”咬着声音,云九纾想挣扎,哆嗦着抱紧了手机。
按下了免提。
“你他爹的云九纾!”
陈若杨气急败坏的声音冲破屏幕,回荡在不算安静的空间裏。
无法出声的云九纾死死咬着唇。
现在的处境她无法出声,甚至连得意也没法做到。
踹人未遂,反而还给了叶舸方便。
细白小月退骨被折起来,压在大月退骨上。
颤颤巍巍的云九纾想坐起来叫她停下。
可反而方便了进入。
“出声啊,你死了吗?”陈若杨咬牙切齿地骂:“你给老子做局是吧?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因为开着扩音。
所以除了陈若杨的声音外,还能听清她那边的嘈杂。
叫骂声,打砸声。
还有零碎哭声。
不难猜出她现在有多狼狈,可惜云九纾此刻根本没有力气去得意。
她将手机给丢开,抬手攥拳捶着叶舸的肩膀。
可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
骂骂咧咧的电话被挂断,宜程颂跪着向前一步,埋下头去。
夜色漫长。
从最开始的骂骂咧咧,到求饶,再到哭泣。
云九纾不知道哭过几轮。
最后点力气也没有了的人将脸埋进去,慢慢地不再动弹。
意识到过了火的宜程颂停下。
她垂着头,看着已经累到要睡过去的人。
依旧无意识在啜泣,肩膀耸动,耳垂和脸颊通红。
抬起的掌心湿漉漉。
瞧着云九纾哭红的脸颊,宜程颂有些心疼咬住唇。
该死的。
高度紧绷了整天的情绪和神经松懈,宜程颂嘆了声气。
她失控了。
一焦虑就这样,宜程颂习惯了用运动去分散这躁动,可今天变故太多,直到现在她才运动上。
细心地将人从枕头裏捞出来,累到脱力的人依旧在骂骂咧咧。
宜程颂转身去浴室拧毛巾。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裏总是有种不祥的预感。
没有开灯,细心地为人擦拭干净再次折返回浴室时,宜程颂终于意识到这不详的感觉是什么了。
沉寂许久的耳返裏有了声音。
这次不再是指令,听到声音的那一瞬间。
宜程颂整个人如遭雷击,手裏的毛巾摔到地上。
紧绷了整天的神经。
啪嚓。
断掉了。
“你要死啊?”
云九纾被动静吵醒,撑起来嘟哝骂了句:“关门这么大声干什么?”
没有声音回应她。
房间裏空荡黑寂。
买回来的礼物洋娃娃和那朵花放在一起,没了水珠和光。
那朵玫瑰静静在夜色裏枯萎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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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写完了,加了两千字,狗这次真跑了[墨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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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不详的预感
“唔。”
沉沉睡在床上的人嘤咛了声,翻身时下意识探出去的手去摸索着,却意外地扑了个空。
长指在床单上游走,试探,再到抓。
冰凉一片的触感彻底扰了睡意,云九纾强撑着睁开眼环视。
可惜,房间很黑。
窗帘拉得死死,将所有光源都抹杀,分不清晨昏定省,也看不清现下几时。
“叶舸”云九纾下意识开口唤,声音低哑得不成调子,“几点了啊叶舸”
低涩到近乎听不清楚的嘤咛散在空气裏。
云九纾觉得喉咙干到要冒火,她抬手往身后探去,轻声嘟哝:“渴叶舸我好渴”
断断续续的调子,声带像个坏掉的风箱,一开口就呼呼响。
久唤无应的云九纾意识到叫不动了,于是挣扎着尝试靠自己爬起来。
刚一动,她的腰和腿上就传来酸痛感。
人像是被重物反复碾过,四肢无力到不像属于她的身体,尤其是腰跟腿,虚得厉害。
“死人叶舸。”咬着唇,云九纾强撑着坐起来,抬手按下自动窗帘。
一点点晕开的红,世界清晰在眼前。
和昨日一模一样的霞光蔓延。
天空全部燃烧成很深很深泛着红的橙光,远远顺着山那端的际线吞噬着人间。
光落进来,驱散了室内的昏暗。
云九纾视线落下去,瞧清楚了身上的痕迹。
红得紫得,娇嫩肌肤平时就连有个蚊子包都会吓人得厉害,现在全是指印。
记忆点点在脑海清晰出昨夜。
叶舸那个疯狗闹得实在是太过。
不论怎么样都不听,任由云九纾从最开始的威胁,狠话。
再到哭泣,求饶。
蜜糖似的霞光裹住的那双一双长月退上全是指印。
顺着那些痕迹,云九纾回忆起自己昨夜被折成了不同模样。
从趴到跪,再到爬。
演变成实在受不了的踹,叶舸那山一样的胸膛全都照单全收,手上动作没有半分缓和。
她的求饶全都不管用。
直到云九纾彻底失控。
淅淅沥沥的水泽涟涟不停外溢,云九纾才觉得轻松了些。
但这轻松并不是叶舸停下了。
而是她受不住。
累脱力,昏过去了。
“狗玩意,”边回忆着,云九纾边将手慢慢落下去,揉着大月退内侧的痕。
这裏除了指印,还有几枚清晰牙印。
瞧着那些已经淤紫的痕迹,云九纾疼得龇牙咧嘴,骂骂咧咧:“死人叶舸,真是混蛋东西,把姥娘当面团子揉就算了,现在还当包子啃,怪不得这么疼。”
长指刚触及,记忆就清晰。
虽然昨夜从刚开始她就受不住。
但最让云九纾受不了的是被压着后腰,跪下那会儿。
叶舸没有技巧,只一味往裏,却总是有花活。
被口口的感受,又爽又疼。
如此一轮,撑不住的云九纾就开始挣扎着手脚并用地往前爬。
可叶舸实在恶劣,起初她并不管她的逃跑,只是动作跟着。
直到云九纾试图用手推开时,她的脚踝就被攥住,整个人被拽着拖回去。
清脆巴掌落在辟谷上,比起疼更多是羞耻感带来的爽。
叶舸似乎格外喜欢那个姿势,云九纾被迫跪了许久,以至于此刻膝盖疼得,仿佛动一下云九纾都觉得会碎掉。
云九纾不记得最后是如何被放过的,这样一回忆,辟谷也跟着疼起来。
“死!叶!舸!!!”
休息了会儿的嗓子好些了,可吼声还是沙哑。
吼得太大声,云九纾呛得自己都咳嗽起来,满室回荡着的只有她的愤怒和咳嗽。
没有声音回应她。
昨天已经经历过一次醒来看不见叶舸的事情,所以云九纾并没了那种恐慌。
云城对于云九纾来说是呆久了的,可对于叶舸那个外来者却是新鲜的。
所以她提前睡醒去溜达,也是人之常情。
比如,昨天那样。
可再怎么新鲜,云九纾也接受不了叶舸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后,独自出去玩。
睚眦必报的九狐貍。
只想做1,却被压了两回的九狐貍。
此刻的愤怒燃烧到了极致。
躺在床上喊魂似的半天没得到回应,云九纾决定不再浪费口水。
她渴水得厉害。
身体像具生锈了的机器,关节与关节间摩擦着生疼。
慢慢顺着气的云九纾尝试着忽略身体的痛,强撑着把自己翻过去,够床头柜上的玻璃水瓶。
昨夜带回来的花没放进水裏,鲜嫩欲滴的玫瑰已经蔫巴,花瓣边沿卷曲着。
“怎么干得这么快,可惜了。”云九纾嘟哝了句,咕嘟咕嘟咽下几口。
虽然嘴裏嘆着可惜了,但她还是将花拿起来,放进剩下的半瓶水裏。
昨夜买给叶舸侄女的那个洋娃娃就压在花下面。
似乎从放下就再没有动过,那么喜欢的洋娃娃都丢在这,那叶舸又死哪去了。
“不会又给我买粥去了?”云九纾自说自话着,“今天可不是一碗粥就能打发掉我的,死人叶舸。”
喝了水,嗓子也润了,骂骂咧咧许久出掉心口的恶气。
云九纾这才终于想起来了什么。
昨夜她似乎接了个电话,陈若杨的崩溃和气急败坏,多半是酒吧出了问题。
只是可惜,昨晚那个时候云九纾没有精力去幸灾乐祸。
但是现在
在床上翻了个身,云九纾清了清嗓子,将手机给捞过来。
一打开屏幕就是99+的讯息。
客人预定,孔奥彙报,还有云潇打了几个未接来电。
云九纾手指飞快滑动着屏幕,平日裏被排在第一位的工作在此刻吃瓜乐趣前,一文不值。
一直翻了好半天,云九纾才终于在一串置顶位下面看见了陈若杨的信息。
99+的单聊天信息,云九纾乐了,顺手点进去。
最新一条停留在十个小时前,是条60s的语音条。
不用打开,云九纾就知道这条语音裏含爹量超标,且全部是脏话。
所以没听,长指按住,转成文字——
【骟你爹的云九纾,你敢给老子做局是吧,这两个月的酒吧街是你叫人一直在举报三水是吧?你是不是疯了?你要是不想活了别祸害姥娘,我告诉你,以后你在春城也别想混了嘭——,姐,别砸了姐,不是我干的,真的不是我干的,别砸我别,啊——是云是云】
语音后半段变成求饶,打砸声,重重落在不知道是肩膀还是身体的什么部位。
疼得语气变调的陈若杨只顾着躲,连按住语音条的手都没得松。
“哈哈哈哈哈哈,”云九纾快速扫完了文字,特意把这条语音给点开。
仔仔细细听着陈若杨的求饶声。
原本被叶舸折腾出来的疲倦感在这一刻只有报复成功的满足感。
爽得云九纾畅快笑了好半天,一条条语音点下去。
事情似乎是昨晚九点左右发生的。
九点十分,是陈若杨发来的第一条讯息。
简短诘问,云九纾现在在哪。
隔了十分钟,没得到回答的陈若杨开始弹语音,又三分钟,开始变成视频和语音通话来回切换。
但那个时候,云九纾根本没有看手机。
向来没有耐心处理语音信息的云九纾难得有了兴致,她手划得很慢,听到自动识别出求饶文字的语音条时,就专门打开听。
从那些支离破碎的求饶声裏,云九纾脑海裏拼凑出,被堵在店门口,如过街老鼠般逃窜的陈若杨。
等她将信息全部都看完,长指轻点,回了个——
【云记私宴:1】
将对话框切出去,云九纾顺着往下看,有个意料之外的名字压在陈若杨的信息上面。
“嗯?”眉头微不可闻地皱了皱,云九纾抬手点进去。
【诺野:对方撤回一条信息】
【诺野:对方已取消】
这两条信息间隔了半个小时左右,都是十个小时前的事情。
十个小时前,早晨七点。
云九纾沉吟片刻,将信息滑出去,往下看,陈若杨最新信息也是在十个小时前。
再次将聊天框切回去,云九纾盯着时间核对着。
突然,聊天框出现了变化。
【对方正在输入中】
原本想滑出去的手顿住,云九纾等了片刻,收到了信息。
【诺野:阿九?】
看着这两个字,云九纾表情未变,长指轻点。
【云记私宴:1】
很快,对方再次出现输入中的字样。
【诺野:阿九,你人现在在春城吗?扬子出事了,酒吧昨晚被人围了,说是扬子惹了城南的地头蛇,店被砸得稀巴烂,扬子在店裏失联了一整晚,今早上被条子带走了。】
失联了一整晚?
云九纾想起自己看见的那些信息,陈若杨那样子,也叫失联一整晚吗?
冷笑了声,云九纾没有回答,她倒要看看诺野葫芦裏还要卖什么药。
可等了等,对方只不断提示着正在输入中,许久没有信息来。
久到云九纾都已经没了耐心,诺野才发来信息——
【诺野:阿九,我不知道你在不在春城,但是最近几天都别露面,扬子多半把你推出去了,我怕那群人会报复你,你要注意安全。】
看着这字字句句恳切的关怀,云九纾只觉得虚假的恶心。
自从陈若杨做下那个局,云九纾就已经不再信任任何人。
这条信息发完,对方再没有提示输入中,云九纾象征性回了个1,然后抬手划掉了屏幕。
她将手机丢来,冷笑起来。
窗外霞光慢慢黯淡下去,变成残阳,凄厉的美。
发了会呆,肚子咕噜咕噜叫起来,云九纾这才意识到什么。
她抓过手机,拨打出置顶位的联系人。
不出意外,电话铃声又一次在房间裏响起。
这一次,就在她的枕头边。
————————
狗跑了,精彩正式开启!
下章九老板知道了会怎么样呢[狗头]
第83章 您要找的人是回来了吗?
这次电话铃声却并没有持续响很久。
长指轻点结束了通话,云九纾顺势翻了个身抬手将叶舸手机给拿过来。
“这家伙,”手机没有设置密码锁屏,云九纾边嘟哝着边点开她的手机:“活得真不像个现代人啊。”
除了支付和通讯APP外,几乎没有娱乐软件。
夸张到就连音乐APP都是手机系统自带的,相册裏更是干净得离奇,连张风景照都没有。
这款不论是性能还是配置都是市面上最新款的手机落在叶舸手裏,实在是有些窝囊。
通讯录裏除了乐队几人和云九纾外,再没有别的人了,干净到有些诡异。
顺手点进聊天软件,躺在床上的人又翻了个身。
这还是云九纾第一次翻别人手机。
莫名有些忐忑和说不出的紧张,就连提防她妹云潇的青春期时刻,云九纾也从未这样过。
“谁让你不设密码,”边滑动着屏幕,云九纾边给自己找理由:“谁让你出去乱跑不带手机的。”
左一句话右一句话,哄着哄着云九纾就心安理得起来,手也点开了聊天界面。
除了置顶位的云九纾,对话框裏就剩下个名为【一盒辞树汤】的微信群聊。
“就这俩吗?”白白净净的通讯框,一只手能数过来的微信好友。
云九纾有些不可置信。
顺手点开那个微信群聊,99+的讯息全都是在说演出的事情。
翻了翻,没有看见叶舸发言的记录,倒是那个备注盒子的,话实在是多。
几句就把云九纾看得不耐烦,一键点到了最上方,古早信息弹出来,清一色在祝福阿辞生日。
“五天前?”这个时间让云九纾有些愣神,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叶舸的身份证她都已经倒背如流。
十二月的生日,很巧就在平安夜那天,所以这大夏天的叶舸过哪门子生日?
滑动了下,祝福和转账都在间隔五个多小时后被叶舸回复,很疏离礼貌的两个字——
谢谢。
这家伙,云九纾心情没由来的有几分畅快舒爽,跟谁都是一样冷淡疏离的人,到自己面前反倒是露出点活泼。
一得意,捏着手机的人翻身,扯动了身上的痛意。
“嘶——”
云九纾吃了疼,丢开手机看向已经黑透了的窗外,这才反应过来她刚刚是要干什么的。
叶舸还没回来。
她今天和昨天差不多时候醒,昨天不过五分钟叶舸就推门而入。
可是她今天从醒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快两个小时,叶舸还是没有要回来的意思。
没有带手机,没法联络,叶舸这家伙硬生生在信息时代失联了。
肚子合时宜着响起来。
不再赖床的云九纾将室内的大灯打开,彻底坐起来,她这才注意到今天似乎和昨天不太一样。
昨夜叶舸穿过的睡袍正团成团丢在沙发上,似乎是很着急,一截袖子还垂落在地上。
这不是叶舸平时的做派。
“叶舸?”没由来着有种不好的预感在心头闪过,云九纾捏着手机的手有些哆嗦。
呼喊声回荡在房间裏,没有应答。
没有带手机的叶舸又怎么可能在房间裏呢?
云九纾彻底睡不下去了,她起身找到自己的拖鞋。
长腿刚踩在地板上就一软,透支过度的酸软感顺着腰肢蔓延。
不知道是因为昨夜被叶舸欺负太狠,还是没有及时得到叶舸轻揉舒缓的缘故,云九纾总觉得这次格外的疼。
“死人叶舸,畜生。”抬手揉着腰,骂骂咧咧的云九纾慢吞吞往落地窗前那个沙发走,顺手将被随意丢弃在沙发上的睡衣捞起来。
啪叽——
一团还润着的纯棉新毛巾摔在地上。
这个毛巾
云九纾的记忆不算清晰,身体依稀还有被擦拭过的残留,在提起毛巾的时候,反应过来。
昨夜做完,叶舸还耐心为她做了清洁,似乎用的就是这个毛巾。
可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呢?
还跟这堆睡袍丢在一起。
叶舸从来不是这种随手乱丢的性格,虽不及云九纾的洁癖严重,但也绝对不可能就这样把湿毛巾脏衣服乱丢。
右眼皮诡异地抽搐了下,云九纾抬手压了压,心裏那不祥预感更甚。
一种说不出的直觉告诉云九纾。
可能有件坏事情要发生。
将捞起来的脏衣服和毛巾丢下去,云九纾径直走出了房间。
客厅裏没开灯,静悄悄着,远远天际线已经完全被漆黑吞噬,伸手不见五指。
云九纾这才意识到,天居然已经黑到了这个程度。
马上距离她醒过来就要三个小时了。
可是叶舸还是没有回来。
环视了一圈客厅,东西一件都没少,除了叶舸昨晚上穿过的衣服。
想起什么似的,云九纾猛然朝玄关走去。
鞋子也没有了。
叶舸的运动鞋,云九纾给买的运动鞋。
曾经摆放过的位置,现在正被东一只西一只的拖鞋给取代。
右眼皮的抽搐频率越来越多,连带着心跳也越来越快,云九纾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离开她的身体。
电话是联络不上叶舸了,也没有在她身上放定位,就连衣服鞋子也全穿戴整齐。
大脑短瞬间陷入空白,最不好的那种猜测在心头浮现。
叶舸是不是
想法刚冒头云九纾就甩了甩脑袋,她抬手将抽搐的右眼睑给按压住。
长指用了几分力气,推挤着眼球来回,这痛意让云九纾镇定下来。
既然叶舸不在房间,她要是出去,就绝对会有线索的。
反复深呼吸几次,云九纾扶着腰打开了房间门,径直往下走。
就在她迈步进入电梯的那一瞬,WiFi跳转流量,卡掉了一个云潇打来的语音电话。
这个点正是餐点,所有客人都是提前预定好的。
远在春城店裏的云潇只需要收个费就行了,所以云九纾并不关注这通没接上的电话。
毕竟眼前有更值得她去做的事情。
电梯直达一楼,云九纾将扶在腰上的手放下去,放缓了步子,尽力保持着体面。
“您好,”云九纾单手叩击了下酒店前臺的桌面,语气疏离客气:“我要找你们酒店经理。”
这家酒店虽然是民宿风,可服务和口碑都是五星级的。
算是本土最出名的住宿区,价格昂贵,酒店设施也非常晚上,走廊大厅的监控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停歇。
云九纾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出入口的监控探头。
“怎么了,女士?”
一听说要找经理,原本昏昏欲睡的前臺猛然惊醒,有些慌张:“请问是有什么需要或帮助?”
云九纾没有再费口舌去解释,只是沉声重复:“您好,我需要找你们的酒店经理。”
“不好意思女士,我得先了解您的需求,才能为您通知,”前臺尽职尽责:“您不妨先将诉求告知我,我会尽力帮助您。”
眼看着这样是叫不出来经理,云九纾嘆了声气,“那您有权限为我调取房间外和大厅内的监控吗?”
“调取监控?”这个诉求让前臺一愣,有些反应不过来,继而追问:“您是有贵重物品丢失吗?”
贵重物品丢失?
云九纾沉吟片刻,在心裏琢磨。
人,算不算物品?
叶舸,又算不算贵重呢?
“丢失的不是物品,”云九纾没由来着有些烦躁,她最讨厌这种繁琐流程:“我房间裏丢了个人。”
刚准备在电脑敲下备注的前臺一愣。
丢了个人
“女士,我没有听错的话,”前臺重复:“您是说您房间裏丢了个人吗?”
在等待过程中,云九纾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听着前臺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诉求后,她也觉得有些荒唐。
活生生一个人怎么会丢。
就算是丢了,该找的也是警察啊。
果然,下一秒前臺就说:“那这边建议您尝试跟她联系,或者等待一下看晚一点会不会回来,毕竟现在是夜市点,如果没有办法联系的话,请您去警察局报案,为保护隐私,客人与我们员工都是无权调取监控录像的,但如果需要配合警察调查,这个是方便的。”
话说得很委婉,云九纾听懂了:“好的,谢谢啊。”
无权查看监控,就不知道叶舸到底是什么时候走的。
叶舸也没有带手机,唯一的联系方式也没有。
浓浓疲倦感推着云九纾,她昨夜本就没睡好,今天白天的补觉也不够。
右眼皮仍旧在疯狂跳着,此刻泛着疼的不止有腰和腿,还有空落落的胃。
抬手按压下胃部,云九纾累极了,脚沉重到像是灌铅,重得挪不动步子。
明明昨天下午醒来就有感冒药和粥送到唇边,为什么今天一起来就不同了呢?
“女士,您还好吗?”前臺看着走出几步就蹲下去的人,主动迎过去:“您脸色不太好,是低血糖还是生理期?”
云九纾咬着唇,摇了摇头。
“您是不是刚醒,还没有吃东西?”看出她的疲倦,前臺主动将她扶起:“酒店有送餐服务,我先送您回房间,您有什么忌口吗?”
当情绪被人捡起来的那一刻。
就是最疼的时候。
胃疯狂下坠,云九纾咬着唇,低声说:“谢谢,我住云滇2020。”
报出房间号,前臺按下电梯将人给扶进去。
越来越难受的胃裏像是在上演哪咤闹海,云九纾面色一点点泛白,整个人的力气都依在前臺身上。
“您抬脚,”小心提示着,前臺抬起头,语气有些惊讶:“诶,您刚刚要找的人是回来了吗?”
这声惊呼让云九纾也抬起头。
她走时关上的房间门,此刻却被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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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有奖竞猜,是谁呢[墨镜]
第84章 看见她了
唇角勾起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很快又压下。
惨白着一张脸,将半个身子都压在前臺身上的云九纾摇头,被刻意放缓着的语气中满是茫然:“她,好像,没有房卡吧。”
“没有房卡?”
前臺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回应,她转过头去瞧云九纾的表情:“那您出来时关门了吗?”
“关了。”这次没了茫然,云九纾的回答斩钉截铁。
坚定到有几分刻意。
某种不好的猜测在前臺心裏蔓延,她扶着云九纾快步过去。
房间门被打开的弧度并不大,酒店采用的是昂贵红实木门,按道理说一般风吹是达不到这个效果的。
在听到客人说没有房卡时,前臺心裏就有些不安。
当她将房间门给彻底打开,入眼空空狼藉,丢在主卧的浴袍和毛巾时,那股子不安彻底变成了慌张。
“房间裏没有人?”被她扶着的云九纾语气惊讶,她瞥了眼前臺的表情,装模作样着喊:“叶舸?你回来了吗叶舸?”
偌大的总统套房回荡着她一个人的声音,空洞又孤寂。
入眼的混乱和空寂让前臺表情瞬间变得严肃,她转头问:“小姐,我需要再次向您确认,您下楼时真的关门了吗?”
“真的,”云九纾表情惨白,唇被牙齿碾来碾去,那双狐貍眼裏满是可怜:“当时胃疼的厉害,但我出门时还是带走了房卡。”
瞧着女人憔悴的脸,前臺不再多问,她轻声说:“我这边会立刻上报给主管,先为您更换新房间,先休息好吗?”
很周全的办法,云九纾却摇头拒绝:“我要在这裏等她回来。”
语气固执,态度坚定。
前臺刚准备继续劝,又被打断。
“而且,”云九纾语气淡淡:“我不确定是否有贵重物品丢失。”
听到这句话,前臺表情也认真起来,点头答应:“那您是否需要陪同?我会在三分钟裏安排厨房为您送来餐食和药品,等您情况好一些了,请您对私人物品进行清点,并拜托您再次联系一下那位您的朋友,如果有物品丢失,请您尽快报警。”
尽快报警。
云九纾眨了眨眼,没有回答。
搀扶的动作持续太久,以至于一进门就将云九纾搀扶到沙发上了,但前臺仍旧能感受到她们缠绕交织的体温正在分离。
尤其是肩上少了重量与温度,空空的,有几分莫名失落。
眼神垂下去,眼巴巴瞧着自己的客人面色实在憔悴。
明艳大方的五官笼着层淡淡愁雾,天生含情眼此刻水盈盈,委屈又无辜。
“如果发现有物品损坏或丢失,请立刻联系警察,”于心不忍,前臺压下声音说:“我才能最大限度着帮您去争取到监控调配权。”
任何一家酒店的监控都是极其隐私的存在。
就算是出现了失窃现象,也必须在报警立案后,由警察出示调配令,酒店才会交出全部监控权限。
客人无权私下要求查阅。
当然懂这个潜规则的云九纾点点头,轻勾起唇:“谢谢,我休息好会仔细检查的。”
“好的,”前臺点点头:“那我就不再打扰您了,如有需求,请拨打内线电话。”
将人送出去,云九纾看着空荡荡的酒店房间。
主卧的床被滚得乱七八糟,浴袍和毛巾丢在地上,浴室的门打开着,沐浴乳和消毒液东倒西歪着。
看起来非常符合被入室盗窃的标准。
云九纾勾了勾唇,抬手在列表中寻找,最后找到电话播出去。
三分钟后,房间门被敲响。
那位前臺小姐在帮云九纾安排餐食时,特意还贴心调配了甜品。
温暖食物落入胃袋,云九纾的不适感消散些许,她没心情感恩这体贴,短暂的舒缓后胃又迎来了新一轮抽痛。
强撑着将粥喝了一半,直到咽下止疼药剂,云九纾的胃才终于得到舒缓。
现在能做的只有等。
可云九纾的心却已经一点点冷下去,尽管不愿意,她此刻也不得不直面那可能。
叶舸跑了。
不,是又跑了。
这次比在叶榆城更加过分,也更加恶劣。
第一次被叶舸不告而别时,云九纾除了恨和被戏耍后的恼怒外,还有一丝庆幸。
她庆幸那些表白的话没说出口,也庆幸自己没有将心意表达太明显。
所以不至于太丢脸。
饶是这样,云九纾也还是实实在在记恨了叶舸三年。
可这一次。
叶舸她不仅拿走了自己的爱与信任,还拥有了绝对坦诚的自己。
甚至,连母亲的事情也全部知晓。
已经毫无保留的云九纾孤零零坐在这空荡房间裏。
她看着窗外远远的万家灯火闪烁,表情一点点冷下去。
叶舸会去哪裏?
想不明白,仰躺靠在床头的云九纾拿起柜子上的烟匣子。
长指曲起,抽出细烟一支。
明明昨夜还耳鬓厮磨,抵死缠绵到凌晨的人
为什么?
指尖抬起来,唇开合,衔住烟嘴时轻轻咬下。
迸溅开的爆珠在Zippo擦亮火星的瞬间,裹挟着尼古丁将甜酒味弥散在口腔内。
仰头呼出烟圈,云九纾尝到的却只有苦涩。
透过薄薄细细软雾,注意力落在自己曲起的大腿上。
云九纾的视线顺延向上。
内侧腿根,腰腹,甚至手臂上,都残留着斑驳深浅。
那被牙齿碾出来的血痕还未扩散,将破未破的白皙肌肤下,那些毛细血管破裂后汹涌的血色没法排除,只能堆积在牙印处,等待着时间,将它们散成大片淤青。
就像云九纾此刻,只能等时间
窗外第一缕阳光破晓。
洒进房间,搅散最后那层层迭迭着的细薄烟雾。
感受到光亮刺眼,仰靠在床头的人终于动了动。
放平的那双白皙长腿慢慢曲起,指尖攥着烟尾一起碾进只有零碎烟蒂的烟灰缸裏。
细白指节黏上点灰白碎屑,被不在意地扬起,涌动弥散在空气中。
一夜未眠的人却丝毫不觉得疲乏,身体犹如被按下暂缓键,那双狐貍眼中布满红血丝,空洞地转了转。
终于从门口的挪开。
天亮了。
叶舸没回来。
仍旧不愿接受的云九纾闭了闭眼,明明已经干涩至极的眼眶中,却压出清泪一滴。
落在手背上。
是温热的。
长长地呼了口气,试图用这个动作将肺腔裏的空气和脑海裏的期待一起挤压干净。
云九纾慢吞吞地翻身下床,走向浴室。
这一晚她已经刷过无数次牙。
起初抽一支就去洗漱一次,将淋浴打开时,她总是刻意控制水压,期待门口传来声音。
或者是——
电话铃声。
淋浴头刚打开的瞬间,云九纾听到了自己期待整晚的声音,她来不及关刚挤上去的沐浴液,赤着脚就走出去。
窗户打开着,落地窗大方迎接着日光。
远远高架桥上已经有了喧嚣,偶尔笛鸣车响,世界醒了一部分。
“喂?”甚至没有看来电人,云九纾一手擦拭着眼尾的水痕,一边出声。
“阿九,”女人声音很急切,隔着屏幕有猎猎风声:“三分钟,我会到你酒店楼下。”
这声音出来的瞬间,失落和紧张同时涌出来。
云九纾点头应下,将电话挂断后又翻了眼通话记录。
最新播出和最新接入都是同一通。
明明已经不抱指望,但还是嘆了声,云九纾折返回浴室,冲洗掉身上的泡沫残留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警笛声也响在门外。
强光对于一夜未眠的人来说还是有些刺眼,云九纾下意识皱起眉,视线落向迈步进门的几人身上。
“您好,”
阳光下熠熠生辉的警徽映衬着女人凌厉眼眉,扎在西裤和衬衫间的皮带环出劲瘦腰线,也拉出标准九头身。
皮革高筒靴的底板偏硬,落在大理石上铿锵有力。
为首的女人出示完自己的警察证,沉声道:“接到报案,昨夜有人在该酒店被意外进入房间,遗失了贵重物品。”
站在女人身边的警员一左一右,皆穿着警服。
值班的前臺依旧是昨夜那个,在看见警察的那一瞬间表情也严肃起来:“您好,请您提供报警人”
“是我。”
从电梯口传来的回答声,同时吸引走了两道视线。
看见云九纾的瞬间,那个警官眼睛亮了半瞬,很快被担忧取代。
“云滇2020的云九纾小姐是吗?”前臺核对完信息,按下耳麦对二人说:“请稍等,我立马通知经理。”
转头去打电话的前臺背过身。
云九纾看着眼前板板正正的女人,即使没穿警服,随意的衬衫西裤也能看出正气十足。
“我还以为你昨晚就能来,”紧绷了整晚的神经在看见熟悉的人那一刻松懈,云九纾语气有些委屈:“害我等了整晚。”
察觉到关键词的女人皱起眉,双手叉腰:“你一晚上没睡?”
“好了好了,我的时大警官,”云九纾嘆了声气,有些蔫巴:“我俩都半年没见了,你能不能别一见面就这么凶?”
跟在她身后的两个警员表情也有些雀跃,但碍于队长威严,只敢眼巴巴瞧着云九纾。
“行了。”时山摆摆手,“等会收拾你。”
拨完电话的服务生折返回来,将情况告知。
因为有了警察的到来,所以流程走得非常快,半小时后云九纾看到了监控。
负责记录的警员之一去拖拽着进度条,才刚倒回去,云九纾就开了口。
“看看昨天下午五点,”估摸着时间,这个是云九纾醒来的时间。
监控进行了数倍播放,一直到云九纾出来,酒店门口都没有人。
没有叶舸。
有些失落的云九纾说:“再往回走几个小时呢?”
警员配合着拖拽着进度条,一直到昨天早晨看下来,除了清洁员外,再没有看见别的身影。
叶舸一整天都没有出来?
那她是什么时候走的?
云九纾表情慢慢变得惨白,手也开始哆嗦。
看着云九纾状态不佳,时与插着腰,淡道:“时间再往前一天,到夜裏九点往后。”
数倍播放下,她们看着云九纾和叶舸回到酒店。
二人挽着手,进去后就再没有出来。
就在时间跳转到昨天凌晨时,警员喊了声:“有了!”
按下暂停键,云九纾猛然扑过去,看着叶舸急匆匆着出来,身后似乎有人在追赶她。
时间是凌晨四点二十五分。
“恢复正常速度,”时与说:“将这一段画面单独切出来。”
视频继续播放,急匆匆奔跑出来的人连衣服拉链都没有拉上,压在耳上的呼吸灯闪烁,半托的掌心微遮住唇。
“她在说话?”时与警惕注意到,转头问大堂经理:“能听声音吗?”
“不可能。”
大堂经理还没开口,云九纾就猛然出声。
声音有些大,还带着抖。
“不可能,”云九纾整个人都在发抖,她哆嗦着出声:“她是聋哑人。”
聋哑人?
时与皱起眉,刚想问,就得到了回答。
“抱歉警官,”经理姿态谦卑,表情讨好:“我们走廊的监控一律是没有配备收听功能的。”
“嗯,那把屏幕拉大,”时与拍了把操控监控的警员,指挥道:“继续播放,放慢倍速。”
原本的快速切换成慢频率,从迈步的那一刻,时与一帧一帧开始拉。
“不行队长,”站在一边负责记录的警员嘆气:“她手挡的太巧妙了,根本看不见。”
盯着屏幕,时与双手环胸,点头道:“那把这段视频拷贝回警局,叫你们闻姐看。”
将指令下达,时与跟大堂经理交涉了几句。
唯一一个进出过云九纾房间的人,就是那个凌晨四点鬼鬼祟祟走出去的人。
案件迅速做完定论,时与跟经理继续走剩下的流程。
一个警员负责拷贝,另一个警员负责谈话酒店负责人。
看完监控的云九纾有些浑浑噩噩,她说不出此刻的心情。
尤其是在看见叶舸开口的瞬间。
她是自己走出房间的。
耳朵上压得不是助听器吗?哑巴为什么会开口。
闭了闭眼睛,云九纾站在监控室外的回廊上,没由来地想点一支烟。
就在她刚将手放进口袋时,眼前被递来一杯温热水。
声音是昨天那个前臺,她贴着云九纾坐下去:“你还好吗?”
“谢谢,”云九纾伸出手接过,语调沙哑:“我还好。”
前臺仔细瞧着她,抿了抿唇,有些欲言又止。
她看着云九纾喝下水,看着那双狐貍眼裏布满的红血丝,看着云九纾裸露在外的手臂上,全是被搓洗过的痕迹。
注意到这视线慢慢变成怜悯,云九纾没有出声。
抽烟的念头被遏制,她只能小口小口抿着热水。
一时间谁也没开口。
直到走廊上,那个警员叫着前臺过去录口供。
“来了!”
前臺边回答边站起来,她弯下腰,轻声说:“昨晚,我不会说的。”
被这句话说得一愣,云九纾还没反应过来,手中一空。
喝光的空纸杯被前臺拿走,她目送着身影远去。
一如昨天过来搀扶自己时的急切,云九纾明白了她那句话的意思。
谢谢。
云九纾对着那背影,在心裏说。
独自又坐了半个小时,所有流程走完。
时与拍了拍神游中的人,压低声音:“她出门的方向是往东南方向走,走出那片是时与的管辖区,顺着那边监控看过去,还来得及。”
听到这句话,云九纾点点头,麻木地站起来。
刚要跟上时与的脚步,心脏猛然绞痛,口袋裏的电话响起来。
“喂?”没有看联系人,云九纾有些疲倦地闭了闭眼睛。
可在对方声音出来的瞬间,所有的疲惫感瞬间消散。
“你说什么?”
听到声音的时与回过头,她看见站在长廊上的云九纾。
那双明艳狐貍眼不复往日鲜活,素来精致漂亮的人穿着皱巴巴的白长裙,握着电话的手在发抖,脸色迅速惨白,整个人如飘摇落叶,仿佛下一秒就要坠落。
这是时与认识云九纾五年,第一次见她这副摸样。
脆弱,狼狈,崩溃。
还有些,可怜。
————————
新人物,警察姐[墨镜]
昨天的问题公布答案,开门的人是:云九纾自己~目的嘛,希望有小乖看懂
【作者非专业人士,一切皆为剧情服务,请勿将职业上升到现实生活,希望大家看文开心!】
第85章 叶舸是假名字
时与看着脸色惨白的人挂断了电话,她直觉云九纾此刻的状态不太好。
“还好吗?”她边轻声问,边尝试着小幅度往云九纾身边迈。
可时与的预判还是晚了一步,她刚迈出步子,只见那身影恍惚了瞬。
电话砸在大理石板上发出清脆响声。
云九纾两眼一翻,整个人如落叶凋零般坠下去。
“阿九!”时与三步并作两步,猛地朝人扑过去。
膝盖在大理石板上滑动,皮质鞋面摩擦出声响,刺耳又尖锐。
这声动静吸引到刚记录完的警员和配合调查的经理,所有人的视线纷纷投过来。
跪倒下去的时与长臂张到最大,赶在云九纾脑袋磕到地板前一步,将人搂入怀中。
“小五小六,”膝盖上泛起痛意,时与咬牙强忍着,将人打横抱起来:“联系救护车,叫小七开车,去医院。”
听到命令的两个警察不敢耽误,连连点头,一人开始疏散,一人开始打电话。
警笛声骤然回荡开,周围车辆急速避让着。
负责记录的警员叫小五。
她紧张坐在后座,看着面色惨白憔悴不堪的云九纾,忐忑地问:“师母,九老板到底出什么事了?她不是今年把店迁到了春城,怎么会出现在这片区报警?”
听到问询的时与表情凝重,她瞧着怀中人,抿了抿唇没说话。
昨夜她接到云九纾的求助电话时,也有过同样的疑惑。
当初云九纾告诉她自己要去春城了,时与一点没有惊讶。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而云九纾,这个女人不是池中物,时与五年前见她第一眼就知道,这人生来就是要扶摇直上云端的。
叶榆城这个小地方养不起云九纾的野心,也承载不起她的欲望。
春城开业那天,时与赶巧出了个任务,只忙裏偷闲买了个奢华花篮递过去。
前脚订单刚签收,后脚就被云九纾打电话好一通教训,还被云九纾倒贴了两千开业红包。
俗称新店散喜气。
时与想不到有什么会把云九纾打击成这样的事情。
昨晚的电话裏,云九纾拜托自己帮她查个人,这是认识七年,云九纾第一次开口求人。
叶舸,女,汉族,海城人,33岁。
就是今天监控录像裏瞧见那个,人是前一夜凌晨四点才丢,云九纾已经有一天一夜的时间接受了这个事情,为什么还是会被刺激晕过去呢?
昏迷着的云九纾无法回答。
警笛声响彻长街,在半路与救援车辆交接,昏迷中的云九纾被转移到担架上。
跟着上车的时与看着医护人员开始急救,检测生命体征,供氧,尝试心肺复苏。
这些流程早在办理案件中见过无数次了,可当时与看着躺在担架床的人是云九纾时。
还是忍不住恍惚。
“您好,请问联系病人家属了吗?”护士过来跟时与确认细节:“病人已经陷入休克状态,我们需要了解她的过敏史。”
时与出示了警察证,沉声道:“她没有直系家属了。”
没想到是这个回答,护士有一瞬的无措,但又听见声音。
“我是她的家裏人,”时与说:“药物没有过敏原,她多半是没有吃饭导致的低血糖和贫血,她是o型血,我可以为她提供。”
边说,时与边挽起袖子,结果护士手中的家属签字单,写下自己的名字。
这套流程一气呵成,时与看着已经被戴上氧气罩的云九纾,表情裏满是心疼。
她们相识于七年前的秋,那时候刚入职警队的时与正爱玩,每每公休都会约上队裏的同事们吃饭喝茶,一方面是为了听老前辈们说八卦杂事,另一方面还含着私心。
大店消费不起,苍蝇馆子吃腻了。
云城这边的菜口味偏傣味,辣度又不够,时与这个从京城考过来的外地人,实在是吃不惯。
直到那天吃到一家小馆子,第一口,时与就想家了。
那时候的云记还只是个小推车,价格低廉食材优质,时与工作日自己去吃,休息日带着队裏前辈们去吃。
第一次请客,桌上多了几盘从未点过的肉菜。
老板将炙牛肉放下,压低声音对满脸茫然的时与说:“老乡,这是赠菜,给你撑场子用的。”
那是个夜,七八点的街边喧闹。
时与那颗独自飘在云城孤苦的心,第一次被接住了,她看着眼前人,久久说不出话。
不同于其余摊贩老板的蓬头垢面,这家小店的老板总是精致。
丝毫没有被油烟浸染的疲倦,长裙淡妆,一双狐貍眼明艳鲜活,笑时从不扭捏,明眸皓齿,肤如白瓷。
那顿饭吃完,时与没有跟往常一样给完钱就走,而是主动伸出手自我介绍。
“京城特调刑警,时与。”
“云九纾。”
二人手交握,女人忽而俏皮一笑,改口:“云城未来最伟大的女企业家,云九纾。”
有了初次见面,时与光顾的次数越来越多,云九纾送的菜也越来越多。
一个偷偷把钱压在碗下面,一个悄悄把菜量加到最大。
就这样彼此心照不宣着体贴对方。
这一晃,居然已经是七年前的事情了。
救护车平安抵达医院,担架车落地,云九纾被推入急救室,时与跟着护士去抽血。
等一切都忙完,已经是正中午了。
献完血的时与有些憔悴,刚从献血室走出来,小五就迎过来。
“师母,我跟九老板也是一个血型,怎么不等等我?”小五看着眼前人,有些心疼:“我已经跟局长打电话报备了,她叫我务必保证您的安全。”
“我的安全?”时与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自己的好徒女干了什么:“你是不是说我出任务又出医院来了?”
被戳穿的小五撇撇嘴,轻声嘟哝:“这不是事实嘛,您现在可是我们局裏重点保护对象。”
时与没听清,问:“你说什么?”
“没,”小五眨眨眼睛,问:“那今天的事情要告诉闻姐吗?您抽血的事情?”
听到这名字,时与表情终于有了几分温柔,她笑着说:“你要是想去后勤部,大可以告状。”
“唔。”抬手捂住嘴,被威胁了的小五把头摇得飞快。
她俩这打嘴仗的功夫,云九纾从急救室被推了出来。
低血糖加贫血一夜未眠,又急火攻心,导致的间歇性休克。
傍晚时分,云九纾悠悠转醒。
有些干涩的眼睛眨了眨眼,入眼是雪白天花板,手臂上的筋脉被输液剂撑得发胀。
细细碎碎的讲话声在耳边听不清楚。
云九纾眨了眨眼,看向正捂着出声筒,压低声音急着在对电话那端说什么的时与。
躺在床上的人转过脸,看清楚眼前布置。
这裏不是酒店。
浓郁的消毒水味,白到有些刺眼的前面,没有打开的挂壁式电视机。
医院
为什么会来医院,云九纾有些头疼,思绪慢慢回笼。
她昨天晚上给远在叶榆城的好朋友时与打电话,拜托她跨区来帮自己办个事,因为时与是从京城特调任来云城市的,她有权跨区处理,所以今天早晨时与就来了。
有了警方介入,查看监控。
叶舸的离开时间是凌晨四点半,时与说顺着那片区查过去,就能看见叶舸的行踪轨迹。
等一切流程走完,云九纾准备跟着时与顺藤摸瓜时,接到了电话,是云潇打来的
电话!
想起什么的云九纾猛然坐起来,抬手将手背上的针给拔了,下地的动作有些大,碰倒了身侧桌面上的水杯。
嘭——
眼前一黑腿软跪下去的云九纾,摔在了打翻的温水裏。
“祖宗!”时与看着狼狈跪着的人,对电话那端说:“我回去再给你解释,那祖宗把自己扔水裏了。”
将电话收进口袋,时与三步并作两步过去将人掐着肩膀提起来。
“烫到没?”把人扔床上,时与忍不住阴阳怪气:“咋,一起来就给我行大礼?叩谢我大恩大德?”
没工夫开玩笑的云九纾摇着头,反手攥着时与手臂:“回春城,阿时,送我回春城。”
“春城?”时与眉头一皱,骂道:“你疯了吧云九纾,你现在成什么样了你心裏没数啊?”
褪去妆容和衣着扮出来的成熟,此刻穿着宽大病号服,面容惨白憔悴,手背残着暴力拔针后留下的血痕。
云九纾已经不能用狼狈来形容了。
“求你了阿时,云记出事了,云潇出事了!”云九纾哆嗦着唇,攥着时与的手臂发抖:“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就别拦着我回春城,你知道云记对我意味着什么,你也知道云潇对我多重要”
时与还是第一次看云九纾撕心裂肺的样子,她拍拍怀中人紧绷的背脊,轻声安抚:“那我现在给你调车,警车用不了,我试着联系空闲的救护车把你送回去,但我不能警车给你开道。”
云九纾咬着唇点头,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只要一闭眼睛,就是那通电话裏,云潇气若游丝的哭声,断断续续的语调不是求饶,而是叫自己别回去。
伴随在她身后的,还有打砸和摔毁声。
跟那天在陈若杨电话裏听见的东西,如出一辙。
云九纾不敢想象云潇此刻的状态,距离接到电话已经过了十个小时。
趁着时与调车的功夫,云九纾哆嗦着手给云潇打电话,不出意料的是无人接听状态。
电话反复拨,云九纾整个人的神经高度紧绷,身体无意识发着抖。
她在七月炎夏,坠入无边冰窟。
“有一辆送检完回来的救护车还没有开始跑,能送你回春城,”时与安抚着她:“我跟队裏请了假,并且给你店片区的警局打过电话,叫她们先把巡逻车开过去你店外面看看,现在我跟你回去。”
“但是你要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思绪却诡异着清晰。
云九纾闭上眼睛点点头,咬着唇说:“我,我被人设局,卷入到三水生意裏了。”
“什么?”时与没控制住脾气,怒呵出声:“什么时候的事情,陷害你的人是你要找的人吗?”
叶舸。
提起这个名字,已经痛到木然的心脏再次开始抽痛。
明明顺着路线查过去就可以看见的踪迹,现在却无暇顾及。
云九纾有一种说不出的预感,这次错过,她跟叶舸之间再见面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了。
咬着唇刚想摇头反驳,就听见了时与又开口。
“怪不得,”时与沉声道:“这个名字是假的,资料也是,根本没有叫叶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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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是假的
还有什么是假的呢[狗头]
不敢想象重逢的刺激[狗头]
第86章 已经失联十六个小时了
“假”
云九纾大脑短瞬间陷入空白,眼前骤然一黑,刚站起来的腿又软下去。
“诶,祖宗,”时与反应迅速,抬手将人胳膊提着往后拖。
人在失去意识的情况下会变重。
时与用了几分力气才将云九纾稳稳甩回了床上,双手叉腰皱眉问:“你到底要干吗?”
身体摔落回床上,云九纾仍旧觉得自己思绪胡乱飘着。
理智被那一句话炸得七零八落,她死死攥着时与手臂,声音有几分凄厉:“你刚刚说什么?”
什么叫是假的。
这个假又是什么意思。
怎么可能是假的。
“就是,你给我的资料是假的。”时与语气有些重,眼睛都没眨一下着说谎。
她看不得云九纾这幅样子,明明天塌下来都不会眨下眼睛的人,现在为了个陷害过她的骗子急成这样。
尤其是在医生说,云九纾这次休克的主要原因是忧思过度,急火攻心。
一夜未眠又滴米未进,弄来弄去就为这个身份不明的人。
“什么叶舸,什么海城人,”时与看出云九纾此刻的犹豫和挣扎,直接说:“你给我的这个资料是假的”
“不!”
云九纾猛然尖叫出声,打断了时与接下去要说的话:“你才是假的,你骗人,你骗人,你根本没回局裏,你也根本没有帮我查,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脑子乱成一团,身体缩瑟着发抖。
被迫接受这个消息的云九纾无意识地掉眼泪,上次失态成这个样子,还是十七岁那年。
接到母亲死讯的时候。
“云九纾!”时与双手扣住她发抖的身子,俯身下去与她对视:“海城根本就没有什么叫叶舸的人。”
她每说一个字,云九纾的脸色就惨白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