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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温灼伤 真是兔了 29423 字 14小时前

第91章 云老板,我的上级想见您

接完电话急匆匆赶到云记的云九纾看着已经被撤下的封条,悄悄松了口气。

距离被监管局找上门,已经过去了一周。

虽说被举报和调查已是家常便饭,这一周裏琐事缠身,云九纾表现得对这件事不在意。

但事情到底还没得到解决,又关乎三水,她心裏始终像扎着根针。

直到刚刚杨浓在电话裏对她说,调查已经结束,举报不成立,请她过来验收店铺。

“云老板!”

远远着,杨浓就看见了云九纾。

素色长裙,搭了件天蓝薄针织,薄妆墨发,明明是极其清淡雅致的衣服。

可是穿在云九纾身上,却又有种别样媚态。

尤其是那双狐貍眼,妖而艳,眼波流转间皆是风情。

“杨局,”云九纾礼貌伸出手与她交握,又松开:“辛苦了。”

短暂交握的体温残留在掌心间,杨浓手收回时莫名有失落,但也只是转瞬:“刚刚电话裏已经把大概信息告诉您了,这边已经全部调查完,举报情况不属实,即刻撤销对云记的封锁,云老板可以准备继续营业了。”

听到继续营业四个字,云九纾勾起唇,“劳烦您了。”

“应该的,”杨浓将盖完章的报告递过去,“这个是检测报告和手续流程,您这边还有什么问题吗?”

将报告接过来随手翻了翻,云九纾没有仔细看,只是抬头说:“那杨局,我这边的举报事情是结束了对吧?”

“是的,”杨浓点头:“后期可能会接到回访电话,您这边需要保持通讯畅通。”

“例行公事,我了解。”云九纾没再有动作,只是静静看着她,唇边笑意犹在。

云记门口正在撤封条。

彼时正盛午,日头足又烈,晃得人睁不开眼睛,就连路上的行人都没有多少。

站在树荫下的二人身形差异不大,无需仰或低,彼此平静对视上,情绪交彙。

“嗯。”

杨浓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视线躲闪着。

说不出的感受在心底蔓延,杨浓还是第一次被人用这样的眼神看着。

她的人生就像是被设置好程序,研究生毕业后就考入体制内,靠自己一步步往上爬。

在学校时是宿舍图书馆食堂三点一线,工作后就吃住都的在单位,直接变成了两点一线。

接任务无数,也不是第一次跟办理人如此近距离站着讲话和握手。

但是像云九纾这种漂亮女人,杨浓的确是第一次见,也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对视。

刚刚交握过的掌心中仿佛还残留着云九纾的体温。

杨浓无意识地攥起指尖,又轻悄悄着松了。

“那个,”纠结犹豫半晌,杨浓还是开了口:“这次检测结果显示云记并未有涉及到三水,但举报人在举报文件中呈现过许多关于云记的细致信息,多半是很了解云老板,这次的确无误,但云老板日后还得多留心。”

“毕竟,三水的量刑,您也清楚。”

她的声音很温柔,没有什么情绪起伏,散在烈日下风似的一阵子。

可云九纾却听清楚了她话裏的警告意味。

“正巧,”云九纾仍旧笑着,“我店裏的事情解决完,但我也有一件事情要拜托给杨局。”

听到这句别的事情,杨浓有些茫然,静静看着云九纾等待她的下文。

可等了好一会儿,依旧没有听见声音。

“封条全部拆完了?”

原本还在恍然等待的杨浓被这句欣喜的语气拽回神,她抬头看向云九纾,才发现刚刚眼睛落在自己身上的人,这会已经看向云记门口。

撤去警戒带的云记私宴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最后一个办案人员顺手为云记打开了大门。

看着那双狐貍眼中洋溢着的欣喜与鲜活,杨浓有些愣神。

“既然事情解决了,”云九纾不再多浪费时间:“我马上通知人来清理卫生,以后有机会的话,欢迎来云记吃饭。”

杨浓张了张嘴,想回答,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不过,”云九纾忽而一笑,也不在乎她回不回答:“应该也要不了多久,我们还会继续见面。”

说完便不再浪费时间,云九纾迈步往云记走去。

独自留在原地的杨浓目送着她的背影远去。

直到再也看不见那一抹浅蓝,她才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体温已无残留,空气裏只有浅浅的茉莉花香。

云九纾留下来的味道

云记再次营业的事情,云九纾没有再公布到朋友圈。

即使不需要杨浓来告诉她,云九纾也能猜到是谁在背后举报她。

那天她特意去找时与打听过,陈若杨出事后就被抓进去,落网的那一刻就被没收了所有通讯设备。

人现在还关在看守所裏,和外界的一切联系都被切断,根本没有机会去举报。

举报人既然不是陈若杨,那么想弄死云九纾的人,就只有那一个了。

在出事后云九纾就给那个许久未曾联系过的‘老朋友’打过电话。

不出意料的无人接听。

转头又翻找出当时在酒局上跟那所谓的食品监管局二把手何琪互换过的联系方式。

信息刚发出去,云九纾就收到了红色感嘆号。

能找的关系都找了,能联络的人都联络了。

可所有人就像是奇迹般消失,求助无门,即使再觉得不可置信。

云九纾也还是接受了,举报她的人是诺野。

现在她只庆幸一点,那就是自从酒吧入局的事件她跟诺野生了嫌隙后,云记就已经暗地裏联系了新的供货商。

虽然跟诺野的合同没取消,但云九纾却不敢再用。

那天拉进店裏的货,也并不是从诺野手裏拿的。

所以云九纾才敢如此坦荡地将店交给杨浓她们去彻查,只要货没问题,反正店前几天被时与的人亲自搜索过。

现下再次开业,云九纾不敢再高调露面,只是跟原本预定过的客人核对完时间。

看着已经打扫干净又恢复如初的云记,云九纾没有回家,而是选择再次休息在云记。

她洗完澡后回到办公室,靠在沙发上长长嘆了声气。

环视一圈周围,回到熟悉环境让她很心安。

供在角落处的山水摆件许久没有被人擦拭过,已经有些许落灰。

自从去了趟叶榆城,云九纾觉得自己的生活全部都乱了套。

就像是偏离轨道的火车头,一头扎进迷雾裏,四处撞着墙壁。

可是现在,不能再这样脱轨下去了。

凝眸瞧了那摆件许久,她慢吞吞地站起来拿过干净棉布,细细擦拭掉落灰。

然后又燃了三支香,恭恭敬敬地点上。

双手合十站在山水前,云九纾虔诚地瞧着那细细涓流。

在算计陈若杨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做好了云记成了眼中钉的准备。

她干干净净做生意七年有余,从不惹事,但一路走来的被陷害,她也从未怕过事情。

就算天塌下来,砸在她云九纾肩膀上,她也只会风轻云淡地扫去落灰,继续往前。

可不知道为什么。

这一次事情发生后,云九纾却总有种形容不出来的感觉。

她遇到事情的第一反应居然会是慌乱,那天接受杨浓调查时,她情绪竟有片刻失控。

站在这尊摆件前,云九纾就像站在母亲前。

默默地在心裏复盘着这几天的事情,以及她处理事情的方式和情绪。

早已习惯所有事情独自承担的人,被短暂接手过压力,这种感觉就像是瘾。

云九纾静静瞧着那摆件。

被刻意压制在心底的某种情绪跑出来。

四下无人,云九纾闭上眼,事情一桩接着一桩,躲在暗处的人太多。

而那个不告而别

思绪猛然断了片瞬,云九纾心脏抽痛起来。

这感觉来得比任何时候都还要汹涌。

她不自觉地踉跄几步,跌回了沙发裏。

深深呼吸几次,才终于将情绪平复。

这段时间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脏难受的频率越来越高,像是在为她经历的事情抗议。

又像是在为另一个承担着什么。

摇了摇头,将刚刚被勾起的情绪甩出去,思绪渐渐清晰。

现在陈若杨那边的三水危机解除,可暗地裏盯着云记的眼睛还在。

不能再坐以待毙下去。

感受着心脏慢慢平静下来。

云九纾打开抽屉,铺开纸笔信封,伏案开始落笔。

一字一句,连成信笺

云记能重新开业后,云九纾的全部重心都落在了生意上。

已经转移到普通病房的云潇那边她请了护工,并不需要多看顾,而时与之前说需要她配合的提审也搁置了。

云九纾正好专心忙工作,虽然两次开业未遂,但云记七年口碑不是虚的。

许多老顾客在知道继续营业后,纷纷都来预定。

重新营业后的云记半小时不到的时间就将预约号放完,云九纾则是彻底入住云记,吃住都不离店半步。

就在营业一周相安无事后。

新的变故还是来了,杨浓带着人过来时,云九纾正在复盘核账,以为是供货商,头都没抬。

“云老板,”杨浓的语气听不出情绪起伏:“这边接到举报,您店内涉嫌非法销售,需要您配合调查。”

已经经历过一次的云九纾并不意外,她冷冷笑着反问:“这次,又需要关店查?”

杨浓摇头:“这一次,除了闭店,还需要您本人配合。”

听到这句话,云九纾皱起眉,表情严肃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直觉,这一次并不跟上次那样好解决。

“那你稍等,”云九纾表情不变,“我依旧需要确认。”

已经经历过一次的杨浓没有问,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待着云九纾叫警察来查她证件。

这像一场微妙的报复,却又带着孩子气。

但这一次警察来得似乎比想象中快,云九纾甚至还没打出电话,门外就传来了车声。

“云老板能未卜先知?”杨浓有些意外。

同样意料之外的还有云九纾,她看着停在路边的红旗车被打开。

很快有人从裏面下来,穿着工作制服的人不疾不徐着走进来,直接略过杨浓,走向了云九纾。

“云老板是吗?”助理看着云九纾,表情恭谨。

云九纾看着眼前从未见过的人,心中迅速拉起警戒:“您是?”

“云老板无需知道我是谁,”那助理说:“您近期经历的事情,我的上级已经听说,她邀请您随我移步车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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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呢,是谁呢[墨镜]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家裏网没了,手机也欠费,我俩折腾好久才找到原因,接上网就立马来更新了,今天晚了点是因为生理期第一天,疼的差点归西,本来想请假但是不想越欠越多,所以还是撑着写了一章,剩下的等我状态好点了补,真恨不得自己有八只手!!!能一口气写完!!!!

第92章 终于有了接近你的机会

“你的上级?”

云九纾被这话弄得一愣,眉头不自觉地皱起:“哪个上级?你又是谁?”

刚刚从列表裏翻找出来的监管部门的部长,信息还没发出去呢,这么快就得到了回应吗?

云九纾心有顾虑,手机界面还停留在联系人界面。

看出她的警惕,助理只是笑:“云老板不必紧张,最近发生的事情我的上级全都有关注,之所以贸然打扰,实在是对云老板遭遇的事情表示同情。”

同情?

这两个字出来时,云九纾在心底冷笑,意味深长地看了门口一眼。

红旗车依旧停在对街。

黑亮车漆在烈日下泛光,立标有些晃眼,低调又显眼的做派实在矛盾。

就像眼前这个助理说得话。

恭恭敬敬的语气裏透露着高高在上的施舍感。

连沉默着的杨浓也不免抬起头,扫了眼助理。

这个人实在不会讲话。

将视线收回,云九纾不免对她的上级也有了轻蔑态度:“既然同情我,为什么不亲自来请我?就算打赏给路边乞丐,也是亲自走到乞丐盆前丢硬币,不然,乞丐的头磕给谁?”

眼前站着个监管局的杨浓,现在又来个同情自己的上级。

云记还没到晚餐营业点,就已经热闹成这样。

看样子还真得找个庙去拜拜了,云九纾在心裏想,本命年名不虚传,果然犯太岁。

她耐心被耗尽,把话说得非常不客气。

最后那一丁点遮羞布也扯掉。

“你!”助理没想到云九纾是这样的性格。

身陷囹圄时有人肯拉她,按常理说感恩是最基本的吧,可是这女人非但不感恩,还蹬鼻子上脸。

助理被噎得一愣,嘴张了又张,却几次没能说出话来。

“我什么?”不再理会她,云九纾将斟酌好的信息发出去。

意料之内的红色感嘆号。

准备去求助的这个某局长也跟那个何琪一样,把她给删掉了。

空荡荡的聊天框,最新一次聊天还停留在这个部长跟诺野来云记白吃了顿饭后,发得一个握手和一个举着手微笑的黄色emoji。

现在两个emoji的聊天框下只剩下感嘆号。

意识到什么的云九纾开始在列表裏继续寻找联系人。

什么科长,院长,部长,只要是当初诺野介绍给她那有点地位的,全都单方面删掉了她。

一连串好友验证,云九纾觉得讽刺极了。

她冷笑了声,将手机屏幕熄灭,眼下还真是被逼到了困境。

怪不得随便来个人都能以施舍姿态过来可怜她呢。

气氛随着她这声冷笑,骤然冷下去。

站在一旁始终没有开过口的杨浓看向云九纾,眼神裏忍不住多了几分意外。

她原以为云九纾面对这送上门的关系会主动攀附。

毕竟她执行任务时见识过太多心虚慌乱着找关系的,这种人一般一查一个准。

但像云九纾这样波澜不惊的,还是头一次。

第一次被举报是诬陷,眼下这第二次

杨浓心裏那杆天平不自觉地倾过去。

并不知道杨浓在想什么的云九纾捏着手机,还琢磨着怎么躲过今天这一劫呢,门口突然又传来声音。

“云老板,”女人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笑:“好久不见。”

听到这声招呼,云九纾抬起头,看向眼前人。

白衬衫黑西裤,袖口半挽起露出清瘦白皙手臂,墨色长发束在脑后。

几乎是瞬间,云九纾就认出了眼前人,尤其视线落在那女人右唇下的红色小痣上。

“好巧。”上次走得太着急,云九纾甚至都没问眼前人的名字。

所以除了句好巧外,再说不出别的话来。

眼瞧着气氛又要慢慢僵硬下去,正琢磨着再说点什么缓和气氛的云九纾还没开口呢,突然的声音打断平静。

“市长?”

一直没开过口的杨浓突然出声,语气裏满是惊讶:“市长您怎么会亲自过来?”

这声招呼惊了所有人。

包括云九纾,她不可思议地啊了声:“市长?”

当时在包厢裏陈若杨介绍的时候,不是说这人是监管局的一把手吗?

怎么突然就变成了市长?

市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如果这人是市长的话刚刚那个可怜自己的人,是市长的助理?

可是市长为什么要莫名其妙来可怜自己?

这乱七八糟的人物关系绕得云九纾大脑宕机了一瞬。

被叫出职位的人忍不住皱皱眉,表情有些不虞。

她抬头看向满脸茫然呆在旁边的云九纾,所有的隐瞒和准备功夫全白做了。

微不可闻地嘆了声气,女人眼神一瞥:“小杨同志,你的规培做得不合格。”

“是,”挨了训斥的杨浓低下头,按下对讲道:“所有人,云记举报不成立,没下车的就别下来了。”

原本私心想独自跟云九纾呆一会儿的杨浓故意没让别的人下来。

没想到这一私心反而还帮了她。

如果被手下边的人知道了,回去肯定免不了要开大会训斥。

“既然这个案子由市长您接手了,那么我就带着人先回了。”非常懂眼力见的杨浓鞠了个躬,主动走了出去。

看着杨浓走远,云九纾终于回过神:“她的意思是,云记不用关了?”

这变故叫云九纾反应不过来,只觉得眼前发生的事情太梦幻了。

如果杨浓说得是真的。

她的事情居然能惊动市长?

可是杨浓应该没理由骗自己,她的身份是时与验过得,那么眼前人

看着云九纾的表情,错愕惊喜交织,堪称五彩缤纷。

“贸然打扰,”女人上前一步伸出手:“上次太匆忙,我都没有做自我介绍,春城现任市长,赵云津。”

“你好,云九纾。”伸出手交握,云九纾微不可闻地吞咽了下。

她来云城七年,虽然是生意圈子裏人人都认识的花蝴蝶,可关系网到底局限着。

云九纾没有向上社交的渠道,所有能用得上的人脉全都是跟着诺野搭建的。

最厉害就是那天见过食品监管局二把手何琪,还是来春城见的,之前听都没听说过。

“我原本是想叫我的助理要请您到我车上详谈,但是我看十五分钟都还没回来,多半是邀请失败,”赵云津声音温柔,唇下那枚小小的红痣透着几分佛性:“所以才这样下来,本想低调点,但还是闹得这么兴师动众。”

兴师动众。

云九纾听出了这话裏的意思,主动说:“大厅裏的确不是讲话的好地方,赵市长不嫌弃的话,请跟我移步三楼。”

说完,她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当然,”赵云津不是拘礼的人,笑得温和

“来,您喝茶,”冒着氤氲热气的毛尖清香,云九纾将杯盏放过去:“我这儿还没接待过您这样的大人物,所以用了招待朋友们的茶叶,还请市长别嫌弃。”

云九纾话说得漂亮,尤其是讲话时笑着的眉梢眼角,更加鲜活漂亮。

在这一笑裏愣住,赵云津恍惚间瞧见了旧人影子,就连端茶杯的手碰撒了热水,也不觉得烫。

真像啊。

那晚在包厢门口就是这样一双狐貍眼活跃在酒色华光裏,那眉宇间的风情妩媚让赵云津还有过些许迟疑。

但此刻瀑在阳光下瞧,果然没有找错。

“赵市长是不喜欢吗?”半天没得到回应,云九纾有些紧张:“我再给您换一杯?”

虽然已经把陈若杨送进去了,但她有一句话说得没错。

眼前这人确实是条超级强的大腿。

抱紧了别说云记在春城垄断了,就连整个云城都不在话下。

“啊,不,我很喜欢。”回过神的赵云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悻悻着收回手:“云老板把我当朋友,就不要再一口一个市长叫了,唤我阿津。”

“这,”云九纾有些意外:“这不合规矩,而且现在我的店”

她话说得含糊,但赵云津还是听出来了,她轻笑:“云老板不用担心,小杨是个聪明人,她知道该怎么做。”

果然,她话音刚落,杨浓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先是诚挚地向她表达了歉意,并且说明这次被举报是蓄意报复,她们已经驳回了举报信,并且限制了举报人的举报权益,云记私宴依旧可以正常营业。

整通电话云九纾甚至都没有开口,就在杨浓一声声道歉裏结束了。

云九纾抬起头看向眼前人。

正端着杯子轻轻吹拂着的赵云津抿了口茶,对她的电话丝毫不关心。

挂断了电话的云九纾忍不住问:“您为什么要帮我?”

这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对云九纾就是关门损失收益的塌天大事。

但对赵云津来说甚至不算事情。

只漏了个脸,什么都没做就解决了所有事。

可云九纾并不是傻瓜,所有的馈赠都在暗中标记着价格。

这个道理,她是吃过亏才学会的。

“阿云,我本来想跟你先从朋友当起,”赵云津又抿了口茶将杯子放下:“既然阿云开门见山,我也不再隐瞒,城南酒吧街是我接到调任还没过来前的心病,但是我入职后还没来得及动手,你就帮我解决了。”

她话说得诚挚没隐瞒,一提到城南,云九纾反应过来:“怪不得每天打电话报警即使什么都没抓到,也依旧有出警,原来是您打过招呼。”

云九纾之前还纳闷过,一次两次什么都没抓到。

警察非但不质疑她们报警的真实性,也不责怪她们提供虚假信息,反而出警速度还一次比一次快。

原来真的是有人在暗中帮她。

“聪明如阿云,你也看得出来我调不动人,”赵云津轻把玩着茶杯:“所以你能叫来外地警察异地办公,我怎么能不来感谢你?”

她边说边笑,盯着那双狐貍眼,视线变得无比温柔。

更何况,你还给了个接近你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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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头]还记得吗?合欢花儿~

上将,你有点危险了

第93章 她在洗澡,你找谁?

没读懂她潜臺词意思的云九纾,也没听出她话裏冒领了功劳的心虚。

有了市长身份的光环,她顺理成章着把之前的顺利都归功给了赵云津。

“所以这件事能这么顺利解决,是有您在背后出手吗?”云九纾有些惊喜,她没想到自己无形中做的事情,居然能卖出这么大一个人情。

帮市长解决了心病。

光是听起来就能捞到不少好处。

尤其是现在赵云津亲自上门,还出手解决了她店铺被恶意举报的问题。

虽然并不知道云九纾说的是什么事,但赵云津还是笑着点头:“其实,这件事的功劳还是在你,毕竟许多事情我都不方便出面。”

她现在迫切需要个接近云九纾的机会,顺水推舟的人情,领了也没关系。

“怪不得,”云九纾现在完全沉浸在市长光环裏,她笑:“要说功劳,人民警察的功劳更大,尤其是我朋友,跨区从叶榆城过来。”

含糊着用意思领了功劳,云九纾低头抿了口茶。

办公室裏安静下去,新一轮煮沸的水咕噜着。

“是的,”赵云津端起茶杯,视线始终落在云九纾脸上:“所以在得知你被这件事牵连以后,我很快就过来了,以后我们是朋友,再有事你只管找我,我打个招呼。”

以后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我的朋友就是你的朋友。

只管开口,打个招呼就有人帮。

赵云津这话勾起云九纾的记忆,她不自觉的想起还在叶榆城时,这样的话诺野也说过。

可是现在呢。

低头抿了口茶,云九纾将杯子放下:“既然赵市长开了口,我也不会客气,但志者不饮盗泉之水,廉者不受嗟来之食。”

如果换做以前,恐怕云九纾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答应赵云津的‘报答’,答应赵云津的‘朋友关系’,答应赵云津的‘施舍’。

但经历过这几天的事,云九纾已经看清了包裹在蜜糖之下的剑刃,藏在礼物中的代价。

“哦?”

来时就查过,初到云城的云九纾关系网简单,根本不认识官员。

按道理说,以自己的身份提出交朋友,她是不会拒绝的。

没想到云九纾会是这个态度,赵云津挑了挑眉:“话本无心,如有冒犯,还请阿云赐教。”

“您是市长,我是市民,您我之间的关系建立是我的一场自救解决了您的困境,”双腿交迭,云九纾慢慢倚靠在沙发上:“所以您要感谢我,愿意帮我解决问题,可是时间长久了呢?”

“你我是朋友,”赵云津笑着反驳:“我帮你一次,也会帮你下一次,这是朋友之间该做的,不是吗?更何况你知道我身份,我可以帮你解决很多事情。”

“是呀。”听着她的许诺,云九纾并未往心裏去,只是轻轻一笑:“我的确可以拜托您帮我解决这件事,可是次数多了呢?”

赵云津没讲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您我之间的身份差异就注定了这关系是不平衡的。”云九纾说:“虽然我从不觉得自己低于常人,但关系的不对等注定了我要将自己放在低劣势去讨好才能得到更多利益,可我不喜欢这样。”

这件事让云九纾彻底意识到了,她之前自以为是的那些人脉不过都是虚假的。

什么合作伙伴,什么供应商裏的密友,什么副局长,什么二把手。

这些人看似都跟云九纾有着交集和联络,可当她真正需要帮助时,只有打不通的电话,和不会被回复的信息。

原因无它。

这看似跟云九纾建立的关系,核心纽扣还是在诺野身上。

既得利益者,始终都是诺野。

而云九纾,她不过是个在其中帮忙巩固关系的锦上添花,一旦真的出现问题,这些关系都会随着诺野的离开,彻底离开。

要想巩固,她只有跟诺野低头。

无形的项圈早在她接受诺野为她介绍关系时,套在了她脖子上。

尽管什么利益都还没享受到,但早已经平白在人家面前矮下去一截。

“阿云,你比我想象中清醒。”赵云津始终都勾着唇,瞧着那双狐貍眼。

和记忆裏的交迭,却又跟记忆裏的不同。

这双没了那股温柔,被数不清的欲望和野心填满的眼睛。

“而且市长您的示好来得很突然,”云九纾感受到她的视线,毫不怯懦地回望:“但我是生意人,只要既得利益者是我,那我就可以什么都不问。”

换作之前,云九纾肯定会追根究底,这个人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这个人为什么要帮我,这个人为什么会突然出现。

但现在,云九纾不会了。

只要既得利益者是她,那么什么关系,她都可以一视同仁。

工作关系就不能参与私情。

在她将诺野的地位放在重要那一栏时,就已经是错的了。

现在跌了跟头,就要修正错误了。

“怪不得,愚者要鱼,智者要渔。”赵云津举起杯子,轻挑眉:“那,阿云想要什么?”

“我想要您的关系,”云九纾轻笑,同样举杯:“按照您的身份,想要请您吃饭,和您需要走动关系喝茶的,应该不少,挑选餐厅是件很麻烦的事情吧。”

读懂她意思的赵云津有些意外,她没想到云九纾野心如此大。

“这可比我随口一句就能解决的事情难多了,”赵云津摩挲着杯盏,唇边轻笑变得意味深长:“那阿云,能给我什么?”

“那些关系无非都是想借您的势往上爬,”云九纾勾唇,一双狐貍眼弯弯:“但能不能爬,能往哪爬,这根线,还是得握在您手上。”

“毕竟,酒后吐真言。”

她话音落,原本还摩挲着杯盏的人主动伸出手。

赵云津问:“那阿云,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吗?”

“当然,”云九纾将手伸向前:“阿津。”

两杯相碰,发出轻响

喝完茶,停在街对面的那辆红旗车远去。

一直送到门口的云九纾没有立刻折返,而是迈步走下臺阶,给自己点了支烟。

赵云津走的时候说,明晚她要预约三楼的包厢,来吃饭的是监管局的人。

并且强调,那间包厢以后会作为她独有。

轻笑着呼出烟圈,云九纾长指轻点,有时候真感慨命运。

看似死局的境地。

下一瞬,又活了。

当真是天不生我云九纾,万古如长夜,以后春城,乃至于整个云城的私宴,都得跟她姓云。

又呼出口烟圈,云九纾觉得脑海裏的烦闷感少多了。

事情得到解决,心情也变好,可不知道为什么,云九纾总是感觉心脏闷闷着难受。

这会子又疼起来。

抬手搭在心口处,还有半截的烟刚掐进烟灰缸,电话响了起来。

“九老板啊,”讨好的笑声传过来,带着几分尴尬:“您最近生意怎么样?”

听到这谄媚至极的态度,云九纾皱起眉,将手机拿下来看了眼备注。

是诺野介绍给她认识的一个肉类供应商,平日只有店长跟她对接和反馈商品新鲜度,私下裏除了诺野的局和每个季度签合同外根本不联系。

“还不错,”云九纾将手机贴回耳边,换上公式化笑意:“朱老板呢?可还发财?”

“哈哈,发财发财,”朱老板笑着寒暄了几句,支支吾吾着把话题引到了这通电话的主要目的:“是这样的九老板,听说咱们店裏前不久被封了啊,您这个事有点大,您也知道我们做餐饮的口碑最重要了是吧。”

听着她这打太极的话术,云九纾已经猜到了:“所以朱老板的意思是,我们的合同有变?”

“哈哈九老板,您真是聪明人,”见话说到明面上,朱老板也不再隐瞒:“这马上到新一季度了,我这边商家多,您准备肯定也不缺,所以咱们有缘再聚,从今天下午开始,我把剩下的违约赔给您。”

“三倍哦,今天下午不到账,明天联系您的可就不是我了哦~”云九纾也不废话,说完就挂。

好一招釜底抽薪。

前脚举报的人刚走,这后脚合同终止就来了。

即使再傻,也该知道这局是谁做的了。

关系闹成了这样,云九纾也没有挽回的准备,只庆幸自己看清得早。

原先只是因为陈若杨,云九纾对诺野也留了个心眼。

在知道陈若杨沾染三水后,她云记的两个店裏已经全部停用了诺野的冷链,表面上还签订合同,私下裏的菜早已经换了供货商,全都没有进店。

万万没想到这一plan B真派上了用场,如果她现在依旧只有这一条渠道的话,这通电话就足以让她云记再关门一周了。

她诺野以为能拿捏自己,实际上根本不够看的。

云九纾冷冷一笑,新的电话打过来,全都是诺野介绍的供货商。

目的无异。

等解决完这些事,下午四点,供货车准时出现。

天刚擦黑,云记的假山喷泉接上灯带,正常营业

有了赵云津那顿饭的助力,云记正式恢复营业。

新的月份预约时间一经开放,这次来预约的除了生意圈裏的新老顾客,还多了许多官员。

三楼赵云津的位置不动,其余的号不到十分钟全预约完了。

医生也反馈云潇恢复得很好,各项体征平稳,随时可以出院。

但云九纾这段时间忙得事情多,她没给云潇办理出院,而是让她再养半个月。

原本要来调查云潇的时与说是撬开了陈若杨的嘴,交代了绑架的幕后主使,要跟闻山去抓人了。

一忙起来就把问询云潇的事情耽搁了。

昨天晚上发来信息说,下周末来医院看云潇。

看似棘手的事情,短短半周时间,全都重新洗牌。

在一个周末,云九纾特意买了新的发财树,还给自己带了一束蔷薇。

云潇在医院,她干脆住进了三楼休息室。

每天跟云记营业的时间起来,店内菜品精致可口,装修大气滂沱又清丽雅致,老板那明艳靓丽的旗袍游走在山水间,很快云记就登上春城必吃热度榜。

除了偶尔会心脏疼,特别疼外。

云九纾的生活又恢复了正常。

将发财树安排到了该放的位置,云九纾接到了赵云津的电话,说要晚上留包厢,还是老规矩,开餐后云九纾过来敬酒。

这次来的是自然资源局的局长,四十岁的中年女人沉稳又踏实,未施粉黛的脸不笑时自带严肃感。

监控裏已经看过她和赵云津的聊天方式,站在门口的云九纾将笑容调试到完美,然后推开门——

“各位,菜可还合口味?”

清脆笑意响在门口,藕荷色调清新雅致,旗袍勾出香莹软腰,一双狐貍眼顾盼生姿。

进来的女人明艳似火,即使再素的衣服在她身上也是亮的。

原本还死寂的包厢因为她的到来活跃起来,杯盏相碰,许多拘谨的礼数也没了。

酒过三巡,话题正要开场。

云九纾借了个由头准备离场,却被那局长反手扣住腕骨挽留,“云老板大气,春城就需要您这样的店多几家,刚好,城区那边有块新开发的,我们仔细聊聊?”

话裏话外都是讨好谄媚,只是她动作太大,撞翻了酒杯。

藕荷间溅了淤泥。

浓郁酒香迅速蔓延,云九纾表情不变,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好啊罗局,不过我得处理下衣服。”

这杯酒一泼,酒也醒三分。

被唤罗局的人接连道歉,表情诚挚。

“我陪你去。”赵云津站起来。

“不不,”云九纾下意识拒绝,“就在休息室裏换,不远。”

没理会云九纾的拒绝,赵云津已经脱了自己的外套,为云九纾遮住了那酒痕。

散在腿间的位置确实尴尬,无法推拒的云九纾也没再拒绝

休息室的门落上锁。

云九纾抬脚踢开鞋,埋怨道:“真倒霉,我刚定制的一条,又毁了,这都两条了!”

看着骂骂咧咧的人,赵云津不自觉地勾起笑:“别气,我给你重新定一条。”

“真是的,喝酒就喝酒,”云九纾不解气,依旧骂骂咧咧:“你说她扒拉我干什么,给我划地皮就可以搞脏我裙子吗?还有你,干嘛来陪我,气氛都活跃好了,你一走又死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云九纾对赵云津全然没了当初的客气。

她的性子直率,弄不来矫揉造作那套讲究。

再加上跟赵云津是各取所需,没谁低人一等后,云九纾就彻底放开了泼辣性子。

“我以为聪明如阿云,看出来了,”赵云津说着,眉梢眼角还带着笑,温柔至极。

不说还好,一说云九纾就冷笑:“我又不是傻的,就是看出来了才不想你跟我走。”

那局长要划地皮给云九纾,表面上是让利给她,实际上是把云九纾当成了赵云津的情人,在这裏借花献佛呢。

“委屈你了,”赵云津笑着嘆气:“你要实在不愿意,我就解释解释,只是我不喜欢她们给我身边塞人。”

赵云津刚上位,想跟她搞好关系的人不少。

送酒,送钱,送什么的都有。

更有甚至想给她身边送人,赵云津烦透了。

可是这些人都是必须打招呼,说上话的,没办法赵云津只好把人往云九纾这裏带。

春城那么多私宴,偏偏来云记,偏偏云记老板又是漂亮风情出了名的。

这孤女寡女的,也不知道谁开头,流言就传开了。

看着赵云津那可怜样,云九纾嘆了声气摆手:“别了,你就对外说我俩是一对吧,那送来的人鱼龙混杂,我刚抱上你大腿,你别倒臺了。”

叫旁人说来是诅咒的两个字从云九纾嘴裏蹦出来。

赵云津忍不住笑:“那岂不是很委屈你?”

“是挺委屈,”云九纾摆摆手:“你先琢磨怎么赔偿我裙子吧,我去洗个澡。”

利索地把手环戒指耳环和手机都摘下来丢在茶几上,云九纾转身进了浴室。

当初她建这个休息室的时候就考虑到,偶尔要加班,所以虽然家离得近,但她也还是在这裏留了休息室。

浴室衣帽间梳妆臺一应俱全,现下反而方便了云九纾。

不想回家,索性把所有喜欢的旗袍又全部都定制了,所以这间小休息室跟她家没区别。

看着云九纾进了浴室,赵云津环视了一圈周围。

她以前都只在外边的会客厅,没想到这裏面别有洞天。

看得出来云九纾是个很精致的人,即使是偶尔才用的休息室也布置的如家一般温馨。

琉璃花樽裏插着盛开的蔷薇,晚风轻抚过,满室清香。

转了一圈的赵云津随手抽了书架上的书,坐在沙发上等云九纾洗完。

她一向不喜欢饭局裏的虚僞,因为有云九纾在才缓和几分,现在云九纾不在,她才不想回去。

原本只是想随手打发时间,没想到书翻开后,赵云津的注意力全都落了过去。

直到电话铃声响起来。

被惊扰的赵云津看了眼桌几上的手机,又抬头看向浴室。

磨砂玻璃窗腾升起氤氲热气,水雾模糊后只能瞧见绰绰细影。

这铃声回荡着,似乎并没有被听见。

原本不准备理会的赵云津低头继续看着手裏的书,结果那人实在有毅力。

电话拨打至无人接听后又响起来,颇有几分不接就一直打的意思。

赵云津挑了挑眉,又看了眼浴室门。

房间裏静悄悄,忽略那铃声,甚至能听清流水声。

接不接呢。

手裏的书翻了一页。

赵云津歪着头看向不远处的手机。

书又翻一页,铃声持续着。

三秒沉默后,沙发椅子发出推移声。

嘭——

厚实的精装书扉页碰撞到一起,赵云津径直站了起来。

第二次响至无人接听的电话刚好挂掉。

屏幕显示着来电通知的累积,还没等赵云津看仔细,屏幕一跳,又打了过来。

陌生来电的屏幕跳动着,这是一个来自京城的号码。

真有耐心。

长指轻点,按下接听键。

“喂?”赵云津语气柔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丝毫没有随便接了别人电话的亏心感。

她单手环胸,问:“哪位?”

电话那端的人似乎没准备开口,因为从接听后赵云津就只听见了凛冽风声。

“找阿云吗?”

即使没人接话,赵云津也没挂,自言自语起来:“她去洗澡了,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说。”

她问询声刚落,只觉得电话那端呼啸风声更烈。

七八月的天气,哪有这么大风的地方?

赵云津想不出来,她也没挂电话,固执地等着。

等着等着。

风卷起了尘沙。

“你是谁?”颓丧又夹杂着几分凌厉。

就像漫天黄沙中砸起了冰锥子。

“我?”赵云津抬头看了眼浴室,轻笑:“我能在这个时候接电话,身份应该不难猜吧?”

挑衅的话夹杂着笑意透过来,就像是掺在棉花裏的烫刀子。

风声一下止住了。

赵云津将手机拿下来,看见了电话已挂断的界面。

这个号码很陌生,可对方的声音却莫名有些熟悉,赵云津在脑海裏搜寻了一圈,能与这个人匹配上的,应该只有云九纾身边的那个高个子女人。

想起那个人报警时的专业,以及那每每被那人调动着出警的,不属于春城的警力。

赵云津心裏燃起莫名的敌意。

默默将电话号码记下来,赵云津打量着云九纾的手机。

她不喜欢贴膜也不喜欢套保护壳。

裸机的手感摸起来很丝滑,屏幕随着她的抬起而亮。

密码只有四位数。

最新提示还有那两通未接电话,赵云津将屏幕微微倾斜,顺着充电孔看去。

进去前云九纾刚开过手机,按过密码的地方还有些许残痕,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但,赵云津看得很仔细。

所以她顺利解开了密码锁,按住那通话记录,毫不犹豫地删除,并且拉入黑名单。

一气呵成。

做完这一切,赵云津并没有把手机放回去,而是掀起衣角把她留下的痕迹擦拭干净。

刚将手机放回去。

哗啦一声,浴室门被打开了。

一边擦拭着头发,一边往外走的云九纾看见她的动作,表情戒备:“你在做什么?”

“你洗完了?”赵云津轻笑起来,丝毫没有被抓包的慌张:“我只是想看看几点了,有些困。”

对于她这说辞,云九纾并没有选择相信。

“是吗?”擦拭头发的手停下,长发垂在浴巾上,滴滴答答淌着水:“那为什么我刚刚听见了你在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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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标题又叫,一个陌生女人的来电[墨镜][墨镜]

第94章 (一更)

“因为想看时间啊,”赵云津笑,面不改色:“我下意识就喊AI助手为我报时,但因为不是我的手机,没有反应,我就只好自己站起来了。”

她把话说得滴水不漏,表情认真,始终微笑着。

AI助手的响应确实需要识别主人声音,但云九纾并没完全相信。

趿着拖鞋,她慢慢走过去,眼神落在被合起来的书上:“你刚刚在看这个?”

“对,我手机遗落在包厢裏,”赵云津闻言,转身过去拿起那本书:“所以只能看书解乏了,阿云我以为你书架上会全都是些工具书呢,有些意外。”

随着她摆弄的动作,烫金书名在灯下闪烁。

《绝叫》,一本推理小说,是云九纾昨天睡前刚看完的。

“这本还不错,”就在赵云津伸手拨弄书页时,云九纾的眼神漫不经心着滑过她手腕。

瞧不出品牌的手表低调又内敛,陈旧的表带和已经有了磨损痕迹的表盘,看上去有些年头,跟赵云津的市长身份很不相符。

淡淡收回视线,云九纾说:“反转很多次,叫人看不清真与假。”

“诶诶,阿云你别剧透,”赵云津将书晃了晃,揽入怀中:“这本我征收了,等我看完我们再一起交流。”

她说着话,唇边始终洋溢着笑,看上去总是很亲近又和气。

“行啊。”

没再多废话,云九纾将手机拿起,转身:“我去吹个头发,你继续等,还是?”

“我先回包厢吧,”将书给搂在怀裏,赵云津轻嘆了声气:“毕竟也不能一直把她们晾在那边。”

好歹是要用得上的关系,给点下马威就够了,如果一直晾着,反而有些说不过去。

赵云津又看了眼云九纾,已经拿起吹风机的人并没有送她的意思,这才终于恋恋不舍地转过身。

在听见关门声响。

云九纾抬头望了一眼,立马将手裏的吹风机搁到一旁,开始检查手机。

微信的未读讯息还在,后臺没有过打开银行卡和支付宝的记录,她又转去屏幕使用记录中看,并瞧不出异样。

可直觉告诉云九纾,赵云津刚刚动过她手机,不是看时间那么简单。

翻来覆去没查到异常,她只好给自己改了个复杂一点的密码,这才开始吹头发。

放下心来的云九纾并不知道,一门之隔的走廊上,赵云津并没走。

她依靠在栏杆边,翻弄着手裏的书,脑海裏忍不住回想起刚刚那通电话。

想着想着,她从口袋裏拿出手机按照记忆将号码给打出来。

原本只是想记住,可在按下最后一个数字后。

赵云津鬼使神差般地按下了拨通键

电话铃声骤然响起来的瞬间。

被扰了安静的灵堂变得躁动,那些挂着眼泪哭得伤心的人们纷纷看过来,就连在进行仪式的道长也皱了眉。

“抱歉。”正跪在花圈边的人一惊,迅速站起身弯腰低声道歉。

宜程颂将口袋裏的手机拿出来,边往外走边按下接听键。

刚迈步出室外,呼啸凛冽的风就砸了过来。

“程颂颂,在干什么呢?”贱兮兮的调笑声从听筒那段传来:“今儿个手机怎么打通了,没执行任务?”

好友调笑的语气传来,没听见想听的声音,浓浓失落感席卷了宜程颂的心。

刚刚打出去的那通电话,接听人是个陌生人。

‘她在洗澡。’

这四个字像根针,死死扎在宜程颂心头。

她从云城离开半个月,这半个月来她被关在提审室,每天都在想念云九纾。

今天刚出来,她难得有了通讯设备,第一通电话就是拨打给那通熟悉的号码。

可是

心脏泛起痛,强行斩断思绪。

宜程颂回头看了眼身后,压低声音:“嗯,在给我妈守灵。”

“啊——”

短促一声惊呼,电话那端沉默下去。

过了良久,听筒那段终于有了动静。

刚刚还笑嘻嘻的人变老实了,因为电话被另一人接过去:“抱歉,阿程,梭子这人就是嘴没个把门的,你别跟她一般见识,阿姨怎么回事,身体不是一向很好吗?你还好吗?丧礼举办在什么地方,我们过来。”

“没。”

一连串的关心砸过来,这段时间这些话已经听到耳朵要起茧了的宜程颂下意识推拒:“丧礼已经处理完了。”

她边说边抬头看向室内。

密密麻麻跪着的全都是江家的人,少有几个宜家亲戚,全都被夹在角落边沿。

严格意义上来说,今晚不是守灵也不是在办丧礼。

而是为宜程颂的母父和弟弟合墓。

据说是这样可以更好的让逝者相遇,先去世的弟弟不用再焦急茫然地找寻后去世的妈妈。

今天就是特意挑选出来的良道吉日。

原本都已经被火化安置好了父亲和弟弟又被挖出来,由道长主持,江钟国来亲自操办。

“我们这会儿过来陪陪你,刚好我们也没事。”电话那端的人没有再多问,旋即响起窸窸窣窣的穿戴声。

宜程颂知道拒绝不了,只能应下来后挂掉电话。

“谁的电话?”

慈祥又和蔼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宜程颂下意识挺直背脊,转过头行了个军礼:“报告江首长,是我朋友。”

“阿颂,你又忘了,”江钟国笑得和蔼,就来鬓边白发和眼眉细纹都显得无比亲切,他上前一步拍抚着宜程颂的肩膀,宽慰道:“虽然你弟弟不在了,但你我两家的亲缘还在,我年长你父母,以后还是叫我江爹爹。”

听到这句江爹爹,宜程颂心头翻涌起几分别样情绪。

她的手下意识拧到一起,指骨节被拧得咯咯作响。

“我知道你心裏对这件事肯定是疑虑的,”江钟国嘆气,表情悲痛:“你弟弟程君的事情,如果我们发现早,或许可以免除这场危机,这样,你母父也不会因为伤心过度而出意外,归根究底,原因还是在我们身上。”

“这些后事本来该我们江家全权做完的。”

“可是你毕竟是宜家长女,所有的事情都得你亲自点头。”

江钟国的声音沉沉而又威严,散在夜色裏泛起凉意。

看着他唇边的和蔼微笑,宜程颂却有种说不出的感受,她总觉得这笑有些瘆得慌。

一如多年前那场婚礼上,她看着江钟国牵着女儿江枝的手,迈步走上红毯,一步步走向满怀期待的宜程君。

当时的江钟国也是这样笑着的,可两位新人的表情,她却怎么也记不起来。

江家和宜家多年前住在同一个大院裏。

后来江家发迹就搬了出去,宜家依旧留在大院裏。

江家的女儿江枝年小宜家的儿子几岁,两人青梅竹马,到了年纪就互相看对了眼定了情。

六年前两家结婚。

五年前,江枝生了女儿随着江家姓,起名江宜。

宜程颂不爱回家,常年寄宿在学校,这些故事都是听两家长辈说的。

因为这层亲缘关系,宜程颂军校毕业后直接调到了特种部队。

这个时候江家在军政两家已经有了举足轻重的地位,而宜家依旧排不上号。

作为优秀军官的宜程颂毕业后就去了江钟国手下办事,归江钟国的妹妹,江钟青来管。

也就是每次跟宜程颂联络的江姐。

想到这,宜程颂抬头,嘆了声气:“事情已经发生,对错已无处追问,还望江叔叔顾忌江枝和江宜,莫要过度伤心。”

那两个字实在别扭,宜程颂叫不出来。

她从小就六亲缘浅,对这方面的关系实在是不擅长。

“好,不愧是被我看重的好孩子,”听到江枝和江宜两个名字时,江钟国的表情骤然一变,眼神裏闪过心虚。

可思绪还被那个电话裏的陌生人牵绊着的宜程颂并没有察觉。

见她没有要继续刨根问底的意思,江钟国舒了口气,抬起手拍了拍宜程颂的肩膀:“你家突然遭此劫难,本来该叫你休息半年才是,可是你也知道,你工作的性质是不能给你留悲伤的时间”

听出他的潜臺词,宜程颂抬起头,轻声问:“江叔叔,要继续执行任务吗?”

语气裏有种说不出的期待,她迫切地期待江钟国继续将她调任到云城去。

当时那通报丧电话来得突然,弟弟自杀,母亲意外车祸横尸街头。

宜程颂的大脑一片空白,所以走得也突然。

就连只言片语的解释都没有留给云九纾,这一走就是半个月,那个睚眦必报的女人肯定急坏了。

事情发生到现在,宜程颂不是没想过跟云九纾说一声,可她的工作性质特殊。

因为是擅自离开的任务,宜程颂回京后就被组织的人给扣押。

不间断半个月的反复提审和回忆,记录下她在春城这三年的任务。

直到今天,宜程颂才从调查院裏出来,母父丧礼已经由江钟国处理完了。

这场合丧,也是江钟国特意为她尽孝准备的。

“不错,你是个聪明孩子!”

边夸江钟国的表情边露出为难,他嘆了声气:“司家你听说过吗?你出云城任务前查封的一个小赌场,裏面就有司家的二把手司雪,昨天晚上,司家的二把手被人绑架了。”

“绑架?”宜程颂微皱起眉,语气有些意外:“这些不是公安应该做的吗?”

为什么不是回云城去。

宜程颂心裏一咯噔,她有种莫名的不安感。

当时离开,她就以为很快就可以再次回去,但现在看来,事情的发展好像跟她想象中不一样了。

没由来地再次想到那通电话。

那个接电话的女人会是谁?

不是云潇的声音,也不是店长孔奥的声音。

能在这个点接通电话,讲出那句暧昧的话,只说明一件事——

云九纾身边有了新的女人。

她在洗澡,洗完澡要做什么?还是做完了什么才要洗澡?

思绪又乱了。

自从打了那通电话后,宜程颂觉得自己的大脑不再听从她的使唤。

她总是会不自觉的想起那个女人。

或许不该老等待任务来安排她。

她也该主动一次,去到云九纾身边了。

正当她踌躇着,又听见了江钟国的声音:“就是因为这件事她们没办好,所以移交给我们了,我希望你把这件事处理好。”

“可是江叔叔。”

几乎是同时开口,两道声音撞在一起。

宜程颂抬起头,直直看着眼前人:“这个任务我做不了,并且,我想跟您告假一段时间。”

第95章 叶舸的真实资料

“告假?”江钟国似乎是没想到她会说这两个字,面对这要求,表情也变得为难:“是该让你休息,是该让你告假。”

听着他的语气有松动,宜程颂眼神裏闪烁出期待。

一旦得到假期。

哪怕只是半天假期,她也可以去一趟云城。

刚刚那通电话实在是蹊跷,电话裏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她不信云九纾身边会有别人。

也不信云九纾这么快就会接纳别人。

这通电话肯定是误会。

所以必须得到假期。

宜程颂抬起头,表情也变得坚定:“江叔叔谢谢您为我解决完这一切,我想今天的合丧处理完,就告假一周。”

摘去遮挡的纱布和假疤痕。

少年英气眼眉在长夜中亮盈盈的,宛若天上繁星,璀璨又光明。

“阿颂。”

看着那双眼睛,江钟国嘆了声气,露出为难的表情:“这些是我该做的,而且于情于理,你这假期我都不该拒绝你,可是,如果困在那山上的不是一个成年人,而是才刚满九岁的小女孩呢?”

眼前意气风发的少年和她身后的灵堂,当初之所以会跟宜家联姻,就是看上了这个人。

江钟国的表情依旧慈祥。

心却一点点狠下去。

刚刚宜程颂提到了江枝和江宜。

原以为将人关在审讯室裏半个月再放出来,她会接受家裏的灾祸。

毕竟她弟弟的自杀留下了亲笔遗书,撞死她母父的司机也认了罪,这些事情都做的天衣无缝。

但没想到,她依旧是条难训的狗。

执行任务时就不听话,现在嘴上说着对家裏的事情不在意,却又要告假。

是想借机去调查吗?

江钟国心底冷笑,面上不显,轻声开口:“阿颂,这次的任务就在京城,搜救只有黄金24小时,不过你的休假请求确实该批准,如果你的事情比生命更重要,我就亲口给你批了,不用再走程序。”

依旧是慈祥的笑意和和蔼的语气。

可眼神却一点点阴狠起来,江钟国强压着最后的仁慈,等待着回答。

以他对这个孩子的了解,这两句话出来,肯定能将她给留住。

如果真的留不住,那么宜家,也确实没了存在必要。

果然,跟江钟国预想的一样。

在听到这句话后,刚刚还表情坚定的宜程颂眉眼间有了几分挣扎与矛盾。

从小到大接受到的教育和加入部队后的宣言都像无形枷锁,束缚着她。

人命关天和私人恩怨,当这两个东西摆在一起时,心裏的天平早已经偏移。

“被绑架的不是二把手司雪吗?”宜程颂不解:“怎么突然又变成了九岁小女孩?她失踪多久了?”

见话题落回来,江钟国心裏得意一笑,依旧嘆着气摇头:“这裏面的事情太复杂了,也正是因为如此,案子才被移交到了我们手上,详细的内幕还归公安查,但是搜救的任务在我们身上。”

“真的,”宜程颂心裏挣扎着,她皱眉轻声问:“只用救援吗?24小时的黄金救援,只用救援吗?”

一天时间。

她已经耽误了半个月,在半个月的时间上再累积一天的话

心裏那偏移的天平在江钟国点头的瞬间,彻底砸过去。

“那搜救完,我想告假,”宜程颂语气坚定:“请您批准。”

见人松了口,江钟国表情变得:“这是自然,只要你执行完回来,我准你三个月假期。”

“是!”

宜程颂恭恭敬敬地冲他行了个军礼。

“行了,你不是说有朋友过来吗?”江钟国笑着说:“那我先进去,你和朋友聊聊天。”

说完,江钟国转身就折返回灵堂。

就在背过身的瞬间,表情裏的慈祥退散,瞬间变得狠戾。

既然留下了。

就得好好调教调教,吃点苦头磋磨成听话的样子才可用。

像是受到某种感召。

原本跪在骨灰盒不远处的女人抬起头。

江钟青隔着远远的玻璃,跟自己的哥哥对上视线。

片刻相望,她将视线挪到门外,站在原地的宜程颂又接起了电话。

只是不知道电话那端说了什么。

原本欢欣雀跃的表情,彻底凝重下去

云城天气诡谲,尤其是入了夏。

八月份的尾巴上午还艳阳高照,下午就变得电闪雷鸣。

闷沉沉一声雷吵醒了床上人。

翻了好几个身后,云九纾睡不着了,她皱眉捞过手机,宿醉后的大脑还有些麻。

昨天那个管地皮的老局长实在是个人精。

一句句恭维的话裏夹枪带棒,一杯杯笑着敬给赵云津的酒裏全是算计。

那顿饭吃得云九纾脸都笑僵了,但最后她还是在下一批规划的地皮裏捞了个好位置,可以用作云记在春城的分店选址。

刚一打开手机,99+的讯息映入眼帘。

昨天那个局长还连发了好几条信息,确定了地皮,云九纾面无表情地发了个笑脸,滑了出去。

赵云津半个小时前问她醒了吗想吃什么早餐,云潇一个小时前打了微信电话撒娇说想她,时与十分钟前,问她在哪呢。

其中还混杂着许多来订座的客人。

将客人的信息处理完,云九纾懒洋洋地打开了时与的对话框,发了个定位。

闹哄哄的手机安静下去。

云九纾伸了个懒腰,刚准备起来,电话铃声响了。

来电提示是酒店,带着疑惑,她按下接听键。

“喂,您好,请问是云女士吗?”电话那端的声音轻柔似水:“我们是抚仙湖酒店,您半月前在我们这边预定过一间房,您还有印象吗?”

“啊,”云九纾有些懵:“有的,请问怎么了嘛?”

得到回答,前臺继续道:“是这样的云女士,当时您走得突然,所以房间裏的东西并未带走,我们这边的规矩是免费为客人保留半月,半个月后如果客人没有回来取走,就自行清理掉,但是您留下来的东西价格都太昂贵,外加上您当时叫了警察,所以想问您,这些东西您这边需要领回吗?”

倒豆子似的话灌进耳朵裏。

云九纾张了张嘴没出声,心脏又开始泛起疼。

抚仙湖。

这三个字出来时,身体某处的那颗螺丝钉开始松动,颓然地倒下擦过骨头带着火星子。

灼得云九纾呼吸一窒。

“云女士?”没得到回应的前臺继续确认:“您这边需要领回吗?如果不需要,我们这边就自行处理了,不过东西很多,建议您给个地址,我帮您邮寄也可以。”

前臺很尽职尽责,温柔的问询声似水一般,却半分都没有缓解云九纾心裏的灼烧感。

“好的。”

沉默良久,云九纾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她说:“麻烦您帮我邮寄到春城云记私宴,收件信息就按照酒店登记来写。”

电话那端又说了什么,云九纾听不清楚了。

心脏像是被一双大手攥到要爆炸,疼到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迟缓和。

云九纾拉起被子慢慢躺下去。

居然才过去半个月吗?

还以为过去好久了。

慢慢蜷缩起来,云九纾将被子拉高,窗外正暴雨,瞧不出天色是刚明还是渐晚。

偶有闪电惊扰,扰得云九纾心烦意乱,她觉得自己有些失忆了。

有什么东西她该想起来的。

可是那一道道电闪雷鸣,心脏处传来阵痛,她却什么都记不起来。

被丢在一边的手机又亮起来,不断有讯息声响。

理智不想理会,身体却很诚实的将手机给拿过来。

【时与:九九九九九九,你在店裏呢?】

【时与:你今儿忙不,我出完任务回来了,你说巧不巧,这趟就出去海城了,你现在不忙的话就来医院吧,我有点东西想问云潇。】

【时与:人呢人呢,你别又睡了。】

一连串的信息贴过来。

云九纾晃了眼,随手回了个好的。

海城。

大堆信息裏,云九纾提取到关键词,好熟悉的地名。

明明是没去过的城市,却莫名觉得亲切。

就像是在梦裏过了千千万万遍。

有了时与这堆信息,心裏杂乱念头都被斩干净,云九纾赖床的计划被打乱,她只能爬起来洗漱。

虽然赵云津这个人不能信任,可是自从跟她合作后,云记的生意蒸蒸日上。

店裏食物供应商全换掉,提拔了新的店长把员工大换血,就连乐队的演出都停用了。

所有跟陈若杨和诺野沾过边的人,都被云九纾清理出了生活。

今天的预约裏没有官员再加上许久没有去医院了,云九纾吩咐厨房做了菜。

等她开车到医院时,窗外依旧大雨瓢泼,时与已经到了。

站在她身边的,还有闻山。

远远看着亮眼旗袍摇曳,女人红唇似火,眼眸如星。

时与就知道,云九纾又变成了云九纾。

她欢快地唤了声:“九九九子!有没有想我!”

高跟鞋声稳稳停在眼前,云九纾张开手扑过去:“想闻山了。”

将人搂在怀裏,云九纾还亲切地蹭了蹭。

闻山被她这动作弄得一愣,那双下三白的眼睛裏闪过慌乱,手掌轻轻拍拍。

“行,”时与被她刺激到,咬牙切齿:“既然如此,那我手裏这份叶舸的真实资料,也不用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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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倒计时,两章

意想不到的重逢点,而且很多很多很多修罗场,做恨[狗头]

第96章 云潇,我知道你的秘密

“什么?”原本还依在闻山肩头撒娇的云九纾抬起头,看向那个檔案袋。

A4纸页大小的文件袋裏塞得鼓鼓囊囊,封皮用黑笔写着硕大两个字——叶舸。

记忆裏的螺丝钉又松一颗。

当初在抚仙湖回来前,时与用谎话诈她时,说叶舸是假名字。

但也只是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云九纾就识破了谎言。

因为叶舸的身份证曾经在她手底下压了三年,怎么可能是假的。

现在时与手裏举着的那一迭资料就是最好的佐证。

只是云九纾心中仍有戒备,她看着时与的笑意,双手环胸:“你确定?”

见人上鈎,时与得意一笑,“对啊,就是那个海城的叶舸,你给我的信息,我去查了这个人,现在她的一手资料都在我手上呢,还不快来求我?”

她捏着文件袋站在窗边,阳光洒进来落在发顶,眉梢眼角都是笑意。

海城。

陌生的地域名跟着那个名字出来的瞬间,云九纾的心脏泛着锐利的痛楚。

笼罩着平静海面的雾色终于被吹开,裸露出惊涛骇浪。

这段时间她一直强迫自己去忽视的事情终于被提到了眼前。

叶舸。

十七天又十六个小时。

这个家伙才跑了半个月,可这半个月云九纾却像每秒都在油煎。

而现在,她故意隐藏的情绪终于无处可躲。

拿到那迭资料,就意味着能顺腾摸瓜找到叶舸,还能了解更多的她

强压下心头的期待,云九纾脸一撇,故作不在乎:“爱给不给,不给拉到。”

话是这样说,眼神依旧忍不住时与手上看。

她们俩站在对立面。

阳光轻盈越过时与肩膀,落到云九纾脸颊和眼睫,映得她一袭旗袍似山火般明媚,而站在她跟前的时与树一样不曾哗然。

“好了。”

立在边沿,始终没开口的闻山上前一步,捞过那文件袋:“我们今天的任务可不是这个人,阿九你要配合我们的问询,配合得好,这个文件袋就可以给你。”

她语气温柔,可惜生了张实在薄冷的脸。

那双下三白的眼睛瞧人时,再轻软的语调也会变得严肃,攥着文件袋的那只手活像幼稚园园长临放学前要为小孩贴红花。

“遵命队长!”云九纾啪一下配合着立正,边讲边笑,眉眼生花。

被彻底忽视的时与蔫巴巴,哎哟哎哟着朝走远的俩人跑去。

脚步声渐渐近了。

听见笑声越来越近,原本贴在门边的人迅速跑回床上。

刚将桌几上的书给捞过来,病房门就被推开,回廊上的光影落进来,映得坐在床上的人面色粉润。

“姐姐!”听到推门声的云潇表情茫然,眼眸晶亮:“你怎么过来了?”

云九纾还没回答,时与就忍不住从她身后蹦出来:“怎么,看见你姐姐就这么开心,看见我呢?”

她话音落,刚刚还满脸兴奋的小女孩肉眼可见的表情凝重起来。

但也只是转瞬,云潇轻眨眼睫露出人畜无害的天真与单纯:“看见时与姐也开心。”

“嘿嘿,真乖。”时与笑嘻嘻着跟她打趣,将准备来的东西提过去:“也不知道你爱吃啥,随便买了点小孩零食。”

满兜零食放过去没换到云潇一个眼神,只敷衍了句:“时与姐买的都爱吃。”

嘴上附和着,眼神却早已经飘忽。

从云九纾进门后,云潇的眼睛就一直跟随着她。

看着云九纾将手裏的食盒放下,又将带来的花插进瓶中,那一抹明红成了病房裏唯一鲜活。

捧着书的指节不自觉的攥紧,眼神裏是藏不住的情愫与温柔。

“妹妹身体恢复怎么样了?”

冷冷的声音打破眼前温馨,闻山盯着云潇。

不论是对时与一闪而过的厌恶,还是对云九纾泛滥的别样情愫,全都被她尽收眼底。

这个小女孩,远没有表现出来的纯良。

默默将手收入口袋,闻山的眼睛始终盯着她,这是闻山审犯人的惯用姿势。

“恢复的很好了。”感受到审视,云潇恋恋不舍地将视线收回。

抬脸,微笑,云潇说:“谢谢闻山姐关心。”

二人视线相接的瞬间,闻山敏锐捕捉到眼前人笑意裏一闪而过的挑衅。

可只是片瞬。

闻山眨了眨眼,坐在病床上的人依旧笑得纯良。

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云潇歪着头,同样审视着她。

傻乎乎摆弄着零食袋时与还在挑选她的小孩零食,正忙着收拾病房裏东西的云九纾走到窗边。

病房裏悠扬着云九纾带来的新鲜蔷薇香气,伴随着锡箔袋的摩擦声。

没人注意这边凝重气氛。

哗啦——

窗帘滑轨撞出清脆响声,室外阳光溢进来,打破了眼前的一场对峙与焦灼。

“医生说可以出院了,”推开窗户,深呼吸了一口的云九纾嘆:“但是你们当时说要她配合调查,所以我一直没有给她办出院,就等着你们呢。”

已经将病房裏收拾了一番的云九纾折返回来,看着还在弯腰摆动的时与,轻声道:“别折腾了阿时,我想着等你们问询完,就给她办理出院了。”

“是吗?”时与低头摆东西的手一顿,藏在零食袋裏的监听设备又被她攥回掌心:“那我就不忙活了。”

看着云九纾走过来,刚刚还微笑的云潇变了脸。

“姐姐,要问询什么?”她小心翼翼地看向云九纾,语气裏满是可怜:“不是问询过吗?”

似乎是被勾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云潇轻轻发着抖。

“不怕不怕,就一点小事。”

感受到妹妹的异样,云九纾伸手牵住她的手,安抚道:“没事的,姐姐在这裏陪着你。”

站在一边的闻山和时与彼此交换眼神。

当初云潇刚醒,她们就做过一次问询,那个时候的云潇可不是这个态度。

一问三不知的理直气壮裏,还颇有几分破罐子破摔就不告诉你的挑衅。

问询半个小时,一句关键字都没有。

看着眼前堪称川剧变脸的女孩,时与挑了挑眉唇边勾起讽刺笑意。

“不用怕,我们的问询全程会录音,”闻山表情严肃,将口袋裏的录音笔拿出来:“云潇,你必须保证你接下来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属实,因为这将成为给绑架你的那些人定罪的证据。”

气氛因为她的开口而变得凝重。

云潇眼神闪过一丝厌恶,很快又被可怜代替,她看向云九纾想撒娇。

但云九纾却只是握着她的手摇了摇头,表情同样严肃。

云潇被绑架的事情也一直是云九纾心裏的疑惑点。

虽然她失联十七个小时,又受了那么重的伤。

但是如今已经完全恢复好,丝毫没有留下后遗症,除了觉得幸运之余,云九纾还有种说不出的感受。

看着楚楚可怜的妹妹,云九纾嘆了声气,但愿是她想太多。

“请问你在被带到miss酒吧前,”闻山开了口:“在哪裏?”

“嗯”云潇皱了皱眉,似乎回忆的很痛苦:“刚刚结束社团活动,在学校。”

时与开始记录,笔尖落在纸页上响起簌簌声。

“确定吗?”闻山接着问:“那你有没有回过云记?出事时,身边还有别的人吗?”

听到这个问题,云九纾想起了什么,她看向云潇,等待着回答。

良久的沉默。

被诸多眼睛凝视着的人慢慢摇头,云潇说:“确定,没回过云记,身边没有人,我从学校出来就被人打晕了。”

攥着的手突然松了,感受到了的云潇下意识攥紧。

云九纾表情微不可闻地变了下,始终没能狠心将手抽走。

后面的问题牵扯了许多人,从云记问到颓,又问到陈若杨。

云潇又开始一问三不知的模式。

“那把刀,”闻山看着云潇的眼睛,语气冷冷:“是谁捅的,你还记得吗?”

刀。

这个字眼出来时,云九纾的表情也变得严肃。

无边血色在眼前蔓延。

她忍不住想起那一晚,温热的血液溢出她指腹,年轻的生命一点点流逝在她眼前。

事发到现在,云九纾一直很想弄清楚那刀子是谁捅进去的,可是案件尚不明晰,她不敢过问。

“刀”

云潇眼神有些闪躲,语言支吾,像是被勾起了及其痛苦的回忆:“我不记得了,太疼了,那裏又黑,只听到有人说,你姐姐不要你,你也没有活着的必要了,然后就,好痛”

她边说,边发抖。

攥着云九纾的指尖主动抽走,云潇慢慢蜷缩起来将自己环抱住:“好痛,想不起来了,好痛,好多血,好痛。”

眼看着情绪失控,云九纾有些不忍,她想开口,但又不能。

“阿九,”时与看出她的情绪,主动说:“出去抽根烟吧。”

眼前的问询还在继续,什么的不能做的云九纾点点头:“好。”

她的确需要新鲜空气放松一下,云潇此刻的样子叫她心疼,可她什么都不能做。

于理,回忆起来对破案有帮助,把那个伤害云潇的人绳之以法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可是于情,云九纾舍不得看云潇痛苦成这样,再问下去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暂停问询。

病房门开合,脚步声慢慢远去。

云九纾心裏记挂着云潇,连檔案都忘记了追问。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病房门关上的瞬间,还瑟瑟发抖的人抬起头,挑衅笑道:“别问了别问了,我好疼”

颤抖的身体停下了,那双蓄满眼泪的可怜眼睛裏满是挑衅。

“演够了吗?”

闻山看着她的眼睛,冷冷笑道:“你骗了阿云,那把刀是你自己捅的,就在阿云找到你的时候,你亲手捅了自己,我很好奇,你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呵。”

云潇对上那双下三白的眼睛,笑道:“闻山姐不,闻警官。”

“讲话是要证据的,如果你真的有十足的把握,”云潇慢慢坐起来,伸展开的手臂抚向那丢在被子上的录音设备:“为什么刚刚我姐姐在的时候不说,现在来单独问我?是想诱证吗?”

“挑衅我没有用,”闻山神色淡淡:“那刀口创面模糊,你很聪明,捅进去还旋转了一圈,搅得血肉模糊,云潇,疼不疼?”

她目光灼灼,语气冷冷。

病房气氛瞬间变得焦灼。

“疼不疼?”云潇却像听了个笑话,漫不经心道:“闻警官,你自己试试看不就知道了?”

听着她话裏话外的挑衅,闻山却摇了摇头:“我是问,云九纾的眼泪砸在裏手背上,疼不疼?”

云九纾三个字出来时,云潇唇边笑意凝住了。

刚刚还挑衅的眼神裏闪过狠戾,云潇猛然坐直了身体,二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无限近:“别提我姐姐。”

“你配不上云九纾的眼泪。”

闻山抬手关掉录音笔,淡淡道:“陈若杨已经认了罪,缴获的三水余量和她自己交代的三水销售额,数罪并罚足够枪毙她,但这么多罪裏她却不承认绑架了你,反倒是一个酒吧服务生,说羡慕云九纾,所以想报复你,很烂的理由,但她把一切详细都讲清楚了,也就定了罪。”

听着这些话,云潇表情不变,只是静静看着闻山。

“云潇。”

闻山抬起头迎上云潇的眼睛,淡淡开口:“如果你真的在乎云九纾,就别碰三水。”

依旧没有回答,云潇被盯得莫名心裏发毛,手垂下去攥紧被角。

她的心理防线正在瓦解。

闻山慢慢弯下腰,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但我知道,你已经碰了。”

“证据?”云潇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我尿检合格,而且我是受害者,没有证据你就是诬陷我。”

终于听见声音,闻山冷冷一笑:“证据吗?我会找到的,迟早。”

她说这话,抬起手轻抚云潇额前的发,一如刚刚跟云九纾说话时的那般温柔。

当她指尖落过来的瞬间,云潇闭上眼睛,猛然尖叫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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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难写,所以打磨了一下[可怜]

第97章 把你找出来,挫骨扬灰

那半人高的纸箱子被搁置到地上时,发出了闷沉沉一声响。

“姐,您还需要什么不?”虽然箱子是电梯上来的,可电梯到云九纾休息室还是有几步距离的,把箱子放到办公室门口,那服务生累得直喘气:“要我再往裏搬不?”

云记的客人分三六九等,服务生也是。

每栋楼层都有专门负责的员工,资历越久的员工能上的楼层越高。

站在一楼的这个服务生是假期生刚转的全职,目前还在实习期,如果不是帮忙云九纾搬箱子,她是没有资格上三楼的。

深知这规矩的服务生一步不敢往裏头多走,就连个眼神都不敢胡乱打飘。

“放这儿就行,”云九纾看了眼她的工牌,默默记下姓名:“谢赢,好女孩,你的实习周期可以结束了。”

听到这句话,刚刚还有些忐忑的谢赢抬起头,眼神裏有几分雀跃,“真真的吗!”

“当然,”云九纾轻笑着耸了耸肩:“忙去吧,今天可以按时下班,跟你的朋友们庆祝实习转正。”

除了谢谢再说不出别的话来,谢赢小心翼翼看着云九纾,眼神裏藏着说不清的情愫。

短暂几句寒暄和鼓励,少年一步三回头着走远了。

云九纾耐心地站在办公室门口,直到看着她的身影彻底消失,脸上的笑意转瞬间消失。

月凉如水,回廊深处夜色寂寥。

矗在原地许久的人终于抬手打开了门,放在口袋裏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第三次拿起手机。

半个小时前的信息依旧没有得到回复。

云潇深深嘆了口气,想继续发信息,但字打在对话框裏又挑着删掉,到最后只剩下三个字——

【我想你】

信息发出去的瞬间,屏幕落下小星星,云潇按灭了屏幕将手机丢开。

从傍晚云九纾走后到现在,她发了无数条信息,但截至目前云九纾一句都没回过。

是那个警察跟姐姐说了什么吗?

云潇翻了个身,脑海裏又浮现出那一晚云九纾抱着自己哭泣的样子,她能清晰感受到眼泪落下来。

薄冷的泪滴坠在肌肤,一滴一滴,如宝石般珍贵。

如果不是要假装昏迷,她真想一滴滴悉数从云九纾眼尾吻尽。

那是云九纾为自己掉的眼泪。

她在担心她。

那情绪不再是姐姐对妹妹的责任而已,她终于得到了她的情绪,她一点点在她的生命裏变得重要,变得不可缺。

这样想着,云潇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那个人说得对,只要她越来越强大,拥有足够多的话语权,足够多的的钱,她的姐姐迟早会是仅她一人独有的姐姐。

再也不用跟任何人分享云九纾,只要她以后足够有钱,就可以把姐姐关起来。

让那眼泪,永远只落在她一个人的身上。

慢慢的将手臂贴上唇,云潇闭着眼睛,虔诚地一点点吻着那已经没了泪的肌肤处。

叮——

就在她沉迷其中时,丢在一边的手机亮起来,有新消息。

云潇的手机常年开着声音,生怕错过任何一句云九纾的信息,即使只是个表情包。

可惜,现在连表情包都没有了。

发来信息的不是云九纾,而是串陌生号码,上面只有简洁的三个字——

【平安否?】

心情转瞬失落,云潇嫌弃地抬手敲下个安字,对方很快发来信息。

【新消息说陈若杨已经全部认罪,她手下培养的还有几个人可用,你嫌疑已脱,最近不要参与善后活动,安排给那几个人做。】

将信息阅读完,云潇沉默片刻,敲下个好。

【春城风大鱼少,风头过去不回春城,你想法子脱身。】

“要放弃春城?”云潇抿了抿唇,刚想表明态度绝不会离开云九纾半步,对话框又弹出信息。

【是,新上任的赵背景不简单,城南街已废,除你以外全员撤离。】

“那放弃云城后,又要去哪裏?”云潇皱着眉,表情严肃:“我不可能离开云九纾。”

【北上。】

【若你执意守云城,风头过后,叶榆城那条街归你,给老大验验你的实力。】

“好。”敲下回复,云潇想起了什么,没再继续发信息而是打去电话——

“喂?”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警惕:“怎么这个时候跟我联系,你身边没人?”

“就我一个人在病房,”云潇看着空荡病房,表情变得严肃:“给我时间,我能把叶榆街复刻成城南街,但作为交换,你得帮我做掉两个人。”

脑海裏浮现出那两个人的身形,字字句句都带着嗜血狠戾。

专注着打电话的云潇没注意到,就在她说出这句话时,屏幕弹出新的信息。

她期待已久的信息

边擦拭着头发边走出浴室的云九纾看着自己发出去的信息没得到回复。

这是少有的不被云潇秒回的时候。

“难道在看剧?”云九纾嘟哝着,按下拨通键——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机械女声响起,通话中的提示音让云九纾心裏的疑惑更甚。

明明五分钟前还在跟自己撒娇的人,怎么转眼就联系不上了?

心裏腾升起疑惑,云九纾转头给医院打去电话。

在得到值班护士确认云潇还在病房裏的回答后,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结束通话的屏幕显示着时间。

二十二点十五分。

系统提示的睡眠时间。

怪不得闻山劝自己别把时间全花在云潇身上,自从云潇出事后,云九纾就变得疑神疑鬼。

她接受不了再来一次不告而别。

所以时时刻刻都会确认一下云潇的行踪,握着手机的云九纾自嘲一笑,或许该看心理医生的人是她吧。

“不想了,”将手机开启睡眠模式,丢过去充电,云九纾转头走回浴室吹头发。

等洗漱护肤全都收拾完,神清气爽的云九纾给自己倒了杯红酒,迈步走到办公区。

感应灯应声而亮,照亮满地狼藉,即使再怎么逃离她还是要来面对——

包包和高跟鞋还保持着进门时被撇开的样子。

那被踢着在地上翻了几圈的箱子咕噜噜自己就滚到了客厅中央,丢在箱子旁边的文件袋已经被攥得发皱。

箱子和文件袋。

端着红酒杯的手微顿,云九纾仰头抿了一口酒。

甜涩酒水入喉,情绪渐渐稳定。

吹干的发梢已经不再淌水,清醒的大脑在强光和这口酒劲的冲击下有片刻恍然。

现在所有跟叶舸有关的东西全都摆在眼前。

只需要随便打开点什么就可以

这半个月以来被刻意压制住的情绪,在酒精的浇灌下渐渐有了失控的趋势。

迈步走到沙发前,那檔案袋的封口已经翘起边沿。

这是叶舸的资料,是云九纾曾经最需要得到的东西。

可是现在真正拿到手裏了,云九纾却突然失去了打开的勇气。

她莫名有几分胆怯。

明明不告而别的人不是她。

明明屡次欺骗和亏欠的人也不是她。

可为什么她却有种心慌感

怕看见叶舸,又怕看见的不是叶舸。

抚摸着檔案袋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分不清是虚汗还是手中冰酒化出的水痕将封皮浸得卷了边。

原本只是蹲下去的人像是被突然抽干了力气,云九纾攥着那个檔案袋慢慢地滑坐下去。

纸袋上用黑色油墨笔写出来的两个字已经因为长时间的抓握和冷汗的浸润而有些模糊。

可云九纾还是在心裏把这两个字读了出来。

叶舸。

是出现在雨夜的叶舸,是许下诺言的叶舸,是站在身边并肩的叶舸。

云九纾仰头喝下一口酒,动作幅度有些大,来不及吞下的酒液顺着唇边滑落。

滴滴酒渍和水渍混杂,将那两个字彻底模糊。

眼前也有些飘忽,但那两个字还是清晰无比。

叶舸。

是不告而别的叶舸,是留下一片狼藉的叶舸,是两次窃取自己爱意后又悄悄失踪的叶舸。

所有的源头都是叶舸。

这个名字,早已经如烙印般打在云九纾的生命裏。

在骨头上烫出痕,呼吸的每一瞬,都泛着疼。

疼。

云九纾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上头极快的红酒三两口就被喝光,她现在急需要大醉一场。

不然云九纾深呼吸,闭上眼睛。

隐约有什么水痕顺着眼尾淌下。

不然她没有办法清醒的面对这些。

眼下叶舸留下来的残骸成了云九纾胆怯的东西。

这么些天强撑着的僞装在这一刻分崩离析。

十八天零二十三个小时。

默默在心裏念出这个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是什么时候开始记录的时间,云九纾猛然睁开眼,眼前一片氤氲模糊。

她抬手擦拭,却像是怎么也拭不干净。

越来越多的水痕滚在手背和手心裏。

“脏死了。”

擦拭的动作粗鲁起来。

云九纾讨厌这样的自己,讨厌这个时候从她眼眶裏流淌出来的液体。

直到眼尾被摩擦出痛意,眼前才终于渐渐清晰。

那封面上的墨色字迹彻底花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