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些都抵不过心脏的痛楚,云九纾每说一句话,就把她心脏凌迟一次。
宜程颂知道,是她亲手把事情弄成这样的。
是她把一切都搞砸。
是她一而再再而三的骗取走云九纾的爱意又辜负。
可是,可是。
理智被撕扯,宜程颂觉得自己被放入油锅中煎熬。
她的身份不能暴露。
这不仅仅是个名字那样简单,而是关系到以后每场任务,每个跟她出入生死场所的战友的安危。
太多的难以言说,像只无形的大手,卡住了宜程颂的喉咙。
她无助地攥着云九纾的裙边,低声恳求:“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又一耳光。
把客厅打沉默
宜程颂不再试图做无力的辩白。
她试图击破心理防线,给出云九纾想要的解释,可是理智撕扯着她,逼迫她始终无法迈出那一步。
更重要是,云九纾不是傻瓜。
宜程颂自以为的解释,还是被云九纾听出了言语间的躲闪和隐瞒。
所以只要开口,不,只要她发出声音。
不是云九纾想要的答案的话,那洩愤的耳光就会像雨点一样甩下来。
将宜程颂的理智,体面,尊严全部都击碎。
除了耳光,客厅裏不再有声音。
被怒气裹挟。
又在痛意中清醒。
数不清第几个耳光,只是这次,云九纾的手悬在空中没有收回。
猩红色的长甲在灯下泛着诡谲光晕。
这是池瓷以‘母亲’身份对她的疼爱,上到头发下到指甲,全都为她安排了新的养护。
深深地嘆息了声,云九纾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整个人都在发抖。
手掌已经发麻,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她知道自己用了多大力气。
这洩愤一样的巴掌甩下去,饶是铜墙铁壁都受不住,更别提那柔嫩的脸颊。
察觉到了云九纾的停顿。
跪在脚边的人抬起脸,那双琥珀色瞳孔中水盈盈的,裸露出全部脆弱。
洩愤完的云九纾被这视线烫了片瞬,抬手拽过那张脸。
狐貍眼低垂,她看着屈膝跪下去的人,实在是想不通。
为什么。
指间的皮肉滚烫,青白斑驳的猩红指痕。
这张初见时让她一见倾心的脸已经没有当初的凌厉和傲气。
那双琥珀色的瞳孔轻眨。
滴答。
温热一滴泪,顺着那眼尾垂落。
瞥见那盈盈水色的瞬间,云九纾有片瞬恍惚。
宁愿咬着牙被自己打到流眼泪也不愿意说出真话吗?
云九纾突然觉得累极了。
她不是暴力狂。
非调情时刻的扇耳光也不能给她带来快感。
反而心脏随着那一个个耳光变得堵得慌。
最初只是想以这种方式逼迫出想要的真心话,可是现在眼前人真的给出名字,她就敢信了吗?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本就薄弱。
一而再再而三的欺瞒,真心早已经被消耗殆尽。
看着那张曾经让她疯狂爱上,现在却只剩下厌恶和恨意的脸。
云九纾突然觉得一切都好没意思。
看着那双狐貍眼中情绪交替。
从恨,到报复,再到期待,直到此刻一点点熄灭。
宜程颂轻眨眼睫,一瞬间的,说不出的慌乱感蔓延。
她意识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溜走。
从云九纾的眼睛裏。
跪在地上的人慌乱地膝行,宜程颂扯住云九纾的裙边。
拉扯着她的那道防线终于突破。
一切阻碍在此刻都被摈弃,她扯着裙边,用着力挽留:“其实我叫宜——”
叮咚。
没说出的那两个字被门铃声打破。
云九纾轻眨眼睫,深深地嘆了口气。
没意思。
一切都好没意思。
叮咚。
门铃声还在响,颇有些不依不饶的意味。
收回已经发痛的手,云九纾抬脚踹开了抱着自己脚踝的那只手。
突然不想要了。
什么理由,什么原因,什么解释。
一瞬间,云九纾什么都不想要了。
高跟鞋被脱下丢开,连同着环抱住膝盖的那只手,一起踢开。
没有防备的宜程颂被这一脚踹着歪倒下去。
看着被丢在身边的高跟鞋。
那种强烈的不安感迅速蔓延着。
她好像要失去她了。
就像这只高跟鞋一样被丢弃。
挣扎着直起身,看着踉跄走远的背影。
来不及站起来的宜程颂手脚并用着爬过去,她手长腿长的,外人眼裏风光无限的上校此刻宛若一只丧家犬。
可怜兮兮地抱住云九纾的腿,亟不可待开口解释:“宜程颂。”
“我的名字,宜程颂。”
没有回应。
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停留。
依旧迈步往前的云九纾没回头,抬脚踩过那缠上来的手腕,径直越过去。
哗啦——
门打开的瞬间。
倚靠在门槛上的人歪了歪,手还停留在门铃处没收回,那双眼睛先亮起来。
“九九姐姐!”
脆生生一声唤。
少年人红发似火,就连手中的玫瑰都要逊色几分。
那年轻的生命力在夜色裏鲜活又亮眼。
“小鸟?”云九纾有些意外,她下意识将门掩了掩,用身体遮住缝隙:“这么晚了,是有什么事,还是有东西落下了?”
“我”
从宴会结束到现在,落和鸣就跟丢了魂一样。
她忘不了那只落在自己发顶的温柔掌心和鼻息间萦绕的茉莉。
跟着母亲回家以后,落和鸣点了许多茉莉花,她闻了一捧捧鲜花都没找出来能比拟的感觉。
那独属于云九纾的香气叫她魂牵梦萦。
少年人的冲动让这个夜晚变得煎熬,一刻钟也忍不了。
打了整晚上腹稿,准备了满肚子的情话的落和鸣莫名有些紧张。
她手指下意识地交握着,大脑在看见眼前人的瞬间早已经变得一片空白。
就连那支用来送给云九纾的玫瑰也被她忘记。
“没事,”云九纾强撑起笑意安抚着:“慢慢说。”
她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可这次却没再伸出手摸摸头,落和鸣有些失望。
片刻沉默。
终于下定决心的人将手裏的花递过去,语气诚挚又有几分怯:“我,我有话想跟姐姐单独说。”
她的眼神闪烁,少年人情义深切,云九纾不可能看不出来。
看着眼前这张年轻漂亮的脸,生动的眼眉和与生俱来的傲气。
这一瞬恍惚让云九纾想到了六年前的那初见,她下意识回过头。
仍旧跪在地上的人正仰着脸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瞳孔裏满是哀求。
视线短暂相接。
宜程颂呼吸漏了一拍,心脏微窒,她清楚地看见那双狐貍眼中的情绪变化。
复杂又沉重裏,转瞬即逝的。
厌恶、吗?
————————
发疯,下章抗走强制[墨镜][墨镜][墨镜]
第106章 宜程颂,你去死吧
只此一眼。
原本还在挣扎着试图站起来的宜程颂只觉浑身气血逆涌,整个人像是被定住。
所有傲气僞装和强撑都在这一眼裏被击碎。
她人生头一遭体会到什么叫心如刀绞。
收回视线的云九纾转过身去跟门外人讲话。
刚刚那一眼仿佛只是夜风惊扰过,没有丝毫情绪波澜。
“我不知道这样会不会太冒昧,”
没有发现异样的落和鸣还沉浸在紧张中,手指绕啊绕:“可是九九姐姐,我,我很想你,无时无刻都在想你,我……我觉得这些话再不告诉你的话,我可能会憋死掉。”
听着她这颠三倒四的话语,本来就心乱如麻的云九纾没有丝毫感动。
只觉得烦闷。
少年人的红发在夜色裏熠熠生辉,这样烈的颜色给了云九纾很强的割裂感。
没由来的,注意力又忍不住被身后吸引。
刚刚那一眼匆匆,匍匐在地的人已经没了动静,连很小很小的挣扎也没有。
安详的宛若从未出现过。
可是那残留在唇边,遍布在脸颊的红,以及垂落手背上的那泪一滴,都无比清晰的出现在云九纾脑海裏
她有些痛苦的闭上眼,轻轻甩了甩自己的脑袋,声音微哑:“出去说吧,我有些醉了。”
毫无逻辑关联的两句话,完全沉浸在自己情绪中的落和鸣没听出问题,乖顺地把头点的飞快。
“那九九姐姐,我们去花园好不好?”落和鸣回过头环顾了圈四周:“那边亮堂!”
她长指一挥,远远着就落在路灯下。
不知道是赵云津还是罗市长的手笔,花园打理得十分细致,初秋的天气依旧繁花锦簇。
打磨光滑的鹅卵石通铺,蔷薇爬满长篱笆,绣球遍地都是,更亮眼的还得是那一片山茶花墙。
一簇簇艳丽的红山茶,鸽子血般盛放着,在夜色裏被晚风拂起阵阵艳波荡漾。
云九纾心不在焉的跟在落和鸣身后,脚掌被石子硌得生疼,大起大落后的情绪让她整个人陷入茫然状态。
宜程颂。
陌生却又莫名觉得熟悉的三个字,此刻占据了她的大脑。
好像在哪裏听过。
被这想法吓了一跳,云九纾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当初这骗子连证件都能拿出来,清清楚楚刻在身份证上的叶舸两个字
等等。
一道灵光乍现,云九纾意识到了不对。
既然叶舸是假名字,为什么当年她的身份证能登记开房间?
云记的系统可是时与一手升级的,为什么当初没有识破那张假证件呢。
这个想法一冒头,眼前再次浮现出那人刚刚眼神裏的挣扎与矛盾,云九纾猛然打了个哆嗦,她直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可以吗?”
怯生生一句问打断了云九纾的想法。
眼前血色凝固,微缩成那张青春靓丽的脸和肆意张扬的红发。
落和鸣不知道说了句什么,把自己弄得脸都红透了,就连耳垂和脖子都蔓延着羞怯。
“嗯?”云九纾轻轻眨了眨眼,表情有些茫然:“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鼓起浑身勇气才敢把那句话说出口的落和鸣有一瞬间的失落,但看着云九纾认真的表情,那情绪又闷闷着散了。
“就是,”落和鸣手指紧紧拧到一起,轻声说:“九九姐姐,我喜欢——”
话音戛然而止。
眼前那张年轻羞怯的面容一晃,红发轻扬,落和鸣整个人软面条似的滑下去。
取之以代的是另一张阴翳狠戾的面容。
高大挺阔的肩山一样压过来,将云九纾眼前的山茶花墙遮了个严严实实。
刚刚还蜷缩在地上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了起来。
那双琥珀色的瞳孔上血丝遍布,连同眼尾都红得骇人,触目惊心的指痕遍布脸颊,路灯瀑在她身上,麦色肌肤野蛮又性感,埋在薄薄皮下的筋脉此刻正暴起,似黛色山峦般蜿蜒。
站在路灯下的女人宛若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死死盯着云九纾。
眼前两张脸的交替不到一秒钟。
这个不知道从哪裏跑出来的人没有半点停顿,迈步跨过了那昏迷在脚边的人,年轻的身体成了她靠近云九纾的垫脚石。
还没来得及回过神的云九纾下意识往后退。
下一瞬,胳膊就被猛然扯住。
眼前骤黑的瞬间,天旋地转,云九纾可视范围内的一切都是颠倒的。
她被扛起来了。
“你对她做了什么?”云九纾没由来地有些畏惧,连声音都发着颤:“我警告你,我家到处都是监控!”
这声威胁话音刚落,脚步微顿,身下传来轻蔑一声笑意。
不明所以的云九纾还没反应过来这笑意。
下一瞬,腰腹被猛然颠簸,震得她五脏六腑都在抗议,想吐。
“就这么关心她吗?”宜程颂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拍在了枕在肩头的那辟谷上。
只用三成力道,可羞辱意味极强。
肩头那原本就不乖的人,瞬间就炸了毛:“你要死啊!”
雨点般的拳头砸下来。
气急败坏的云九纾又咬又踢又砸,她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就连自己的掌心都痛得发麻。
可宜程颂却像觉不到痛般,如愿以偿地轻笑了声。
这样的云九纾才是她认识的云九纾,鲜活的,锋利的,有棱角的。
背脊上传来的痛意渐渐消除那烙在宜程颂心裏的眼神。
她抬起手攥住挂在肩头的那双脚踝,只觉一片冰凉。
娇嫩肌肤在那样坚硬的鹅卵石上行走过,脚底板还残留着那石头硌出来的痕迹。
就这么重视那个红毛吗?
初秋的天气裏,云九纾甚至连鞋子都没有穿,就跟她出来说悄悄话。
到底是多么重要的一句话,能让那么娇气的人重视成这样。
背脊上雨点般的拳头持续着,宜程颂却被脑海裏浮现出的那个眼神冷得打了个哆嗦。
亲眼看着她离开的瞬间。
宜程颂清楚地听见了自己的心声。
做不到放过。
做不到再不出现。
做不到带着亏欠远离。
是她太高估了自己,她现在甚至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云九纾跟另一个人说笑。
云九纾,云九纾。
这三个字如附骨之疽,早已经深深烙在灵魂裏,与她的骨血相融。
就算是死。
宜程颂也要打碎了骨头血肉跟云九纾的混合在一起埋葬。
没人可以抢走她的云九纾。
也不知道从哪裏来得力气,宜程颂强撑着爬起来,太专注在对话裏的两个人谁都没察觉她的靠近。
柔和的夜晚,浪漫山茶花墙下。
羞怯表达心意的少年和成熟风情的魅力女人。
很浪漫的场面。
如果那个被表白的女人不是云九纾的话,宜程颂说不定还会在心底祝福几句。
只可惜。
那个红毛爱上的是云九纾。
是归她宜程颂独有的云九纾。
是别人不配肖想的云九纾。
“死骗子,混蛋,畜生,该死的王八蛋!”
不堪入耳的骂词变着花样冒出来。
刚刚那一巴掌把云九纾气得够呛,连声音都骂得有些哑。
长久的倒挂让她大脑充血得厉害。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骗子就是个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骂声得不到回应,背脊硬的她打到手都疼了,没招了的云九纾张口就咬。
牙尖狠狠嵌入身下人的肩膀,口腔裏弥散着淡淡血腥味。
就在云九纾觉得自己力气都要耗尽了的时候。
她整个人再次旋转,下一瞬,身体坠入柔软间。
世界回正了。
眼前阵阵漆黑散去,云九纾环视着四周。
熟悉的环境这裏是她的房间。
还没来得及适应,脚踝骨贴上滚烫。
“啊——”
短促一声尖叫,云九纾感觉脚踝被拽住,猛然往下扯去。
比脚踝处更加滚烫的身体贴了上来。
山一样的肩膀倾倒下压,暴雨般的吻落在脸颊,滚烫热气喷洒游走脖颈间。
“你要死啊?”云九纾挣扎着,抬手就想打。
却像是早已经被预判到了一样,她的手被死死攥着,下压。
跪在床畔膝行着,一点点朝她爬上来的人表情阴翳。
那双充血的琥珀色瞳孔水盈盈的,仿佛随时会垂落血泪一般,宜程颂死死盯着眼前人。
三年不见。
她的吻技还是没有进步。
甚至因为没人调教反而倒退了。
出于身体最原始的渴望而胡乱吻着,宜程颂声音很轻,似呢喃,又似求饶:“阿纾,阿纾。”
被攥住脚踝,又被扣住手腕。
云九纾整个人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动弹不得。
暴雨般的吻点在鼻梁脸颊眼睛,吻得云九纾有些发痛,她气急败坏地骂:“哪来的疯狗,你去死啊!”
“答应你,”宜程颂点头承诺着:“我什么都答应你,但是别不要我好吗,阿纾,别不要我。”
背脊紧紧抵在床头。
眼前人还在不断地追吻。
知道退无可退的云九纾冷冷一笑,干脆闭上眼睛,不再挣扎。
不知道被吻了多久。
终于察觉到身下人不再抗拒的宜程颂被这声笑扯回了理智,莫名有些慌张。
吻停下了。
山一样压在身上禁锢住动作的人低下头,那双可怜兮兮的眼睛垂着,像只做错事的狗狗。
“你有什么资格叫我阿纾?”
云九纾冷笑道:“又有什么资格要求我?”
问询声像冷刀子,直直戳进宜程颂的心,她无助地摇着头:“对不起阿纾,对不起,是我不该,我不该骗你,都是我的错。”
“对啊,是你的错。”
云九纾迎上她的眼睛,恶狠狠道:“所以你已经没资格了,从你第一次消失时,在我心裏你就已经死了,所以我现在只希望你真的去死,明白吗?”
————————
云九纾:你去死
宜程颂:我答应你,等完成一切
下章请记得蹲点
第107章 别想,别想甩开我了云九纾
“去死”
低垂着头的宜程颂将脸颊贴着云九纾的膝盖,嘴裏喃喃反刍着这两个字:“去死”
房间裏徒然安静下去,这两声呢喃格外清晰。
清晰到甚至有些刺耳。
云九纾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自己说出来的话,可从眼前人嘴裏讲出来时,她却又觉得不是滋味。
听着眼前人复读机一般重复着这两个字,心越来越乱。
“知道就去做,”云九纾烦躁地抬起脚,猛地踹向攥住自己脚踝骨的那只手:“别再来骚扰我了。”
这一脚用尽全力。
可云九纾还是低估了她们二人的身高差异。
三年不见,身上人似乎比之前黑了些,壮实了些。
可莫名的,也消瘦了些。
臂弯遍布着绷起的青筋,一双大手烙铁似的死死钳制着,捏得云九纾生疼。
这一脚理所应当的没踹开。
云九纾毫不犹豫地曲起膝盖撞向身上人的小腹。
没听到想象中的呼痛声,甚至连撞到肉上的回弹感都没有。
这比臂弯更硬实,如果不是确认那个地方是腰腹,云九纾恍惚着还以为自己撞上了墙面。
手腕上的力未能卸掉分毫,反而连带着膝盖也痛起来。
“你他爹的吃什么长的,硌死了!”吃了瘪,气急败坏的云九纾破口大骂:“就这种姿色也好意思爬我的床,谁给你的胆子?你不如早点去死!”
又是一句去死。
刚刚还在喃喃的人突然暴动起来。
攥着脚踝和手臂的掌心下压,不再收敛力气,原本压在小腿处的膝盖也向前压过来。
“我死了好成全你跟别人吗?”慢慢俯身下去,宜程颂双目猩红,一口银牙死死咬着,几乎是从牙缝裏挤出来的声音:“只要身体软就可以爬你的床?”
突然来的情绪,眼前人像一头暴怒的雌狮。
吃了痛的云九纾皱起眉,抬头迎上那双充血的眼睛,血丝遍布整个眼白,愤怒情绪翻涌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扑过来咬断她的喉管。
丝毫没有畏惧的云九纾冷笑出声:“当然。”
“你去打听打听,这些年想爬我云九纾的床的人没有上万也有成千了,”她语气轻佻,眼神上下打量了着暴怒中的人,“像你这种姿色,连排队的资格都没有,所以只能用这种下贱招数了。”
她字字带刺,最后一丝体面也不要,存了心想激怒眼前人。
空气片刻间凝滞下去。
云九纾感受到攥着自己腕骨的手不断收紧着,即使疼,她也没再皱眉。
那含恨的狐貍眼死死瞪着,眉眼间满是厌恶。
被那情绪刺痛,宜程颂满脑子都是她刚刚说的话。
成千上万。
好一个成千上万。
原本以为那几个碍眼苍蝇已经是极限。
没想到还有宜程颂气得眼前阵阵发黑,就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她从不怀疑云九纾的魅力。
可是她恨,恨那些不自量力往云九纾身边凑的苍蝇们。
“就这么生气?”看着她眼睛裏的情绪暗涌,云九纾畅快地笑出声:“还有更——”
话音戛然而止。
失控的吻死死堵住了唇,云九纾未说完的话被探过来的舌给堵了回去。
浓郁血腥味随着那舌的闯入而迅速蔓延。
刚刚的话居然把这个疯子刺激成这样,甚至不惜咬伤自己的舌头,那还在流血的伤口蛮横地缠着云九纾的舌尖。
这一吻来得又急又凶。
被搅散了呼吸无法推拒的云九纾厌恶地想要偏过头。
可眼前人的力气实在大。
背脊已经抵在床头退无可退,手臂和脚踝被捏得发痛,肺腔裏那点稀薄氧气被不断掠夺着。
就在云九纾觉得自己要窒息而亡时。
吻结束了。
那双狐貍眼有些失焦,云九纾大口大口呼吸着。
恍惚中,眼前人压了过来。
“绝无可能,”同样喘着气的宜程颂咬住身下人的耳垂,一字一句:“云九纾我告诉你,想都别想,你这辈子只能跟我好,别想有别人,别想。”
滚烫的呼吸喷洒在耳垂,弥散整个脸颊和脖颈。
云九纾被灼得打了个哆嗦,咬牙冷笑出声:“都是屁话。”
滚烫的呼吸开始变成细碎的吻印在脖颈间。
已经被气昏了头的宜程颂急于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
离得越近,她就越是能清晰闻到云九纾身上所沾染的别的味道。
臭死了。
别的女人的香水味,那个红头苍蝇。
恶心死了。
宜程颂轻吻着脖颈,动作越发重,急切地想用自己的味道盖住。
“真可笑。”
冰冷的讽刺声在身下响起。
宜程颂亲吻的动作一停,听到了云九纾的声音。
“口口声声说什么只能有你,可是你现在把我按在这裏,图得不也就是那点事吗?”云九纾低垂着眼,冷冷看着停止动作的人,讽刺笑道:“和那些想爬我床的有什么区别?哦不对。”
她话音一顿。
原本的冷笑徒然大了些声量。
“那些人想爬,都是想要我给身份,你还真不一样。”
夹着笑意的话语有些刺耳。
宜程颂下意识想继续用吻给堵回去,她不想听。
可她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
“你做吧,我就当被狗咬了一口。”云九纾整个人放松下去,不再抵抗,那冷笑裏甚至带了几分赴死的从容:“反正你做完就会消失。”
“跟三年前一样。”
难听的话还是没能拦住。
死死攥着手腕脚踝的掌心一松。
无力感瞬间袭遍全身,宜程颂只觉得心脏想被人扯开个大口子,血淋淋的,疼得厉害。
她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
这个词在今晚已经说得够多了。
可就算是她说一万次,又能改变什么呢?
看着云九纾厌恶的神色,宜程颂突然觉得很无力。
是她把一切弄砸。
是她把事情弄糟糕。
也是她辜负了云九纾。
“怎么?”
感受到压在身上的力松动的云九纾睁开眼,拿话刺她:“突然良心发现了,还是太久没有,又不会了?”
记忆有道很玄乎的阀门叫气味。
一天一天计量起来的时间,云九纾以为只要不提,她就可以忘记那些事。
可当眼前人压过来的呼吸与自己的交织时。
那些承诺,信任,全都纷至沓来。
痛苦像崩塌的雪山,一点点压掉肺腔裏的氧。
恍惚间,云九纾觉得自己要在陆地窒息。
“要做快做。”
闭上眼睛,云九纾用偏过头的瞬间藏住泪滴,“不做就滚,外面想爬我床的,还在排队呢。”
难听的话不需要思量。
开口后的字字句句,直往心裏戳。
话音落,云九纾感受到压在身上的力气挪走了。
脚踝被放开。
长久抓握让斑驳指痕烙印般留在皮肤上,不用看,云九纾都知道有多触目惊心。
压在手腕上的力气也松懈。
眼前人也会难过吗?
云九纾在心裏冷笑,明明这些难听的话都是她说得,可是为什么她也会难受呢?
她情绪恍惚着,感受到手被抬起来。
牵引着往口口探过去。
指腹落在柔软的地方,长而尖锐的甲片受到阻力。
意识到不对的云九纾猛然睁开眼。
原本压在身上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褪掉了衣裤。
赤///裸的人跪在月色中,攥着她的手,像做错事的凡人乞求着神的谅解。
“你”被震撼到的云九纾说不出话。
“你说得对。”
动作不停。
宜程颂咬着牙,忍着痛,“我不滚,我要做,我绝不给等在外面的人机会。”
她话音刚落。
长指用力地握住云九纾的掌心,猛地往已经停靠在边沿的柔软裏按进去。
“唔——”
抑制不住的痛呼声从喉咙间滚落出来。
几乎是瞬间,宜程颂的面色变得惨白。
额头渗出细细密密的汗,可她却像觉不到痛一般。
跪着的膝盖向两侧滑去。
弯下去的脊骨压着辟谷向下压,尖锐刺痛感随着她的坐下而加剧。
为了漂亮,云九纾特意选了细长尖锐的款式。
被反复打磨过的甲片跟利器没有什么区别。
平时被戳中一下都会觉得痛,此刻却被按住不断压向口口裏。
“你疯了!”
黏腻感落在指缝,空气中弥散着淡淡血腥味。
云九纾打了个哆嗦,猛然将手往回抽。
死死扣住她手腕的人没给这个机会。
宜程颂脸色越来越惨白,她却笑起来:“对啊,我疯了。”
她不断往下坐着。
扣住云九纾手腕的掌心都痛得在发抖。
可她却像无知觉一般。
不断下压的动作,让那尖锐的指甲不断刺破最柔嫩的口口。
没有丝毫的快感折磨着两个人。
血腥味不断扩散。
“你不是说我做完就走吗?”宜程颂咬着唇,竭力隐忍着:“所以这次换你做我,我不会再走了。”
她话音落,猛然坐下去。
最后丁点阻碍也被消除。
瞬间弥散在手掌心的血液,灼着云九纾。
难听的话堵在喉咙裏,几次张嘴,却说不出口。
强行的动作弄出了血,宜程颂丝毫不在乎,反而满足地喟嘆了声。
“我说过你是我的。”
她动起来,“只能是我的,别想,别想甩开我了云九纾。”
————————
鲜血淋漓的恨,扭曲的疯狗[可怜]
第108章 别恨错人,云九纾
“你是我的。”
愈来愈重的呼吸声。
手腕被比刚刚更重的力气固定住。
掌心裏。
已经分不清是口口还是血液的黏蔓延着。
“你只能是我的。”
静下去的房间伴随着她的动作,回荡这句呢喃。
像某种挥之不去的魔咒,萦绕在云九纾的心头。
抽不回来手的云九纾只能尽力避免用甲片对她造成二次伤害。
躲着避着。
心脏莫名有些闷闷的。
抻在那膝盖两侧的手臂承受不住地发抖着下弯,讨好的姿态笨拙又有些傻气。
今夜窗外没有月亮。
房间裏也没有开灯,可云九纾还是看见了她的狼狈在夜色裏弥漫。
连同自己的。
心裏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亲眼看着那几次三番抛弃自己,消失不见的人被折腾得这么狼狈。
为什么一点都不爽呢?
长指搁裏头紧巴巴的,举步维艰。
一如云九纾此刻的处境。
她被逼着去报复,被逼着去出气。
眼前人大抵还幻想着,只要自己出了这口气,就会原谅吧。
云九纾突然觉得很讽刺。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心狠,但在这个疯子面前却不得不承认,她略逊一筹。
瞧着眼前人一点点惨白的脸色,云九纾实在受不了了——
“够了。”
松松垮垮的领口裏是若隐若现的锁骨轮廓,脖颈盘旋着那因忍痛而暴起的青筋,湿漉漉的那双琥珀色眼眸有些失焦。
分不清是汗还是泪的水痕垂落,偶尔有几滴,落在那片水泽涟涟裏。
听见指令的人恍然着睁大了几分眼睛,那双痛到已经有些涣散的瞳孔圆又亮。
像只在夜晚中行走的猫,受到了惊吓。
“嗯?”
紊乱呼吸声沉而缓,后仰着的人慢慢坐正。
随着她的贴近,浓郁的血腥味在鼻腔裏蔓延,几乎逼得云九纾快要窒息。
黑暗裏什么都看不见,可从味道,从掌心裏的感受。
云九纾没由来地有些害怕了。
人怎么可以出这么多血。
换作任何地方的伤口出这样多的血都会痛,更别提——
“我说够了,”
闭了闭眼,强压下恐惧,云九纾颤声命令:“叶舸,停下。”
她话音刚落,原本还只是乖乖垂眸瞧她的人徒然就贴了过来。
颤抖的吻落在云九纾耳垂。
她嗅到更浓郁的血,随后感知到声音。
颤抖着,哑到几乎不成调子的一声。
“宜程颂。”
贴着耳垂的唇轻轻吻着,撑在两侧的手收回一只,哆嗦的手小心翼翼地抬起来。
隔着发丝,捧起云九纾的脸颊。
她喘着气,颤抖着重复:“宜程颂。”
“这才是我的名字。”
空气骤然间凝滞。
云九纾张了张嘴,突然有些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眼前人是个讲不通道理的疯子。
所以这个名字的真与假,云九纾已经不想再计较了。
真也好假也罢,告诉她了又能改变什么呢?
欺骗消除不了,隔阂已经存在。
更何况现在的云九纾有了更重要的事情想做。
没有听她话的人继续动着。
只是越来越迟缓,力即将耗尽的疲惫却又苦苦在强撑。
云九纾尝试着想收回手,却被更用力地按住。
另一只手也收回来压住,宜程颂顺理成章地往前倾倒。
她将脸颊枕在云九纾肩膀上,轻轻地呼吸:“对不起。”
很无力的一声。
跟她此刻精疲力尽的状态一样。
“对不起。”
魔咒般重复的三个字,萦绕在云九纾心裏。
她不想回答,甚至闭上了眼睛,可这三个字却不受控制地向她心上砸。
“所以呢?”云九纾睁开了眼睛,语气平静到有些冷淡:“对不起,然后呢?”
枕在肩膀上的脑袋轻轻晃动了下。
“对不起。”
又一声道歉,哑哑的,低低的。
云九纾的耐心被消磨干净了,她追问:“除了对不起呢?”
像是没想到她会反问,枕在她肩膀上的脑袋尝试着抬起来,呢喃了句什么。
实在是太小声,云九纾没听清楚,她不依不饶着问:“叶舸,只有对不起这三个字吗?”
人的习惯是难以改变的事情。
叶舸这个名字贯穿云九纾的人生六年。
她没法这么快的更替。
就算可以,她此刻也不想如了这个骗子的意。
“宜程颂,”重复着对不起三个字的人终于被逼出了别的话,慢慢撑起脑袋的人低声说:“我只是想告诉你,你该恨的人不是叶舸,而是宜程颂。”
几乎要盖过话语声的沉重呼吸回荡着,房间裏静得有些凝重。
“呵,”
云九纾被她这句话给气笑了:“你说叫什么就叫什么吗?”
没有声音回答。
连同握紧手腕的力气也慢慢着卸了。
枕在肩膀上的人还在喃喃:“别忘了宜程颂。”
“别恨错人,云九纾。”
答非所问的话,轻到仿佛随时会消失的叮嘱。
已经彻底没了耐心的云九纾抬起手将人往外推。
这一次顺利地没了阻力。
她终于收回手。
失去了倚靠的宜程颂也失去了意识,那样高的人山一样倾倒下去,重重砸进被子裏。
压在手上的重终于没了。
云九纾低下头,看着无边血色蔓延,以及颤抖个不停的掌心。
一切都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反复深呼吸,云九纾强撑着起身开灯。
强光刺穿黑夜,将所有狼狈不堪都映亮,云九纾最后那点酒意也彻底消失,她此刻清醒的可怕。
远比她想象中还要多的鲜血蔓延着。
旗袍,被角。
入眼可见的一切都是那比落和鸣发色更红,更刺眼的血。
眼前这个骗子的血。
而主动开启这场盛大报复,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的人此刻又主动倒下去。
安静的宛若死去,事实上如果不是她呼吸的起伏,云九纾真的以为她死了。
人怎么可以有这么多血。
三秒的恍然,猛然打了个哆嗦,云九纾回过神转头去找手机。
娴熟地按下拨号键,她声音急急:“阿时,我就知道你还没睡,你在京城有没有关系特别好的医生朋友?我这边出了点事。”
电话那端还在值夜勤的时与打趣几句,推来一个医生的联系方式。
哆嗦着的云九纾加上那医生。
告知情况,描述状态,然后按要求购买了药剂。
越是紧张她大脑越是清晰。
她才刚来京城不足月余,暗地裏盯着她的眼睛太多,如果叫人看见她这裏跑出救护车,第二天这受伤原因就要传遍整个圈子。
可是云九纾又做不到放任不管。
尽管过去的三年了,每个彻夜难眠的煎熬裏,她都诚挚希望过这个骗子去死。
但不能以这种方式去死。
更不能死在她云九纾的床上。
做完这一切现在只需要等药来,云九纾闭上眼,沉沉地嘆了声气。
紧绷着的心弦断裂,手机从掌心裏滑落。
嘭——
闷沉沉地砸在了地上,云九纾低头去捡的动作猛然顿住。
她才发现,不仅是手指,连同掌纹的缝隙裏都是血。
那原本淡到近乎没有的几条线,被血色浸染过后,变得无比清晰。
就连那根最浅的姻缘线都变得格外明显。
原本准备去洗手的动作顿住了。
云九纾站在原地捧起手,静静地瞧着。
脑海裏浮现起那个大师说过得话。
“姑娘,你六亲缘浅,今生既无至亲轮回到你腹中的子嗣,命中也注定无法得亲生女,且你孽缘重重桃花朵朵,尤其是你那命定真缘,在一起坎坷多波折,甚至此缘会夭折,不是你真缘变心,而是,早逝。”
那年她十七岁,母亲出事后的半年,云九纾曾去算过命。
本意是看母亲什么时候轮回,能不能再回到她身边,不论以什么方式她都接受。
可那算命夫人却抱着她的手,直夸命带财星,自带贵人,青年便可大富大贵,中年更是会富甲一方。
换做平时云九纾肯定会开心,可那天她只是追问。
她今生还能不能再见到妈妈。
那算命大夫人抱着她的手嘆气,刚刚还喜悦的表情凝重下去,说她六亲缘浅,不可能有自己亲生的孩子,桃花繁多,却留不住真情。
尤其是她的那根姻缘线,浅到根本看不见。
可是此刻。
她凝眸瞧着自己那几根命脉线络。
宜程颂的血色蔓延到云九纾的整个掌心,仿佛又一次被命运相连。
曾被大师一口定死掉的那根红线。
此刻都被宜程颂的血色缝补。
大师肯定算不到,她的脉络会是这样清晰的。
真他爹的荒唐。
云九纾低低轻笑了声,眼前刺眼的强光让她有些眩晕,她强撑着迈步往浴室裏走。
血色已经有了要凝固的迹象,被热水一冲,那根清晰的脉络又变成虚妄,随着水流走掉了。
在浴室裏呆了许久,直到门口有按铃声。
拿到药的云九纾折返回去,歪倒在床上的人依旧保持着那个动作没变,不知是睡了还是疼晕过去了。
房间裏弥散着淡淡血腥味,以前从不觉得,但此刻的强光却莫名灼眼睛。
站在门口云九纾深吸了口气,又慢慢呼出去。
无法确定伤势的医生叮嘱云九纾先为人止血,等明天天亮了,她再来看看情况。
耐着性子靠近那片血色,看着已经昏迷的人。
弥散在肌肤上的血色已经凝滞。
那斑驳深浅的伤不再出血,只是血色凝结,变得格外触目惊心。
回想起从甲片裏清洗出去的残留,以及刚刚那场失控,擦拭着药水的手不住地发抖。
云九纾咬着牙,看着那失去生息的人,声音低低。
“我恨你。”
她的声音回荡在房间裏。
原本以为不会有回应。
可那蜷缩着的身影却动了动,埋下去的那颗脑袋仰起来。
痛到面色惨白的人却忽而一笑,语气很轻很轻。
轻到近乎没有。
可云九纾还是听见了,执着棉签的手一顿。
她说:“我爱你。”
————————
两个六亲缘浅的人贴在一起,就不浅了呢[墨镜]
第109章 你是她的克星
“嘶——”
清悠悠一抹凉意落下来,睡着的人被刺激着打了个哆嗦。
原本正轻缓着为她上药的动作顿住,等了良久,又慢慢着点下去。
“唔,”已经醒来的人没睁眼,故意轻哼着拒绝,卷了被子到床另一端撒娇:“不要。”
上药的动作再次停了。
房间裏静悄悄,上药人耐心到有些反常。
在床上滚了圈的人又乖乖回来,主动讨好地伸出腿去试探。
脚趾踏在上药人的胳膊上,勾起肌肤轻摩挲着,像只渴望被摸头的小猫,不停地轻蹭。
站在原地的人很有耐心。
一直等那蹭的动作停止,才抬手轻轻按住了脚踝,那执着棉签的人再次弯腰擦拭。
只是这次棉签刚落,就被死死钳制住了手腕。
“你是谁?”
刚刚还卷了被子滚来滚去撒娇的人徒然坐起。
比话语更快的是动作,掌心猛然收力,捏得腕骨咯咯作响。
“您,您是叶小姐吧?”
疼得直抽气的人连忙捻起自己胸口的牌子:“我姓罗,叫罗薄丽,是第三人民医院的妇科医生,您这个伤是云老板叫我来帮您检查的,不信您看——”
她长指一挥,指向身后的医药箱。
确实印有第三人民医院的LOGO,那摆在桌上的药膏以及被死死钳制住的那只手上的棉棒。
意识到眼前人真是个医生的宜程颂:
攥紧的手慢慢着松懈了,刚刚还狠戾的那双眼垂下去。
迅速抽回手的罗薄丽连连后退两步:“那个,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来之前云老板冷着脸说人不行了,罗薄丽还以为时与托给她个刑事案件,紧张得不行。
结果来了一瞧,是个睡得正香的人。
虽然检查完只有些撕裂伤再加上处理得当没有二次伤害,不过出血量还是有些大,深浅不一的创口触目惊心。
但罗薄丽揉着被捏得发红的手腕,有些委屈。
云老板可没说过,这‘将死之人’还有攻击性啊。
“抱歉,”被瞧得有些不好意思的宜程颂轻咳了声:“我有点起床气。”
没睁开眼前宜程颂还以为上药的人是云九纾。
毕竟昨晚就是,于是装着刚醒的模样拿脚去蹭,准备讨好她。
结果
“没关系没关系,”对刚刚的‘勾引’一无所知的罗薄丽温柔笑着,耐心问:“既然醒了,那我继续为您处理伤口,这药都得勤上,不然二次伤害就完了。”
罗薄丽今年六十,鬓边已有白发生长,讲话时总是温柔笑着。
可她越是耐心,宜程颂就越是羞愤的想死。
从未有过如此丢人时刻的宜程颂恨不得挖个地缝把自己埋进去,可也只能想着,双手摊开躺在床上煎饼似的任由罗薄丽为她上完药。
“这个药剂的用法我已经叮嘱给云老板了,”处理完的罗薄丽一边收拾一遍说:“不过以后你们俩还是要注意,毕竟这个地方不比别处,要脆弱许多,尤其是云老板的指甲,我已经叮嘱她去卸了。”
絮絮叨叨的话语灌入耳朵裏,子弹打穿胸膛都没有丝毫畏惧的宜程颂,觉得自己已经死掉有一会儿了。
听到合上盖子的声音,宜程颂撑起来仰头看罗医生。
“怎么了?”正要给云九纾打语音的手一顿,罗薄丽语气温柔:“还有哪裏不舒服吗?”
宜程颂摇了摇头,有些羞愤,但还是咬咬唇问:“云老板呢?”
“云老板啊,我正要给她打语言呢,”罗薄丽说着,按下了拨号键
铃声回响在空荡店内。
原本正指着回廊一处悬而未落的砖瓦做风险评估的几位检测员一愣,旋即看向铃声处:“云老板?”
站在栏杆旁的女人双手环胸,低垂着眼眉,一袭鎏金紫旗袍也难掩她神情恍然。
“云老板?”为首那个检测员大了点声音,主动走过去拍了拍:“您电话响了。”
猛然打了个哆嗦的云九纾回过神,感受到口袋裏的震动:“啊——哦哦,大伙先休息休息,我去接个电话。”
她的身影刚离开,那几个检测员面面相觑。
从今早开始,云九纾的状态就不佳,不是在走神就是发呆,一句话需要叫她好半天才反应。
现在甚至连电话声都听不见了,这样的情况以前从未出现过。
不明所以的几人交换着眼神,远远着接完电话的云九纾回来了。
“抱歉,”云九纾脸色有些憔悴,语气轻柔:“刚刚说到哪裏了,这个地方怎么了?”
为首那个检测员将本子递过去:“刚刚说到这个地方,这的砖块年代太久远了已经有脱落风险,这裏有两个方案,一是修补,二是砸除,第一种方案动工起来”
话语声在耳边远去。
云九纾的视线落在眼光处,可好端端的太阳底下却诡异的再次弥散出浓郁血色。
跪在血色中的人面容憔悴,气若游丝,低声重复着:“别恨错人,云九纾,别恨错人,云——”
“云老板?”
肩膀一重,眼前的血色迅速消散又变成阳光。
云九纾打了个哆嗦,茫然抬起头。
“所以云老板,您考虑方案一还是方案二?”检测员将手裏的记录本递过去:“风险指标我已经列出来了。”
刚刚一个字都没进耳朵,云九纾看着那龙飞凤舞的笔迹,沉吟片刻:“砸掉重新换,既然有脱落风险,哪怕只是0.0001的风险,也不能侥幸。”
“好嘞,”检测员用红笔把痕迹勾出来,手往前一指:“那云老板,咱再来看看这裏。”
几个检测员的身影在眼前远去。
慢吞吞跟上脚步的云九纾深吸了口气,又慢慢呼出来。
她昨夜一夜未眠,虽然上过药也止了血,可她还是每隔半小时就要起来看看那个昏过去的骗子死没死。
黎明前云九纾曾短暂睡过去了会儿。
但梦裏那无边血色牵起她的脉络,那算命大师的脸贴过来,指着那根被血色浸染的姻缘线说:“姑娘你真缘已现,你命带华盖,格局极端且凶,必克姻缘,易给对方带来波折,待这血流尽,对方早夭之相已显啊。”
刺耳尖锐的警告如魔音绕耳。
这诅咒的梦将云九纾惊醒,她大口大口喘着气,举起手,掌心裏都是细细密密的汗,那些纹路再次淡到看不见。
窗外天光大亮,身侧昏过去的人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睡得正沉。
抬手摸了把那骗子的额头,万幸是没有发烧。
可手刚收回,眼前一晃,掌心裏又弥漫出无边血色。
本想再睡会儿的云九纾躺不下去了。
逃也似的一边起身一边给医生发信息,早餐都没吃就来店裏监工。
原本以为投身工作会分神,可一上午云九纾的脑海裏总是会冒出那个骗子的脸。
她跪在血色裏,一遍遍喊着她名字,强调着,别恨错人。
“都是假的,”拍了拍自己的脸,云九纾深呼吸,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富强明主文明和谐我是坚定唯物主义,罗医生说她没事了,梦是反的,梦是反的。”
独自喃喃了会儿,反复背诵那二十四字社会核心观,云九纾觉得自己清醒了些。
一夜未眠,体力透支到这会有些盯不动了。
抬手叫来检测员,交代她们把重点记下来后,云九纾准备找个地方卸甲,并且睡会儿。
司机刚把车开过来,电话又响起来。
这次云九纾没再发呆,迅速就接了,但对方并不是罗医生。
“阿云。”
赵云津的声音有些沉,听不出情绪:“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在云壹旧址,”云九纾边弯腰上车边说,“我刚刚跟着检测员看完店内情况,做了风险评估,下周一就可以开工翻修了,怎么了?”
“嗯,”赵云津沉吟片刻,语气有些吞吐:“我在叶榆城。”
“我知道啊,”没听出问题的云九纾说:“你那事儿什么时候办完,到云记吃饭没有?”
电话那端安静下去。
半天没得到回应的云九纾将手机给拿开,看了下还在通话中,又贴回耳边:“喂?”
“嗯。”
隔了好几分钟,赵云津才出声:“刚落地,已经准备在暗地裏走访了,对了,你跟你妹妹说过我要来吗?”
“啊?”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让云九纾一愣,反问:“没啊,我跟我妹好几天没联系了,怎么了?”
电话那端再次安静,踱步到窗户边的赵云津顺着往下看。
平日裏喧闹的长街此刻安静的可怕。
就在赵云津来之前的三个小时裏,叶榆城酒吧的店全关完了,老板了无音讯。
她扑了个空。
现在整个商业街就只有云记这家店正常营业。
“没事,”赵云津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你专心准备开业的事情吧,我先挂了。”
说完也没给云九纾反应,抬手就挂了电话。
门外响起敲门声。
“请进。”
赵云津转过身,看向推门进来的人。
“津姐姐,”云潇端着托盘,微笑着:“我姐都没说你要来,这会儿正是店裏忙的时候,只能委屈您吃点员工餐,在姐姐的办公室裏休息了。”
“多谢。”
赵云津不动声色地打量她,口袋裏的铃声响起。
电话再次震动,只是这次她没接。
————————
半个小时后,大概会修改一次,到时候再刷新看看
第110章 不能
“你”
僵持良久,见人依旧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
主动开口的云九纾轻咳了声,话音又弱了下去:“你”
张嘴两次,你了半天,云九纾还是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倒是跪在地上的人,趁着她吞吞吐吐的时候,手脚并用着爬了过来。
视线落在握着门把的长指上,宜程颂语气有些兴奋:“你的指甲,卸掉了。”
昨晚就是这长指甲弄伤的她。
原本以为云九纾还没有原谅自己,可今天又是叫了医生来看自己又是主动卸去弄伤她的长甲。
其实她,还是有点在乎自己的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宜程颂抑制不住欣喜,唇边不自觉勾起几分。
被她这样一提醒。
云九纾也低下头,看着被修剪到贴着肉,打磨成光洁圆润的甲床。
猩红色甲油卸去,恍惚间又错看成昨夜血色。
那个指甲做下来花了整整十二个小时,纯手绘的凤凰图腾和牡丹,三个美甲师在手上忙来忙去,留存甚至没超过做的时间。
这是云九纾做过寿命最短的一款指甲。
罗医生的话明明只是句建议,这几年体检医生也没少叮嘱云九纾别做美甲,甲油胶对人体有害,可她一次都没放心上过。
但这次
“长指甲做事情不方便。”胡乱找了个借口,不动声色地收回手。
云九纾垂下头看着已经贴到自己腿边的脑袋:“倒是你。”
房间裏开着灯,跪在地上的人仰着头。
灯影落进去,衬得那双琥珀色眼眸亮盈盈的。
虚虚笼在身上的一件白衬衣散了几颗扣子,露出野性的麦色肌肤和若隐若现的锁骨。
那齐耳短发有些乱,看上去手感很好的样子。
强行抑制住想摸一把的念头,云九纾故意冷着脸:“你打算保持这个姿势到什么时候?”
捕捉到那双狐貍眼中一闪而过的克制。
宜程颂有些失落,她主动用头轻蹭着云九纾的膝盖,软着声音撒娇:“保持到,你让我站起来为止。”
这些放在之前是宜程颂最不屑的做派。
毕竟以前都是云九纾在人群裏一眼锁定她,所以她从不需要费尽心思去靠近。
可是现在云九纾身边实在是有太多人了。
尤其是昨夜那个年轻的红毛,让她有了不小的危机感。
不就是年轻么,不就是会讨好么。
她宜程颂也会。
就是年龄大了点,不过那个合欢花女人年纪看起来也不小了,还有那个挽着云九纾腰的旗袍女人。
既然云九纾都能接纳那些年龄段的人,那她就比云九纾大一岁,也是有机会的。
更重要是之前在春城,她就靠这招讨好过云九纾。
事实证明,云九纾很吃这一套的。
这样想着,宜程颂抬起手,变本加厉地圈住云九纾的小腿,用头蹭了蹭:“别赶我走。”
本就有些乱的齐耳短发反复摩擦,翘起呆毛一撮。
毫不知情的人依旧在蹭来蹭去。
这是哪学来的招数?
被蹭得有些站不稳的云九纾不得已再次抬手握住门把,皱着眉低头,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这是在撒娇,摇尾乞怜?
小腿被撞得一软,差点站不住的云九纾更改了想法。
还是蓄意报复,想一头撞死自己?
“够了!”被晃得要站不住的云九纾抡圆了巴掌,啪地一声拍在了身下人的脑袋上。
这招打狗掌效果显着。
刚刚还蹭来蹭去的那颗脑袋不动了。
晃动停止了。
世界安静了。
这是云九纾跟短视频裏的宠物博主学的,这样的力道打起来懵头不伤脑,很有效果。
更重要是那些爱拆家的狗脑袋拍起来都是邦邦响,她一般当配乐听。
做餐饮的缘故,云九纾对养宠物的念头并不大,所以一直没机会实践。
她从未想过有生之年居然还能实践一把。
手还悬在半空中,看着那颗安静的脑袋,云九纾鬼使神差般的垂下手又拍了拍。
不是邦邦响,这狗脑袋是实心的。
有些遗憾的云九纾又拍了把,发质软软的,倒是比脑袋打起来要舒服。
“你是准备装疯卖傻蒙混过关吗?”又揉了一把,云九纾克制地收回手,强行冷脸:“叶舸,你还欠我很多东西没解释。”
听到那两个字。
被打懵的人抬起头,可怜兮兮地眨眼:“宜程颂。”
“我的名字,是宜程颂。”
刚刚云九纾那两巴掌力道有些重。
琥珀瞳孔间已经泛起隐隐水色,生理性的泪水抑制不住,瞧起来很是可怜。
但这些都抵不过那个假名字带给宜程颂的委屈。
她看着云九纾,想再用头去蹭,但又被悬起来的巴掌制止。
“有区别吗?”
云九纾语气冷冷,丝毫不退让:“你亏欠我的不止是一个名字。”
还有很多解释。
宜程颂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将自己的卧底身份和盘托出吗?
加入部队时在国旗下宣过的誓言,坚守的信仰和秘密要作废吗?
可那些驻扎在云城的其余卧底怎么办?
她才刚让茉莉派人去叶榆城帮她查东西,真的要坦白吗?
纠结,犹豫,躲闪。
纷乱情绪挤满宜程颂的眼睛,却死死堵住她的喉咙。
“还是不准备解释吗?”
云九纾看着那眼神裏的复杂情绪,表情彻底冷下去:“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到底是什么样的真相让她难以启齿成这样。
又到底是什么样的难言之隐叫她几次三番来欺骗自己。
长久的张嘴,让口腔裏干涩得厉害。
几次话语堵在喉咙间,又被咽下去。
宜程颂咬着唇,还是一个字都没发出。
“行。”
彻底失望的云九纾冷笑出声,点点头:“我给过你机会的,是你自己不珍惜。”
房间裏静下去。
跪在地上的人垂着头,沉吟良久,挤出了声音:“对不起。”
又是对不起。
这三个字像个挑衅的巴掌,打得云九纾冷笑出声:“对不起?”
长指没入发梢,收力,猛然提起。
毫无防备的人被迫仰着头,表情裏的挣扎和煎熬一览无余,那双眼睛裏已经蓄满泪。
“既然什么都说不出来,”更恶毒的话被堵住,云九纾冷着脸将手甩开:“那就滚吧,我只当你死了。”
被抓住的发剧烈摆动起来。
头皮上的尖锐痛意像是感知不到,宜程颂无助地摇头:“我不滚,我不。”
她绝不给那些人机会。
这是她的云九纾,只能是她的云九纾。
“不滚?”云九纾冷笑出声,眼底一片寒意:“那这次你又准备什么时候消失?要不要提前跟我说一声,让我有所准备,或者你希望我以什么姿态去迎接你的第三次不告而别。”
“我”
张了张嘴,再也不离开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承诺无法给,宜程颂甚至连保证都做不到。
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新的调任,更不知道下一次任务,她能否有命,活着回来。
“行了。”
云九纾突然松开了手,冷笑道:“既然不滚,那就要做好不滚的心理准备。”
解释的机会给过了,是她自己不珍惜。
既然她送上门给自己欺负,云九纾眼神暗下去,她也没必要客气了。
“我准备好了,”宜程颂连连点头,手脚并用着爬过去:“除了让我滚,我什么都愿意做。”
听着这句承诺,云九纾冷笑出声:“是么?”
“是,”宜程颂把头点得飞快,膝盖已经跪麻了却毫无知觉,她用头轻蹭着云九纾:“除了赶我走,我什么都愿意做。”
她无法给云九纾承诺永远。
却又自私的不愿意把云九纾让给别人。
理智和矛盾撕扯着宜程颂,这些都是她亏欠云九纾的。
如果她们之间真的没有以后。
那就让自己再为云九纾做些事情吧。
“好啊。”并不知道腿边人心裏想法的云九纾双手环胸,冷笑道:“既然你这么喜欢当狗,那以后就保持这个姿势吧,我看你做狗还是有些天赋的。”
“来,”云九纾垂下手拍了拍她的脸颊:“叫两声。”
连连点头的宜程颂配合地出声:“汪汪汪!”
“好狗,”云九纾面无表情地收回手,转身就往裏走:“既然是我的狗,名字就让我来起吧,叫你什么好呢?”
跪在地上的紧紧跟随着脚步爬去。
“叶、舸。”
脚步猛然顿住,云九纾转过身,轻笑道:“小名就叫阿辞,怎么样?”
爬行的人动作一愣,宜程颂神色复杂地看向云九纾。
“过来,叶舸,”云九纾已经坐回床边,曲起指尖勾了勾。
想要反驳,但看着面无表情的云九纾,宜程颂又闭上嘴,乖顺地爬过去。
她刚挪动步子,云九纾的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看了眼备注,云九纾轻勾起唇,按下了接听键:“喂?小鸟,你脑袋还痛不痛?”
已经行至她脚边的宜程颂听到听筒裏溢出来的一声少年雀跃。
是那个红毛。
昨晚被她打晕了,丢在院子裏的那个碍眼精。
跪在脚边的宜程颂抬头,看着云九纾唇边勾起的温柔笑意。
这是她来云九纾身边,第一次见她露出这样的笑意。
凭什么是对那个红毛。
嫉妒在心底蔓延,宜程颂垂下眼,视线与那鎏金旗袍的裙边平齐。
既然她已经是云九纾的狗了,膝盖往前挪动一步,慢慢地抬起手。
那狗亲近主人。
也是正常的吧。
————————
坏消息,混成狗了
好消息,不是好狗[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