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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温灼伤 真是兔了 22651 字 10小时前

第101章 恨总比遗忘好

“怎么了?”云九纾注意到赵云津的视线,不用回头,她也猜到赵云津看到了什么。

因为她的背脊就贴在门板上,困兽般的人一下下撞着门,那渐渐失控的情绪她都能感知到。

“你身后有人。”

不再是问询,赵云津声音压得很低。

语气却又是淡,淡到叫人听不出情绪:“出来不是因为要抽烟。”

见人不配合自己演暧昧和亲昵,却又帮自己隐藏。

云九纾轻挑了挑眉,低下头看着自己攥紧的手掌。

从缝隙间溢出些许衣料边缘,那是条内///裤。

湿透了的。

想到那困兽般的人只能赤条条的穿上西裤,无力地撞动着推不开的门板,云九纾就觉得心情舒畅。

她不是爱装哑巴吗?

她不是爱装聋子吗?

那就让她装个彻底好了。

“不是,”挪开视线,云九纾抬起头,轻笑:“我在裏面抽烟,窗户没关,飞进来只鸟罢了。”

准确来说,是条狗。

养不熟的一条野狗。

赵云津看着云九纾骤然冷下去的视线,还有唇边那抹意味不明的讽刺冷笑。

“好吧。”她决定不再追问,这么多年云九纾的脾性她也摸了个七七八八。

虽然这人看起来跟谁都嘻嘻哈哈,亲切又大方,什么玩笑都开得起。

可赵云津知道,云九纾是个没有心的。

人在她眼裏只分两种。

有价值和没价值。

只有能给云九纾带来利益和可以被她利用的时候,那个人才会得到她的亲近,就像今天跟她喝酒的那个小孩。

裏面那个,多半是没有利用价值。

所以云九纾不愿意说,她也不再追问。

“既然不准备带走,那记得给鸟留个窗户,”赵云津语气淡淡,“关太久,会憋死的。”

她话音刚落,门裏的灯骤然灭了下去。

那只鸟大概是听清了这句话。

“先进去了。”赵云津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出来太久,不好解释。”

听着她的话,云九纾挑了挑眉,手指轻勾,笑得轻佻:“那你过来,我给你个解释的理由。”

不明所以的赵云津向前迈步,下一瞬就被攥紧了衣领。

倚门而站的女人只略低了低头。

发顶蹭过下巴,有些痒,赵云津嗅到轻盈茉莉香。

视线垂落,女人白皙修长的脖颈绷直,那小小一点因为低头而凸起的骨头顶着肌肤,在灯影下泛着盈润薄光。

三年。

云九纾第一次主动与她靠这么近。

心却并没有悸动感。

越离得近,赵云津反而越清晰感知着,眼前人非故人。

蹭过下巴的脑袋挪开。

红唇略有些花,云九纾满意一笑,拍了拍:“好了。”

视线垂下去,赵云津看见了云九纾的杰作。

“我新买的衬衣。”语气有些无奈,领口那抹火红唇印,像一枚胸针。

在寡淡的黑白色调裏,开出了朵艳丽的花。

云九纾狡黠一笑,语气得意:“我弄脏得还少吗?”

她故意放大了几分音量。

话语间的娇蛮和亲昵一丝不漏地透过门板,传递进去。

原本都安静的门板又暴动起来。

百来斤的胡桃木门被撞得直发颤,就连云九纾的背脊都被震得有些酥麻。

困兽关久了,似乎在失控边缘了。

“讲不过你,”赵云津看着那门板,语气平淡的用谎言添上最后一把火:“反正都是你买的。”

虽然不知道门裏关着谁。

但她与云九纾相识三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如她所料。

下一瞬,门内的暴动停止了。

云九纾满意地勾起唇,冲她挑挑眉:“你进去吧,我抽根烟。”

“少抽点,”赵云津叮嘱,“等下我要检查。”

已经有些不耐烦的云九纾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

目送着她的身影彻底消失,云九纾回过头瞥了眼身后的门缝。

灯无声无息着又灭掉。

看样子刚刚赵云津那几句话把人刺激到了。

这样想着,云九纾讽刺地勾起唇,从手包裏掏出烟匣子。

火光映亮夜色。

薄薄尼古丁顺着一呼一吸而腾空,短暂凝成细白雾色,又四散着飘远。

抵着门板的人颓然地滑坐下去。

空荡的西裤一点点贴紧肌肤,已经干透的地方被裤线蹭过。

有些痒,还有些难受。

更多的是不适应。

但这些的都抵不过宜程颂此刻的无力。

门是从外锁死的。

任凭她在裏面如何撞,都无法撼动着跟她体重差不多的胡桃实木,可并不严丝合缝的设计让她将门外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跟云九纾讲话的就是那个用着合欢香味的女人。

她们的亲昵远不止有称呼那样简单。

心脏泛起钝钝的痛意,甚至盖过了手掌上的鲜血淋漓。

宜程颂沉沉地嘆了声气,她人生中少有如此无力的时刻。

不是因为被关着。

抬头就有窗,二楼的距离对在特种部队呆惯了的人不算什么。

可是出去就得直面那亲昵。

甚至云九纾会因为有了她的围观而做得更加过火。

宜程颂觉得自己有些自作多情,她总觉得这些话,多半是云九纾故意让她听见的。

不管是不是。

反正云九纾目的已经达到了,现在她的心脏真的痛到快要爆炸一样。

每呼吸一次,就加剧一次,宜程颂甚至能尝到喉咙裏泛起的淡淡铁锈腥味。

她低估了她的报复心。

却又丝毫不觉得奇怪,睚眦必报,爱恨分明,这是云九纾的底色。

也是她爱上云九纾众多原因裏的一个。

宜程颂深呼吸,又缓缓吐出去。

深呼吸和抽烟带来的快感是一样的,少了那层尼古丁麻痹神经,宜程颂清楚地品尝着此刻的无力。

刚刚那一瞬间,她甚至还幻想着云九纾报复完就能原谅自己。

所以一次都没反抗过。

但当所有情绪都冷却后,她隔着门板,听着云九纾跟另一个女人的调情声,才意识到那个想法有多愚蠢。

云九纾还是那个云九纾。

那她还可以是叶舸吗?

心脏跳动得越来越快,宜程颂抬起手,静静地按住。

隔着衣料,她摸索到了疤痕。

瓶盖大小的圆孔,是子弹穿透过的痕迹。

还好刚刚云九纾没有开灯,指腹摸索着,宜程颂垂下眼睛。

有时候嗅觉会代替视觉。

比如此刻,她在黑暗裏看见了自己伤痕累累的手背,一瞬间裏,悲从中来。

云九纾还是云九纾。

但她不是叶舸。

而是随时会牺牲在某场任务裏的执行人。

她的人生不属于她,甚至就连这条命都不属于她。

理智被铅线拉扯,切割,又缝补。

胸口的伤口让宜程颂理智回笼,三年不见,云九纾身边已经有了别人,自己不该招惹她的。

在看见任务目标的那一刻,她应该转身就走,而不是冲过去。

现在她可以撤出任务,结束休假,回驻扎点去,一切都还有回旋的机会。

云九纾恨她。

恨总是要比遗忘好的。

她该知足才是。

可是,宜程颂手用了几分力气压下去。

掌心贴近肌肤,她感受到自己蓬勃的心跳。

舍不得,心脏说。

舍不得把云九纾让给别人,舍不得彻底失去云九纾。

舍不得,宜程颂轻声说。

她仰起头,脖颈处还泛着余痛,这些都是云九纾留下的痕迹。

真的要

搁在口袋裏的耳返震动了下,宜程颂被扯回思绪,甩了甩头做出决定。

她必须在形成最坏结果前,结束一切。

【上校,终于联系上您了,请问您现在是否安全?】

宜程颂抬起手,轻敲击了下。

【上校,您刚刚说的指令我没听清,您可以重复一下吗?另外,目标人物今晚的落脚点需要传送给您吗?】

目标人物。

任务在脑海裏清晰的一瞬间,宜程颂敏锐察觉了不对。

她更改了结束任务的指令。

轻轻叩击两下,口袋手机轻震,接收到了个新地址。

抬手摘掉耳返,宜程颂凭借记忆输出了串号码,敲下讯息。

【小林子,你帮我查一下清缴三水头目任务的发布人,以及提供目标人物的线人。】

同样的任务发布三次。

次次都是云九纾。

无意识地攥紧指节,宜程颂意识到了不对,就在她回忆前两次任务时,门外传来了喧闹声。

隔壁的聚会散了场。

“九老板啊,”女人微醺的脸颊泛着红,爽朗笑着,整个回廊都回荡着她的声音:“真是盼星星盼月亮,我可是盼着你来京城了,老赵太不够意思了,有你这颗福星,一点都不跟我们分享。”

“罗市长谬赞了,”云九纾体面笑着,“我也一直很想来京城发展,奈何人微言轻,也只是奢望而已。”

“诶!九老板过谦了,”罗敏连连摆手:“放心,地皮和店面,半年前老赵就亲自给你点出来了,虽然是个老店,但都翻了新,只等九老板折个吉日——”

身侧秘书立马送上合同书。

罗敏就手递过去:“开业便是。”

“那怎么好意思呢?”云九纾抬手接过合同,原本只是随意一扫,视线却定格住。

京城朝阳区南路96号。

反复看了三次这个地址,她整个人如遭雷击,捏住合同的手不住地发抖。

“怎么了九老板,”罗敏捕捉到她这一细小行为,试探着问:“是不喜欢吗?”

站在云九纾身侧的赵云津看着她的反应,抬手轻拍了拍她的背脊。

强压下失态,云九纾摇摇头:“太激动了,多谢罗市长,期待我们的合作。”

叮——

电梯停靠,云九纾不动声色地收回合同,罗敏做了个请的姿势。

准备好的车就在楼下。

罗敏带着她的秘书一辆,赵云津跟云九纾一辆。

两辆车前后着离开。

引擎盖过了窗户破裂声。

无边夜色裏,二楼灵活地跃出道身影。

不多时,另一辆车绕向小路,先一步驶向目的地

“不开心吗?”

抬手关上车门,赵云津紧跟上眼前走得飞快的背影。

高跟鞋声回荡在夜色裏。

深夜的别墅区早已经安静,除了路灯的影和风擦过树叶沙沙外,连只飞雀都瞧不见。

捏着合同的手不停地发抖,云九纾觉得自己每一步都踏在云端,耳边的问询声就像风声刮过。

直到手腕骨被钳制住。

“是不喜欢这个地址,”追上来的赵云津看着云九纾的表情,用话语试探:“还是不喜欢原本开在这个地址的店?”

话音刚落,攥紧的腕骨猛然打了个哆嗦。

云九纾咬着唇,失去血色的脸惨白,声音微哑:“没有,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赵云津盯着她的每一瞬间反应,继续说:“这块地皮空了很多年,我选这裏,是因为这之前也是家私宴,很巧,老板也姓云。”

听似解释,实则每个字都带着试探。

赵云津不自觉地收紧掌心,观察着云九纾的情绪变化。

可惜,除了掌心中的颤抖,她什么都没捕捉到。

“嗯。”

云九纾闭上了眼睛,点点头:“是很巧。”

“嗯?”赵云津追问:“除了很巧”

“阿津!”

有些急促的一声唤,打断了赵云津的话。

云九纾睁开了眼睛的同时,挣脱开了攥紧自己腕骨的掌心,声音彻底哑了:“我有点累,想休息。”

“好,”没得到满意回答的赵云津不再多问,只是体贴地说:“我看着你进去了再走。”

眼前这栋别墅是罗市长准备的。

三个月前刚过户到云九纾名下,说是送给她的开业礼物。

实则是为了套赵云津这层关系。

“嗯,”云九纾的手不自觉地收力,合同的纸页被揉皱,她转过身,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电动门锁在识别到人脸的瞬间打开。

云九纾回过头跟赵云津挥了挥手算作道别,再转回脸时,视线被门侧花圃裏的鹅卵石吸引。

每颗石头都是精心打磨过的,在灯下泛着冷光。

其中一颗上落了一点红。

似是未干的漆,又像是凝固的血色。

云九纾不动声色地进门,关门。

抬手按下玄关处的总开关。

屋内每个角落都被照亮,云九纾回过头,看向客厅那因关门而飞扬的月华纱。

这栋今天才迎来主人入住的房子。

提前被人开了窗。

————————

上将:上一秒,我不能破坏她的平静生活,下一秒,破窗,我要跟着老婆的车子走!

第102章 一更

果然关不住。

云九纾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那扇提前开的窗户她一点都不意外。

六年前的蓄意接近,三年前的不告而别。

一张假身份证,耍了她两次。

就像某种诅咒,每当她开始从那崩溃打击中走出来时,对方就又会出现。

她的情绪似乎成了对方的玩具。

每好转一些,就又会被拨弄失控。

若是换做以前的脾性,她一定会将人给揪出来,狠狠质问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要欺骗,为什么要耍自己。

但是现在不会了

云九纾深深嘆了口气,握着合同的手不住地发抖。

京城朝阳区南路96号。

这个承载她整个童年与青春期的地方,云九纾轻嘆了口气,记得小时候店裏生意火爆,妈妈忙不过来,经常会住在店裏面,只能独自在家睡觉的云九纾偶尔梦中惊醒,会打车来店裏。

过去她最讨厌的地址,现在成了她能怀念妈妈的唯一去处。

腿渐渐无力地软下去,她靠着门,坐在地板上。

来京城是第一步,扎根是第二步。

抬手,指尖点在那个地址,轻轻地抚过。

为妈妈翻案,云九纾的手停在地址处,眼神变得认真。

是第三步。

窗户处的薄纱被夜风卷着,时不时扬起。

被吸引了余光的云九纾瞥着那窗户。

至于那条养不熟的野狗。

呵,云九纾眼神变得狠戾,她一定会后悔招惹了自己的。

合时宜的夜风将窗帘扬起新高度。

窗外夜色寂寥,无尽黑夜吞噬掉一切喧哗。

无处不在的黑,一如躲藏在暗地的人。

既然她那么爱躲在暗地裏,那就让她躲着好了。

攥紧的掌心颓然着松懈。

云九纾深深嘆了口气。

她从口袋裏拿出手机,顺势掉出张纸条。

——姐姐,小鸟等你电话哦!

这张她默许那个小孩放进来的橄榄枝,凝眸瞧着那串数字,云九纾轻笑出声,抬手拨打出去。

“姐姐!”

似乎整晚都在等着电话,刚一拨通的瞬间,落和鸣的声音就响起:“你还好吗姐姐?要不要我去照顾你!”

“我已经回家了,”云九纾语气轻缓,带着温和笑意:“你呢,有没有喝多?”

电话那端响起撒娇声。

云九纾抬头看向玄关处一闪而过的影,冷笑着按下免提键。

有些许醉态的人变得更加黏人腻歪,情话一句接一句,暧昧气氛弥漫在客厅间。

躲在暗处的那影子晃动着。

似乎竭力在隐忍,云九纾面无表情,声音却放得更软:“小孩,这个周末你有时间吗?”

她话音落,藏在角落的人似乎没控制住。

一只脚迈了出来。

但很快,又收了回去。

没注意到落和鸣的回应,云九纾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跪在地上的膝盖慢慢撑起来。

她迈出一步,躲在暗处的那影子就回缩一步。

直到云九纾走到那个玄关,躲在这裏的黑影早已经消失不见。

没有寻找,也没有停留。

云九纾径直迈步继续上楼,她奔波整天,实在是太累了。

收拾洗漱完,关上最后那盏灯的人到头就睡,刚进入梦乡的人没察觉。

从二楼悄悄摸出来的身影爬上三楼,蹑手蹑脚地推开了房间门。

今夜无月,天黑得似浓稠黏糊的墨汁。

垂在身侧的手默默攥成拳,已经凝固的血痂又被扯破。

新伤覆旧疤,血肉模糊,淡淡铁锈腥味弥散。

无暇顾及伤口的宜程颂静静看着眼前熟睡过去的人,满脑子都是刚刚那通电话。

那个黏腻的声音,那头耀武扬威的红发。

那么年轻,又那么鲜活。

宜程颂觉得自己的理智被反复拉扯着,甚至越来越不受控制。

原本那点因为云九纾是独自回来的喜悦还没来得及扩散,就被这通电话给彻底打破。

她有些忮忌,又有些怨恨。

三年不见,云九纾身边怎么可以有那么多人。

多到她忮忌都忮忌不过来。

可是她又恨,恨自己连参赛资格都没有,只能躲在暗处觊觎。

听着耳畔均匀呼吸声。

宜程颂慢慢地跪下去,空荡西裤贴上肌肤,那不适感再次蔓延。

可是她却无暇顾及,静静看着睡着的人,宜程颂弯下腰,蜻蜓点水般在那高挺鼻梁上落下一吻。

这个吻似一个开关。

忍不住叫嚣着想要更多,温热呼吸喷洒在脸颊上,宜程颂顺着鼻梁轻轻吻过脸颊。

最后停留在唇上。

想要索取更多,可是却又不敢。

面对这张让她魂牵梦萦三年的脸,脑海裏又不受控制地回想起那个红毛,和那个用着合欢味香水的女人。

忮忌像铅线,切割着心脏,将理智全部割裂。

没有受伤的那只手垂了下去。

空荡的西裤裏。

云九纾留下的触感被轻易唤醒。

笨拙地模仿着,不得要领的手法除了痛什么都感受不到。

跪在床边的人轻轻发起抖来。

虔诚信徒跪在神的身旁。

肖想着神,又亵渎着神。

就在宜程颂越来越抖的时候,熟睡的人翻了个身,手垂落一只。

不偏不倚,长指落在她垂下去的那只手上。

跪着的人就像是被按下定身咒,猛然僵住。

剎那间,思绪崩坏。

身体不住地哆嗦,宜程颂将手拿起来。

她垂下头去,大脑一片空白的看着湿漉漉的指间。

旋即抬起手,恶劣地攀附上那踢出被子的长月退。

将水痕印在那薄薄布料上。

宜程颂觉得自己像个卑劣的小偷,在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上打下印记

天边泛起鱼肚白。

敞开整晚的窗户终于被合上。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背对向床的另一端。

顺着窗户翻出来的人踉跄走出别墅区,口袋裏的手机震动起来。

“早安颂姐,”电话那端的人打了个哈欠,似乎整晚没睡,困得厉害:“你要的东西我都查到了。”

宜程颂揉着已经没了知觉的膝盖,嗯了声停住脚,静静等待着电话那端的人开口。

“你六年前和三年前执行的任务都不是正规程序走的,我没有查到红头文件。”林响又打了个哈欠,声音倦倦:“这次也是,不过我顺着你的调任和支配你的文书去找,调任你的人,也就是你说的任务发布者都是一个人。”

“江钟青。”没等林响开口,宜程颂沉声问:“是吗?”

“对,就是江钟青,”林响有些意外:“颂姐你是怎么知道的?”

宜程颂摇了摇头,“猜的。”

“哦,那你猜的挺对的,她的儿子三年前刚被江老重用,从市长的位置提到了省裏,”林响说:“但是我没查到她儿子的立功函,属于是破格被提拔的,不知道江老在裏面做了什么运作,但是关于她为什么发配你去一个任务做三次,我还是没查出来。”

“她儿子江严,”宜程颂心裏闪过一个猜出,试探着问:“你能帮我查一下,她儿子是怎么提到市长的吗?我记得江严在这个位置呆了很久,换了两界都没下来,往十年前查。”

那个说不出的直觉在心裏蔓延,宜程颂祈祷着自己的直觉有误。

可是她的直觉一向很准。

“行,”林响没有犹豫的答应,又像是想起什么:“对了颂姐,我顺手把云九纾也给查了。”

云九纾。

这个名字出来的瞬间,宜程颂呼吸停滞瞬间,下意识握紧手机。

“她是三年前才开始做大,跟云城官员联系密切,尤其是云城省长赵云津,昨天刚来京,三个月前有个店并到了她的名下,”林响翻动着鼠标,絮絮叨叨:“叫云壹,前店主也是姓云,不过十多年前因为三水的事情被枪决,这个地就被封了,直到两年前被等等!”

宜程颂没有等,她吞咽了下:“云壹的前店主叫云艺婉,是云九纾的妈妈。”

“对,”林响语气变得凝重:“云艺婉十二年前因为售卖三水,被人举报,死刑立即执行,处理人是”

电话那端静了下去。

沉默良久,宜程颂听见了林响的声音。

“江严。”

紧撑着的那根线嘭一声断裂,所有猜测在心裏成型。

“颂姐,”林响语气有些不安,“剩下的您是不是都猜到了?”

她看着那通报道,滑动着鼠标。

听到点击声,宜程颂闷闷着应了声:“嗯。”

十二年前,清缴三水的初期。

那桩案件性质恶劣,又是头例。

对犯罪人罚得重,对立功人奖得也重。

回想起云九纾哭着说从出事到判决不出半月。

一切都有了答案。

站在原地的宜程颂突然有些恍惚,她回过头看向不远处的别墅。

如果这件事真的是江家做的。

那她该怎么面对云九纾呢。

“对了颂姐,”林响语气轻松起来,带着些许笑意:“这是你第一次叫我查人,这位云九纾小姐,是您什么人啊?”

望着别墅出神的宜程颂收回视线。

沉默地看向地面,闷声道:“一个,被我亏欠很多,我已经没资格再接近的人。”

“啊,”原本以为可以八卦的林响没想到会问到这个答案,有些尴尬:“对不起颂姐,我不是”

“没事,”宜程颂深吸了口气,“谢谢你帮我调查,这个案子经办人和详细信息麻烦你发给我,现在还没过追诉期,我想做点什么。”

不再多问的林响连连点头,电话挂断就立马发来信息。

宜程颂将手机收回口袋,又深深地看了眼那栋别墅,然后转过身,迈入雾色中。

就在她的身影彻底远去,原本熟睡中的人睁开了眼。

一夜未眠的云九纾转过身,凝眸看着自己的指尖。

真是蠢货。

她都把手放下去了,还只敢用自己的。

看样子这三年,还是没什么长进啊。

冷笑了声,云九纾卷了被子翻过身,渐渐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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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貍遛狗[墨镜]

第103章 二更

急促铃声搅碎了梦。

被吵醒的人烦躁地捞起枕头砸下去,被子裏探出只细白腕骨,啪地一声打掉了手机。

响到自动挂断的铃声再次响起,颇有些不依不饶的味道。

“啊!”

毛茸茸一颗爆炸的脑袋从被子裏探出来,云九纾烦躁地揉了把头发,将手机给捡起来。

甚至没看清楚来电人,按下接通键,开口就骂:“你最好是现在要死了叫我去给你布置灵堂,不然我他爹的”

“阿云。”

赵云津语气温柔,“是我。”

淡淡的嗓音从听筒裏溢出来的瞬间。

云九纾满肚子火奇迹般灭下去。

她胡乱揉了把头发,握着手机坐起来,闷闷着嗯了声:“你今天不是约了人吃饭吗?怎么这么早打给我啊?我才睡没多久呢。”

无意识软了语气,颇有几分撒娇意味。

灭了火的大魔王,又变成软乎乎的小动物。

“抱歉,”赵云津耐心着软了声音,轻声安抚着:“我以为你拿到新店地址后,会急着准备开业的事情,不过现在确实有些早,是我着急了。”

开业。

这两个字出来时,云九纾原本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她眯着眼睛瞧了眼床边的闹钟。

七点五十五。

距离她睡下才刚刚两个小时不到。

“嗯,”云九纾翻了个身,胡乱找了个理由:“昨晚没睡好,脑袋疼。”

都怪那个死骗子。

废物。

都把手垂下去了却什么都不敢做,连牵一牵都不敢。

思绪回笼,云九纾在心裏愤愤地骂了一通,最后那点困意也搅清醒了。

“怎么了?”赵云津语气终于有了几分波澜:“是换了新环境不适应,还是有心事?”

没听出她这话裏的引导,云九纾也不想多说。

她在床上翻身,把脑袋埋进被子裏,语气有些闷:“困过劲了。”

昨天从春城落地京城,长时间的飞行再加上连轴转的应酬,晚上又拿回亡母的产业。

更重要的是,床边那个人一直跪到天亮才走。

那双复杂的眼睛裏情绪太多,浓浓的愧疚感压得云九纾心烦意乱。

几次三番用假身份骗人的人是她。

不告而别的是她。

做错事情的也是她。

现在跪在床边,摆出一副可怜委屈样的还是她。

更讽刺是直到现在,云九纾都只能用她来称呼那个骗子。

甚至连骗子的真实姓名身份年纪都一概不知。

被愚弄戏耍的恨意上涌,云九纾越想越气。

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听筒那端沉默下去。

意识到气氛不对,云九纾主动开口问:“不过你这么早给我打电话,不是只为了这一件事吧?”

从拿到地皮到现在,还不到二十四小时。

早上八点,甚至都没到京城规定的开工时间。

从认识到现在,她清楚赵云津不是急性子,这通电话肯定还有别的意思。

果然,云九纾话音刚落,沉寂的电话那端又有了声音。

“对,”赵云津没否认:“下月初是个开业的吉日,当然,如果你想将店面全部重新翻修的话,可以不用这么急”

“不用翻修!”

云九纾急急地开口打断她的话后意识到有些失态,清了清嗓子说:“那什么,你不是说原址本身就是私宴嘛,而且我们来京城就是为了快点把生意给铺开,既然下月初有吉日,那就定在下个月吧。”

没人比云九纾更了解那个原址。

那是耗尽母亲必生心血的云壹,不论是装修还是选址,全都是最好。

即使是放在十二年后的今天,也依旧比市面上绝大多数的店面装修还要用心,云九纾私心不想更改母亲留下的一砖一瓦。

将一切都保留着最初的,母亲还在时候的样子。

“好,”赵云津语气终于有了些许笑意,她柔声说:“既然决定下个月初开业,今天就得安排人进行翻修和维护工作,同时你的供应链也要开始准备了,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想介绍几个人给你认识。”

“当然,”云九纾没有犹豫地应下:“是食品局那些吗?我今天正想跟你说呢,我需要那边的关系,办理营业资质以及铺开货源都需要关系走动,既然下月初开业,一切都要快。”

赵云津嗯了声:“我就是这样想的,如果你有计划,就按你的计划来。”

“那就这周末吧,”云九纾已经彻底不困了,她坐起来将通话按下免提,开始翻找列表裏能联系上的供应链:“我做东,就借着给我暖房的由头吧,我需要食品局,监管局,运输局,最好市长也能一起过来,有了她的面子在,其余的都好走动了。”

这些年,云记私宴在云城,贵城和山城一家家分店落地。

云九纾在各方面的人脉已经打了非常牢固的基础,开分店对她来说已经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但现在换到京城,所有人脉都得重新铺设。

不过有了前面的经验,她几乎是瞬间就将重点人脉和关系给罗列出来。

一如过去那样,云九纾给出方案,赵云津负责执行:“好,需要的人员名单给我,我来联络,不过为什么在你家?”

“不然呢?”

云九纾反问:“我们现在自己都还没站稳脚跟,这样重要的事情安排在别的餐厅或者山庄,我的关系网就得分给店老板一份,赵省长,饼就那么大,我们都没吃饱就要分出去吗?”

被她问得哑口无言,赵云津点头应好:“生意上的事情我不了解,不过都依你,但是宴会当天我不出席,省裏有个会要开,最近又有新的三水线在叶榆城裏蠢蠢欲动,我得回趟云城。”

“行,那我跟潇儿说一声,这三年她一直在叶榆城那边,等你去了就住云记私宴,”云九纾轻勾笑意:“你去之前只需要把人给我聚齐,剩下的交给我就好。”

“不用麻烦,我这次不准备惊动任何人,以免打草惊蛇,”委婉着拒绝了,没等云九纾再次出言,赵云津先一步转移话题:“既然你有想法了,那就把时间定好,你把请柬做完给我。”

她话音刚落,微信就收到了云九纾发来的信息。

一封电子请柬就发了过来。

在做生意这件事上,云九纾似乎是与生俱来的天赋。

请柬写得真诚又动人。

赵云津点了接收,转头按下转发:“好的,我会一个个亲自通知的。”

这件事悬在赵云津心头已经多年。

亲手按下转发请柬的按钮时,她情不自禁地再次点开那封请柬。

云壹私宴。

盯着那个店名,她有片刻恍惚。

“那你去忙吧。”没听见回应,云九纾也睡不着了,她掀开被子下床:“我今天就去安排翻修的事情。”

老友三年,合作无数次,彼此早已默契。

挂断了电话,云九纾从列表裏找出那个亲属号。

深深吸了口气后,她按下了拨通键

手机响起来电提示时,宜程颂刚做完晨训。

一夜未眠,又高强度运动,棉质训练服已经汗透。

看着闪烁着的备注,宜程颂深吸了口气,沉吟片刻按下了接听键。

“阿颂啊,你醒了吗?”亲切的声音传来,话语间满是关切。

强压下厌恶感,宜程颂闭上眼睛,嗯了声:“醒了,江姐。”

“任务都结束这么久了,还叫姐呢?”江钟青笑得温柔,“既然醒了,那回家来吃个饭吧,你这次回来都没来看你江爹爹,他嘴上不说,心裏可记挂你了呢。”

握着听筒的手紧了紧。

强压下情绪,宜程颂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呼出:“好,我在队裏,刚刚晨训完,洗个澡就来。”

“诶!”江钟青连连应声,语气欢快:“那我先不告诉你江爹爹,你回来他肯定开心,给他个惊喜,还有我们家阿严,我这就去叫他起床准备。”

电话那端的人似乎非常开心,话裏话外都是喜悦。

宜程颂做不来虚与委蛇的表面功夫,应了声好就挂断电话。

她回京已有半月,江钟青还是第一次这样热情叫她回去吃饭。

这是场鸿门宴。

宜程颂不用猜就知道,她安排林响查的事情已经被江钟国知道了。

江家的眼线比她想象中要多,不过这样也好。

她刚好也想看看,江钟国葫芦裏卖着什么药。

拿起衣服转头进了浴室。

初秋的天气裏,凉水淋下来的瞬间,驱散了她一身的疲惫

利索地洗完澡,将几乎一夜未眠的疲态洗去。

云九纾特意挑了身淡色旗袍,藕荷色的唇彩温柔,削去眉眼锐利,望着镜子裏的自己,她有些恍惚。

这是母亲最喜欢的颜色。

想到接下来要去见的人,云九纾还是有些紧张。

保持着这个情绪,她一直忐忑到约定的地点,推开车门的瞬间,比薄凉秋风先来的,是一个温暖拥抱。

“阿纾!”

带着泣音的一声唤。

被揉进怀中的瞬间,云九纾整个人都恍惚了。

路旁的秋桂开得正盛,掺在这个怀抱裏,格外温暖。

云九纾颤抖着抬起手,将脸埋进眼前人的肩颈,也湿了眼眶:“干妈。”

“你这孩子,你这孩子,”池瓷紧紧搂住怀中人,力气大得恨不得将人揉入骨血中,她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十二年了,你终于肯回来了。”

十二年。

听起来就好漫长的时间。

可是在这个拥抱裏,并没有那让云九纾忐忑的生疏感。

当那声久违了的称呼出现时,一切由时间带来的距离都消除了。

直到被池瓷拥入怀中的瞬间。

云九纾才觉得自己是云九纾。

不是九老板,不是阿云,不是阿九。

而是阿纾。

是有家的,阿纾。

“我回来了,干妈。”眼泪像怎么也落不尽一样,年近三十的云九纾在这个怀抱裏哭得像个孩子。

池瓷被这声干妈唤得心碎:“这次回来,可不许走了,听见了吗?”

“不走了。”云九纾乖乖地点头:“不走了干妈。”

“妈。”

柔声的唤,女生的声音清冽:“阿纾姐姐穿得这么薄,你是想让她在风口裏冻感冒吗?”

那紧密的拥抱被这句话给劈开。

眼泪落不尽的两个人终于被拽回神。

云九纾从怀抱中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站在池瓷身边的女孩。

“囡囡来,”池瓷抬手抹掉泪,牵起云九纾的手为她介绍:“这是你妹妹,砚青。”

抬手拭去泪眼,云九纾看清了眼前女孩的模样。

早秋的燥裏女孩冷色肌肤似盛着梅子汤的瓷玉白,脸颊两侧仍有稚气的婴儿肥,可那双下三白的单眼皮已极具有攻击性,眉眼间的锐利与年轻时的池瓷如出一辙,甚至更胜。

只一眼,云九纾就认出了她:“塔塔!”

被叫出小名的瞬间,池砚青的脸颊微红。

刚刚那装出来的成稳瞬间消失,露出十二岁小孩该有的稚气:“阿纾姐姐好。”

直到亲眼看见那照片裏的稚嫩婴孩已出落得亭亭玉立,云九纾才惊觉自己真的离开太久。

年岁成了计量生命的刻度。

“走走,进去说。”池瓷一手牵起云九纾,一手牵起女儿,径直往裏走:“囡囡啊,你电话裏说,准备把店落地到京城,地址选好了吗?做餐饮,人脉尤其重要,这么多年我积攒了不少,都是当初跟我和你妈妈合作的朋友,你什么时候选址装修啊?”

听到这熟悉的关怀,云九纾抿了抿唇,轻声说:“地址选好了,在朝阳区南路96号。”

“什么!?”

听到这个地址的瞬间,池瓷猛然抬起头,满眼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干妈您没听错,是妈妈的店。”云九纾深吸了口气:“这次来京城,我不准备走了。”

这也是云九纾主动联络池瓷的目的。

当初云壹出事,云艺婉身边的所有朋友都不相信,甚至联名上书陈情表。

奈何势单力薄,在绝对的强权面前,她们的努力不亚于蚍蜉撼大树。

“那你的意思是?”池瓷连忙将两个女儿牵进屋。

池砚青贴心地遣散了佣人,关上了大厅的门。

“当年妈妈的事情,我觉得有蹊跷,”云九纾语气坚定,“如今我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少年,所以我想做点什么。”

池瓷眼角泪痕犹在,表情却瞬间变得慌乱。

那一闪而过的无措被云九纾捕捉,她耐心等着池瓷开口。

可等了许久,池瓷什么都没说,只是嘆气:“阿纾,重开云壹的事情我会帮你,供应链的人脉这些你不用操心,干妈帮你解决,至于妈妈的事”

“没事干妈,”云九纾看出她的犹豫和矛盾,贴心地握住她的手:“我知道这件事难度大,所以我不急,十二年我都等了,也不差这一两年。”

瞧着那双狐貍眼,故人之子已有故人之姿。

深知这双眼有多倔的池瓷又红了眼眶。

未语泪先流。

云九纾替她拭去眼角的泪,柔声安抚:“别为我担心,干妈。”

“阿纾,阿纾,”池瓷深吸了口气,又慢慢嘆出来。

话卡在唇边几转,又咽回去。

长久地望着那双狐貍眼,池瓷生硬地转移了话题:“那你现在住在哪裏?”

“哦对,”云九纾抬手擦掉泪,轻轻笑起来:“干妈,周末您有空吗?我想下月初开业,这周末需要疏通些朋友,您不忙的话可以过来帮我把把关吗?”

“好啊,”池瓷擦掉眼泪,忙不迭应下:“刚好,我把你妈妈过去那些合作朋友一起介绍给你,她们要是知道婉婉的女儿出落得这么优秀,肯定和我一样。”

交握着的手紧紧牵着。

许久不曾见面的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母女’二人恨不得将彼此缺席的时光全部补上。

原本只是想来小坐片刻的云九纾被留着吃饭。

看着记忆裏她爱吃的菜式被一道道摆上桌。

云九纾再一次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尽管她已经没了母亲。

可在拥抱池瓷的瞬间,她觉得母亲从未离开过

将车停在楼下。

宜程颂看着眼前装修奢华的白墙黑瓦,即使烈日高悬满院繁花,她却徒然生出些窒息感。

手落在车把手上踌躇。

握紧又松开。

再握紧。

就在她即将推开门的瞬间,手机叮一声,弹出新信息。

【林响:颂姐,新消息,你叫我查的那个云小姐,这周末要在家宴客,请柬是赵云津发的,做东人是云小姐,请的全都是官员。】

坐回位置上的宜程颂快速阅读完信息,回复完后按下删除键。

就在她刚删完短信的瞬间,车前方倒映出人脸。

不动声色地将手机收回,宜程颂迈步下车。

提前等待在门口的人迎接上来。

日光下,年近六十的江钟国依旧神采奕奕,挺拔中山装衬那张国字脸,威严又阴翳。

但在看见宜程颂的瞬间,却又违和地挤出笑来。

“阿颂。”江钟国站在原地开口:“你瘦了。”

意料之中的寒暄和关心,宜程颂淡淡开口:“江叔,好久不见。”

过去叫不出口的称呼,此刻更加难以启齿。

宜程颂忘不了三年前那个她告假前的突发任务。

可她却又时时刻刻都在感谢那个任务戳破了一切虚僞,叫她看清了眼前人的真面目。

“阿颂来啦!”

听见声音的江钟青迎出来,语气亲切:“快快,饭都熟了,快来洗手吃饭。”

左右两边的迎接,更像枷锁。

被夹在中间请进饭厅的宜程颂清楚地知晓着,自己不过是被这兄妹俩放在盘中的鱼肉。

江家家风及其严苛。

一旦上桌,就再不能开口。

死气沉沉的饭厅裏连咀嚼声都不能有,味同嚼蜡的宜程颂硬着头皮吃完饭,跟着江钟国去了茶室。

“三年不见,你成熟了许多。”江钟国将杯盏递过去:“听说你受了许多伤,要不要调任回来,你已经是上校,谋个职不难。”

这寒暄落在宜程颂耳朵裏有些刺,但她还是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多些江叔关怀,执行任务前就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而且这么多年,我已经习惯了。”

气氛有些凝重。

江钟国不再出声,洗过一次的茶再次冲泡,溢出茶香。

“听说你一回来就又接了任务?”江钟国端起杯,抿了一口,又放下。

落杯声有些响。

回荡在茶室裏。

“对,”宜程颂也放下杯子,挺直背脊:“还是之前那个目标人,我不甘心,想知道为什么老失败。”

听出她话裏意思的江钟国轻笑了声,“你太年轻,有失误是正常的,不过现在的你实在没必要执行这种低级任务,随口吩咐下去,从源头解决掉就行,免得夜长梦多。”

“听说目标人物准备在京城开业,”宜程颂没有接话,自顾自着开了口:“我想,现在的信息还太少。”

江钟国哦了声,抬头看她:“你的意思是?”

“既然她是有备而来,”宜程颂说:“不如看看她的计划是什么。”

茶室氛围冷下去。

只有沸水滚着。

沉寂许久,江钟国开了口:“你去看过你母亲她们没有?”

“还没。”宜程颂如实作答:“逝者已逝,生者的时间不该沉浸在过去。”

意料之外的回答,江钟国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做声。

“江叔,”宜程颂抬头,主动问:“江宜她,还是没有消息吗?”

自从三年前,宜程君去世。

江枝就下落不明,一起失踪的还有她的女儿,江宜。

听到这个名字,刚端起杯的江钟国手一顿,不动声色道:“没有,当年的事对她打击太深又自责过度,这么些年,她都未与我联系过。”

他解释完,试探地看了眼面前人的表情。

可是宜程颂神情依旧,江钟国有些失望。

茶室的氛围再次冷下去。

直到一壶茶饮尽,宜程颂主动站起来:“江叔叔,我还有任务在身,先失陪了。”

“嗯,”坐着没动的江钟国只是抬了抬眼,淡声道:“注意安全。”

礼貌又疏离地点了点头,宜程颂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大步流星的步伐没有丝毫留恋。

就在她即将迈出门的瞬间,她听见了江钟国的声音:“阿颂。”

走到门口的人停住脚,回过头。

“难得回来。”江钟国的语气平静:“住一晚再走,明日我与你一同去你母亲坟前吊唁,你迁升的事情,还没告诉她。”

听到这句话,宜程颂不动声色地勾起唇,答应了下来。

直到她迈步走出茶室。

身后盯着她的那双眼睛才终于挪开。

江钟国看向那已经没了人的位置,从口袋裏拿出手机,给联系人发去信息。

【暂时不要动那个姓云的,让她正常开业。】

没有理会回复的信息,江钟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水。

清冽茶香冷却,舌尖处都溢着苦味。

眼前人的势越来越大,江钟国低头盯着茶水,就像这茶一样。

火候过了,就喝不下去了。

沉沉搁下杯子,江钟国玩味地轻抚着指尖戒环。

茶室裏静下去。

只有烧开的沸水滚烫。

新一轮的茶香溢出来

人一忙起来,日子就过得很快。

日历提示着重要事件时,云九纾已经早早起了床。

这几天她忙着翻修店面,都住在池瓷家,手机管家监控并没有陌生人闯入的提示。

看样子那个鬼鬼祟祟的人消失了。

心情没有丝毫波澜,云九纾指挥着宴会布局。

今晚这场社交是个硬仗,赵云津不能来,所以云九纾是宴会的核心人物。

池瓷一早送了人来帮忙。

从入住到现在,云九纾才终于在这个家裏感受到了一丝人气。

天刚擦黑,第一波宾客的车就到了。

“九九姐姐!”

那头火红发色亮眼极了,落和鸣像只欢快的小鸟,只是今天的着装正式了许多,身侧还跟了位威严的女人。

“落老板。”云九纾礼貌地迎下楼梯,伸出手与落和鸣身侧的女人交握。

被忽视在一旁的落和鸣有些委屈,一双眼睛可怜兮兮地瞧着云九纾和自己的妈妈讲话。

今天的云九纾很不一样。

鎏金旗袍在夜灯下泛着光,昂贵貂皮挽在腕间,那双狐貍眼顾盼生姿。

大抵是她的眼神太炙热。

跟落妈妈寒暄完了的云九纾终于将眼神落过来,抬手拍了拍那头火红的发色。

“九九姐姐!”

蓄谋已久的人在那只手落过来时,迅速握住,得寸进尺地将云九纾搂入怀中。

大方又热烈的拥抱,少年人体温有些烫人。

被这个拥抱夺去注意力的云九纾没瞧见。

鬼鬼祟祟的一个高大身影穿梭过来往车辆间,轻盈地踩上围墙,翻进了宴会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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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情太难写了!下章得来点刺激的了

提前预告,上将发疯[菜狗]

第104章 你怎么这么能忍?

有了第一批宾客们的入场,现场气氛很快就活络起来。

罗市长为了笼络赵云津出手非常大方,五层独栋小别墅,外边还带了个奢华大花园,足够云九纾把排场摆得够大。

随着夜色渐深,即使没有赵云津在,收到邀请的宾客们也都如约而至。

作为今晚宴会的主角,云九纾端着高脚杯,游刃有余地行走在人群中交际。

她的所过之处,皆是欢声笑语,气氛相当活跃。

“阿纾!”

似乎是心有灵犀。

池瓷今天也穿了一袭旗袍,墨黑群面上缀着鎏金花纹,与云九纾身上那件相衬。

听见声音的云九纾刚走近,就被池瓷牵起手腕,亲昵地环住腰肢。

“来,阿纾,”池瓷搂着怀中人,抬手指着眼前人:“这位是你菁菁姨姨,跟你妈妈和我已经认识很多年了,早年间做屠宰生意,现在已经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冷链女王了。”

“青花瓷你这坏嘴又瞎起外号,”被唤菁菁姨姨的女人爽朗一笑:“阿纾,听你干妈说你要重启你妈妈的店啦?以后生鲜这一块,跟着姨姨做。”

听着这安排,云九纾微微弯腰,礼貌地放低酒杯:“谢谢菁菁姨姨。”

人前游刃有余的花蝴蝶,在被干妈搂入怀中的瞬间,自觉放低姿态,又变成小孩。

有了池瓷引荐,一连串的合作伙伴认下来,云九纾手裏那杯酒几乎没怎么沾过嘴,货源那一块就全都被解决了。

被池瓷亲昵搂住腰,活跃在人群中笑得肆意的云九纾没有注意到。

有两道视线始终凝结在她身上。

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全都默契地跟随着这只花蝴蝶飞过一个又一个宾客。

看着她的酒杯与无数个酒杯相碰。

坐在亮堂堂的宾客区,落和鸣郁闷地灌下一大口红酒,不爽地皱起眉,坐在角落裏哼哼。

那晚接到云九纾电话时,落和鸣还欢心雀跃呢,尤其是听到云九纾的主动邀请。

可直到她母亲也收到邀请,落和鸣才知道,云九纾不是叫她约会。

即便如此,从不参加这些无聊宴会的落和鸣还是来了。

来之前她特意选了平时不常穿的正装,反差着佩戴了最帅最炫酷的唇钉眉钉,甚至还精心遮瑕住了她的两颗青春痘。

红发用发蜡抓成清爽背头,少年人精心准备着一场带着私心的约会。

原本以为只要能看见云九纾,就肯定有机会同她接近的,可那一波波客人出现,云九纾身边的人越来越多。

那只耀眼金蝶振翅高飞。

越来越远。

落和鸣觉得一切都没趣极了,她郁闷地喝了一大口酒,表情有些难看。

“怎么啦?”

温柔问询声响起时,落和鸣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直到她眨眨眼睛才反应过来,那只金蝶真的停在她面前。

“九九姐姐我”

话音戛然而止,刚刚还怨气冲冲的落和鸣在感受到自己发顶揉进掌心的那一刻,脸颊腾地红透了。

她,被摸摸头了。

从未有人对她做过这样的动作。

明明被触碰的是脑袋,可落和鸣却诡异的觉着发顶连同自己整颗心,都被眼前人把入掌心中。

那稀碎的情绪被捡起来。

被忽视和那通电话放鸽子带来的不悦全都原谅了。

云九纾瞧着那红到跟发色没什么区别的耳垂,忍不住轻笑出声:“少喝一点,小朋友。”

她腕骨有盈润茉莉香。

轻轻浅浅着萦绕在落和鸣的鼻息间。

羞怯到不敢讲话的落和鸣甚至不敢抬眼瞧她,大脑一片空白。

云九纾,真的,好香啊。

落和鸣抿着唇点点头,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我今晚有些忙,”云九纾轻笑着收回手,耐心弯下腰与人平视:“你会乖乖的,对吗?”

乖乖坐着别惹事。

云九纾笑的温柔,没把这句话的潜臺词全讲完。

被迷昏了头脑的落和鸣忙不迭点头,还不忘把酒杯给放回原地,那白皙面颊红得更深。

落在发顶的掌心收走了,连同那鼻息间的香气。

眼看着那只金色蝴蝶飞走,落和鸣才反应过来,她刚刚居然只顾着害羞去了。

甚至忘了了,那个老搂着云九纾腰的人是谁。

抬手又想拿酒,但想到刚刚云九纾的话,她又乖乖把手收回来,转头去找正在跟人聊天的母亲。

“妈妈,”落和鸣单手插兜,表情认真:“我要跟您学做生意。”

刚抿了口酒进去的落长乐女士差点没喷出来,她咳嗽着,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你疯了?”

“我没疯,我就是要学做生意,”落和鸣说得认真,抬头看向正在跟人讲话的云九纾:“您跟她合作吧,我保证,我会听话的。”

纵然隔得远,云九纾还是感受到了身后炙热的视线。

这眼神的主人是谁,根本不用猜。

所有发展都在她的掌控中,长乐酒庄的合作门槛实在太高,远不是赵云津的面子就能要到合作的,可再坚强的人也有软肋。

落长乐的软肋就是她的女儿。

这样想着,云九纾轻勾起唇。

“九九姐姐想什么呢?”

杨清被眼前人的笑容惊艳到,尤其是那双狐貍眼,美得惊心。

好可惜,姐姐不在这裏。

正在心裏犯嘀咕的杨清感受到发顶被揉了揉,惊喜地抬起头。

“在想,你姐姐在做什么,”云九纾轻笑着:“我越瞧越觉得你们不像,尤其是这性子。”

没想到自己跟云九纾想到一起了,杨清有些激动:“姐姐做事比我认真,也比我成熟,更重要是姐姐比我好看,她像妈妈多一点。”

说着说着,杨清有些害羞,摸着脑袋不好意思着笑起来。

这样推销她姐姐,是不是有点刻意。

但云九纾丝毫没有介意,反而笑着说:“你们姐妹俩一静一动,你很可爱,看着你跟在你上司身边,有一种看你在你姐姐身边的感觉。”

“九九姐姐,你,你都要把我夸害羞了,”揉了揉发顶杨轻不好意思地嘿嘿笑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恍然一拍脑袋,啊出了声:“我上司!今晚我是跟我领导来的,九九姐姐来,我跟您介绍我上司。”

云九纾瞧着反应过来的杨清跑远,弯着腰另一个女人说了几句什么,两人一齐瞧过来。

“李局长,”云九纾轻举酒杯,微笑示意:“初次见面,我姓云。”

不动声色利用杨清完成介绍牵线的工作。

云九纾简单完成自我介绍后,就把新店地址和开业日期说了出来。

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杨清还下意识靠在云九纾身边,一口一口吃着水果盘。

一杯酒的功夫,云九纾顺利走了后门。

那需要等时间的营业资质和开业检查都被那杯酒给解决了。

还想跟着她的杨清被领导叫住去拿酒,只能眼巴巴瞧着换完新酒杯的云九纾身边又围住其余人。

整晚下来宴会气氛相当活跃。

纵然云九纾喝得很节制,可红酒如水般一杯接一杯,再好的酒量也扛不住。

等宴会结束时,云九纾已经喝了七分醉,倚靠在沙发上。

刚刚还喧闹的大厅顷刻间冷清下去。

云九纾的洁癖严重,宴会全程有保洁跟着管控着卫生。

客人们离开后,保洁做了最后的清洁消毒工作。

所以即使闹了整晚,大厅裏也依旧维持着原本整洁的模样,丝毫没有宴会散尽的狼狈感。

可喧嚣氛围远去,独坐在沙发上的云九纾还是有些孤寂。

她将长腿蜷缩,就手为自己燃了支烟。

尼古丁的味道顷刻间弥散.

灰白雾色漂浮着,在空中短瞬停留,又在眨眼睛消散。

一如刚刚整晚的热闹和喧嚣。

全都在眨眼间结束。

家裏的所有灯都打开着,才初秋,云九纾却诡异着觉得冷。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始终黏在她身后的那道视线,被她错认成落和鸣的那双眼睛,并没有随着落和鸣的离开而离开。

那双阴郁的眼睛仍旧躲在角落裏。

累极了的云九纾慢慢软下背脊,将自己靠在沙发裏,长指间衔着的烟静静燃着。

客厅裏静悄悄着。

静到云九纾能听见烟草燃烧的声音。

静到云九纾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近到云九纾能听见很轻,很轻,很轻的脚步声。

有人正朝着她靠近。

直到指尖即将燃尽的那支烟被抽离。

云九纾微微挑起眉,醉眼惺忪间模糊着一个高大身影。

那双躲在角落裏的眼睛落回光明裏。

宜程颂看着睡在沙发上的云九纾,即使客厅裏做过卫生,可依旧残存着酒精味道。

浓郁的酒香混杂着尼古丁。

那颗在宴会上耀眼的启明星,纷飞流连花丛中的金色蝴蝶,此刻栖息回枝头。

瓷白腕骨环抱着纤细长腿,蜷缩着睡在沙发裏的女人单薄又脆弱。

周身喧闹散尽,平白流露出脆弱来。

宜程颂心疼地轻嘆了声气,弯腰从沙发另一端捞过薄被,温柔地为睡过去的人盖住。

顺手为人掖好被角,宜程颂抬手挽起垂落的发丝。

指尖轻轻蹭过云九纾的脸颊。

睡着的人放松了警惕,没了攻击性,掩藏在内裏的脆弱浮现出来。

她不该来的。

矛盾纠结的心情拧巴着,尤其是在知道江钟青是任务发布者后,宜程颂就反复告诫着自己。

她该离云九纾远一点。

这个错误任务必须结束,她也不该再打扰云九纾的生活了。

连续两次的利用,连续两次的蓄意接近,连续两次的不辞而别。

她欠云九纾的实在是太多了。

可是

挽过发丝的手抽离。

可是宜程颂忍不住,身体控制不住想要靠近。

在知道云九纾今晚要举行宴会时,她不顾江钟国的挽留,借口队裏有事离开了江家。

再用那极其不体面的方式,翻墙而入。

可是到底是一厢情愿,不再宴请名单上的她只能躲在隔间。

透过二楼的玄关,像个阴暗角落裏见不得光的生物,偷看着云九纾,忮忌着每一个靠近云九纾的人。

视线凝在云九纾的腰腹处,宜程颂慢慢弯下了膝盖,跪在沙发旁。

脑海裏又想起那双环抱住云九纾腰腹的手。

原本还在为今晚没有出现那个合欢花女人而窃喜。

可却又从天而降一个比合欢花女人更年长,更温柔,也更加有魅力的女人。

最不喜欢这样亲密接触的云九纾,为什么会容忍别人这样亲近的碰她?

还有那个被云九纾摸过发顶的红毛,一个瞧上去年纪不大的娃娃脸。

三年不见,云九纾身边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

像成群结队的蝴蝶,又像是无孔不入的蜜蜂。

多到记都记不住,忮忌都忮忌不过来。

听着云九纾匀称的呼吸声,宜程颂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轻抚她的脸颊:“阿纾,我好忮忌,可是”

可是我没资格。

深深了口气,宜程颂将云九纾垂在外面的手放进被子裏,确保云九纾不会被冷到。

决定要走的人又转头去打开了窗户。

偌大的客厅空间裏全都是酒气。

初秋的晚上有些凉,夜风灌进来,空气流通些许。

环顾了圈周围,宜程颂转头进了厨房。

看得出来云九纾新入住没多久,厨房裏什么都没有,就连热水都得现煮。

折腾了杯温热水出来,宜程颂小心地放在茶几上。

客厅裏静悄悄的,夜风将酒味洗了个七七八八,脸颊埋在被子裏的人闷得通红。

三年了。

唯一没变的,大概是云九纾依旧没学会照顾自己吧。

视线垂下去,宜程颂看着云九纾那被高跟鞋磨红的脚踝骨,整晚的宴会,云九纾几乎没有半刻停歇。

心疼地嘆了声气,宜程颂弯下腰单膝跪地,抬手轻轻地攥住云九纾的左脚。

十厘米的高跟鞋就是刑具。

细白腕骨被磨得通红,宜程颂不敢蛮力去脱。

她垂下头,温柔地吹着气,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将鞋身褪下去。

专注脱鞋的人没意识到,原本还醉着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疼不疼啊,”宜程颂心疼地嘟哝着,将脱下来的高跟鞋丢开,温柔地揉着云九纾的脚趾:“怎么这么能忍,都成这样了。”

徒然抬起的右脚狠狠踩下来,高跟鞋的间隙卡住了宜程颂正为云九纾揉着脚的那只手腕。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

冷冰冰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宜程颂浑身一僵,猛然抬起头,迎上了那双狐貍眼。

“怎么这么能忍啊,”云九纾冷冷一笑:“小哑巴?”

“呵,或者,我该叫你叶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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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能预警[狗头]

第105章 我叫宜程颂

叶舸这两个字出来时,宜程颂整个人如遭雷击。

跪在地上的膝盖想要直起来,可压在她腕骨上的高跟鞋慢慢地往下压着力。

尖锐的鞋跟钉在手腕间,仿佛随时都会穿透那薄薄一层皮,碾碎筋脉。

盖在身上的被子滑落。

宜程颂看着云九纾慢慢地坐了起来,那双狐貍眼一片清明,哪还有半分醉意。

“你”宜程颂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我没醉,”云九纾接过她的话,讽刺一笑:“你很失望?”

气氛骤然间冷下去。

桌面上那杯水还氤氲着热气,宜程颂的心却一点点冷了下去。

她摇摇头,无力地张了张嘴。

明明有很多话想问。

围在云九纾身边的人那么多,可是在被那双狐貍眼盯着时,却只剩下亏欠。

“这次准备什么时候走?”

看着那低垂下去的头,云九纾抬起手,猛地攥住眼前人的下颌,强硬地将躲闪的人掰过来:“不对,初次见面,还没问怎么称呼呢。”

那双狐貍眼轻蔑地眯起,话裏话外满是讽刺。

被迫与人对视上的宜程颂知道自己无处可躲,她深吸了口气:“我叫”

啪——

戛然而止的话音。

宜程颂未说完的话全都被这一耳光给堵了回去。

原本直起来的那只膝盖也软下去,这一巴掌,云九纾用了十成的力气。

“呵,”

低低一声冷笑。

云九纾轻蔑地看着彻底跪在自己脚边的人,讽刺道:“耍我好玩吗?”

眉眼间没了疤。

那曾经被自己亲自掀开检查过的右眼能睁开了。

就连那哑,也奇迹般好了。

短短三年。

该称科学奇迹呢,还是该自嘲。

自己在她眼裏蠢到能被当成傻子愚弄。

跪在地上的人甩了甩脑袋。

毫无防备的宜程颂被打得有些懵,耳朵裏像是飞进去无数只小虫子。

她摇了摇头,想开口为自己辩解:“对不起,我”

话音戛然而止。

又一耳光。

这次比上次更重,甚至云九纾手都有些酸麻感,客厅回荡着响声。

“是觉得我很好骗?”云九纾看着眼前人已经泛红的脸。

眼神裏丝毫没有怜惜感“一句对不起就可以原谅?”

三年前那个夜晚在记忆裏清晰,被愚弄戏耍的屈辱感上涌。

这次她不会再心软了。

绝不。

耳边的嗡鸣声更大。

无暇顾及难受的宜程颂狼狈地开口:“我不敢奢望”

又一清脆响声。

意料之中的耳光。

压在手腕间的脚踝用力下踩,鞋跟嵌入腿肉中,痛意迅速蔓延。

刚直起来的背脊再次弯下去。

宜程颂变成狼狈的脚边犬,佝偻着身形匍匐在地毯上。

“一样的招数用三次,”

云九纾声音裏满是恨意,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手在发抖:“就没意思了。”

耳边的话音渐渐听不真切,被嗡鸣所替代。

从未有过如此狼狈时刻的宜程颂手脚并用地往前,她抬起手牵住那裙边,努力地想要靠近云九纾。

痛意无尽蔓延着,脸颊烫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