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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温灼伤 真是兔了 29423 字 3天前

可云九纾还是记得,她抬起手将檔案袋拿起,指尖却不停地发着抖。

哆嗦着的指节无法聚力,那小小一个封条怎么也拆不开。

“烦死了!”云九纾来了脾气,洩愤一般将文件袋子砸出去。

可怜一沓纸摔在地上,塑封的胶条将落未落,卡住了最后的防线。

跌了圈倒扣下去的纸袋看不见那个名字了,背面是工厂印刷的logo,红色加粗的字写着——檔案袋。

时与给的檔案袋,只需要打开就可以知道一切的檔案袋。

云九纾看着它,眼神凝重像是在望深渊。

只是一迭纸而已,她却有点怕。

她怕叶舸是叶舸。

更怕叶舸,不是叶舸。

深深嘆了口气,云九纾暂时选择逃避。

她抬手捞过那个纸箱子,没有剪刀也没有尖锐物品,平时娇气无比的人此刻却像浑然不觉得痛一样。

长指没入封口的边沿,指甲扣住胶带条猛地往下扯。

牢固的封印有了松动。

掀开盖子的瞬间,云九纾都已经做好了被衣服或者旁的东西砸到的准备了。

可当她手臂抬起,只有一阵风卷起燥腐的味道。

那朵玫瑰风干了。

在刚刚的摔打下散了架,被暴力掀开的瞬间又短暂活一次,枯萎碎裂的花瓣扬起,又落下。

云九纾有些恍然,这朵花的记忆渐渐清晰在脑海间。

攥紧的盖子砸到地上,闷闷发不出个响声来。

她伸出手,捏起那只剩下枯枝的玫瑰残骸,鲜活时娇嫩欲滴,枯萎只剩丑陋的黄褐色。

同样是在光下,玫瑰,已经不再是那支玫瑰。

深深嘆了口气,云九纾攥着花枝旋了圈,又放下。

细细碎碎的枯萎花瓣洒满了整个箱子,云九纾的视线顺着花瓣垂下去,看见了盛着最多枯花瓣的东西——

巴掌大的,没什么花纹的一个纯黑牛皮本子。

这是不能说话的叶舸的声带。

恍惚间有记忆在脑海裏清晰,云九纾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比了个手势。

我能看看吗?

本子的主人不在这裏,可是云九纾的手语却已经学到了这一块。

她没跟人说过自己在学手语,叶舸也不知道。

恍然着,现在甚至就连她自己都忘记了。

攥紧本子的指节收紧,从本子的磨损程度来看,使用频率很高。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叶舸打手语的频率越来越少,这个本子就是她们沟通的桥梁。

酒精不断肆虐,云九纾感受到自己的手心越来越滚烫。

她现在已经有点想不起来这个本子刚给叶舸时,她写下的第一句话是什么了。

深吸一口气,撇开花瓣翻开第一页。

【江城藕汤鲜煮法】

这几个字映入眼帘时,云九纾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喝醉了。

不是问询也不是吵架,这个作为叶舸沟通桥梁的本子第一页,居然记录着一道汤的做法。

苍劲有力的笔迹清晰,简洁明了着记录着火候和要求。

味道是有记忆的。

光是看见文字,云九纾莫名感受到舌根处泛起些甜来。

下意识翻开第二页,是另一道菜的做法。

猛然将本子合上。

云九纾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喝多了,她定睛一看才意识到,本子拿反了。

那一摔把箱子裏的东西干坤大挪移,那最下面的花和本子颠倒上来。

“我就说嘛,”云九纾心脏有些堵,本子的观看顺序倒着,第一页记录得并不是菜谱,可她却开心不起来。

没由来着有些忐忑。

翻了个手,将本子放正,她抬手翻开第一页。

云九纾。

龙飞凤舞三个字写下名字,明明是叶舸的本子,为什么要写她名字?

想不通,云九纾抬手翻开第一页,细致罗列着的十几条注意事项才让她明白为什么主页是她名字了。

【1、忌口腥,膻味重的食物

2、不喜蔬菜有茄子,莴苣,青瓜,笋

3、白酒二两,啤酒三杯,酒局不超过十点半,要睡美容觉

4】

密密麻麻的条例拼凑出一个完整的云九纾。

这些喜好和忌口全都是有关于她的,有些就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叶舸却知道,还全部写下来了。

嘭——

猛然将本子合上,云九纾突然没了继续看下去的勇气。

为什么。

生意场上浮沉多年的云九纾第一次看不懂一个人了。

这些密密麻麻的记录字字真心,可为什么,是出自叶舸的手呢。

既然真心,又为什么

深呼吸一口气,云九纾平复思绪继续后翻。

除了前十页是留出来记录云九纾的,后面全都是正常对话。

一日三餐到衣食住行,都是很普通平淡的对话。

直到翻到最后一页,云九纾的手突然顿住了。

【我不会再走了,我会留在你身边,我会帮你解决你妈妈的事情。】

解决妈妈的事情。

“这个居然也告诉你了吗?”云九纾有些懊恼地抓了把头发,下意识去捞酒杯,杯子空的。

没了酒,她也懒得爬起来去倒酒,顺手捞来烟盒子。

淡淡尼古丁让大脑清醒了,本子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在此刻无比刺眼。

“骗子。”云九纾呼出口烟圈,将本子丢开。

剩下的东西不想去翻,她的注意力落到了那被丢开的檔案袋上。

将烟衔在齿间,手脚并用地爬过去,云九纾不得不承认她人生中有了第一个看不懂的人。

她不懂叶舸为什么一次次不辞而别。

不懂叶舸这字字句句真心无比的记录是什么目的。

也不懂叶舸做这一切原因和隐情。

或许是有什么难处吧。

给我一个你非离开不可的原因,破碎的家庭负债的过往都可以,云九纾边想着边手握住封条。

深吸了口气,又慢慢呼出。

指尖一扯,将最后丁点遮挡也撤除。

她已经迫不及待要了解叶舸,了解这个她从未看懂过的人。

厚厚一迭资料倒出来,在看清楚第一页时,云九纾的表情瞬间凝住。

她不可置信地翻动着,跪着的膝盖直起来,那纸被举着正对着光。

刺眼的灯灼得眼睛疼。

直到眼睛裏氤氲着模糊起来,云九纾手举到酸麻,她才不得不接受自己看到的东西。

眼前这厚厚一沓A4纸,全是空白。

时与给的调查资料,时与所说的一手资源。

是空白。

云九纾觉得觉得自己一定是喝醉了,不断腾起来的尼古丁有些灼眼,可她却无暇去管。

这厚厚一迭A4纸被她一直翻找到最后,终于有了字迹。

翻动的手指停下,将那一页单独抽出来。

这是张电脑截图,云九纾眯起眼睛,将烟从齿间衔到指缝。

迎着光,她看清楚上面的字——

公安数据库裏的筛选对比。

叶舸,女,汉族

视线一列列扫过去,全都是云九纾给时与的信息,重点是最后那句结论。

【经多方对比,海城公民数据库中查无此人。】

查无此人。

燃到极致的烟落下,火星子灼得腿有些疼,可云九纾却像感觉不到一样。

她死死盯着那句结论。

查无此人,海城公民库,查无此人。

叶舸是个假名字,叶舸是个不存在的人,叶舸是个骗子。

“啊——”

巨大的打击让云九纾尖叫出声,她愤怒地抬手将手裏的资料甩出去。

漫天白纸纷纷扬扬洒下来,铺满整个地板。

跪坐在原地的云九纾大口大口深呼吸着,胸口处像是塞着块海绵,正在一点点吸收走她的理智。

假的,全是假的。

云九纾膝行过去拿起那个本子,正着的第一页是关于自己的喜好,倒过来的第一页是关于自己爱吃的东西。

这些在刚刚还是字字真心的东西现在看来像一张讽刺的调研表。

恐怖的想法在云九纾脑海裏诞生,叶舸这样做不是在了解她,而是在调查她。

手法高端的骗子营造出的一场骗局,一场谋划拿走她真心的高端骗局。

云九纾的手有些发抖,她随便一翻,大概是老天戏弄,她眼前又出现那句承诺。

那句刺眼的承诺。

【我不会再离开你】

“狗屁,”本子上的字迹出现重影,云九纾眼前恍惚,就连呼吸也变得急促,心口那块海绵燃起来,她忍不住骂道:“全都是狗屁。”

假的。

承诺是假的。

记录是假的。

曾经的一切都是假的。

肩膀发起抖,就连手也不受控制。

愤怒像颗火种,只稍稍撩了一下,就嘭地变成炸弹。

炸得云九纾颜面无存。

她居然和一个骗子交了心。

她居然对一个骗子说了喜欢。

她居然跟一个骗子介绍了妈妈。

她居然在一个骗子身上摔了两次跟头。

刚刚看来还有些许感动的忌口和喜好现在像一记耳光,狠狠扇了云九纾个猝不及防。

都是假的,连名字都是假的的人,写下的每个字都不真。

呼吸越来越急促,跪坐在原地的云九纾眼前阵阵恍惚,她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她云九纾十七岁出来做生意。

一次跟头都没跌过。

现在居然在个骗子身上摔了两次跟头。

两次交付真心。

她却连对方的真实姓名都不知道是什么。

“云九纾啊云九纾,”攥着本子的指节握成拳,跪坐在一片狼藉中的人冷笑起来:“机关算尽太聪明,怎么就没算到你会被条狗甩了两次?”

时与说出叶舸是假名字时,她心存幻想着解释,认为她是在诈自己。

甚至在没翻开这迭资料前,她仍旧对这个骗子抱有期待,甚至还愚蠢的为她寻找离开的理由。

可是散落满地的白纸是一记记耳光,将她打得鲜血淋漓。

“骗子。”

愤怒,崩溃,在失控边缘徘徊的情绪诡异着静下来。

云九纾盯着那句承诺,恶狠狠道:“天涯海角,姥娘就算是把天翻过来,也要把你找出来。”

垂在身侧的手指蜷起来,攥着那张截图单,慢慢成拳。

“挫、骨、扬、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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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面倒计时,零章

下一章高能!~

这章太难写了,难以想象我从前一天吃完晚饭写到现在,完全超出了我的情绪把控范围,不知道小乖们觉得怎么样,评论区可以提意见!

为了补偿我超时,补偿小红包

第98章 我好像出现幻觉,看见她了

“诶,左一组餐区那个你在墨迹嘛呢?不想干了啊。”

“动作要快动作要快!”

“二三楼的餐点核对完了没啊,还有三个小时人老板就来了!”

“宴会厅第五次清洁做完了吧,等等,布置是哪一组负责的?花呢!?”

推车滚轮碾过红毯,管家尖锐的催促声在大喇叭裏就像根无形皮鞭,回响在大门紧闭的庄园裏,抽动那些穿着精致燕尾服的侍应生们像一只只小蚂蚁,手忙脚乱地跑来跑去。

脚步声碎着催促声。

哗啦,鲜嫩欲滴的红玫瑰刚从花桶裏醒出最完美的状态来还带着水珠,就被放进瓶中准备端出去。

“诶等等——”

端着花瓶正要往外跑的侍应生脖颈一紧,呼吸消失的瞬间眼前骤黑。

她茫然地回过头,身后小燕尾被管家死死攥在手裏。

“拿的什么东西?”站在最后一道门口的管家单手叉腰,看着那束玫瑰发脾气:“活够了是不是?会客要求第一句就是不许用任何玫瑰,你还敢专门拿红的,滚滚滚回去换!”

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的侍应生满脸茫然,下意识地开始道歉。

“道歉有什么用,换啊!”管家抬手拍在那服务生脑袋上,按下对讲:“各楼层注意,各楼层注意,迅速检查各包厢餐桌上摆放的鲜花品类是否为茉莉,如果不是,就迅速更换,会场裏决不许出现任何玫瑰!!!”

一声令下,原本就热火朝天的庄园裏又开始新一轮忙碌。

距离晚宴开场前十分五分钟,所有侍应生完成手裏的工作,迅速集合在庄园门口,依次排开作迎宾状。

“主管,今天来的到底是什么人物啊?”站在管家边上的侍应生压低声音,轻问询:“这还是咱们庄园第一次这么大阵仗。”

自从入职庄园后她们接待过的大人物不计其数。

当初就连市长过来吃饭,也没这么大排场和讲究。

“今儿这个啊,”目视前方的管家姿势不变,压低的声音裏满是钦佩:“活的财神奶。”

侍应生听了忍不住乐,调侃道:“您这话说的,来这儿哪个不是非富即贵,能叫财神奶的,实在太夸张了吧。”

“呵。”

远远着晃来了车灯,隐有鸣笛声。

管家整理了衣襟挺直背,冷笑道:“你太年轻了,连目光都是短浅,别怪我没提点你,平时多上点网,查查姓云的那位女企业家。”

听出这话裏的讥讽,那侍应生心裏不服气,手却诚实地拿出了手机。

本想再多问问细节,可一抬头就对上管家鄙夷的眼神,心裏那点子不服气又被放大。

有什么了不起。

侍应生低下头去在搜索栏输入,网页刚跳转,开路的红旗立标车就出现在眼前。

“所有人!”管家大呵一声。

原本还神色恹恹的侍应生们迅速九十度弯下背脊,异口同声道:“欢迎云老板莅临墨诺山庄——”

厚重车窗也隔不住这恭迎声,望不尽的黑色燕尾服壮观又气派。

坐在后排的女人将脸上墨镜给拉下来,忍不住笑:“陈总,整这么大排场做什么?”

副驾驶,被唤陈总的人就是这座庄园的老板。

四十多岁的年纪极信神佛,常年香火供奉,自然老去的眼眉间也隐有几分神性。

听到身后人说话,她立马嘿嘿一笑转过脸:“哪裏哪裏,我可没吩咐,只是那些朋友们听说来的是您云老板,所以自觉地就做了这些给您接风呢。”

她笑得谄媚,眼眉间那点神性眨眼没了。

“这样啊,”云九纾意味深长地勾起唇,将拉下的墨镜又推上去:“那就谢谢陈老板的好意了。”

瞧着墨镜遮掉半张脸,只剩下如火般烈焰红唇,陈墨有些摸不清楚她这意思。

早在半个月前她就听到消息说云九纾要来京城了。

这个还不到三十岁就一手垄断了全云城的餐饮私宴,不仅如此,她的人际关系不是局长就是市长,就连省厅裏也有她的伙伴,认识她就等于抱上关系大腿。

从年初时就有消息说云九纾计划在京城落地分店,可这消息从年头传到年中,终于在年下给陈墨盼到了。

近水楼臺先得月,陈墨接着接风的由头给云九纾置办了这场豪气无比的接风宴。

都说这九老板喜欢热闹,越是奢靡就越是喜欢,从她的穿着打扮也能瞧出价值不菲,可为什么她没个反应?

难道是还不够?

陈墨在心裏百转千回花花肠子,她几乎是动用了所有关系才终于把接风宴争取到自己庄园来。

手底下的人一周前就开始忙活,陈墨更是提前戒酒起了个大早,亲自跟车去机场把人给接了回来。

可是这一路上坐在后排的女人几乎没怎么开过口讲话,偶尔回应几句她的尬聊,更多时候都是墨镜遮了眼,跟此刻一样看不清是醒着还是睡着。

讨了个没趣的陈墨将手机给拿出来,在小群裏敲下信息。

【momo:朋友们,人接到了,五分钟后到会场,今晚上就看大家表现了。】

叮——

就在陈墨鬼鬼祟祟发完信息后,后排突然传出叮的一声。

吓得她立马检查手机音量,是静音,低下头才发觉群裏已经有人开始回复了。

而靠在后座的女人依旧墨镜遮了脸,看不清楚表情。

不知道为什么,陈墨总觉得心慌。

她没去看朋友们的回复,将手机熄灭,祈祷着车速快一点。

最后一辆车尾也消失在燕尾夹道裏。

原本弯腰鞠躬的侍应生们终于能直起腰来。

为首那个捏着手机的侍应生将屏幕点开,搜索栏已经出了相关词条——

云九纾,二十八岁,京城人。

云记私宴IP创始人,现有分店88家,主要分布于云城,贵城,山城等。

创业故事:十年前第一家云记诞生于叶榆城,三年前第一家分店落地春城

手一哆嗦,侍应生差点摔了手机,她抬起头看向身边管家。

管家则是一副鄙夷模样,冷笑道:“二组去后厨,三组在这迎接剩下的老板们,四组分散庄园裏,一组,跟我去会场伺候。”

她话音落,刚刚那个捏着手机的侍应生立马贴过去笑:“李姐,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看我能从二组过去一组吗?”

“你不是不爱伺候人吗?特意花钱找人换来后厨的肥油活计,”管家瞥了她一眼,冷笑:“怎么,皮子又痒着想伺候了?”

侍应生不敢驳斥,只点头赔笑,尾巴一样跟在管家身后往宴会厅走去

秋来好时节,花圃裏应季花色开得正盛。

长龙般的队伍停在路旁,车门一开,合欢清幽香气扑面而来。

挤在门口的礼服西装,各个都伸长脑袋等着车裏人下来。

咔哒——

清脆一声迈步,黑皮红底高跟鞋稳稳拓在大理石板上。

脆生生的细白脚踝在阳光下玉瓷般耀眼,随着脚步起伏,如墨蝶震翅。

车门被彻底推开。

亮如白昼的夜色裏曝出一席鎏金旗袍,盛放牡丹盘踞腰间和胸口处,如墨般长发随着女人转身摇曳,每根发丝都透着精致。

“哎呀九老板!”远远着,臺阶上就传来寒暄声:“去年云城一别,您怎么更漂亮了?”

刚下车的女人循声抬头。

纤细指尖抬起,几乎遮住半张脸的墨镜被缓缓摘下。

夜色底那双清凌凌狐貍眼如星璀璨。

“何局长,”红唇微扬,笑得明媚又张扬,云九纾伸出手与迎下来的人交握:“好久不见。”

空气因人靠近而涌动。

浓浓合欢花香被煽起,云九纾一恍惚,还以为瞧见了赵云津。

手短暂交握,又体面分开。

“快快快,九老板大老远从云城来,咱就别堵在门口了。”站在一边的陈墨伸出手,主动招呼着:“宴会厅备了餐点,咱们边吃边寒暄!”

云九纾微笑看着身侧一张张靠近的人脸。

这样的关系局在过去三年裏她参加了不计其数。

赵云津这几年迁升的很快,借着她的关系网,云九纾也跟着不断向上爬。

分店开了一家又一家,不仅走出云城,还在贵城和川城扎了根。

早已经习惯了杯觥交错裏的暗藏玄机。

可陈墨的铺张还是震惊到了云九纾,若说外面的庄园已经不算低调,内裏的布置则更加奢靡。

金色地板通铺全厅,进门便是香槟喷泉,环形沙发中圈着个半人高的舞池臺在中央。

一束镁光灯落下,静坐在其中的人身着礼服,轻弹奏着。

悠扬钢琴曲飘扬着。

听出曲调的云九纾勾唇轻笑,看向身侧人:“陈老板有心了。”

“这首致爱丽丝,”

陈墨伸出手在空中轻旋后伸出,笑着弯腰,“献给九老板。”

顺着她手延伸而去的姿势是今天晚餐的主桌,云九纾没有抬脚,周围人都守在边上没敢动。

“我很喜欢。”

云九纾轻笑着迈步往裏走。

晚宴吃得非常克制又礼貌。

陈墨的生意朋友们天南海北着找话题,而陈墨眼睛不止一次看向云九纾。

那裏面将说未说的深意云九纾都懂,却并不理会。

她这趟来京城,明面上是来开张云记分店,实际上则是想将重心挪到京城来,完成她更重要的事情。

像陈墨这样的小老板,云九纾本来并不想理会的。

但是陈墨这个庄园却是个不错的地方。

席间云九纾话不多,吃得也不多。

红酒更是只小口抿了两下就放回。

每每举杯又放下时,她的手都会轻点两下屏幕,等着消息来。

“是菜不合胃口吗?”陈墨有些紧张,轻声说:“我信佛,常年素食,许久不曾开过荤,不过客人们都说我庄园裏的烤肉是一等一的好,九老板试试看。”

云九纾看着用公筷放到碟中的羊排,慢声推脱:“陈老板太谦虚,您这可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庄园,味道自然没得说,只是我最近在身材管理,不过这儿的味道,我想老赵应该会喜欢,所以还请陈老板留一份?”

“赵”

听到这个字,陈墨有些雀跃:“是赵省长吗?”

云九纾轻笑着点头,没有接话。

“!”陈墨立马笑开,轻声说:“太巧了,这羊排我们市长也爱吃,看样子我得多留几份。”

陈墨激动到手都在抖,她费尽心思苦苦争取云九纾来她的庄园,就是等这个机会。

她本身也是做餐饮,不敢奢望跟云九纾搭上关系把生意做得跟云记一样大。

但是如果能借着云九纾的光多认识认识官场上的人,以后做什么都会方便。

就像云九纾的云记,她能在短短三年拿到无数地皮开分店,就是因为被云城省长钦点为宴会标准。

那云城现任省长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刚上位就配合上头安排在春城的警察们破获了起大型三水案件,并且零伤亡。

那卧底的警察被调遣回京,活的一等功,赵云津则是去年赶上了大选,凭借这功绩和云记创下的收益,被提上了省长位置。

这开挂一样的事迹全网都传遍了。

许多网友把赵云津当成锦鲤鱼,凡是考公的会转发她求好运,而做餐饮生意的会一面贴财神,一面贴云九纾的照片。

陈墨看向云九纾的眼神裏充满钦佩,眼前这个女人就是活财神。

晚餐吃了一小时。

庄园主人陈墨邀请大家移步去宴会厅玩儿,刚刚还优雅弹奏钢琴曲的人不见了,连钢琴也没了。

灯光变成红蓝绿交替,舞池中央扭动着火辣舞蹈,门边的香槟塔被推到中央,数不清的酒水将空气裏都染上奢靡味道。

对这些喧闹没兴趣的云九纾终于等到了她想要的信息。

【平安落地,半小时后见。】

轻笑着回了个好,云九纾嘆了声气,把手机收回口袋。

这样的局她没少参加,可不管参加多少次,她都还是不太喜欢这些吵闹。

推杯换盏裏交织着利益和算计,人人都想依附着对方往上爬。

酒杯碰撞的瞬间,换取对方身上的价值和利益。

云九纾谢绝了陈墨好友一起跳舞的邀请,独自走向舞池中央的沙发。

如果换作三年前,这样的生意伙伴云九纾肯定不会放过接触。

但自从当年被两次查店。

她已经彻底看清了这种酒肉朋友们能带来的利益只有短暂欢愉。

真正的实际权力,还是握在那群有实际能力的人手上。

而她这次来京城的目的,就是为了那权势。

“是九老板吗?”

礼貌一声问询在跟前响起,云九纾刚落座,她抬起头看向出声的人。

齐耳短发,干净的娃娃脸让干练的西服和她有些违和。

“您是?”云九纾没有回答,而是轻笑着反问。

“我是京城食品局的!”似乎是意识到这样的介绍还不够有力,那双杏眼眨了眨,轻笑说“我叫杨轻。”

听到这个名字,脑海裏迅速闪过个熟人,云九纾笑起来:“你的名字很特别,让我觉得熟悉。”

“是不是很像杨浓?”听出云九纾的潜臺词,杨清嘿嘿一笑,“您的熟悉没有错,我有一个双胞胎姐姐,她叫杨清,现任云城食品局局长。”

听到杨浓这个名字,云九纾了然笑起来:“我就说嘛,怪不得有熟悉感,原来是浓的妹妹。”

“嘿嘿,九老板您要来的信息我姐姐早就告诉我了,我专门调了休息过来,就是见您一面,”杨清话多,是个自来熟,一屁股就坐到云九纾身边:“听说您要来京城开店了,您前脚跟我姐姐说了,我姐姐后脚就要我多关照您,说大家都是熟人,以后您在京城有什么事,尽管跟我开口,虽然我不像我姐姐那么厉害,但是该帮忙的地方绝不含糊,我人缘还是蛮好的!”

一连串的话跟葡萄似的吐出来。

云九纾看着那双亮晶晶的杏眼,越看笑意越深。

刚刚她没说还没察觉,这一讲,那双杏眼和眉骨真的和杨浓越看越像。

可是想起杨浓的性格

“我脸上有什么吗?”

不明所以的杨清抬手摸摸脸,被那双狐貍眼看得莫名脸红:“您看得我,好,好害羞。”

听到这句话,云九纾奔波一整天又跟陈墨作了整晚戏的坏心情终于好起来。

忍不住放声大笑。

酒色华光裏,她的笑声肆意,那双狐貍眼更加明艳。

被她这一笑,杨清的脸红得更加厉害。

双手不自觉地攥起来,扭啊扭。

“不好意思,”看人红透了耳尖,云九纾终于忍住笑,轻咳道:“我刚刚没忍住,脑补了一下跟我说话的人是你姐姐杨浓,不过你们真的是双胞胎?”

没想到云九纾会问这个问题。

杨清通红的小脸微愣,嗯了声,语气有些不足:“家裏就我们两个小孩,所以”

“所以你骗了我,”云九纾轻笑着说:“如果你真的跟浓是双胞胎,那你见到我的时候就不会下意识喊我姐姐。”

“啊!”

杨清一惊,立马抬手捂住嘴:“真的吗姐姐?我已经很努力在克制了。”

巴掌遮住唇,两侧婴儿肥被指腹压着。

紫葡萄似的眼睛水润润的,纤长眼睫在灯下眨呀眨,活像一只误入狼群的小羔羊。

“假的,”

坐在小羔羊面前的九狐貍狡黠一笑,端起酒杯轻抿:“你见我的时候没叫,不过现在叫了。”

“九九姐姐!”意识到被骗了的杨清哼哼了声,有些懊恼:“你怎么骗我呀!”

云九纾抬起手捏了把她的脸颊:“你姐姐早就跟我说了你,刚大学毕业的小孩子,而且你眼神裏那股子单纯劲儿怎么可能跟你姐姐那老油条相提并论。”

被拆穿的杨清哼哼唧唧:“九九姐姐”

“好啦,你骗了我就要将功折过,”云九纾眼睛在周围飘了圈:“来的官员都有谁,你认得全吗?”

出发京城前,赵云津其实已经把跟她有交情的官员都介绍给云九纾了。

但是眼前这偌大场地裏,云九纾愣是没能看见一个熟脸来。

“我认得几个,”杨清捧着酒杯,小小声说:“不过九九姐姐您想认识的人应该还没来,听我们局长说,前不久边境回来个立了功的上校,大家伙都想巴结她,可是那个上校却不是好相与的,一回来就接手了省厅裏的工作,听说是在调取什么过去二十年的案子,最近市长忙得不可开交,今晚说会来,但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上校?”

云九纾听着这个职业,心莫名悸动了瞬间。

“对,据说是立了大功,”杨清又抿了口酒:“去年被抬回来的,手术室裏抢救了一周,ICU住了半个月,又去了边境,今年回来是任务收了尾,回来授勋完,又得去。”

“守边境的英雌们真不容易,”云九纾有些钦佩,尤其是听到那句被抬回来,忍不住问:“那你见过她吗?她叫什么你知道吗?”

被问到知识盲区的杨清摇摇头:“九九姐姐,我只是跟着局长身边的小打工仔,这种立大功还活着的英雌信息都是做过处理的,别说我,我局长那样的阶层都接触不到的。”

“好吧,”云九纾有些遗憾地嘆了声气。

不知道为什么杨清刚刚讲那些时她总觉得有些很莫名的情绪,尤其是在讲到受伤时,心莫名悸动了瞬间。

周围仍旧沉溺在欢快气氛裏,杨清是个话多的,拉着云九纾絮絮叨叨讲不停。

但是云九纾却无心再听。

叮——

屏幕亮起来,原本还在发呆的云九纾被拽回神,以为是赵云津的信息,低下头才发现不是。

【阿时:九汁汁,听说你来京城了?】

刚想低头回复,云九纾面前被递来一杯酒,身边坐着的杨清被拉走。

迅速围过来一群年轻女孩,刚刚在舞池中央跳舞的那群。

不明所以的云九纾抬起头,看向眼前递酒而来的那只手。

“永乐酒庄,”

来人有一头火红长发,与周围西服礼服格格不入的工装机车服。

在云九纾抬眼的时候,她弯下腰,姿态虔诚:“落和鸣,能否有幸邀请您喝一杯?”

“我为什么要跟你喝?”

从入座到现在不到五分钟。

云九纾身边除了叽叽喳喳的小麻雀,现在又出现个莫名其妙的红毛。

就更别提周围还有一群用眼神试探,在寻找合适契机来跟她搭话的人。

位置越坐越高的云九纾早已经习惯了被捧着,这样的被接近也已经是家常便饭。

拒绝起来也丝毫不会留情面。

原以为那红毛被拒绝了就会知难而退,谁承想,落和鸣却摆摆手示意云九纾身边的人走开,自己坐了过去:“所以不是要求,是请求。”

距离一近,云九纾看清她年轻的脸,肆意红发下是张英气锐利的脸,像柄刚出鞘的利刃。

“而且,”落和鸣弯下腰,轻声道:“比起在周围那圈想跟你套近乎做生意的人不一样。”

云九纾轻轻挑眉,看着那张漂亮的脸,“哦?”

“我想做的不是生意,”落和鸣试探地前倾,又礼貌地停在云九纾肩膀旁:“而是,爱。”

本来被母亲强制要求来出席酒局学习管理家业的事情,落和鸣是不爽的。

但当眼前人出现的瞬间,所有的不爽又都消散了。

落和鸣的眼睛就始终落在她身上,可是黏在她身上的视线太多,而她也像是习惯了这种被注视。

整个晚宴下来,她试探的眼睛没得到回应,围在那女人身边的人墙也没有给她近身的机会。

站在暗处的落和鸣本来想等酒过三巡找机会。

但没想到有个圆脸跑得比自己快,看着二人相谈甚欢,落和鸣看见了机会。

“还是那句话,”云九纾微微后仰,单手托腮,看着眼前年轻帅气的女孩:“你凭什么?”

“就凭。”

感受那双狐貍眼滑过脸颊的审判,落和鸣得意笑起来:“我这张脸。”

如此自信的话从她嘴巴裏说出来,却丝毫不会让人觉得滑稽。

齐肩长度的发被修剪出层次又烫了卷儿,机车外套裹住她年轻的肌肉,修长一双腿撑起工装裤和马丁靴。

一呼一吸间,锁骨处纹着的血红蝴蝶震动着翅膀。

这张脸,确实叫人无法拒绝。

更重要的是她刚刚的自报家门。

永乐酒庄。

国内酒水生意的巨头,却不只做国内,供销商通全球。

酒庄创办人落永乐女士去年荣登福布斯排行榜,是位列前五的富豪。

而永乐女士有且仅有一个女儿。

云九纾没有再说话,只是单手托腮看着眼前人,隐隐约约着窥见几分熟悉影子。

这三年云九纾的生活重心全都落在工作上。

分店越来越多,尽管有云潇帮忙打理,但云九纾还是要凡事亲力亲为,而且有了赵云津,再没有人敢给云九纾身边送情人,就更别提主动贴上来了。

上一次在身边留人,云九纾已经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了。

她微眯着眼,看着那火红试探着朝着自己靠近。

呼吸扑过来,伴随着略有点青涩的葡萄味道,这颗红果子的香水味道,闻起来很像夏天。

就在鼻尖轻轻抵在鼻尖时,云九纾伸出指节抵住了落和鸣的唇。

腕骨上散发的轻浅茉莉香压住了青涩葡萄,拦截了这个吻。

“我不喜欢比我弱太多的,”云九纾手一点,落在眼前印有酒庄logo的瓷瓶上:“既然是酒庄继承人,那就看看酒量。”

她话音刚落,身侧人捞过酒瓶笑得肆意,仰头就是一大口。

凝眸瞧着她吞咽的样子,云九纾有几分恍惚。

这样的干脆和利索与这身凛冽英气,都太熟悉了。

当初也有这么个人坐在她身边,但不是被她刁难,而是为她挡下刁难。

这一个恍惚,身侧又传来声音。

“姐姐,”落和鸣轻探出舌,将唇边残存的酒液舔抵掉:“我们来玩游戏,你输了我喂你一口,我输了你喂我喝一杯,怎么样?”

她话音落,身边的小女孩们迅速叽叽喳喳开始起哄。

“好啊。”云九纾看着她的眼睛,轻勾起笑意。

比起被一群想把她当成通天垫脚石的生意人缠着。

眼前这个只觊觎她美丽,也同样被她觊觎的年轻身体,反而更加有趣。

游戏在小女孩们叽叽喳喳的欢笑声裏开了场。

落和鸣太高调,周围盯着云九纾的人全被她的人给隔开。

杨清看着刚跟她热络起来的九九姐姐被别的漂亮妹妹左拥右抱,气得跺了跺脚。

可恶,这是她姐姐喜欢的人,怎么能被人抢走。

虽然跟这个会来事的年轻红毛比起来,自己姐姐那张严肃的冰山脸好像没有胜算,但心裏的天平早已经倾斜,杨清放下酒杯,转头给姐姐发消息。

就在她一溜小跑出花园子时,身边擦肩而过一辆红旗车

“上校,就是这个厅了。”

坐在副驾驶的江钟青回过头,语气认真:“阿颂,其实你现在完全不用再负责这个任务了,不如好好休息。”

两个称呼的自如切换。

虚假关心拙劣地藏在谎言裏。

坐在后座的人听到声音,轻抬起眼。

纤长平直的睫眨动,琥珀瞳色在夜裏淡道近乎透明。

两下轻眨,没有声音。

凌厉视线如冰针般瞬间扎在眼前人的背上。

坐在副驾驶的江钟青感知到一闪而过的攻击性,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身后人出声。

“江姐。”

宜程颂声音淡淡,如冰撞壁:“不用为我担心。”

闻声抬头的江钟青看着后视镜的倒影。

干脆利索的齐耳短发,昂贵手工西裤包裹住精壮有力的小腿,休闲设计的西服被她的背脊衬得十分挺阔,即使是随意坐着都气场全开,十分震慑。

三年不见。

江钟青总觉得身后人彻底变了模样。

可是三年又能变得什么呢,当年的事天衣无缝,宜程颂一回来依旧是来给江家请安,她什么都不知道。

强压下心裏泛起的不好预感。

江钟青看向正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睛。

琥珀色瞳孔裏淡淡的,什么都没有。

“怎么可能不担心?”略有些尴尬地笑笑,江钟青故作温柔:“你是我的家人啊,你的安危就是我们最牵挂的东西。”

这样关心的话曾听过无数次,宜程颂却没有跟过去一样被迷惑。

表情没有变化,她只冷冷地说:“我都知道。”

“知道就好,知道就好,”江钟青话锋一转:“但要说关心,最关心你的不是我,而是你江爹爹,你要来执行这个任务的事情我都没敢告诉他,你说你才回来就又要”

“江嬢嬢,”宜程颂平静地打断她的絮絮叨叨:“我要执行任务了。”

被打断的江钟青还想说点什么,可身后已经响起喇叭声,她只好作罢。

“去吧,”江钟青说:“你没在人前露过面,而且你的身份我依旧做了隐瞒,任务目标是今晚接风宴的主角,她是目前掌握云城三水的头目。”

云城。

这两个字出来时,宜程颂呼吸停滞,心跳漏了半拍。

她最牵挂的人在这座城,她被贬的边境,也是这座城。

大概是老天奶的惩罚。

三年,她一次都没见过她。

就是不知道今晚这个来自云城的人

默默斩断思绪,宜程颂没再理会江钟青的絮絮叨叨,径直打开车门下去。

“哪个不长眼的,”被堵了许久的后车司机受不了了,探头出来骂:“你知道你身后停的是谁的车吗?”

听着叫骂声,宜程颂原本不想理会,可下一瞬过分的强光定住她。

“前面那辆车你还想走?”司机骂上了头,急于表现:“我问你们话呢,下车那个,你是哑巴啊?”

越来越不堪入耳的话砸过来。

宜程颂回过头,迎着那强光,眼睛都不眨一下盯着她。

本来还在骂骂咧咧的司机被那眼神给吓住,手忙脚乱关了灯,连声音也小下去:“看什么看,你挡路本来就是不对的”

刚刚还对宜程颂关心个不停的江钟青却像没听见一样。

默默关上车窗,命令司机一脚油门就走了。

没了挡路的,后车司机却不敢上来了,坐在后面的人推开门下车。

“让你见笑了赵省长,”先下车的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女人,中山装搭着西裤,从容笑着:“还有几步路,我们自己走过去吧。”

被迎下车的人年纪不大,约莫三十岁,一下车就深吸了口气。

“合欢花的季节,”赵云津笑起来:“我最喜欢的季节。”

两人说笑着下车,停在臺阶上的宜程颂意味深长地收起视线,转头就走。

那高瘦挺拔的身影一晃,消失了。

刚刚还深呼吸的赵云津敛住唇边笑意,看着那消失的背影,表情冷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没能看清那人的模样,赵云津却觉得好熟悉。

像是认识过。

“怎么了赵省长?”连说许多话都没得到回应的市长有些紧张:“您在想什么?”

“在想,”赵云津收回视线,将攥着的手机按亮,“我家阿云怎么没回我信息。”

听到这句话,市长哈哈笑起来:“怪不得说小别胜新婚,九老板已经到了,我们也快进去吧。”

站在门口的侍应生推开门。

眼前的酒气喧闹透过这条缝扑面而来。

迈步进去的瞬间,宜程颂的右眼皮诡异地跳动了下。

时间临近午夜,宴会气氛已经彻底燃起来。

这对沉浸其中的人来说是欢乐氛围,可宜程颂眼裏只有乌烟瘴气。

她皱眉缓步朝着喧闹中心走去。

身边已经喝得大醉的人摇摇晃晃,跟随着舞池中央的舞蹈演员一起扭动。

酒精,音乐,尼古丁。

眼前这些让宜程颂想起那条街,她刚燃起警惕,酒乐声中一道清脆笑意吸引走她视线。

“姐姐,你又输了,喝酒哦~”

落和鸣语气兴奋,一头红发随着她雀跃的动作晃动。

围在她身边的人贴心地倒满酒杯递给她。

“小混蛋,”云九纾轻笑着骂:“喝不下了怎么办?”

瞧着那双已经渐渐迷离的狐貍眼,红唇被酒色浸染过。

长发垂在胸一边,露出另一侧修长脖颈与饱满耳垂,一呼一吸间皆是茉莉浅香。

被酒浇过的茉莉,迷离眼眸更加风情。

落和鸣舔了舔唇,微微附身过去:“姐姐喝不下的话,可以求我。”

“一个吻,”她语气轻轻:“我帮你喝一杯,怎么样?”

听着这孩子气十足的话,云九纾还没来得及回答,那头红发已经凑到眼前。

二人身高有些差异,明明云九纾稍矮几公分,可落和鸣全程都是弯着腰。

此刻更是单膝跪上了沙发,她歪着头,狗似的仰脑袋瞧着云九纾。

墨黑瞳孔似耀石般浓。

可莫名的,云九纾却透过这双黑曜石,看见了双琥珀。

“做梦。”

轻飘飘一巴掌拍在眼前人脸颊上,也强压下自己的思绪。

云九纾红唇轻启,勾勾手指:“喂我。”

被这巴掌打得飘飘然,落和鸣猛地仰头将杯中酒喝下大半,只余一点点递过去。

这暗戳戳的小动作细腻又心机。

云九纾没有揭穿,而是配合地衔起杯的另一边,慢慢仰头。

冰冷酒液极缓极缓地落入喉咙间。

坐在身边的女孩们配合地鼓掌欢呼起来。

狐貍眼随着仰头的动作低低垂着,就在灯影交错间,隔着层层人群,云九纾一个恍然。

她好像真的看见了那双琥珀色瞳孔。

熟悉的人。

没来得及再仔细看,身侧探出手落过来盖住眼睛。

云九纾眼前骤然黑下去,下一瞬,温热的唇贴上脸颊。

裹挟着酒气的青涩葡萄更加浓郁。

俏皮的红发在灯下跃动,少年声音低低,带着几分羞怯:“姐姐,我可以亲你吗?”

她话音落,周围起哄声此起彼伏,都在嚷嚷着亲一个。

云九纾懒洋洋地抬起手,将少年的手拉下去,“不能再喝了。”

没有回答那句可不可以亲。

她的语气低哑,自顾自地说:“我好像出现幻觉了。”

染上醉意的狐貍眼仍旧垂着,视线裏有人在朝她走近。

干脆利索的墨黑短发,没有了遮住右眼的纱布,眉眼的霜雪孤傲压不住,极具有攻击性的清冷的长相,半挽起的袖口下是麦色肌肤和黛色血管,山一样的臂弯正慢慢地探过来。

云九纾闭上眼睛,冷笑了声。

真是晦气的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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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剧情就快来了![星星眼]

第99章 你是在找我吗?

“嗯?”

也有些醉了的落和鸣没听清,弯下腰靠过去。

只是还没来及得贴近云九纾的唇,呼吸一窒,下一秒就被人扯着后颈脖连滚来踉跄的给提了起来。

“呃——”

一直被拖行着彻底离开沙发,甚至离开了原本喧闹的环境裏,双脚才终于落地。

挣扎开的落和鸣大口大口呼吸着,边顺气边扭过头骂:“谁!?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来姑奶奶我这裏找场子了,你要死啊!”

骂骂咧咧的声音在宴会厅的角落裏回荡开来。

只是现在气氛已经彻底进入高潮,舞池中央的火辣和酒精带来的刺激蒙蔽感官,无人顾忌到这一插曲。

“我警告你,离她远一点。”厉声呵斥完,宜程颂冷着脸将人给摔在角落。

丢完就走,动作干脆利索。

她的眼神始终定格在半倚在沙发的那个女人身上。

浓而卷的墨发一直垂到腰际。

长臂搭在沙发边沿伸展着,因为是趴俯的姿势,垂落发丝遮挡住了脸。

即使在纷乱嘈杂的环境中,即使连脸都看不清,即使她身边环绕着许许多多的莺莺燕燕。

但迈入这个会场的第一眼。

宜程颂就认出了她。

来这裏的任务瞬间被抛出九霄云外,身体不受控制地想要靠近。

可走近看见的却是她暧昧地与旁人共饮一杯酒。

原以为这几年的磋磨历练早已经磨平了身上的冲劲。

但在看见她的那一瞬间,宜程颂还是没有控制住。

三年不见。

她瘦了许多。

舞池光下瞧不清颜色的旗袍紧紧勾勒着腰身,没有丝毫赘肉的腰身起伏似山峦,细得仿佛风一吹就能折断。

宜程颂静静瞧着她,有剎那失神,忍不住迈步走过去。

离得近了,看得也清楚许多。

高跟鞋踢掉一只,不知道是压太久还是被鞋子磨的脚踝泛着红,长腿半蜷起来,看上去醉得厉害。

看样子,她还是没有学会好好照顾自己。

倒是身边还多了许多觊觎她的脏东西。

心脏泛起钝钝痛意。

短发下的耳返传出指令——

【报告上校,目标人物就在您正前方,云记私宴的老板,云九纾。】

刚迈出的步子停驻,宜程颂压住耳麦,偏过头连敲三下。

就在她歪头没注意到的瞬间,沙发上的人小幅度动了动。

隐在长发下的狐貍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报告上校,任务没有出错,您的正前方,云记私宴的老板,云九纾。】

再次带上耳返执行任务,接线员却不再是三年前那位。

而宜程颂也不再是当初那个事实都需要报备的执行人。

她按下耳麦沉声道:“目标有误,任务终——”

话音未落,察觉到危险的宜程颂猛然一个闪避,躲掉了身后的袭击。

但因为动作太大,耳返被径直甩出去。

没想到会被躲开,用了全力去猛扑的落和鸣被惯性冲得剎不住车。

踉踉跄跄眼看着要撞上舞池砥柱的瞬间,后脖颈又一紧,整个人都被提起来。

“你是个聋子?”被扼住喉咙提起来的落和鸣咳嗽着,视线落在那个耳返上,语气裏都是兴奋:“死心吧聋子,她看不上你的,她说过喜欢我这张脸。”

将人甩开,没想理会的宜程颂伸手将地上的耳返捡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就在她蹲下的瞬间。

一道充满恨意的视线死死盯在她身上。

可当宜程颂抬头时,却什么都没有捕捉到。

歪倒在沙发上的云九纾似乎醉得厉害,依旧保持着那个动作。

当务之急是先把她从这个脏地方带出去,宜程颂想,尤其是黏在她身边的这只红头苍蝇。

将耳返捡起来没再佩戴,而是收入口袋。

站起来的宜程颂恶狠狠地盯了眼挡路的人:“我不打小孩。”

“!?”

哄着骗着云九纾喝了一整晚酒的落和鸣眼看着就要得手,却被这个神经病搅合了。

还要被神经病骂小孩,简直奇耻大辱!

彻底炸了毛的落和鸣扑过去:“我弄死你!”

衡量人类区别的不一定是金钱,有时候是身高。

有些后悔惹了这个麻烦的宜程颂在人扑来时,扯住小孩的领口,将人给丢回角落。

“为今晚向你抱歉,”宜程颂冷着脸,将人甩开:“手滑了。”

她说完拍拍手,像是甩开了某种垃圾。

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宜程颂抬脚就走。

她和她之间,已经浪费太多时间了。

“喂!你觉得我是傻的吗?”落和鸣被这烂理由气笑了,抓了把头发,眉眼间满是戾气:“这么多人你偏偏手滑的扯住了我的衣领,偏偏手滑的把我给拽起来,偏偏手滑的把我给拉开,你看我像傻屌吗?”

听着这声问,已经走出几步的宜程颂回过头,很认真的端详起眼前人来。

夹着卷的红发,下唇打了两颗虎牙钉,眉尾处也有颗钻石钉,闪烁灯下分不清楚是灰还是黑的工装裤和机车服,年轻英气的五官间还有些许孩稚气。

再想了想她的自我评价。

宜程颂认真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同:“像。”

“我他爹!”没想到眼前人竟然一脸认真的认同了自己的话,落和鸣差点被气死。

宜程颂并不想理会这个烦人小孩,睡在沙发的女人才是她的目标。

可她刚转身,背脊一重。

身后的小孩跳起来想偷袭,结果肘击敲在她背上了。

没有理会,宜程颂甚至有些后悔自己把人提出来这么远丢了。

她还是有些太仁慈,就该把人打晕丢掉。

下次一定。

迅速在心裏完成复盘总结,从角落再次走回喧闹场,宜程颂突然有些胆怯。

该怎么开始跟她的第一句话?

她还愿意,跟自己说话吗?

三年不见,她还记得吗?

脚停驻在沙发旁。

她和云九纾间,已经没有了距离。

浅浅茉莉花香萦绕在鼻息间,那熟悉的香味,身形,无一不在告诉宜程颂。

眼前人真的是云九纾。

是出现在计划外,没有想到有生之年能再见面的云九纾。

双手默默攥成拳,宜程颂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战场上枪林弹雨穿梭过来的人,生平第一次漏了怯。

重重嘆了口气,刚睁开眼,迈出去的步子顿住。

云九纾身边多了个人。

女人穿着薄风衣,长发束成低马尾,正温柔地俯下身。

“阿云?”

离得太近,近到宜程颂能听见她叫她。

好亲昵的称呼。

醉着的人似乎对来人很信任,一直没有变化的姿势动了动。

长发随着抬头的动作散开,那张日思夜想三年的脸漏了出来。

捕捉到那双狐貍眼的瞬间,宜程颂呼吸一滞,鬼使神差般地转过身。

她有些不安。

因为云九纾。

也因为来的这个女人。

这个声音实在是太熟悉了,想起三年前那通电话,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开始发抖,宜程颂死死咬着唇竭力抑制着自己的情绪。

视线从那只发抖的手上移开。

轻浅合欢香扑过来,刚刚还眯着眼睛装醉的云九纾转过脸,伸出手:“你来啦?”

“嗯,”注意到她这一失神的赵云津没戳破,温柔弯身下去,为人拨弄开额发:“喝了多少?”

她边问,视线边扫过桌臺。

三五瓶红酒,都是有些年份的,度数并不低。

知晓云九纾酒量底细的赵云津默不作声地收回视线,轻声说:“还有力气吗?罗市长来了,在二楼会客厅。”

“有,”云九纾伏在赵云津肩头,眯着眼瞧向身侧。

刚刚在自己跟前乖顺无比的红毛动了气,冷着声音跟面前的人在吵架。

似乎没能吵过,被气得厉害,长指没入发裏抓了抓。

嘭一下,像个爆炸小海胆。

还是蹦蹦跳跳的那种,每根发丝都顽皮着翘卷卷。

“噗,”被自己的联想给逗笑了的云九纾没忍住,将脸颊搁在赵云津肩膀:“很可爱的小孩。”

听到这声夸奖,赵云津唇边微笑凝住,她意味深长地看向那正跳脚的人。

比起爆炸的红毛小孩,那个始终背对着的高大身影更让赵云津不安。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有种不祥的预感。

尽管云九纾此刻表现出来的注意力都在那个小红毛身上。

搂住云九纾的手下意识收力,将人给抱了起来。

“她才十八岁,”赵云津腾出手提起她的鞋,单手搂住她的腰,转身就走:“你不会喜欢的。”

歪在她肩膀上的云九纾嗯了声,没在接话。

刚刚故作停留在红毛身上的眼神顷刻间冷下去,死死地盯着那个背阴。

原本还在宜程颂身后敲敲打打的落和鸣被她的转身吓了一大跳,再抬头发现云九纾不见了。

“啊,我真服了你了,你看你拉我有什么用?”落和鸣气得要命:“刚刚那女人你怎么不拦着,她都把九姐姐抱走了!!!”

听着这责骂,宜程颂没有做声。

垂在身侧的手不住地发着抖,比起刚刚对付红毛的干脆利索,那个女人声音出来的瞬间。

宜程颂所有鼓起来的勇气全被抽离。

一直到身后脚步声彻底远去。

背对着的宜程颂才转过身,看着已经空掉的沙发,深吸了口气。

空气裏还有浅浅合欢的味道。

原来,合欢就是那个女人的香水味啊

刚一离开喧闹的宴会厅。

装醉的人就轻拍了把身下的怀抱,挣扎着退了出去。

“我没喝多。”

那双清凌凌的狐貍眼半垂着,云九纾语气淡淡:“罗市长在二楼吗?那个姓陈的也在?”

她边说,边从赵云津手上拿过自己的高跟鞋和包包。

利索穿鞋,补妆。

窗外月色柔和,落在女人的身上。

那袭明艳旗袍即使离了光映着那副好容颜,依旧热烈,像株盛放在夜色中的曼殊沙华。

“那今晚还是老样子,你少说话,我唱红脸你唱白脸,”正专注补口红的云九纾手一勾,饱满浓郁的红盛放在夜色中,她满意勾起唇,露出个职业假笑:“我争云记在京城扎根,你打通关系,争取调任到京城。”

话音落,云九纾将手中粉饼一盖,抬起头问:“怎么了?”

倚窗而站的赵云津摇摇头没说话,只是沉眸瞧着眼前人。

刚刚那个背影扰着她思绪,可云九纾看起来却跟没事人一样。

“你现在,越来越成熟了。”憋了许久,赵云津终于开口,“也越来越有魅力。”

原本以为她要说个什么呢,云九纾被逗乐了:“姐姐,我都奔三了,能不成熟吗?”

奔三。

是啊,赵云津有些恍惚。

她跟云九纾也已经认识三年多了。

合作三年。

赵云津觉得自己依旧看不懂这个女人。

为什么,明明是一样的眼睛,却完全是不同的性格呢。

甚至,越养越不像。

没注意到她这越来越复杂的眼神,云九纾轻一抚发,勾起红唇飞了个吻:“不过谢谢你夸我,我也觉得我很有魅力。”

“得寸进尺。”收回思绪,赵云津恢复温柔模样,转身迈步上楼:“等下别喝酒了,吐我车上五千。”

“黑心肝的东西!”

莫名的直觉,云九纾意味深长地转身回望了眼进来的门口。

视线只停留了一瞬,便转过身去追她,笑着骂:“咱俩到底谁是资本家啊!”

脚步声,笑声,渐渐远去在月色裏。

直到再也听不见。

躲在阴暗角落处的人才探出头。

宜程颂看着空荡的臺阶,深吸了口气,空气中隐隐约约还残存着茉莉花香。

而与茉莉花交织的,还有合欢。

没有再停留,宜程颂顺着楼梯上爬,推开安全通道的门,跟会客厅完全不同的奢靡。

眼前三扇门,古朴又典雅的装修。

一间天字号,一间地灵杰。

不论哪边都有笑声传出来。

宜程颂站在两扇门前踌躇,视线落向边沿那间——

留人堂。

相比起这两间的热络,边沿那间格外冷清,宜程颂放缓脚步靠过去,顺着窗户往裏瞧,似乎是个休息室。

将回廊上的布局摸清楚,宜程颂又折返回去。

这栋酒庄的隔音做得太好,好到即使整个人都贴在门板上,宜程颂也听不清楚什么。

唯一能确定的是,云九纾在裏面。

抱着这个念头,宜程颂耐着性子在门外等了许久。

久到天边月亮都躲进云层,窗外最后一丝光亮也湮灭。

包厢裏终于传来了椅子推移声,还伴随着笑意。

重新提起精神来的宜程颂闪身躲进消防通道,透过那一点点门缝瞧着。

包厢裏的人出来了几波,才终于等到云九纾。

看见她的瞬间,宜程颂感受到自己的呼吸都停拍。

站在灯下的女人笑颜如花。

三年不见云九纾更加明艳,眉宇间已有岁月沉淀下来的成熟,举手投足间都是风情。

而站她身侧的女人静静着,偶尔会勾起笑意,大多时候都是看着云九纾。

她们并肩站在一起,被三五个人围绕着。

不知道话题在聊什么,偶尔彼此会相视一笑,瞧上去很般配。

躲在角落裏的宜程颂默默攥紧拳,胸口像是堵了口浊气,怎么也散不出去。

闷得慌。

她的眼神停留在云九纾身上,一瞬也不舍得挪开。

漫长的寒暄终于结束,三五个人离开了一个,其余人又折返回包厢。

在看着门关上的瞬间,宜程颂从消防通道走出来。

本来该离开的,毕竟什么都听不见,可她却鬼使神差般地又朝着门靠过去,门内又有了声音。

“我去抽根烟。”云九纾的声音。

她说:“就在回廊上,我有些醉了,不用跟出来。”

这一次声音清晰地就像是在耳边。

心提到嗓子眼的宜程颂没察觉,眼前的门并没有关紧。

脚步声越来越近。

看了眼消防通道,宜程颂果断推开了眼前的另一扇门。

留人堂裏开着灯。

休息室裏并没有人。

蹑手蹑脚地将门合上的瞬间,宜程颂听见了隔壁的开门声,还伴随着讲话声。

贴着门板等了许久,没有听到走过来的脚步,宜程颂深深嘆了口气。

神经高度紧张,她满脑子都是刚刚的事情。

京城市长,云九纾为什么会跟京城市长吃上饭?

而且站在云九纾身边的女人到底是谁?

为什么总是有种莫名的熟悉

思绪百转千回。

已经缓步走到休息室中央的宜程颂没察觉,身后的门被推开了。

女人的高跟鞋声碾碎思绪。

宜程颂猛然抬起头,还没来得及转身。

旋即传来落锁和一声很轻地笑意。

“你是在找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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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为一千字能补完,结果多写了一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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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文案)

“是在找我吗?”

这五个字落在耳朵裏像一记重锤,将宜程颂的理智砸了个灰飞烟灭,还没等回神。

下一瞬,她眼前骤然黑透。

啪——

宜程颂心弦断裂的瞬间,身后的灯也应声而关。

进来的女人剥夺走了她的光明。

整个休息室陷入漆黑之中,黑暗剥夺了视觉,却放大了别的感官。

宜程颂能捕捉到空气裏被女人裹挟进来的酒精,尼古丁,甚至产生错觉,自动在脑海裏联想了很浅的那股茉莉香。

怎么会

门不是已经关起来了吗?

她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又是怎么进来的。

不对,她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理智彻底离家出走,思绪越想越乱。

宜程颂站在原地整个人却像被推到悬崖边,身后正在靠近的也不只是人类,而是洪水猛兽。

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地发着抖,耳朵短瞬间陷入空鸣,心脏快到要跳出胸膛。

“不准备转过来吗?”

一片黑寂中,那双狐貍眼灼灼。

将眼前人的失态尽收眼底,看着那熟悉背影,云九纾讽刺地勾起唇。

从落和鸣被人莫名其妙提走时,她那两分喝八分装的醉就已经醒了,瞧见的第一眼就是这背影。

纵然酒池灯影昏暗,四周人潮杂乱。

可这道身影出现的瞬间,云九纾眼裏就再看不见其它。

三年了。

终于舍得出来了。

脸颊上没了陈疤,耳朵不聋,眼睛也不瞎了。

变化还真是大啊。

讥讽地笑出声,云九纾敏锐捕捉到那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即使没了光她照样能感知到眼前人的情绪。

原来这骗子也知道害怕啊。

可是,这才刚开始呢。

身后高跟鞋步步紧逼,这声极浅的笑意搅断宜程颂思绪,黑暗不停放大着情绪。

那清脆的咔哒声越来越清晰,看不见,就无法确定距离。

可这每一脚都像是踩在宜程颂的心脏上。

她的情绪被极度撕扯到极致。

期待,恐惧,胆怯,踌躇,忐忑。

数不清的情绪交织着,她的理智被分割一片片。

呼吸随着一声声脚步而发紧,情绪彻底不再归她自己支配。

不能再留在这裏了。

——跑。

空白的大脑下达出指令,可双腿却并不听使唤,无助地矗在原地。

身体比她诚实,她根本无法躲避云九纾的存在。

甚至本能地,想要靠近。

左胸处的弹痕开始隐隐作痛,明明已经恢复完全的伤口却像再次被剜开,血淋淋的疼。

“阿辞?”

高跟鞋声逼近,纷乱思绪被迫专注。

女人的声音裏满是笑意甚至还夹杂着些许嘲讽。

宜程颂背脊一点点绷直,手臂上密密麻麻泛起鸡皮疙瘩。

还好现在没有灯,宜程颂抬手按住腿,不然她颤抖地狼狈肯定会被嘲笑。

“或者,”

话音稍顿,身后人轻蔑一笑:“我应该叫你”

高跟鞋在身后停下了。

大腿抽搐了下抖得更加厉害,宜程颂感觉背脊贴上一抹热。

黑暗裏一切都变成不可视,眼睛变成了摆设。

但其余感官都被放大到极致。

宜程颂感受到有什么很柔软的东西贴了上来,不,应该是压,浅浅茉莉香萦绕在鼻息间,这次不再是幻觉了。

热的体温,裹挟着呼吸,一起喷洒在背脊上。

“叶舸。”

当那个名字出来的瞬间,宜程颂感觉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般,无法动弹。

云九纾再次叫了这个名字。

她认出来了。

即使剪了头发,扯掉僞装。

三年又三年,她还是认出来了。

第一次失败的任务,第二次狼狈的撤离,一次次不自量力的僞装,全都别识破了。

可云九纾又是什么时候识破的?

大脑一片混沌与空白。

宜程颂下意识想要逃离,可是腿刚迈出去,身后人却像是早有防备。

呼吸猛然一紧。

那茉莉香汹涌在鼻腔的瞬间,她感受到衬衫领口被攥入掌心中,还没来得及挣扎,膝盖被猛然踹弯下去。

毫无防备的宜程颂直挺挺地跪下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袭来,像是一切都在身后人的掌握之中,跌坐进沙发裏的宜程颂还没来得及反应,西服领口被扯住,她整个人被迫又挺起背脊,去迎合眼前人的掌控。

“好玩吗?”

即使没开灯,云九纾也感受到了眼前人的躲避。

尤其是在她已经把那两个假名字叫出来后,这个骗子的第一反应不是解释,也不是认错。

而是继续躲。

耐心已经消耗到了极限。

云九纾扯起眼前人的衣领,干脆利索地甩出一耳光。

即使没有灯,就像生来那么契合一般,她的巴掌精准落在了身下人的脸上。

被打歪了头的人似乎老实了,又似乎在酝酿着新的计划。

不管在琢磨着什么。

都没机会了。

云九纾冷冷一笑,抬手钳制住被她打歪的脸颊,将人给掰过来,“再跑一个试试看?”

她是故意关的灯。

即使什么都看不清,眼前人的脸也早已经深深刻在她心裏。

三年,一千一百九十六天。

过去的每一分每一秒,她都在想着这张脸。

就连做梦都是这个场景,她要抓到她,把她折磨到崩溃。

她要让她后悔招惹了自己。

慢慢地俯下身,另一只手抬起来轻抚刚刚被她扇过的地方,顺着脸颊向下游走。

“欠调///教的东西。”虎口狠狠卡住下颚,云九纾冷笑道:“真是叫我好找啊。”

片刻的窒息感。

宜程颂想开口,现在却连呼吸都成了奢望。

被迫仰着头,她的喉咙和云九纾的掌心卡得严丝合缝,就在肺腔裏的氧气越来越稀薄,不得不大口大口呼吸时,她更加清晰地闻到了云九纾身上的味道。

除了浅浅的茉莉香,还有另一股不属于云九纾的味道。

合欢。

与茉莉交织在一起,甚至有些压过了茉莉。

味道是很私人的东西。

只有非常亲密的长时间的肢体接触,才会在彼此身上留下香水味道。

看样子这抹合欢跟她很亲密。

记忆开始回溯,宜程颂想起那天在云九纾身上闻见的一模一样的味道,以及那通电话。

“当年的事情我不是故意”

呼吸越来越稀薄,可思绪却清晰。

宜程颂艰难地开了口,声音涩得厉害:“我给你打过”

“嘘。”

卡住喉咙的掌心愕然收了力,断断续续的话被彻底碾碎。

威胁,也是警告。

云九纾慢慢俯下身,长指揉着那因窒息而滚烫的唇。

即使没有灯,她也能清晰捕捉到那双琥珀裏的盈盈水光。

“没有当年,”揉开唇的长指探进去,抵住牙关,碾着舌。

云九纾声音冷冷:“什么都别说。”

谎言。

解释谎言的是另一个谎言。

而她已经没了听谎言的兴趣。

更重要的是现在比起谎言,如何折磨这个被她抓到的骗子才是更重要的事情。

扼住喉咙的手猛然松开,重获呼吸权利的人大口大口捕捉着新鲜空气。

可刚呼吸没两口。

宜程颂猛然一顿,下意识探出手去阻拦,却为时已晚。

皮带的卡扣被轻易剥开。

原本就松松垮垮的西裤失去了支撑,瞬间变成一滩烂泥滑下去。

初秋的天气,休息室裏仍旧开着冷气。

毫无遮挡的肌肤被冷风一拍,宜程颂打了个哆嗦,迅速泛起鸡皮疙瘩。

“你、、、唔、、、”

话被唇封住。

浓郁葡萄酒味随着舌的不断延伸而扩散。

还没来得及反应的宜程颂月匈前一重。

那钳制过她下颚的手,垂了下去。

力道很重地捏。

丝毫不留防备机会。

像是洩愤一样,故意要弄疼。

微微的挣扎,另一只手抬起来,猛然扯住她头发。

剧痛迫使着宜程颂无助地张开了嘴巴,让那舌尖更好地闯入。

越来越深的吻。

肺腔裏好不容易呼吸进去的新鲜空气又被积压出去。

大脑陷入短暂的缺氧,宜程颂不再挣扎,她开始适应,甚至主动讨好。

探出去的舌尖胆怯地迎合,除了浓郁的葡萄酒味,她并没尝到尼古丁。

‘我出去抽支烟。’

这是刚刚云九纾说的话,可为什么没有尝到呢。

感受到身下人的乖顺。

原本闭着的狐貍眼微微睁开,清凌凌的眼眸低垂,将身下人的讨好尽收眼底,却没有丝毫情动。

骗子。

当初怎么都教不会的接吻。

现在做起戏来,倒是轻车熟路的很。

这样想着。

云九纾松开了抓着她头发的手,放了下去。

长指刚一按。

就顺利陷入水泽涟涟。

骗子作戏就是认真,云九纾在心底冷笑。

没有把那口口扯开。

就这样隔着布。

她要给她教训,而不是变成甜头。

感受到这恨意的宜程颂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心脏像被铅线拉扯。

有些难受,又莫名期待。

这样是不是说明她还愿意给她机会,宜程颂想,至少她愿意吻自己,还愿意——

痛意碾断思绪。

带着恨意的力道有些重。

并不知道她心中所想的云九纾面对这反应在心底冷笑。

甚至越来越重。

毕竟连名字都是假的,所以这也能装出来,并不稀奇。

故意着想将人弄疼。

叫她吃到教训,毕竟只有疼才最让人印象深刻,所以毫不怜惜。

攥着手臂的手开始有些发抖。

直到听见那呼吸声越来越粗重,云九纾挪开了手。

提前一步。

她听见那不满的闷哼声。

赶在大厦倾颓前,按下了按暂停键。

“满手水。”

云九纾将手抬起来,轻飘飘地落下去,不算重的一耳光,语气裏有些嫌弃:“狗东西,给我擦干净。”

水渍被贴在唇边。

大脑彻底陷入空白的宜程颂根本无法做出反应。

她被卡在奇怪的点。

降落未能落的雨郁结在她身体裏,堵在她胸口,叫她哪哪都难受。

求饶的话不知道怎么开口,尽管她知道这是云九纾此刻最想听到的东西。

可宜程颂做不到,她只能抬起手,无助地扯云九纾的胳膊。

晃啊晃。

无力,又有些狼狈。

“怎么?”那长指已经压在唇上,云九纾没有丝毫退让:“还是没学乖?”

紧咬的牙齿有些松懈。

就在宜程颂闭上眼,准备尝试讨好的时候。

哒哒哒——

门外响起敲门声,接着是问询。

“阿云?”

赵云津看着空荡荡的回廊和眼前莫名关了灯的休息室,有些警惕:“阿云,你在裏面吗?”

明明说出来抽根烟。

可是云九纾这一出就是半个多小时,依旧没有回来的意思,放心不下的赵云津就找出来了。

谁知道出来以后就彻底不放心了。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比云九纾更先反应过来的是宜程颂。

这是那个电话裏的声音。

也是刚刚抱在云九纾的人。

她叫她阿云。

那云九纾叫她什么呢?

“我在。”云九纾的声音。

宜程颂有些紧张,她期待着云九纾的下一句话,又有些怕。

怕云九纾会叫出更亲昵的称呼,是以前从未叫过自己的。

可是没有再回答。

云九纾站起来了。

但随着她站起来的瞬间,宜程颂感受到她用手拿走了什么。

没了束缚,冷气更加深的带来刺激。

湿透的地方扑了冷,凉飕飕的。

大脑有些空白。

还在等云九纾回答的宜程颂听见了脚步声。

再然后,是门被打开,又被关上。

嘭——

一如来时一样。

云九纾走得干脆利索。

那个人一出现,她就毫不犹豫地转身。

既有亲密称呼,又如此重视,看得出来她对云九纾很重要了。

没由来地又想起那通电话。

宜程颂深深吸了口气,垂下头,看着黑暗中一片狼藉的自己。

尽管她们刚刚才

可是那个人一出现,云九纾就毫不犹豫撇下一切。

没由来地失落席卷心脏,伤口处又泛起疼。

明明早已经在一年前就已经结痂愈合的伤口又怎么会疼呢?

宜程颂自嘲一笑,没了云九纾的压制,她很轻易就能坐起来。

刚刚还不觉得,这会儿只剩下她一个人的休息室大得厉害。

空气裏甚至还有浅浅的茉莉香。

可是她又只剩下一个人。

强撑着被耗尽的体力,宜程颂想要离开,可是月退间空荡荡的。

她手在沙发上摸索了好久,都没有摸索到她想要的。

没有灯,伸到地上寻找了许久的手除了西裤,也什么都没有找到。

算了。

深嘆口气,宜程颂咬了咬牙,只能囫囵套上。

有些发软的月退哆嗦着,她慢慢踱步过去门边想离开,可把手却被什么东西抵住了。

宜程颂慢慢弯下腰贴上门板,没那么隔音的门清晰传递着另一端的声音。

“你吓死我了,”赵云津语气裏满是担忧:“我以为你喝多,摔倒在楼道裏。”

她边说,边检查眼前人。

从休息室裏出来的云九纾依旧站在门口,她双手环胸,旗袍裙边有些湿。

扣在胸前的手攥成拳,似乎捏着什么东西。

尽管离得近,赵云津也看不清楚。

只能依稀辨认出从指缝裏溢出来的布料,似乎是衣服?

“怎么可能摔倒啊?”云九纾轻笑着,语气娇蛮:“我酒量可好了好不好。”

“那你在裏面做什么?”

默默收回审视的视线,赵云津直觉有哪裏不对:“就你一个人在裏面吗?”

一个人?

听到这句话,想起被自己甩在身后的狼狈。

云九纾忽而一笑,语气故作亲昵:“当然了亲爱的,怎么,担心我在裏面藏小三吗?”

听着这从未叫过的称呼,赵云津微微皱起眉。

她看着云九纾,摸不清她葫芦裏卖着什么药,刚想问。

下一瞬,很轻微地开关声吸引走赵云津的视线。

她垂下头,看着云九纾身后的门缝裏溢出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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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嘿嘿嘿嘿

放心吧,上将看起来苦苦的,但是她不会拿苦情人设的剧本,猜猜九老板拿走了什么[菜狗][菜狗][菜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