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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温灼伤 真是兔了 27079 字 10天前

从相识到现在七年,时与见过无数种云九纾。

肆意鲜活的、泼辣凌厉的、张扬骄傲的。

可唯独没有此刻这样。

狼狈又可怜,像个被人遗弃掉的可怜虫。

“你昏迷的时候,我把你给的这个名字传回了局裏面,”时与一字一句,认真说:“我确实不在局裏,但闻山在,她跟我说,在筛查裏根本没有符合你说的那个年龄和性别的,叫叶舸的人。”

“所以,这个拉你入局三水的人,是个骗子。”

是个骗子。

骗子。

这两个字在云九纾脑子裏绕来绕去,绕得她每根神经都泛着疼。

名字是假的,家乡是假的,身份是假的。

叶舸,是个不存在的人。

那么三年前在叶榆城,雨天惊鸿一眼的人是谁。

三年后,在抚仙湖上的高空酒店裏,与自己抵死缠绵的人又是谁。

云九纾艰难吞咽了下口水,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发不出声音。

“现在你知道她是骗子了,”目的达成,时与开始循循善诱:“我问你,我在以警察的身份问询你,不是朋友,所以你要回答我,不许包庇,听见了吗?”

看着云九纾麻木地点头,时与嘆了声气,她原本也没想这样对待云九纾的。

可是她害怕云九纾会因为私心而包庇这个人。

好在云九纾是个拎得清的,刚刚还崩溃凄厉的人,此刻眼下渐渐平静。

时与语气凝重,终于把话题绕到了关键字上:“你服用三水了吗?”

无法作答的云九纾摇摇头,嗓子干得厉害。

“没有就好,”时与微微松了口气:“那你参与售卖三水了吗?”

摇头,云九纾眨着眼睛看她,把头摇得更重。

没有。

都没有。

“没卖也没吃,”读懂她眼神表情的时与皱起眉来:“那你是”

看着她表情,云九纾张了张嘴,终于出声:“不是叶舸拉我入的三水局。”

她话音刚落,时与表情微变:“什么?”

“你是因为怕我包庇叶舸,才故意说这个名字是假的,对吗?”云九纾思绪现在诡异的清晰,她看着时与脸上一闪而过的心虚,更加坚定了猜测:“其实你根本没有帮我调查,因为我只是告诉了你叶舸这个名字,你甚至都不知道叶舸这两个字是哪两个字,你根本就没有查。”

“骗我,是为了诈我的话,对吗?”

话音问到最后时,已经带着些许恳求的意味。

云九纾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人,那双狐貍眼中闪烁着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期待。

被看破心思的时与:

病房裏陷入死一样的寂静。

时与想到刚刚电话裏,闻山对她的阻拦,有些后悔:“阿九”

“我没怪你,”云九纾闭了闭眼,长呼出口气:“但是我最痛恨别人骗我,她不行,你也不行。”

在听到叶舸名字是假的那一瞬间。

云九纾难以形容出来自己的心情,她不敢想象如果真是如时与说的那样她这辈子都不会放过叶舸的。

就算是掘地三尺,她也要把这个人挖出来。

“我也没骗你,叶舸这两个字我知道,叶子的叶,舟可舸,常见姓和生僻字,还是很好认的,”时与垂下头去,嘆了口气:“我刚刚真的叫闻山查了,她没查到这个人的犯罪记录,你知道的,国内那么多人,虽然我们是警察,但也没那么神通广大。”

“具体的,你恐怕得等几天,我叫海城那边的朋友给我详细调查,”时与抿了抿唇,表情凝重:“但我直觉,这个人不简单。”

根据云九纾的描述,这人应该是个聋哑人,可聋哑人为什么会开口讲话呢。

那视频裏的人疾步匆匆,耳朵上明显不是助听器。

没有再说出更多怀疑的话,病房裏渐渐安静下去。

“师母,”病房门被敲开,小五站在门口:“车联系好了,可以出发了。”

救护车跑在高速路上,时与并没有特意清道路。

但夹道两侧的车辆还是自觉让行,所以原本四个小时的路线被缩短了一半。

车刚下高速到春城,云九纾打完最后一瓶药剂。

整个路程间,时与都非常担心云九纾的状态,她坐在她身边,频繁瞧她。

可自从医生为云九纾重新输上液后,云九纾就再没有开口讲过一句话。

救护车内弥散着死一样的寂静。

窗外飞速掠过景色,云九纾始终将视线定格在窗外,叫人瞧不清她在想什么。

“阿九,”路旁景色已经出现春城欢迎您,时与实在是受不了了,坐起来问:“你还好吗?”

没有声音回答她。

听见问询的云九纾转过脸来摇摇头,静静看向窗外,发着呆。

思绪飘得厉害。

一下是叶舸,一下是监控录像,一下又是那通电话裏云潇凄厉的哭声。

才短短两天时间,云九纾的生活就被搞得一塌糊涂。

距离云潇打来求救电话已经过去快十五个小时了,至今仍旧没有新的信息传来。

车窗外天已经黑透,沿街点起路灯。

距离云记越近,云九纾的心反而诡异的越来越平和。

她将左手压在右手上,不自觉地捏住指节,直到关节处泛起痛意。

这个姿势叫她的大脑彻底清晰。

输液后的身体已经恢复好了,觉也睡够,等拐角看见店,云九纾慢慢坐起来。

救护车的鸣笛声回荡在云记外。

车门被推开,下来的不是急切紧张的医护人员,而是一只细白脚踝。

漆皮红底黑高跟稳稳踏在地上,裙边被夜色卷起波澜。

云九纾径直下了车,除了手背上还残留着拔针后的按压棉,几乎看不出任何病色。

看着朝着店裏走去的女人背影,时与皱了皱眉,疾步跟上去。

那个时候她叫人开巡逻车过来看过,因为没有接到报案,这片也不是管辖区,所以巡视辅警也只是隔着道路看了一眼。

不同于旁的店面,云记私宴的门紧紧闭着,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问题。

得到这个消息的云九纾却并没有放心。

看着瀑身在浓浓夜色中的女人背影,时与突然有种说不出的心情。

她难以具象描述出这种情绪。

女人的背影在夜色裏似一柄凌厉剑刃,被风卷起的长发微扬,落在地板上的高跟鞋声铿锵。

追随着女人远去的眼神就像是在跟随一个英勇将军。

片刻呆滞,等时与追到云九纾身边,她已经打开了门。

黑漆漆的店裏只有消防通道的指示牌发着绿光,时与下意识将手放到了腰侧,扣住了配枪。

根据云九纾的表述,报复她,绑架云潇的人都沾了三水。

没有都走得忐忑,就在时与已经将枪拔出枪匣时,灯被打开了。

已经习惯黑暗的眼睛被这灯影恍了下,再次慢慢睁开,时与看清了云九纾的表情,也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山水树景裏的人造水循环静静流淌着,几条小锦鲤欢快摇着尾巴,收银臺上摆着的纯金招财猫静静挥动着手臂。

没有潜藏在暗处的人,也没有云九纾描述的被打砸过的痕迹。

云记私宴依旧是云九纾走时的摆放布景,甚至就连种在门口的招财树上的叶子也没少一片。

时与看向云九纾,对上她同样茫然的眼睛。

就在云九纾准备继续上楼检查时,电话在口袋裏震动起来。

已经失联快十六个小时的云潇,再次打来电话。

————————

什么时候重逢,应该很快!

九老板身边暗流涌动,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下章有重要角色出场,颂姐消失第三天,没人想她,都在想看她被调,其实我也想看(bushi)

刚才发现有富婆催更打赏,明天日万!小乖们不要破费啊啊啊啊

第87章 倒在血色中

“接。”

时与用眼神示意站在她身侧的小五,手已经将匣子裏的枪拔出来,低头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胸前的警号。

在抚仙湖听云九纾说她被拉入三水局后,时与就第一时间将掌握到的信息彙报给了局裏。

她是京城总公安驻扎来云城的特派刑警。

名义上是公干学习来的,实际上是暗地裏负责清缴三水。

当年作为警校第一名通过考试进京城总公安任职,第一天去,时与只干了一件事。

那就是在师母的带领下,重启母亲的警号。

她母亲就是缉毒警察,出任务当卧底,以命破局,最后连个全尸都没收回来。

因为身份没暴露过,所以追思会都不能开。

什么葬礼什么表彰,全部都是暗地裏悄悄进行的,残骸收回来火化入公墓,局长领着脱帽鞠躬。

只因为她母亲还有生命的延续。

早在她母亲去出任务前,时与就被京城警局给接管了。

母亲死后她就彻底没家了,吃警察们喂得万家饭长大的时与有野心,她不怕吃苦也不怕受累。

即使母亲的战友们已经为她规划了又轻松又体面的未来,保她荣华富贵一生。

可时与还是主动报名参选了京城调任云城的移星计划。

离开京城那天,老局长看着那张跟战友长得一模一样的脸,抱着时与的肩膀哭得撕心裂肺。

而正意气风发的时与并不觉得自己是去吃苦的。

她满心满眼就为拿个一等功,为这个属于母亲的警号上添一笔本就属于母亲的荣誉,那一等功的勋章,就该曝露在太阳下闪耀。

在云城这一呆,时与等了七年。

腰间由母亲传递下来的那把枪,眼下还是第一次在时与手裏出了匣。

“喂?”云九纾盯着时与的眼睛,按下接听键的同时也按下了免提。

将楼上楼下所有房间全部都搜寻完成了的小五和小六冲时与摇头,一个人都没有。

没了检查巡视的脚步声,云记变得落针可闻。

似乎在计较不是秒接起,又似乎这通电话只是误触的。

当云九纾发出声音后,电话那端陷入片刻凝窒,只有猎猎风声在呼啸。

围着那通电话站着的几人屏住呼吸。

小五低下头拿出口袋裏的设备,小六也拿出记录本和录音笔。

所有准备工作都就绪。

可云九纾试探的问询声却在那阵风中散了。

时与手握着枪,冲云九纾抬抬下巴,用眼神扫了一圈周围。

“潇儿,我回来还要些时间,”老友多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读懂她意思的云九纾沉声道:“你在店裏吗?我直接回到店裏来,好吗?”

她话音刚落,站在时与身边捣鼓手机的小五就将屏幕递过来。

手指不断朝着两边将画面上的小点拉远,随着通话的继续,定位正不断刷新着。

早在云九纾接通电话时,小五就已经开始对这个号码使用卫星追踪了。

云九纾死死盯着屏幕,攥着电话的左手开始无意识发抖,她迅速抬起右手撑住,稳下声音又唤:“潇儿?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没有回答,只是电话那端的风声停止了。

时与眼神往云九纾手背上点了点,示意她提一下自己的身体情况。

果然,当云九纾说出那句自己是坐着救护车回来的时候,电话那端终于有了声音。

“姐”

云潇的声音干哑生涩,像是许多天未曾浸过水,裂得慌。

“姐在,”听到云潇这可怜兮兮的声音,云九纾心都揪起来了,语气有几分不易觉察的抖:“姐回来了,你告诉姐,你在哪好吗?”

就在听筒那边传出声音的瞬间,屏幕上那一直在闪烁飘移着的信号灯终于停止了。

在场的所有人呼吸都紧绷起来,死死盯着屏幕。

云九纾的眼神滑过那地图上一片片熟悉的街景,只瞬间,脑海裏就已经锁定了位置。

城南酒吧街。

看着云九纾的表情,时与知道她心裏已经有数了,于是眼神轻眨,示意她继续开口。

“潇儿?”云九纾继续开口,声音又轻又柔:“你还在听吗?”

没有回应。

不等云九纾继续出声,通话界面戛然退出,回荡在云记裏的最后半点风声也散去了。

电话被挂断了。

“在城南酒吧街,”云九纾声音很冷,没有情绪起伏的眉眼凌厉,可还是盖不住她此刻的忐忑:“那片是城南有名的街道,表面上是做酒水生意,实际上是卖糖果,就是把三水僞装起来销售,骗我入局的地方,就是那条街。”

思绪在脑海裏清晰。

云九纾将这段时间她所遭遇的,她是如何被骗入局。

如何重新布局,如何筹划着报复陈若杨的事情和盘托出。

负责记录的小六手记录得飞快,夹在指尖的录音设备闪烁着呼吸灯。

云记裏安静回荡着云九纾的声音,直到她将所有都讲完,长长嘆了口气。

大脑乱得厉害。

即使云潇还能发出声音,时与也精准定位到了点。

可云九纾紧绷着心弦仍旧不敢有半分松懈。

她闭了闭眼,深呼吸着,强迫自己冷静。

“小五,打电话回去给局长,通知队裏迅速调动周边警力配合我,”听完故事的时与语气严肃,表情凝重:“不要惊动这片区的警察,让然姐去调周边远一点片区的人,不用来云记,直接过去定位点,把点上的位置给包了。”

“对了,不要告诉闻山。”

沉声下达了指令,小五被最后这句话留住脚步。

迟疑片刻,还是诶了声就迅速出去打电话。

平日裏宾客如云的私宴现在安静到有些发冷。

即使隔得有些远,小五彙报的声音依旧能在大厅裏偶尔回荡几声。

时与将弹仓给倒出来轻点了下。

92式9毫米的手枪,15发满仓弹匣,一切周全。

“那你现在还知道多少关于那边的情况?”时与看着云九纾,认真问:“店有几家,售卖点聚集在街头还是街尾,那条街人流量怎么样,有没有打手或者三水贩子聚集,周围五公裏内有没有居民楼、学校、或大型商场?”

接二连三的问题砸过来。

时与的语气裏已经全然没了平日裏的亲和,一字一句裏只有冰冷的问询。

站在时与身边的小六拿着本子,期待的看着云九纾。

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云九纾不敢怠慢。

她连忙睁开眼睛,开始回忆:“那是条十字形长街,沿街铺面一共有42家,售卖点不聚集,那42家裏,家家都养着打手,全部都有三水售卖,人流量很大,每晚十二点到凌晨四点就是人流顶峰,几乎全都是食用三水的酒徒,哦对——”

想起什么似的,云九纾补充:“上次云潇跟朋友们一起去那条街喝过酒,不对,两次,一次是社团聚会,一次是给朋友过生日。”

“所以周围五公裏有学校吗?”

时与一边问,一边开始在定位上查看周围情况:“云大在十公裏外的商业区,你是说,云潇连续两次出现在城南酒吧街跟朋友们聚会,是吗?”

敏锐捕捉到不对,时与意味深长地跟身侧的小六交换了个眼神。

“是,也不是。”

云九纾抿了抿唇,语气裏满是懊恼:“是我叫云潇多出去社交的,云大的外地大学生多,那边看起来跟酒吧街没什么区别,那些生意都是躲在暗处裏做的,所以她们那些大学生们应该是不知道。”

她把不知道这三个字说得坚定无比,眼神是不容置疑的信任。

时与点点头,示意小六把详细点全都记下:“再次确认,所以周围五公裏内没有居民住宅、学校和大型商场,是吗?”

“应该是,”云九纾嘆了声气:“沿街铺面这个点基本上也都打烊了,没有学校和居民楼。”

云九纾的说法和定位上是完全一致的。

“阿九,”已经掌握基本信息的时与不再多问,嘆了声气道:“现在问题变得有些复杂。”

“根据你跟我说的情况,你是被城北酒吧街的掌管人陈若杨骗到城南合伙了一家酒馆,”时与说:“酒馆没有挂在你名下,但你有持暗股,并且帮忙经营,还签下了同意糖果售卖书的文件,是吗?”

在时与的声音下,云九纾回忆起了曾经那场骗局,认真点了点头。

“但是,当那家酒馆真的开始引入并且售卖三水的时候,”

时与语气重了几分:“你没有参与售卖,宣传,甚至连货品都没有见到过,而是安排那个叫叶舸的人,坚持不懈打电话报警。”

“可惜,每一天的报警,警察来了除了将店给关门查封外并没有真的抓到人,而且,警察走了以后,那家被关掉的店还是会重新营业,是吗?”

“是的。”消化完时与的这些问题,云九纾沉声回答:“叶舸的手机短信裏是有报警记录的,因为她是聋哑人,所以都是文字报警。”

“了解,我会安排人调取叶舸手机的记录。”

时与点点头,冷声道:“不过阿九,我要事先跟你说,事情很不简单。”

“现在你需要知道的是,有两种可能。”她看着云九纾,语气严肃:“一、云潇是被那群你报过警的三水贩子给报复了。”

“因为陈若杨就是被用同样的手段给抓走殴打恐吓了整晚,最后被赶到的警察带走,那家店是你和陈若杨共同所有,现在那群人找不到你,所以抓走了云潇洩愤。”

云九纾迫不及待地点头,这个可能就是她的猜测。

“二、”时与语气很冷:“云潇其实并不是被绑架的”

“不可能!”

没等她做出假设二,云九纾就将她的话给打断:“在我来春城后,云潇每天两点一线在云记和学校,除了那两次社交,她从来没有出去玩过,那两次还是因为我叫她多认识朋友,她才去的,两次我都有看过,都是同学,视频裏没出现过三水。”

云九纾的语气强硬,相识多年,这还是她第一次跟时与用这个语气说话。

“我没那个意思阿九,”意识到自己的猜测有些过分,时与嘆了声气:“你也知道我当警察当习惯了,甚至当职业病了都,所以不管那个时候是用假名字诈你,还是现在分析问题都是不带任何私人情感的。”

“而且阿九,你知道三水量刑有多重。”

现在云潇生死未卜,她还当着心急如焚的云九纾面去做这些揣测。

反应过来的时与自己也觉得有些心虚。

好在云九纾不是那种敏感小气又多疑的性格。

在听到时与的抱歉后,她也软了态度,轻嘆声气:“阿时,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当初在叶榆城云记酒楼第一次出现三水的时候,云九纾就意识到了可能是场陷害,后来她排除了所有货源和店员,依旧没有抓出来。

在云记酒楼流传贩卖的三水越来越多,越来越不可控的时候。

求助无门的云九纾把电话打给了时与。

是时与,亲自来把云记酒楼给挂了封条。

在后续的审查中,时与推掉手裏的工作,费尽心力在一场场搜查中,力证云九纾清白。

也是时与,劝云九纾等风头过去了再做生意。

所以云记酒楼闭店半年,云九纾躲过了一场陷害。

“你是怕我误入歧途,怕我又经历一次当初的陷害,”云九纾嘆了口气,“你从叶榆开车来就要四个小时,如果不是担心我的安危,又怎么可能这么早出现,而且你知道我多恨三水,你也是唯一一个知道我母亲”

话音戛然而止,云九纾心脏猛地抽痛了一瞬。

这感觉来得非常强烈,刚刚还挺直的背脊渐渐弯下去,剧痛让云九纾连呼吸都紊乱了。

“阿九?”时与看着她的反应,有片刻紧张,连忙弯腰下去将人扶住:“你怎么了?”

今天一整天还没过去,就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刚开车从抚仙湖赶回来的云九纾甚至连口水都没喝,就开始接受时与的盘问。

能在知道妹妹生死未卜的情况下做到如此冷静的回忆,和彙报,时与有些敬佩。

尤其是视线落在那已经渗血的手背上。

云九纾不像时与,她没有那么强的身体素质来支撑,眼下能把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并且不催促,不妨碍,不添乱。

完全的信任让时与更加心疼。

“队长!”打完电话急匆匆跑回来的小五挥着手机,急急道:“然姐说已经调了周边片区的警力去支援,咱们现在出发,半个小时能过去,正好碰头。”

“刚刚好。”时与松了口气。

因为是跨区执法,又是直面整条三水街,警力单薄的时与不敢妄动。

尤其是她身边还有个病弱憔悴的受害者家属云九纾。

所以在局长没有给出可以行动的指令前,她什么都不能做,在这段时间裏,时与通过云九纾的描述,已经在心裏有了基本的大概。

“支援正在往酒吧街去,”时与严肃道:“我把小五留在你身边,保证你的”

“不。”

数不清是今天云九纾第几次打断时与的话了,她沉声道:“我跟你去,你没有去过那个片区,周边警力对那些铺子不熟悉,你们需要一个熟悉环境的人来引导。”

“而我,就是那个熟悉的人。”

她话说的决绝,逻辑严丝合缝,叫时与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

看着表情坚定的云九纾,时与点点头,“好,但是一切行动听指挥,不管你看见什么,都不许妄动。”

“包括,各种不好状态的云潇。”

时间已经过去快十七个小时了,如果是猜测一,那么云潇现在的状态肯定不好。

但如果是猜测二

“放心吧,”云九纾郑重地冲她点头保证:“我拎得清。”

饭要一口一口吃。

路要一步一步走。

做生意这么多年都太顺了,云九纾想,现在或许就是命运对她的考验。

能不能熬过去,就看今晚了。

已经彙报完的小五拉开了云记私宴的门。

临近转钟,喧嚣街面上早已经安静。

沿街商铺家家打样,路灯泛着细冷白光,就连白日裏那些扎堆着跑的出租车流,此刻也只是偶尔闪过几辆。

今夜无风,天阴沉得厉害,连月亮也早早躲起来了。

迈步走下云记的臺阶,云九纾脚被什么东西硌得一晃。

她低下头,某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东西裹着夜色,正静静躺在臺阶上

“潇姐。”

紧闭着的门被从外边推开,一个穿着西服的服务生走进来,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大跳:“您要不进来吧,外边像是要下雨了。”

她的声音很轻,迅速就碎在风裏。

被叫到名字的人没反应,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没得到回应的服务生不敢再贸然开口,只敢拿眼睛瞅着眼前人。

准确来讲,是半个人。

浓黑似墨的夜色落在她身上,只有盘起来的腿留在房间裏的沙发椅上,腰椎弯到极致,坐在窗户边上的人将上半身全部都顺着窗臺探出去,以某种诡异的方式倒吊着。

如果不是那只垂在沙发边,不停把玩着刀刃的手旋着。

任谁来了都要怀疑眼前人是不是还活着。

“潇姐”等了许久,服务生还是忍不住开口。

可回答她的不是声音,几乎是跟她再次开口同时间被砸来的东西就碎在眼前。

浓烈酒味迅速弥散,呛得那个服务生不由地后退。

“潇姐您不能再这样了,”虽然背脊已经贴到了门边,但服务生还是不敢走出去,夹着哭腔说:“上头派我来问您了几次,今晚这局,真能成吗?如果不能您要不还是找个医院躺着,把戏演真了,别耽误了大事。”

哭哭戚戚的声音回荡在这个小房间裏。

已经将背脊在门把手上抵出了凹陷。

服务生整个人都在发抖,她想不明白,这苦差事为什么落到了自己头上。

把话说完,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捂住脸,以防再次有东西飞过来。

等了许久,服务生听到细微响动,下意识着蜷缩,却只听见了脚踏到地面上的声音。

“吵死了。”

闻声抬头的服务生看着那盘起来的腿落下一只,弯着腰的人慢慢坐起来。

因为长久倒吊着,本就凌厉的冷眉眼充血后变得更加可怖,再配上毫无血色的面颊以及被殴打出来的斑驳伤痕和残留血色,眼前人宛如从阴曹地府中爬出来的厉鬼一般。

服务生彻底被吓软了腿,她记得,大部队都已经撤离,这间房除了她还没人进来过。

而云潇来的时候,脸上没有这么多伤口。

那么这些

哆嗦着退无可退的背脊在门板上发抖,服务生几乎要跪下去。

“你是在质疑我在我姐姐心裏的地位吗?”

将双脚放到地板上,云潇慢吞吞地坐起来,眼神微眯:“嗯?”

细白指尖捏着刀刃最利的地方,旋转,停顿。

每把玩一下,那样锋利的刃就要碰触指腹一下,光是看着叫让人胆寒。

明明只是个单音节,服务生却被吓得彻底软了腿跪下去,把头摇得飞快。

她记得她抽到传话的签时,那些同事可怜着看她,跟她叮嘱这个潇老板的注意事项。

你可以对她开任何玩笑,但决不能扯她的姐姐。

更不能叫她潇儿。

之前有个酒吧老板就因为她去收金时,为了表示亲近叫了她一句潇儿,第二天就被老大下令处理了。

直到现在都生死未卜,下落不明。

合作老板的下场都已至此,服务生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去赌。

“当然不是,”服务生腿打哆嗦,面上却强撑着笑:“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绝对没有啊潇姐”

听着眼前人这苍白无力的辩解,云潇冷冷一笑:“那你是什么意思?”

出事那通电话打给云九纾后的十六个小时裏,云潇都没有等来云九纾的一个电话。

甚至连一句关心都没有等到。

她当时信誓旦旦跟何姐的保证到后面,连她自己都已经有些忐忑。

时间一分一秒着流逝。

何姐她们都已经完成了安全撤离,只有云潇还守在这裏,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在坚持什么。

甚至如果不是刚刚她亲自给云九纾打去电话。

她都不敢想象今晚这盘局,到底还能不能成。

那些不安忐忑无处发洩,而眼前这个服务生,正正好好撞到了枪口。

“我、我、我的意思、意思是,”服务生咽了咽口水,眨着眼睛手也在抖:“潇、潇姐您跟您、的姐姐感情深厚、在知道、知道您出事以后,您姐姐肯定会来救您、肯定的。”

结结巴巴着把话说完,服务生吓得满头大汗,双手死死捏着衣摆,忍住害怕的抖声。

“是吗?”

云潇不屑地冷笑了声,垂下视线去看指尖中飞旋的刃,喃喃道:“我在她眼裏,真的重要吗?”

听着这句问询,服务生不敢出声。

虽然被吓得语序颠三倒四,可她敢保证,自己那句话裏没有提到过重要两个字。

但眼前已经低下头喃喃自语的人叫服务生不敢多问。

她只敢拿余光去看,看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人。

指间飞旋着的刀。

刀尖每对准掌心一次,云潇就在心裏问自己一次。

如果真的重要,为什么整整十六个小时裏都没有关心。

如果真的重要,为什么被陈若杨设局陷害的时候对自己绝口不提。

如果真的重要,为什么在知道陈若杨出事后,却依旧心安理得跟那个人在抚仙湖浪漫约会。

如果真的重要,为什么去叶榆城不肯带着自己。

如果真的重要,为什么自己连撒个小谎她都不能容忍,却可以对那个三年前就骗过她,三年后还在耍她的人信任成那样。

如果真的重要,为什么跟她共苦多年的自己比不过一个外人。

如果真的

“啊——”

急促尖锐的叫声响起来,站在门口的服务生哆哆嗦嗦着:“您的手,您的手”

有了这声惊呼,云潇才终于把头垂下去,视线落在那刃上。

被血色涂满的利刃已不复当初的凌厉,寒光之上布满猩红痕迹,指腹上无尽流淌着的是血。

是和云九纾毫无半点关系,最让云潇痛恨的血。

没有回应也没有做声,甚至连把玩刀子的动作也没停下来。

就在服务生觉得自己要被吓死了的时候,耳麦裏终于传来声音,她哆嗦着开口:“潇姐,潇姐,何姐叫我提醒您,东城四街裏已经有警车在往这边过来了,您要做什么就尽早布置”

“来了?!”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急急地打断。

指尖飞旋的刀停下了,云潇猛地站起来,猩红的眼睛裏闪烁着诡异期待:“你是说,我姐姐来接我了,对吗?”

耳返裏没有说姐姐的事情,可眼前人明显已经

艰难地吞咽了下,服务生点头如捣蒜,“是的是的,您的姐姐来接您了,时姐让您按照原计划进行,我们将您绑起啊!!!!”

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尖叫声就响彻整个包厢。

原本还借着门板的力勉强站稳的服务生彻底跪倒下去,就在她摔下去的瞬间,一抹温热飞溅而来。

稳稳落在她眼皮上。

铁锈腥味迅速蔓延在鼻腔内,服务生抬手摸了摸眼睑,指腹上残留着的温热被带下来。

猩红入眼,被彻底吓傻了的服务生哆嗦着:“血血是血”

“是啊,是血。”

回答她的声音轻得像阵风。

剧痛瞬间剥夺了所有力气,云潇的腿一软,膝盖砸到地面上,陷在胸膛中的刀更深的没进去。

“疯子,”服务生被吓白了脸,坐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摇着头拉开门把手,口中喃喃着:“疯子疯子”

就在小包厢门被拉开的瞬间。

警笛声从四面八方涌现而来,

刻意僞装出来的从上往下的贯穿伤。

大部分血都堵在刀柄裏,可还是有挡不住的顺着指缝流淌。

跪下去的云潇疼弯了腰,唇边却含着笑。

她望着远去的背影,以及重新闯进来带着绳索帮她完成最后一步的打手们,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静静等待着那道熟悉声音将她唤醒。

“小六你带着一队二队从后街包抄,”时与按下对讲机,沉声道:“小五你带着四队和五队顺着街头往街尾巴扫过去,小七,你跟医护人员在这裏等我们的信息,时刻跟然姐联系着。”

沉声下达完命令,时与转过头说:“阿九,你跟着我,我们去定位点的那家酒馆。”

“好,”云九纾点点头,抬手压住心口,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有一种说不出的郁结感。

心口空落落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灼。

“防弹衣一定穿好,”时与再次检查了一遍云九纾更换好的长袖长裤以及穿戴好的防弹衣,然后将手中的枪上膛:“遇到危险就往我身后躲,不许莽撞,要一切行动听指挥。”

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跟着警察。

云九纾紧张吞咽了下,认真点头:“一切行动听指挥。”

等她回答完,时与对着对讲机一声令下。

早已经在街头街尾就绪的警车驶入长街,警笛声骤然响彻长街,闪烁交替的红蓝灯管碾碎了眼前的酒色华光。

跟在时与身后的云九纾一步不敢离,她的眼睛开始在四周搜寻。

她有些害怕看见不好的云潇,但视线一次次落空时,她心裏又忍不住焦急。

就在跟着时与踹开一间间空房间,除了满室残骸什么都没看见的云九纾已经将期待感降到最低时。

嘭——

时与抬脚踹开了长廊裏最后一间包厢。

在看清楚眼前的情况后,时与手裏秉着的枪一顿,原本向前的脚步停下了。

下一瞬,她感受到自己被一股力给掀开。

踉跄着的女人跪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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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焦灼好焦灼,九老板要崩溃了

后面还要再崩溃一次,猜猜为什么,下章持续高能

高估自己了,还欠两千字,明天补~但今天八千,也想要夸夸,嘿嘿,评论区小红包

第88章 她还活着吗?(一更)

血。

好多好多血。

那猩红颜色刺激着云九纾的眼睛,更加折磨着她的神经。

嘴巴长到最大,可半分声音都发不出来,云九纾在这一瞬甚至感受到了她体内的血管正在裂开。

那些从她身体裏碎掉的。

此刻正潺潺从云潇心口处涌出来。

“阿九!”时与看着踉跄跪着膝行向前的云九纾,眉头都皱起来,环视了一圈周围,手中的枪不敢放。

眼前是间空包厢,不同于别的包厢裏有浓郁酒味和三水味,眼前这间逼仄又狭小,甚至连灯和窗户都没有。

借着门口溢进来的光。

时与看清了眼前引起云九纾崩溃的原因。

被绑住手臂和脚踝的云潇仰面摔在地上已经失去了意识,不断有鲜血正在从她贴着地面的胸口裏流淌出来,这个不透气的小房间裏已经全都是血腥味。

踉跄膝行过去的云九纾已经跪在了云潇身边,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手颤抖着向云潇靠近,呼吸越来越紧收。

直到掌心贴上那冰凉肩膀,云九纾惊恐地瞪大眼睛,她茫然张着嘴,整个人都在发抖。

没有体温了。

躺在眼前的云潇冷冰冰的,已经感受不到体温了。

眼泪,几乎是瞬间,那大滴大滴的眼泪砸下来。

无暇分神处理情绪的云九纾咬着牙,手攀着云潇的肩膀想将她拉起来。

可是她太累了,一天一夜的连轴转和没有休息,身体早已经像透支过度的机器,全凭借着最后的意志力在支撑。

所以第一次手没使上力气。

手指擦着衣料滑开后,云九纾咬紧牙,挪动膝盖不停地朝着前面压过去。

随着她的挪动那滑腻触感浸透了她的裤子,布料在接触到湿润后就开始迅速吸收,膝盖处很快彙集起黏腻感。

她低下头,才发现自己淌进一片温热裏。

这是云潇的血。

带走云潇身上全部温度的血,正像汹涌山洪不停向外倾泻。

“阿九,”时与将室内环视完,确定不会有人在暗处后,急急忙忙过去:“不要碰,小心造成二次伤害。”

她话音落,只听见一声短促呼吸声,跪在身边的云九纾剧烈颤抖起来。

她的手却死死撑着,若不是此刻浓郁的血腥味,被她扶起来的云潇像是与她面对面坐着。

时与向前一步,更加清晰的看见。

眼睛紧闭着的云潇面色惨白,就连唇色也已经呈青灰状。

鲜血已经将云潇胸前的衣服浸透,叫人看不出原本颜色,一柄拇指长短的刀柄正扎在云潇胸膛上,刀刃全部没入。

这是造成眼前血色汪洋的原因。

饶是见过诸多凶杀案,时与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

尤其是被云九纾扶起来的那张脸,曾经无数次站在云九纾身后怯生生瞧着自己,乖乖巧巧喊时姐姐的小云潇。

现在

看着无措将人撑起,却不敢进行下一步的云九纾,时与想劝。

可是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该拿什么劝?

老友多年,时与早已经对云九纾的人生了如指掌。

即使没有半分血缘关系,可她们却比亲生姐妹的情感更加深刻。

云潇是六岁就跟在云九纾身边,被云九纾当成女儿一样疼爱大的小孩。

是当初母家出事落难后,云妈妈留给云九纾唯一的亲人。

是失去母亲初到陌生城市,在最艰难时陪伴在云九纾身边一起吃苦,一起撑起家的妹妹。

是这么多年同甘共苦一起过来的,云九纾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倚靠。

可现在

“洞幺,东南方向沿街第五家,这裏有人中刀,需要立刻急救,”时与冷静地按下耳麦,刚传输完指令,还没等得到回应,时与就惊呼出声:“阿九——”

被撑起来的云潇随着云九纾的摔倒一起晃着。

时与左右手伸展到最大,一手兜住云九纾的后脑勺,一手撑住了差点仰面摔下造成二次伤害的云潇。

将云潇平躺着放下去,时与看着已经陷入昏迷的云九纾。

面色惨白的程度不亚于此刻生死未卜的云潇。

“老大,一队二队手裏有三百二十个人,四队五队那边抓着四百一十六个人,叩下的东西数多得数不清,粗略估起来得有个万斤多!”

通讯设备裏传来声音。

时与原本准备抱着云九纾站起来的动作微顿,嗯了声,耐心听着。

偶有几声警笛跟着嘈杂声音一起通过耳麦传过来,小六语气裏是压不住的兴奋,叽叽喳喳着:“我们踹开门进去就抓,见我们来,那群人倒是配合,不知道是不是被抓多了,大都是自觉抱头蹲下的,也有不听话的,临了小五还逮回来三个偷跑的。”

听到这句抓住偷跑的,时与眉头皱起来:“没受伤吧?”

“没呢,那些人都吃嗨了,”回想起刚刚的景象,小六的笑意更甚,连声音都止不住地更大几分:“小五一个擒拿就按住了,两巴掌打下去,再不挣扎,放心吧老大,一切平安。”

一切平安。

时与紧绷着的心弦轻悄悄着松缓了。

“平安就好。”

舔了舔干涩的唇,时与垂下头看着怀中已经失去意识的人,低声喃喃:“平安就好。”

等时与抱着云九纾从酒吧楼裏走出来时,外头灯火通明熙熙攘攘着。

警笛声、脚步声、还有不服气的挑衅声。

酒吧街的前后道路上全都拉起黄色警戒条,每一个出口处都有持枪的刑警。

分头行动的小队们这会已经全部彙合到街中央。

抱着云九纾的时与迅速扫了一圈,张张不算熟悉的脸闪过,那些负责出警的无一人受伤。

“老大!”小六招招手,看着时与手中的人后,迅速对传呼开口:“洞幺洞,这裏有伤员。”

旁边的警员搭着手,合力将云九纾从时与怀中给抱出来。

手臂一空,时与沉声道:“楼上还有个,胸前有贯穿刀伤,恐怕要担架床上去抬,去了吗?”

“已经去了!”刚回答完,琢磨过来不对的小五小六脸色一变。

彼此交换了个眼神,张嘴想问。

“是云潇,”时与抿了抿唇,表情凝重:“生死尚不明晰。”

小五啊了声,视线落到已经被医护人员架上担架的云九纾:“所以九老板是受了刺激,又晕倒了吗?”

巴掌大的脸被氧气面罩给遮了三分之二。

云九纾被推着上了救护车。

从见面到现在,云九纾就一直在刷新小五心裏的印象。

刚拜师到时与门下,小五和小六小七的拜师宴是在云记吃的,那时有个女人一袭明艳旗袍身段婀娜,灵动狐貍眼风情又妩媚,过来跟她们喝酒。

到后面小五才知道。

那人就是云记大名鼎鼎的九老板,云九纾。

一晃经年,云记开出了叶榆城,云九纾的名字也越来越多人知晓。

半年前在云记吃饭是小五最后一次见到云九纾,九老板还专门送过她们菜。

她怎么也想不到,再次见面九老板会被蹉跎成这样。

带着云九纾的救护车刚走,远远着就又有担架声,隔得远,小五只看见了被血染透到看不出颜色的衣裳。

躺在担架上的云潇脸已经呈失血过多的灰白色。

不忍心再看的小五转过脸,视线落到了前面。

而那些被警服围起来的,被从酒吧裏赶出来的酒鬼们此刻统统都站在长街上。

平日裏酒色华光裏浮沉的人被拎出来丢在外头醒了酒气。

警车高高架起强光灯,刺眼大灯泡将黑夜照得亮如白昼,强光落在酒鬼们身上,那些舞池中大方自信的人此刻面容和神情都是畏畏缩缩着。

宛若阴沟老鼠,突然被曝在阳光下。

“一队三队把人押送到春城公安局,其余人留下来清缴三水。”时与表情变得严肃。

强光和红蓝交替的警灯驱散黑暗。

接收到指令的警察开始行动,站在原地的时与手攥成拳。

指腹轻轻蹭过手心,那裏有一抹残红。

是云潇的血

抢救室的灯亮了一天一夜。

可是家属等候区却没有人迎接,跟云潇一起送来的云九纾,被时与特别交代过要注射安定剂。

连轴转了两天两夜的身体终于得到休息。

就像是运载过度的机器终于报废,打着营养液,昏睡了近三天的云九纾终于醒过来。

“阿九?”

女人温柔的唤响起,温热掌心贴过来。

被唤回神的云九纾眨眨眼,她看着眼前人,表情有些茫然。

女人穿着警服,飒爽的齐耳短发挽在耳后,露出凌厉五官,以及那双攻击十足的下三白眼睛。

可声音却是无比温柔:“有哪裏不舒服吗?”

无意识地吞咽了下,云九纾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又沙哑:“阿山。”

“我在,”闻山捧着她的脸,轻柔地为她挽起发:“没事了,都结束了。”

警徽在灯下折射着光芒。

思绪渐渐回笼,云九纾颤颤巍巍地抬起手臂想要抓,却被先一步握住。

“时与那家伙已经把该抓的都抓了,城南酒吧街被端了,一个没跑,”闻山看着云九纾闪烁的眼睛,轻声说:“能短时间清缴这么多,是你的功劳,你被骗着签署的那个合同无效,你没有被牵连到。”

一字一句听完,并没有听到想要的。

云九纾晃了晃被握住的那只手,问:“云潇呢?”

“阿九,”没有回答的闻山替她掖了掖被子,转移话题道:“医生说你体力透支的太严重,现在要多休息,不能激动。”

“阿山!”

交握着的那只手施着力,云九纾挣扎着想坐起来:“我问你,我妹妹云潇呢?”

被逼问着的人无法,闻山眼神闪烁,不敢回答。

心裏已经有了答案的云九纾不敢相信,抖着声音问:“她还活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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腱鞘炎犯了,写得有些慢,分个章

评论区又惊现富婆,小兔明天又得日万了

第89章 云记涉嫌售卖三水,请配合调查(二更)

“阿九,”闻山用了几分力气压住她的肩膀,防止她起来:“你先冷静一下。”

在过来前闻山就听时与说过,云九纾有拔针的倾向。

眼下如果被她知道真相,恐怕她手背上的针管又要被拔断。

为了预防这种情况,闻山的手指始终压着她手腕。

蜿蜒如黛色山峦的青筋鼓着,那白雪似的手背上布着密密麻麻好几个针眼。

可是不说抬头看着云九纾心急如焚的表情,闻山嘆了声气。

不说好像更糟糕。

“她还活着。”

闻山长指轻轻摩挲着云九纾的手臂:“刀口位置很幸运,没有伤害到脾脏,也没有碰到心脏,更没有碰到神经,抢救了一天一夜,现在人已经从手术室裏推出来了,ICU裏时时刻刻都有医生在照顾,你别急。”

素来清清冷冷的人难得一口气说这么长一串话。

那双极具攻击性的下三白眼睛裏终于有了别的情绪。

“真的吗?”看着那双眼睛,云九纾忐忑的心一点点落回肚子裏。

闻山点了点头:“真的。”

“那就好,”有了她确认,云九纾心落回肚子裏,低声喃喃,“还活着就好。”

见云九纾情绪一点点平复,闻山微不可闻地嘆了声气,默默又在心裏骂起时与来。

明知道她是个嘴笨不会安慰,三棒子打不出一句完整话的人,还偏偏把云九纾丢给她来哄。

闻山宁愿去抓三水贩子,连轴转着审人都比在这裏哄云九纾强。

再说不出话的闻山手轻拍着云九纾的背脊,一下一下,动作像是在为某种小动物顺毛。

闻山不如时与活泼。

病房裏的气氛一点点又凝重下去。

只有滴答的仪器声以及闻山轻轻拍抚着云九纾背脊的声音。

“不对!”

云九纾反应过来,从闻山怀抱中挣开:“既然没事,你为什么说的吞吞吐吐?你是不是有事情在瞒我?”

刚醒过来的云九纾记忆还停留在昏过去前的那一刻。

昏暗逼仄的小房间裏那柄几乎贯穿胸膛的刀刃,以及云潇那张透着灰白死气的脸。

那是云九纾第一次觉得自己跟死字离得这样近。

当初母亲的死讯传回时只有冷冰冰的文字,甚至连照片都没有,可是这次不一样。

她亲手摸到了云潇的血。

颤抖着举起手,针头没入血管中,长时间的输液让她手指都泛着肿,根根分明的细白指骨干干净净,那抹猩红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可指缝中黏腻触感犹在。

“真的,”闻山表情冷淡,硬着头皮回答:“没有瞒你。”

她二十岁警校毕业后就一直驻扎在云城,这又冷又淡的性子,早已经干惯了审讯的事情,突然叫她来骗人。

闻山实在是干不来。

更别提要被她骗的人是云九纾这只千年狐貍。

“阿山。”

云九纾直直盯着她,语气有些抖:“你看着我的眼睛。”

被逼无奈的人垂下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狐貍眼灼灼,像块烧红烙铁,膈着闻山。

素来没有表情的冷淡脸上有些无措,那双下三白的眸子裏攻击性全无,半瞬慌张被清晰捕捉。

“阿山,我们认识七年了,”云九纾死死攥着闻山的手,沉声追问:“你不是阿时,你根本不会骗人,你就是有事情在瞒我,医生是不是还有说什么?”

“回答我,阿山。”

一声声质问催促下,闻山的心理防线正在逐步瓦解。

她闭了闭眼,嘆了口气:“那间找到云潇的酒馆裏,是唯一没有三水的地方。”

到底还是瞒不住,闻山在心裏痛骂时与。

晚上回去非得把人按床上狠狠打一顿才好。

她跑去训三水贩子倒是轻松,现在留她在这裏受煎熬。

“什么叫,唯一没有三水?”听着这个用词,云九纾有些懵:“没有不是好事情吗?”

好事情为什么还要讲得这么吞吞吐吐。

“嗯”闻山抿了抿唇,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现下云九纾刚醒,根本经不起这种消息冲击。

而且云潇还没醒,事情无法还原,一切都只是她和时与猜测。

要拿一个猜测去冲击云九纾吗?

沉沉嘆了声气,闻山盯着云九纾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阿九,云潇现在还没醒,很多事情我们都无法还原,所以一切都只是猜测,但有一件事情已经确定了。”

云九纾看着闻山,没有出声催问,只是静静等着。

“云潇身上的许多伤,”闻山抿了抿唇,语气严肃:“都不是外力所致。”

闻山用词很委婉,委婉到云九纾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这意思。

只是茫然眨着眼睛,等待闻山给自己解答。

但等了片刻,闻山还是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好吧,”知道等不出什么回答的云九纾嘆了声气,“那我现在能去看看潇儿吗?她在哪个病房,醒了吗?”

闻山摇摇头,刚准备回答,病房门就被推开了。

“美丽的两位女士,有没有想我?”

贱兮兮的笑声在门口响起,一站一坐的两个人同时回头。

只见来人叼着根不知道哪裏摘的狗尾巴草,单手撑着门,长腿交迭半倚着,冲病房裏抛了个媚眼。

一袭警服威严,硬生生被时与穿出几分痞气,半敞着领口漏出修长脖颈,眼眉鲜活,肆意又张扬。

刚刚还追问不休的云九纾嘆了口气,同情地抬头说:“阿山,你受苦了。”

闻山:

“什么话什么话!”时与不乐意了,将手裏的东西提出来:“姐可是为了你们专程去打包了肉蟹煲和鸽子汤,还烫着呢。”

她边说边往裏走,像一泓清泉,让原本死寂的病房裏终于有了几分鲜活。

闻山冲她甩眼刀,默默地往后撤步。

这躲闪的小动作被时与一眼看破,刚将手裏的食物打包袋放下,时与就反手擒住了她手腕。

但闻山可不像云九纾,她是实打实在一众刑警裏打出来的体能第一。

一个避闪后出手,时与被攥住手腕抵住背脊,反擒拿了。

胸膛贴着脊骨,闻山能嗅到时与身上的浅浅茶香,不出意外着,眼前这人多半又没睡几个小时。

正恍惚呢,唇上一人,闻山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人给暗算了。

“嘻嘻,老婆又奖励我,”时与笑得贱兮兮:“还当着阿九的面呢。”

已经自觉把鸽子汤解开,都喝上了的云九纾捧着碗摇头:“甭管我,当我死了就行。”

刚刚还沉重的心情在知道云潇还活着,并且身上没有沾染三水后,奇迹般好起来。

昏迷的这几天云九纾虽然输着营养液维持着生命体征,但饥饿感却无法消除,刚一打开袋子她就饿了。

低头又喝一口,反应过来的闻山表情冷得可怕。

嘿嘿。

云九纾将脸埋进碗裏,在心裏偷笑,有好戏看了。

果然,下一秒时与的哀嚎声就响起来了。

刚刚还得意的人这会苦着脸,低低求饶:“老婆老婆,好疼好疼”

“闭嘴。”

闻山将她的手腕交迭擒住,反手从腰上摘下手铐。

咔哒——

清脆一声响,云九纾咽下喉咙裏的汤后再抬头,就看见刚刚还骚包的人这会已经被烤在了病床栏杆上,像只可怜兮兮的边牧。

“阿九,把你拆下来的垃圾袋给我,”闻山单手叉腰,单手压住时与的后脖颈,慢慢蹲下去。

“老婆闻警官闻大队长”时与看着那被团成团的塑料袋越来越近,低声求饶:“别堵嘴行吗?”

“不。”

简明扼要的拒绝,闻山将手挪开站起来,病房裏只剩下可怜的呜呜声。

“多吃一点,”闻山表情淡淡,将另一道菜也打开:“医生说你的身体没有什么大问题,就是太瘦了外加休息不够,这几天刚好休息休息。”

虽然依旧是没有情绪起伏的语调,云九纾还是听出了关心,她摇摇头:“不行吶阿山,我想尽快出院。”

云记私宴的排客是预约制,现在的客人都是一个月或者两个月前就预约了的。

这几天云九纾昏迷,已经耽误了许多生意,现在状态好了,她一天都不敢多休息。

“你又不缺钱,”闻山不理解:“为什么这么拼命?”

她看着云九纾,短短几天人就瘦了好大一圈,身体都没养好就又要奔波。

从认识那年到现在,云九纾似乎永远都是满格点亮的状态。

这样的体能,闻山默默想,真是个干刑警的好料子。

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的云九纾轻笑:“不是钱的问题阿山,私宴的预约制不仅仅是生意,更多是信任,是我们对客人的承诺和负责,答应了就不能叫客人落空。”

这是母亲交给她的道理。

做买卖最重要的就是信任。

“好吧,”知道劝不动她的闻山嘆了口气,“但你一定要注意身体,这几天我和她都在春城,有事就联系。”

她话音落,地上的人又可怜地呜呜起来。

“啧。”闻山一个眼刀过去,病房裏又迅速安静。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云九纾嘿嘿笑起来,捧着汤小口小口喝起来

云九纾醒来后,闻山对她的危机信号就解除了。

当晚陪着吃完饭就提着时与走了,往后几天二人除了交替着三餐给云九纾送来后,最多就陪着说句话就走了。

这场出事,时与带着人把城南酒吧街全都给查封了,光人就抓了小一千个,缴获的三水不计其数。

春城公安原本想将案子扣下来内部审,但时与是京城调遣来的,她直接打了报告回去,红头文件下来,她把自己和闻山的刑侦队从叶榆城调来,原地接手了案件。

她们两个刑警队每天要审不少人。

有的是店裏的小喽啰,有的是服用三水的酒鬼混子,这群人有的嘴比石头硬,有的只会哭着说自己错了。

但无一例外,这群人就像是商量好的。

最多只承认自己喝酒,绝口不提三水的事情。

现下最关键的云潇还没醒,没有突破口的两个人忙得厉害,一时间没顾上云九纾。

没了人盯着,打完针的云九纾摸索问询着找到了云潇的病房。

ICU裏的病人不允许探视,她找云潇的主治医生了解了情况,每句话都听得心惊胆战。

幸好她们发现的很及时,刀口位置也很幸运,但失血量实在太大,一时半会要留在ICU裏不能出来。

亲耳听见医生保证不会有生命危险后,云九纾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死亡笼罩的危机感散去。

可云九纾并不敢松懈,经过两天的修养,医生终于点头给云九纾办理了出院手续。

上午刚拔针,下午云九纾就回了云记私宴。

从出事到现在,云记已经耽误了一周时间没开业,原本预约好的客人们有的表示理解,有的表示愤怒。

云九纾除了给双倍定金赔偿外,还做了重新预约的免费补餐。

但还是流失了两个老顾客,害得云九纾心疼了好半天。

晚餐的时间点,接到上班通知的云记员工们在大厅集合。

“今晚全店大扫除,”云九纾看着集合的店员们,沉声道:“店长联系供应商,明天五点我要收到最新鲜的货源,一楼到三楼的每一件包厢,就连池子裏的水都必须干净到能照镜子,明天,正式开门营业。”

她这通命令刚一下达,店员们迅速行动起来。

只有一个年岁不大的小店员,来回在云九纾身边徘徊好几次。

正准备上楼对账的云九纾意识到不对,特意倒回来问:“有事?”

“啊!”小店员被吓了一跳,把头摇得飞快准备走,刚出去几步,又折返回来:“老板,我想问云潇老板好些了吗?”

云潇还没醒,她出事的消息被封得死死的。

眼前人是怎么知道的?

云九纾眯着眼睛看那店员,反问:“她为什么要不好?”

“啊,”那店员意识到自己问出了问题,疯狂摇头:“没没没,没有,老板您去忙,您去忙。”

颠三倒四把话说完,店员一溜烟跑走。

云九纾意味深长地盯了她一眼,转身上了电梯。

在云记加班到凌晨把这段时间她在叶榆城的账目全对完。

没有回家,云九纾直接睡在了三楼休息室,天刚亮,下边就有了声音,店长在核对今日菜品。

忙碌的充实感让云九纾无暇分神去想别的事情。

她翻了个身想继续睡,却定定地睁着眼睛看着黑夜发呆。

已经快两周了。

心脏传来闷闷的痛,云九纾深呼吸,又嘆气。

她翻了个身强迫自己闭眼睛,手却下意识往床头柜上摸。

尼古丁的味道在阳臺上弥漫起来。

被咬破的薄荷爆珠清凉又刺激,云九纾倚在窗户边上看着天边。

青白色的天际线,远远着正破晓,晨曦撕开天幕几乎是瞬间的事情,街面上已经有了人声车流。

静静地抽完烟,云九纾觉得大脑清醒了几分。

将烟蒂掐灭在烟灰缸,折返回浴室洗了个澡,再下楼时,店长已经完成了货品清点正在跟首厨核对今日菜谱。

许久不曾这么早起,云九纾竟不觉得饿,她站在自己的店门口仰起头,感受阳光落在脸颊上。

云城是座很温柔的城市。

就连七月尾的日光也是轻的。

正当云九纾深深嘆了口气准备回店裏时,远远着一辆车开来。

三五个穿着制服的官员走来,为首的人让云九纾觉得有些熟悉,准备进去的脚步停下。

“您好,”疾步过来的人礼貌开口:“请问云记负责人是哪位?”

“我。”

云九纾看着她,反问:“请问有什么事吗?”

“您就是云九纾女士吗?”为首那位接过身侧人递来的文件,递过去:“是这样的,我们接到举报,云记涉嫌售卖三水,请您配合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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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章万字,我觉得算是有你们期待的东西吧[狗头]

但是估计得晚到凌晨更了,按照富婆姐姐们这个砸的速度,宜上将回来都要开始倒计时了

第90章 她在故意隐瞒

“售卖三水?”云九纾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她看着眼前人的制服和胸前的编号,忍不住皱起眉:“请你也出示一下证件。”

从衣服和文件上的公章显示来看,眼前这几位都是食品监管局的人。

可是事关三水,为什么来的人不是警察而是这一批人?

更重要的是食品监管局裏的人之前店刚落地时,诺野把人介绍给云九纾认识过。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负责人明明姓何,叫何琪。

“您好,杨浓,云城监管局食品部。”为首的女人出示了自己的证件。

带着钢印的证件被递过来,姓名和脸正是眼前人。

因为距离近,云九纾甚至能闻到皮革质地的证件夹散发出来的胶味。

她反复将职位和眼前人核对三遍,确认了那钢印的真实。

毕竟没人敢造这种假。

“您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看着云九纾的表情一点点凝重,杨浓将证件给收回来,“请问您现在是否方便接受我的调查?”

站在杨浓身后的几人表情严肃,胸前佩戴着的徽章在初升日光下熠熠生辉。

“请问具体需要怎么配合?”云九纾确认了她们的身份,态度也变得柔和:“我这边刚刚卸完货,最近一周都没有营业,很多菜品都是刚下来的,采购车才走。”

被调查的事情并没有让云九纾多惊讶。

当初在叶榆城发家时,这种事情云九纾遇见不少。

被举报消防,被举报餐饮卫生,甚至就连税务也被举报过。

那些躲在暗地裏的竞争对手们拼了命想搞垮云九纾,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云记酒楼扶摇直上。

但是这个举报理由,云九纾还是第一次听。

杨浓看向身侧已经开始记录的人,又转过脸面向云九纾:“是这样的云女士,我们接到的举报是,云记私宴中囤积着大额三水,这案件本不该归我们食品局负责,可是举报人还连带着提供了您菜品中出现了以违禁物品三水叶入菜,所以我们今天来是为了核查情况,如果情况属实,我们会移交相关部门,如果情况不属实,我们将撤销这举报。”

“只是撤销?”云九纾皱起眉,表情有些不满:“您刚刚说这个举报人是实名,如果情况不属实,这种恶意举报是不是也该受到惩罚?另外,是今天举报的吗?”

“您的诉求我们会记录下来的。”

“抱歉,我们无法提供任何关于举报人的信息和举报时间,”杨浓态度很好,语气并不强硬,耐心解释完后问:“那请问现在我们可以进行核查吗?”

天边破晓的日光越来越盛,云层被向两边推开,马路上已经有了来往车辆,第一批早班族已经出门。

低头看了眼腕表,云九纾点点头。

无法精准告知时间,要么是昨晚看过朋友圈的人,要么就是之前的举报。

毕竟云九纾离开春城有段时间了,这几天都是云潇在管店。

陈若杨出事后紧跟着云潇也出了事情。

事关三水,唯一可能跟三水沾染上关系的人,就是陈若杨。

所以不排除陈若杨被抓走后为了洩愤,故意举报。

清者自清,云九纾不再浪费口舌多质疑:“需要我为您带路吗?今天十二点前能处理完吗?”

“麻烦了,”杨浓冲身侧人使了个眼神,礼貌道:“今天无法给您结果,因为在调查结果出来前,您的店需要做闭店处理,直到结果出来,即可重新营业。”

“什么?”

原本还在前面带路的云九纾脚步一顿,皱眉问:“那要多久?”

她昨晚还特意在朋友圈宣布了今天开业的信息。

刚发出去就有客人来找她核对和确定时间,预约都是提前一两个月订购的,昨晚的云九纾信誓旦旦跟客人保证不会有差池。

现在菜都回来了,却通知她要关门检查。

还是被食品监管局的人给查了。

消息要是传出去,云记的口碑一定会受到冲击。

“抱歉,”杨浓表情严肃:“这个是调查流程,具体时间我们也无法保证。”

还没等云九纾开口,杨浓身边的两个人就已经过去拉上了食品监管局的封条。

黄色警示带环绕云记一圈,挂在正门口的迎客牌上。

“不是,”云九纾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之前我在叶榆城也不是没接到过调查,可没有哪一次是这样突然就把店给封了的,调查什么你手脚麻利点上上下下把店裏翻个遍不就可以了吗?为什么这么大费周章,而且菜品是今天早上刚来后厨的,你们要是要查,就得连带着供货商一起查。”

已经关门一周的云九纾现在整个人就像是要爆炸的煤气罐。

过去一周不算水电和员工工资,光是早晨这批菜她都花了五位数。

预约的客人已经订好了,距离午餐点也没几个小时,这个时候关她门就跟割她肉,放她血没区别。

“抱歉,这是规定,请您配合。”杨浓像个机器人,吐出来的话就像是设定好的程序一样,翻来覆去就这几句。

云九纾被结结实实气到了,转头就打了个电话电话。

半个小时后,她站在云记门口,远远看见警车开过来。

“又怎么了?”

熬了个通宵的时与眼下乌青,整个人散着颓颓的戾气:“我的祖宗。”

云记门口被拉了警戒条,站在门口的那个负责人似乎是没想到会有警车来,表情都愣住了。

“我在报警电话裏说了,”云九纾表情严肃,语气认真:“我怀疑有人冒充食品监管局,还望警察同志来帮我确认身份。”

在电话裏就已经听过一遍的时与也皱起眉,看向门口的封条。

本来这类事情不归她管,但接警员说了位置后,审了一宿酒鬼审得一个头两个大的时与果断选择出来空空脑子。

云九纾都歇业一周了,昨儿个晚上刚说要开门,这么今个早上就被关门大吉了。

跟在时与身边的小五一边记录一边问:“请问这群人是什么时候来的,是否出示了证件。”

“警察姐姐,我就是个普普通通做生意的老百姓,没接触过这种官儿,”云九纾正不爽着,眼神看向门口的人,话裏话外都是阴阳怪气:“就算给我红头文件,我也认不出真假。”

这话倒是不假,初到云城的云九纾还没来得及把人脉给延伸到这一块。

唯一认识的也就是上次被诺野介绍来的何琪。

现在这个叫杨浓的,她是真不认识。

秉承着遇到危险找警察的想法,她打了报警电话。

但来的是时与,她确实没想到。

看着这边正记录着,站在门口的那个人偏头对着对讲说了句什么,远远着就看见警察走了过来。

“同志您好,”时与语气严肃:“接到群众报案无法确认您这边的身份,请出示证件。”

站在门口的那人还没来得及开口,回答声就在身后响起。

“好的。”

从店裏走出来的杨浓没有任何排斥和心虚,毫不犹豫地将证件亮出来。

站在身边的云九纾期待的看着时与的表情。

但等一切程序核对完,拨打回去确认的电话结束,时与主动伸出手:“您好,这边已经全部核实完,您的身份无误。”

为了确保准确性,时与不仅查了杨浓,还把跟着她的几个人证件一起给看了。

都是带着钢印,有正规合法编号的。

核实系统上弹出的姓名和证件照和人长得一模一样,时与只能遗憾告诉云九纾。

“我已经确认过,”时与嘆了声气:“证件无误也确实接到了举报,所以这边需要关店配合。”

看着云九纾失落下去的表情,时与安慰道:“不过你这种警惕性值得表扬,安全意识很强。”

这一折腾,时与的到来反而方便了杨浓。

在警察的协助下,配合调查的封条彻底将云记给盖住了。

还没上班就下班了的店员们一脸懵,在后厨整理菜品的厨师长手裏还掐着把鲜花呢,刚把拖把洗干净的保洁还没拧干,所有人就被清理出来。

云记昨夜刚开的门,此刻又被关上。

站在店门口的云九纾沉沉地嘆了口气,没由来地烦躁席卷她,但情绪不能崩溃。

刚挂上封条后,云九纾就开始联络昨天定好的客人。

道歉到麻木,做餐饮这么些年,云九纾的某些地方的傲气已经磨得差不多。

认错已是常态,成倍的补偿和赔礼,只为了维护口碑。

直到最后一个客人也接受了解决办法,云九纾才终于长嘆了口气,从口袋裏摸出烟匣子。

紧绷着的情绪在此刻才终于得以燃烧。

细白尼古丁腾升,灰蒙蒙的雾色笼罩住她。

越来越多的烟圈朦胧眼睛,直到视线都不再聚焦。

静静抽完一支烟的时间,身后再次响起声音,新一波调查组过来采集。

封条被拉开,又放下。

沉寂了一周的云记变得热络,可这热闹并不属于云九纾,她将烟蒂丢进垃圾桶,转身离开了云记。

彼时已近正午,车水马龙的喧闹人间迎来新一波高峰。

离开云记的人一时半会竟不知道该去哪裏。

日光将她的影子拉长,直到吞噬干净。

素来娇惯的人就这样走了很久很久,身体愈来愈沉重,思绪也变得飘忽。

大脑混沌间,心脏也开始泛起痛。

急速跳动的器官在提醒,被她刻意遗忘的什么

云潇醒过来是云记被关门检查的第三天早晨。

已经在医院住了两天的云九纾照例下楼买早餐,依旧是单人份。

刚提回来还没吃,就在回廊上碰见了正找她的主治医生。

“云潇的家属,”远远着从病房裏找出来的护士喘着气,艰难吞咽了下:“可算找到你了!”

看见护士的那一瞬间,云九纾心裏咯噔,莫名紧张:“是云潇出什么事情了吗?”

已经昏迷一周的人迟迟不醒,医生说再这样下去要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并不知道该做什么准备的云九纾每天都在忐忑。

云记被检查,她每天两眼一睁就是道歉。

员工群裏店长每日一问什么时候能复工,排着檔期的客人再三要云九纾给个精准开业时间。

客源需要维护,供应商那边也急着催。

这一笔笔支出给出去,整个七月云记一直处于亏损状态。

一个月的收入对云九纾来说并不影响什么,可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延后时间。

日子久了,毁掉的是口碑。

辛苦七年积攒起来的东西,可能七天,或者七个小时,甚至七分钟就可以毁掉。

巨大得压力让云九纾喘不过气,眼前护士的话成了掌控她神经的最后一根稻草。

好在,看着她惨白脸色,顺完气的护士连忙说:“是好事是好事,云潇醒了。”

“什么!”惊喜到抑制不住的音量回荡在空寂长廊间,云九纾瞬间笑开:“你是说醒了吗?健康,正常的醒过来了吗?”

护士连连点头,“是的,检查已经做完了,各项指标正常,一切都在顺利恢复,这几天就可以从ICU转出来了。”

“太好了,太好了,”云九纾深呼吸着,压不住笑:“那我现在可以去看她吗?”

这几天琐事缠身,最让云九纾担忧和头疼的就是云潇。

云记被调查的事情经历太多次,在叶榆城渐渐垄断客源的那会子,一天就能接到不少举报电话。

到后面监管人员一听是乱七八糟来云记的,都直接驳回,强制上传真实证据,否则不予处理。

这才慢慢止住了折腾。

面对这种事情,云九纾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心情早已平复。

可云潇的命却不是能等的,日子一天天过去,云九纾的心也愈发揪得慌。

“如果情况顺利,明天就可以转出普通病房了,”护士说:“您明天就可以探望了。”

得到这句话,云九纾连说好几次谢谢,悬着的心落回了肚子裏。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开心呢,时与又来了。

这次她难得跟着闻山一起,身后还带着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

“我正要跟你说呢,”云九纾看着她们来,语气裏有些兴奋:“医生说潇儿醒了,明天就可以转移到普通病房了。”

闻山远远着跟她点头示意后并没过来,而是跟医生出示了证件,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我们已经接到消息了。”时与眼下乌青更重,颓气更深:“阿九。”

看着穿了制服的人,云九纾已经明白了过来。

她没有再多问关于办案流程,只是说:“那你帮我看看潇儿,她肯定瘦了,问她疼不疼,想吃什么。”

叮嘱的话不方便再多说,云九纾看着时与的身影也消失在ICU特护区。

而她站在禁止线外,只能等待

半个小时的时间,特护区的门开了。

等在门口的云九纾手裏的面全坨了,甚至还没开始吃。

在看见时与和闻山出来后,迅速迎上去。

“恢复的不错,”时与拍了拍云九纾的肩膀,安抚道:“放心吧,精神劲儿比我还足。”

闻山没出声,欲言又止地看着云九纾。

听出这话裏浓浓的安慰之意,没有开心,云九纾语气认真:“问出什么了吗?她到底是怎么去那个地方的?”

在等她们出来的时候,云九纾抽空去了趟医生办公室。

她仔仔细细问询了医生云潇的身体情况,得到的回复是等时间恢复就行,没有别的影响。

云九纾不是那种一着急就失去理智的人。

现在已经确定了云潇的健康,她也是时候来思考一下事情裏的疑点了。

“问了,”时与示意小五把记录本子拿过来:“十句话裏有九句是不知道,还有一句是不记得。”

谁绑架的,怎么绑架的,什么时候绑架的。

问就是不知道。

为什么会被绑架,绑架以后又对她做了什么,动手的人有几个。

全都是太疼忘记了。

无法直接翻看记录本的云九纾越听越皱眉,她直觉不对。

“她说她上一秒还在云记呢,”时与把本翻了个页:“下一秒就不知道怎么到了酒吧街,醒来的时候就被绑起来了,再然后就失去意识了。”

回答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回答。

“阿九,”时与嘆了声气,语重心长道:“这孩子有事在瞒着。”

云九纾的表情也变得严肃,她没出声,只是点头。

通过时与的描述,云九纾都能想到云潇说这些话时候的表情了。

每当她敷衍时,就会用这些话来搪塞。

可是云九纾想不通,云潇为什么不肯说。

“所以阿九,我和山有一个想法,”时与看了眼闻山,转过脸说:“等到时候她转移到普通病房,我和山还会再次问询她,如果方便,我们想请你在旁边。”

云九纾没想到她也能旁听,有些意外:“这不违反规矩吗?”

“规矩是死的,我打个报告说明情况,”时与嘆了口气:“这孩子只有在你面前,才肯说真话,现在不问清楚缘由,她什么都说不知道的话,这个亏只能自己吃,我们想帮也有心无力。”

一想到那柄没入胸膛的刃,云九纾就后怕。

她点头,表情严肃:“好,等你把报告批下来需要问询的时候,我随叫随到。”

云九纾也很想弄清楚,在背地裏下死手的人到底是谁。

一向话多的时与难得没有再多废话,聊完公事就说要回局裏,站在她身边的闻山始终沉默着。

像是在守着某个秘密

隔天,云潇就被转移到了普通病房。

医生为她做了全身检查,告知了云九纾一些注意事项后就走出了病房。

空气裏静静弥散着消毒水味。

云九纾表情凝重地看向床上的人。

“姐姐,”声音干涩沙哑到不成调子,云潇可怜兮兮地眨眼睛。

她想抬手来扯云九纾的衣摆,可插着的滞留针叫她无法做出举的动作。

于是只能拿眼睛眨呀眨。

冷眉眼浸着病色,一双杏眼染泪,湿漉漉的可怜极了。

再硬的心也被看软了,云九纾嘆了口气:“疼不疼?”

“疼”听到这句话,云潇的眼泪溢出来,她咬着唇小声哭。

“以后做事情要动脑子,”重话卡在嘴边还是没讲出来,云九纾抬手擦掉她的泪:“遇到危险找警察,幼稚园就教过的东西,怎么还是没学会。”

时与跟云九纾说,云潇的手机一共就拨过三次电话。

一次是出事前一晚上打给云九纾的,一次是出事时打给云九纾的,一次是出事十六个小时后打给云九纾的。

时间不同。

但都是打给云九纾的。

但凡这裏面有一通电话是打给警察的,云潇都不会受这样的苦。

云九纾心疼,却又不习惯说腻歪的话,只是为人擦眼泪。

擦着擦着,她自己的眼眶也泛起润。

哭得泪眼婆娑的云潇低声唤:“姐姐”

“姐姐在。”云九纾压着哭腔,轻应她。

云潇声音浸了泪,哑得像小孩调子:“姐姐,你以后,可以不要再抛下我了吗?”

因为长时间的昏睡,讲出来的话断断续续。

却字字句句针一样扎在云九纾心裏,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又听见云潇说:“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姐姐了。”

“呸呸呸,童言无忌,”云九纾为她擦着眼泪,自己的也掉下来:“姐姐这不是在这裏吗,怎么可能再也见不到。”

“可是姐姐,好多人,好多人打我,那刀子,刀子,好疼,好疼。”因为哭着,讲话也是断断续续,云潇的声音已经彻底哑透了:“以后,别,别再丢下我了,可以吗,姐姐。”

听到这句好多人,云九纾想问更多,但还是忍住了,耐心安抚着:“姐姐保证,以后再也不丢下你一个人了。”

“姐姐,”没想到这么快就可以得到保证,云潇得寸进尺:“你,你发誓。”

云九纾曲起指节做起誓状:“我云九纾发誓,以后不会再丢下云潇。”

要是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云九纾也有些后悔。

当初就算是带上云潇,把店交给店长打理也不会有问题。

现在把云潇弄成这样,差点生死两隔,云九纾心有余悸,仍旧后怕。

刚醒来的人这一哭,透支了力气,没多久又睡了过去。

云九纾守了会儿,准备给时与打个电话问流程,谁知道电话自己响了。

看着来电提醒闪烁着备注,她没由来地心裏咯噔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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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有人在给我们九老板做局!这波事情解决完,我们上将就要回来了!

不行了,膏药也不管用了,手必须得歇一会儿,明天再接着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