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我不喜欢你给她打电话
“你脑袋还疼不——”
话音戛然而止。
莫名的感受拉扯注意力,云九纾立马垂下头去看。
刚刚还规规矩矩跪在脚边的狗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了过来,那不安分的爪子正落在她的腰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曲折,有意无意伸露出尖爪。
“还痛”
电话那端传来撒娇声,落和鸣语调低哑,听起来鼻音重极了:“不仅脑袋痛,脖子也痛,尤其是后脖子,特别痛,九九姐姐我昨天真的是喝多摔跤了吗?”
正絮絮叨叨的落和鸣对电话另一端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而得寸进尺、欺身上来的宜程颂依旧是跪着,在察觉到云九纾视线垂下来后,她主动仰起脸,依旧是那副可怜做派,磕在地板的膝盖发红,小腿肌肉也紧紧绷着。
明眼人都能瞧出她在疼。
云九纾握着听筒的手一顿,回答的声音也缓下来。跪下简单,腿一曲一折就好,可时间一长,膝盖泛疼,腿脚、腰椎都酸的不行,不然也不会被人当作惩罚。
这人被自己罚着跪了多久?
从进来到现在,突然对时间有些模糊,看着那双泛红的眼尾,云九纾心底泛起丝丝涟漪。
但也只是一瞬。
啪地一巴掌。
“你要干什么?”云九纾抬手拍了把她的脑袋,没控制住声音。
跪着的人摇摇头,只是勾唇笑着,没回答。
“嗯?”落和鸣被问得一愣,语气有些委屈:“我没有想做什么,只是有点想九九姐姐,我每次喝多了就会忘记事情,我害怕昨晚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给九九姐姐留下坏印象。”
小心翼翼的解释,云九纾瞪了眼身下人,又轻笑着回答:“没有没有,刚刚不是在问你。”
“不是我?”捕捉到关键词,落和鸣追问:“九九姐姐家裏还有别人吗?”
被问住的云九纾啊了声,“哦不是,那什么,家裏突然跑进来一只狗”
瞧着正努力编着谎话的人,宜程颂得意一笑。
她慢慢低下头,鬼鬼祟祟的长指一勾,蜀锦绫罗缎的裙边纷飞似蝶。
那抹薄薄蚕丝,轻盈地顺着腿弯被剥到底。
突然拂过来的热意震得云九纾愣了下,耳边落和鸣的声音远去了,某种不祥的预感蔓延。
跪在膝盖边的人将腰一弯再弯,额头已经抵住膝盖。
意识到她要干做什么的云九纾慌张地抬起手。
不轻不重地一巴掌拍在月退间的那颗脑袋上。
但这一巴掌比起愤怒的惩罚。
更像是害羞的娇嗔。
所以挨了巴掌的人抬起手,拉过云九纾的腕骨,在那掌心间落下一吻。
“不想让她发现的话。”宜程颂轻轻开口,做着口型:“就别发出声音。”
她说完,忽而一笑,随即低下头去。
鼻头被簇得有些痒。
深埋着的宜程颂晃了晃脑袋,鼻尖轻轻蹭过一抹润。
刚蹭到,宜程颂就感觉自己的脸颊和耳朵被大力夹住。
像个无法拒绝的紧密拥抱。
满是云九纾的味道。
呼吸骤然间变得稀薄,鼻尖完全没进去。
宜程颂只能张开嘴来呼吸。
滚烫的气息刚从口腔裏扑过去,下一瞬。
坐着的人伸出手,长指没入她的发,猛然攥住。
承受不住这热的云九纾打了个哆嗦,整个人都在发抖,满眼不可置信。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策,但反应过来却为时已晚。
除了被搅动的阵阵水泽涟涟,房间裏静悄悄的。
所以即使没有开免提,电话那端人的声音也在这空旷中清晰。
“九九姐姐?”
絮絮叨叨说了半天话的落和鸣没得到回应,又唤了声:“九九姐姐你还在听我讲话吗?”
不轻不重地一巴掌落在小腿上。
提醒着云九纾回神。
“嗯,嗯。”
断续的气儿音,是云九纾艰难从肺腔裏推出来的。
她现在整个人就像是被夹在火上烤着。
长指死死攥着听筒,没入那短发裏的手收回来撑在床边,艰难维系着身体平稳。
火舌不断灼烧着她,试图掠夺掉她身体裏的每一寸水分。
不断扑过来的热风将身体裏每个细胞被调动起来,血液开始奔涌,体温不断攀升。
连带着意识,也渐渐着开始涣散。
“九九姐姐你是不舒服吗?”听出不对的落和鸣有些担忧,关切问着:“听我家阿姨说,早上是您把我送回来的”
她的声音弱下去,带着几分暧///昧不明的停顿。
“唔……”
没等云九纾开口,喉咙间压不住的声音就先溢出去。
跪着的人猛然向前压了一步。
前来探路的柔软收了回去,像只不满的豹子,正试探着亮出獠牙。
被火舌烧掠过的地方烫极了。
贝齿轻轻衔起那一粒,不轻不重,来回地碾。
感觉贴着耳侧的力道慢慢着软了,宜程颂轻掀起眼皮。
那瓷玉面儿似的肌肤上正滚起阵阵疙瘩,像翻涌的麦穗饱满,又像是被烘烤到极致的玉米,等待着迸裂成爆米花。
“九九姐姐?”
电话那端只要没得到云九纾的回应,就会唤一声。
可只要唤一声,那衔着碾咬的齿就会加些力气。
“我,嗯,我在。”端坐在床沿边的云九纾越来越抖。
她像一片不断被雨击打着的叶,可怜地在枝头摇曳着:“你、你昨晚、昨晚喝多了。”
应答声断断续续。
“然后,然后,摔倒在,在我家花园裏,嗯。”
握着电话的手一抖,话音戛然而止。
柔的,软的,热的。
徒然来的快感顺着细胞弥向四肢百骸,云九纾打了个哆嗦,大脑骤然陷入空白间。
“嗯?”电话那端的落和鸣听了半天,一句也没听懂:“九九姐姐,你刚刚说的什么?是我信号不好吗?为什么一句也没听清楚?九九姐姐?”
“九九姐姐?”
连声的唤,将早已经神游出去的人拽了回来。
身体像是被丢进了温泉裏,体温高得吓人,这恍惚感让云九纾的大脑变得顿顿的。
耳边是吞咽声。
以及细碎的搅动着的水泽涟涟。
稍顿的火舌又席卷而来。
“够了。”
云九纾压低声音,抬起脚踏住那肩膀,想要将人推开。
她一贯如此,吃饱喝足,就要推开厨子。
可是她忽略了,这条刚驯服的狗,并没有那么听话。
她踹出去的这一脚反而给了机会,跪在地上的人膝行着过来。
膝盖已经抵到了床沿,宜程颂将手不断抬高。
那被攥住的脚踝,也随之扬起。
虔诚的信徒就这样推翻了她的信仰神。
电话那端的人还在不停叫着。
可已经没有了声音回答
清晨第一缕光亮,从没拉紧的帘间溢进来。
“嗯”
被子裏探出一只细白腕骨,艰难地往外探去,尝试着摸索窗帘开关。
懒得睁开眼的人嘟囔着埋怨:“亮死了。”
扑腾几下的手没有摸索到开关。
下一瞬,另一只手从被子裏探出去,越过那只半空中扑腾的手,啪地按在了开关上。
窗帘彻底闭合。
“嗯,不亮了。”裹在被子裏的人满意地翻过身,准备接着睡。
但下一瞬,被子就被掀开。
猛然坐起来的云九纾低下头,看向自己身侧。
尽管窗帘彻底拉紧到半丝亮也没有,但云九纾还是清楚的感觉到,自己身侧睡了个人。
这个想法驱散了最后一丝困意,云九纾啪地按下开关。
刚刚才闭合的自动窗帘再次自动向两侧滚去。
强光溢进来,照亮了身侧的人脸颊。
垂着的眼睫平直纤长,麦色肌肤野性又性感,高挺的鼻尖上还残着些许干涸的水痕。
“起来!”看见这张脸云九纾就气不打一处来。
抬腿就踹,可没等她出脚,腰间的酸软先一步拦住她。
被吵醒的宜程颂揉着脑袋,迷迷糊糊着说:“早安。”
“早个屁!”
云九纾愤怒地瞪着她:“谁许你上床的?不是只许你跪着吗?”
“嗯?”
睡眼惺忪的人揉着发,乖乖回答:“是你让我上来唔——”
未说完的话被云九纾用手堵了回去,昨夜的记忆在她脑海裏清晰。
昨夜那通电话让原本跪着的人钻了空子。
她糊裏糊涂着被压下去,但又实在舒服。
最后好像也确实是她一步步扯着跪在脚边的人上来的。
巴掌盖住了半张脸,出不了声的人只能眨眼睛。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转啊转,看起来可怜又无辜。
喷洒在掌心间的热让云九纾又回忆起更多,她轻咳了声,挪开手不再讲话。
“怎么了吗?”看着翻身下床的人,宜程颂下意识靠过去:“我又惹你不开心了吗?”
云九纾已经穿好鞋,她回过头,声音冷冷:“下不为例。”
甩下这四个字,云九纾径直就走了出去。
嘭——
门被关得震天响,还跪在床上的人眉眼间最后一丝可怜劲也消散。
凝眸瞧了那门许久,直到外面大门也被摔得震天响。
坐在床上的宜程颂才慢慢地翻身下床,那晚的伤还有些痛,但并不影响行走。
边拉开房间门,宜程颂边拨出了电话:“筱落,去叶榆城的那群人回来了吗?”
“我半个小时后回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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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的可怜是为这一章的吃干抹净
[狗头]
第112章 吃饱了吗
“所有人!”
车声远远着停靠过来。
瞧见那熟悉的车牌号,为首那女兵打了个手势:“收队——”
铿锵有力的声音回荡在操练场。
原本还在训练的队伍早早着循着车声而望,只等这一声令下,齐刷刷的女兵们朝着那刚停下的车奔跑而去。
“宜上校!”
“宜上校您不是在休假吗!要继续回来带我们了吗?”
“上校您的伤好些了吗?”
“是又有新任务了吗,宜上校!”
叽叽喳喳的声音挤过来,又被车门给推远。
黑色漆皮军靴包裹住精壮有力的小腿,稳稳地踏在地上。
车裏的人弓身出来。
日头正盛,阳光落在胸前的勋章熠熠生辉,笔挺军装将背脊衬得十分宽阔,齐耳短发压在帽下,露出凌厉五官。
仅仅只是个迈步下车的动作,就极具有震慑力。
像柄乍现的刃,劈开嘈杂声响,原本拥挤的队伍迅速散开。
“宜上校!”
为首那位女兵规规矩矩地敬了个礼,不用等她开口,自觉列队排开的女兵齐刷刷地抬手致敬。
帽檐微抬,凌厉眼眉扫了一圈。
宜程颂旋即也抬起手回礼。
礼毕。
收回视线的宜程颂瞧向为首那个女兵:“三连连长陈筱落。”
“到!”被念到名字的人猛然挺直背。
“既然是休息期,”宜程颂声音严肃:“大家就好好放松吧。”
她话音落,陈筱落回头打了个解散手势,整齐的队伍丝毫没有松动的反应,依旧眼巴巴围着车。
陈筱落看着不肯挪动的人群,面露难色:“上校,自从咱们从云城边境收队回来后,除了被调去叶榆城出任务的那支特选队,其余姐妹们每天都很惦记您,所以”
“我也很惦记大家,”环视周围,每一位都是过去三年并肩作战,出生入死的姐妹们,宜程颂轻嘆了声气,“所以今天来,恐怕大家不会很想知道我的目的。”
“报告!”
人群中响起声音,宜程颂的视线落过去。
“是有新任务吗上校?我不想休息,愿意跟您做任务!”
她话音落,很快又有人接腔。
“上校我也是!之前去叶榆城那批我没选上,这次我一定要争取!”
此起彼伏的应和声响起,宜程颂眯着眼睛看向陈筱落。
被盯着的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嘿嘿一笑:“我就提了下,您最近有新任务,姐妹们的反应都很大。”
“茉莉跟你说的吧,”不用猜,宜程颂也知道了原因,她摆摆手:“确实有任务,但不是现在。”
她话音刚起,人群就迅速安静下去。
“我们在边境三年,抓了无数三水狂徒,也无数次跟死神擦肩,”宜程颂表情凝重,语气沉沉:“这次的任务没有边境凶险,甚至没有执行任务的红头文件,所以——”
“我们也愿意!”
没等宜程颂说出假设,人群裏就响起应和声。
“无功无赏也没关系,灭的是三水,为的是人民,这是上校您说的。”
“就是就是,上校,回来几个月了,我们闲得骨头都疼了。”
话语声此起彼伏,宜程颂眼眉间那凝重也渐渐淡去。
她的视线滑过那一张张脸,对上的每一双眼睛裏都是响应着她的坚毅。
“好了好了大家伙儿别肉麻了!”
陈筱落看着身侧人那泛起红的耳垂,低着头去偷笑:“再说下去,咱上校都要挖地跑了。”
刚刚严肃热血的队伍因为这句话,终于有了几分轻松劲。
“那大家去休息吧?”宜程颂发了话,那些围过来的女兵们才终于笑着散开。
看着人走远,陈筱落回头打趣:“上校大人,还得是您的话管用,这群皮猴子天天嚷着问什么时候回去,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宜程颂抬手拍了把她的脑袋,挽住她脖颈:“埋汰我呢?走,话去办公室裏说。”
嘭——
纷纷扬扬的纸片儿飞扬在办公室裏,站在原地的人结结实实挨着这一下。
“一塌糊涂!”
坐在主位上的云九纾深呼吸着,话音冷冷:“老池,我们合作也不是一天两天,我专程把你从春城带过来,这就是你交给我的东西?你自己看看你们做的这都是什么狗屁!”
“九老板,”被骂懵了的老池弯下腰将纷飞纸张一片片拾起来:“我们也很为难,不是出不来东西,而是很多都过不下审。”
将捡起来的方案摆放过去,老池低着头解释:“您看,就连咱们云记的LOGO,在云城贵城和川城的分店注册商标时,报备就过了,可是现在到了京城,光是店头的LOGO审批流程都卡了一周,实在不是我没速度。”
老林唉声嘆气着,扰得云九纾心情更烦。
原定好下月开业,可是直到现在云九纾的审批流程还没走完。
罗市长和监管局那边的人是见了又见,每每都说没问题马上过,可是每次又都是有些奇怪的细枝末节被驳回。
直到现在,云九纾的云记的营业程序都没能顺利走完。
这些手续不走完,翻新就没法子动工,开业的日子一天天近了,云九纾的火气也越来越大。
“行了,”云九纾烦躁地揉着眉心,抬手为自己点了支烟:“说该怎么修改的,你就怎么改,尽力把速度放快点。”
老池连连点头,神情有些犹豫。
“想说什么?”云九纾淡淡呼出口烟圈。
见想法被看穿,老池犹犹豫豫着开了口:“九老板,虽说咱翻修的策划裏有新东西,可是在云城都能用的东西在京城就不行了,这”
“你的意思我明白。”长指轻点,烟灰簌簌落下,云九纾淡淡开口:“这是有人不想让云记开业呢。”
见云九纾意会到,老池也不再继续多嘴,抱着那堆策划走了出去。
办公室裏彻底安静下去。
云九纾靠进椅背裏,这是二十年前她母亲的办公室,被简单更换了桌椅打扫完还没翻修。
一切都维系着曾经的模样。
就连母亲留下的那尊聚财山水摆件,也被云九纾带来了京城,摆放在曾经的位置上。
沉眸瞧着那摆件,云九纾心裏烦的厉害。
开业的事情卡着她,能走的关系都走了,就连市长都点了头。
又是哪只手在背后拦截呢?
拦住她的原因,会不会跟当年母亲的案子有关系?
还有那个消失又重新出现的人,到底有什么目的呢?
那双琥珀眼眸在脑海裏闪过,昨夜记忆清晰,云九纾手哆嗦了下。
簌簌烟灰纷飞,她长嘆了口气,将自己揉近椅背中。
办公室裏彻底安静下去,那尊山水摆件流动着潺潺水声,在没人察觉到的瞬间,那水光中闪过一抹红,转瞬即逝。
叮——
急促的电话铃声搅散满室安静。
被惊扰的云九纾坐起来,顺手按下接听键。
“姐姐!”云潇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关切:“你吃饭了没有啊?”
听到妹妹的关心,云九纾揉揉眉心,敷衍地嗯了声:“吃过了。”
其实并没有,自从来京城后,诸多事宜扰着云九纾。
她的作息包括饮食,已经很久没有正常过。
“那姐姐早餐吃得什么?”云潇轻笑着问:“我还没吃呢,抄抄姐姐的食谱。”
“就米线,随口吃了点。”云九纾将烟掐灭进烟灰缸,强行转移话题:“怎么这么早给我打电话?店裏不忙?”
电话那端静了一瞬,云潇笑着说:“当然忙!姐姐不知道,这几天店裏生意特别好,周围的酒吧不知怎么就全关门了,大家都来云记吃,忙死我和孔奥了。”
听着云潇这絮絮叨叨的彙报,云九纾没打断。
自从三年前她决定跟赵云津合作后,重心全都放回了店裏,吃喝住行几乎都在云记。
就在云记在春城规划落地第二家分店时,放弃了保研的云潇顺利大学毕业。
出院后的云潇性格变得更加孤僻,听时与的话,云九纾没有过多干涉云潇。
直到拿回毕业证后的云潇对云九纾说,想去叶榆城管理总店。
一去,就是三年。
这次云九纾来京城开分店,都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云潇。
“姐姐呢?”云潇问:“我给姐姐发了很多信息,可是姐姐都没有怎么回复,是去京城的分店很忙吗?”
云九纾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反问:“什么?”
“姐姐都拿回了妈妈的店,这么大的好事都没有告诉我,姐姐果然还把我当小孩子看,”云潇语气闷闷,有些委屈:“要不是津姐姐来云记吃饭和我说,我还被蒙在鼓裏呢。”
“赵云津?”
一闪而过的不对劲,听到这个名字,云九纾心头泛起些许疑惑。
可具体哪裏不对劲,云九纾一时半会觉不出,只问:“她去店裏了?”
“对啊。”云潇轻声哼着:“姐姐,这么大的事情你都不告诉我,我马上就要二十四,不是小孩子了!”
没有回答,云九纾盯着那在烟灰缸裏残燃的火星子。
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姐姐,我想去京城。”
一句话,拽回了云九纾的思绪,她下意识拒绝:“不行。”
被拒绝了的云潇难得强势,不依不饶着撒娇:“姐姐,我很想你。”
“这么大人别肉麻,”云九纾嘆了声气,放缓些态度:“我刚来京城,事情又多又乱,乖,等我安定你再过来,好吗?”
电话那端没有回应,门口响起敲门声。
“行了。”没听清楚云潇回答,云九纾急忙打断她:“我这边要忙,先挂了。”
刚将电话挂断,门就被推开了。
“云老板不好了!”
气喘吁吁的检测员靠在门口,焦急道:“店门口,门口出事了!”
“什么!?”
云九纾猛然站起来的动作推到了椅子,发出嘭一声
这声动静不小,回荡在办公室裏。
意识到失态,陈筱落立马把被撞到的椅子扶起来,表情复杂:“颂姐,您说的是真的吗?”
“你看你,”宜程颂不咸不淡地扫她一眼,轻抿了口茶:“又急。”
“怎么可能不急?”
陈筱落立马靠过来,满脸紧张:“如果颂姐您的怀疑是真的,那您就该早点离开,不然——”
“没有不然。”
宜程颂将杯子放回桌子,沉声开口:“我还有事情没做完,不能走。”
“可是继续留在这裏,您会有危险的。”陈筱落语气急急:“您刚刚说三年前的那起绑架案是个局,那么现在您手裏这个任务,肯定也不干净。”
自顾自着说完话,陈筱落喃喃起来:“怪不得,当年您风头正盛,不少部队抢着要您,我们还纳闷呢,怎么一个不归咱们管辖负责的任务就把您给贬到了边境,下放来得突然,原来真的是有人运作。”
宜程颂嗯了声,“这件事,你茉莉姐和梭子姐都知道,你当时刚毕业,就没叫她们跟你说。”
回想起三年前的那场惩罚调任,宜程颂的眼神暗下去。
一场丧礼,将她从边境紧急召回。
半个月的禁闭问询,刚出来就赶上特派任务。
二十四小时黄金搜救时间,活生生的人命压着,她就这样不知不觉地走进了陷阱裏。
“那颂姐您现在打算怎么办?”陈筱落表情担忧,看着眼前这个被自己崇拜了快八年的偶像。
京城警校毕业的没人不知道宜程颂,陈筱落也是她的迷妹之一。
刚入学时,陈筱落还因为偶像要毕业了而郁郁寡欢。
可没想到的是刚好分带她们那届的军训教员就是毕业班,陈筱落如愿以偿进了宜程颂管理下的连队。
因为性格大大咧咧又会来事,更重要的是陈筱落每天都会提出要加练,练习场上一来二去关系就熟起来。
连带着,陈筱落还认识了宜程颂的另外两个过命好友贺茉莉和卢梭。
本以为毕业后可以追随偶像,可秘密任务让宜程颂行踪不定,再然后,就是被贬的调令。
在听说宜程颂要去边境时,陈筱落毅然决然地报名参加。
这三年的出生入死,也坐到了连长位置,依旧是宜程颂的直系手下。
听着这声问询,宜程颂低头看了眼亮起的屏幕,轻勾起唇。
还没来得及再问的陈筱落听到了敲门声。
“小宜子,”女人轻佻笑意在门口响起:“出来接驾。”
宜程颂还没回头,就看见陈筱落兴奋地站起来。
门外光照进来,落在背对着的人身上。
阳光下,肩头徽章熠熠生辉,浓黑似墨的齐耳短发飒爽锐利。
“大胆小宜子,”瞧着那挺阔背影,另一道贱兮兮的附和声响起“还不快来接驾?”
不用回头,宜程颂也知道来得是哪两个祖宗。
啪地一声,站了个军姿的陈筱落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张嘴就要喊。
“筱落。”
轻笑出声的人站起来,抬手制止道:“你别行礼了,不然这俩人的尾巴就要飞天上去了。”
“嘿,宜程颂你这坏孩子!”轻笑着的人走近,抬手就要拍,“我看你这三年的风沙白吃了,一点没学乖。”
早有察觉的宜程颂偏头躲开,笑着看向眼前的女人:“大名鼎鼎的茉莉女王亲临,小的有失远迎。”
见人乖顺,贺茉莉轻咳了声,作势端起架子。
“别看我,”卢梭摆摆手,连忙往边上闪:“你说好我陪你演就不要我拜的。”
贺茉莉眼睛一眯:“嗯?”
心领神会的宜程颂迅速迈步过去,按住卢梭的脖子:“禀报女王,已将贼人拿下。”
“哎哟,”被迫按下去的卢梭嚷嚷起来:“好了好了,是小的有眼不识茉莉女王,小的知罪。”
刚刚还严肃的办公室内瞬间笑开。
站在一旁的陈筱落看着挤作一团的三人,尤其是那被夹在中间的宜程颂,有瞬间的恍惚。
自从当年被贬边境,她已经很多年没看宜程颂这样开心过。
恍惚间陈筱落以为回到了军训时,三人也是这样玩闹的。
“好了!还有孩子在呢!”被压迫的卢梭往边陈筱落身边躲去,威胁道:“小宜子,你再掐我,我就不把茉莉带来的东西分享给你了!”
这招果然管用,话音刚落,捏住后颈的手就松开了。
“好了,”宜程颂轻咳了声,转过身,大马金刀往椅子上一坐:“别闹了。”
愣在原地的贺茉莉跟卢梭交换了个视线,默契地扑过去一左一右搂住她。
“我发现去年那一枪,把你这家伙打调皮了,敢跟姐姐开玩笑了。”
“就是就是,诶,小宜子,你锁骨上怎么有个红痕?”
感受到衬衫领口被拉开,宜程颂猛地压住,闭上眼睛说:“江钟青又把三年前的任务派给我了。”
她话音落,身后两人果断坐好。
“宜上校,”贺茉莉伸手:“请彙报。”
耳根子终于清净,宜程颂轻嘆了声气:“就前不久的事,江钟青把任务派给我后,我就抽了一支队伍去了叶榆城。”
“你六年前第一次执行任务的地方?”卢梭皱起眉,表情有些复杂:“人呢,回来了吗?”
宜程颂点点头:“今天来,就是问这个事。”
“叶榆城,”贺茉莉沉吟片刻,抬起头问:“你帮我调取的那个卷宗,为的就是那个叫云九纾的女人吧。”
听到这个名字,宜程颂表情有些微妙,神色闪过一丝不自然。
“云?”这个姓氏勾起了卢梭的记忆,她恍然:“你三年前叫我帮忙给发展的那个刚升过去的暗线,就是去她身边吧?”
多年好友面前根本没法保留,三两句就把话给套出来。
宜程颂除了点头,还是点头。
“这次又为她吗?”卢梭啧啧两声,感慨道:“记得你去年下手术臺后,拒绝了嘉奖,就要了——”
“咳!!!”
宜程颂猛然咳嗽,打断了好友们的话:“说正事,姐姐们。”
这个称呼一出,贺茉莉哎呀了声,慢条斯理地端起身侧的杯子:“哎哟,我们小宜难得叫声姐姐,怎么能不听,说吧,这次江钟青又叫你做什么?”
“云九纾依旧被列为目标人。”
回想起听到目标人物姓名的那一刻,宜程颂表情变得凝重:“她跟三水没关系,但是,她有个妹妹叫云潇。”
这段故事在当时宜家葬礼上,她们已经听宜程颂说过。
耳熟的名字勾起记忆。
不以为然的卢梭嗯了声:“我记得,你去边境时还嘱咐过我盯着,差不多你走半年,这人去了叶榆城,我就撤了人没继续盯了。”
她话音落,想到了什么似的愣住。
“筱落,”宜程颂看了眼一直安静坐在角落的人。
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陈筱落站起来:“报告!卢司长,收到消息后咱的人就暗中去了叶榆城,如上校所想,那边三水以酒吧街的形式流传,每晚十点到凌晨三点,最是喧闹的时候,潜伏了几天,咱们的人暗中收了网,将人带回来。”
“什么?”
卢梭手一顿,表情错愕,条件反射般问询:“把人带回来?你走程序没有啊宜程颂!?”
宜程颂神色如常:“当然走了,但是没有以我的名义上报。”
“那?”陈茉莉想到了什么,瞥了眼愣着的卢梭,表情有些微妙。
“江钟国对我步步紧逼,暗地裏太多眼睛看着我,”宜程颂的声音淡淡,她转头看向卢梭:“许多事情受制于他,我只能悄无声息着借你手去做。”
嘭一声把杯子放下,卢梭猛地站起来:“我就知道,怪不得今天叫我跟茉莉来,你个孙子!”
被骂了的宜程颂也不恼,嘿嘿一笑。
来不及再废话的卢梭转头去走廊给下头的人打电话,办公室裏安静下去。
“我说怎么叫她这个拖油瓶呢,”嫌弃的声音跟着人一起出去,贺茉莉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悠悠开口:“小宜,你的猜测没错。”
不同于对待卢梭的态度,宜程颂看着贺茉莉的眼神有些紧张。
“那块地皮被卢梭的暗线给接手,转给了你心心念念的那个小老板,但是,”贺茉莉语气稍顿,“江钟青的人在背后下了命令,所以这个店,开不了业。”
又是江钟青。
对这个消息丝毫没有震惊感,宜程颂垂在两侧的手默默攥成拳。
十二年前云壹三水的案子是江严结案。
凭借这一大案江严平步青云,顺利迁升,可始终没有什么大作为。
直到三年前,宜程君去世,江枝带着江宜下落不明。
江严这个人突然得了江钟国的器重,开始频繁露脸,如今已经升到了厅级。
怪不得第三次将云九纾列为目标人。
这样费尽心思的围剿,背后肯定有问题。
“你的猜测是正确的,”看着她沉下去的表情,贺茉莉嘆了声气:“但是,难做。”
宜程颂抬起头,表情期待:“难做,不是不能做,对吗?”
“且不说十二年前的旧案已经定罪和执行,你要想把旧案掀起来重新查,必须有个合适引火索。”贺茉莉话未说完,就看见宜程颂点头如捣蒜。
“有的。”宜程颂语气沉沉:“这几次江钟青给我发布的任务都没有红头,我保存了她下达的文书版指令,上面的线索人都是云九纾,足够证明她要灭口。”
“不够,”贺茉莉摇头:“还得有。”
还得有
这三个字在宜程颂脑子裏绕啊绕。
“有了!”
宜程颂抬起头,语气有些兴奋:“你说我如果能把她发布的‘任务’执行了,去立功,引起注意呢?”
“引起注意?”
贺茉莉没听明白,去年的事让她心悸,下意识劝:“不管你怎么打算的,反正不许再拿自己冒险。”
不再开口的宜程颂摇摇头,彻底陷入自己的思索中。
办公室裏又安静下去。
瞧着她失神,贺茉莉嘆了声气,低头喝着杯中的茶。
全程坐在边上充当倒茶机器的陈筱落安安静静,宛若隐形人。
“解决了。”
办公室的门被从外推开,卢梭快步过去踢了坐着的人一脚:“混蛋玩意,你再给我先斩后奏,我就揍你。”
“知道了知道了,”低头看了眼腕表,宜程颂猛然站起来,拍了拍卢梭的肩膀,转头对贺茉莉说:“茉莉姐,开业的事你得多帮帮忙,这个店一定得开。”
听着她这话,刚进来的卢梭皱起眉,表情茫然:“你们说什么了?”
“知道了,”不知道为什么,贺茉莉总有些不安:“我刚刚说的你记住没?”
宜程颂连连点头:“记住了记住了,我不能出来太久,得走了。”
她说完没回头,大步流星地往外迈步。
看着远去的背影,卢梭还是满脸茫然。
转头看向皱着眉的贺茉莉和同样满脸茫然的陈筱落:“她干啥去?”
“老卢,”贺茉莉右眼皮跳了下,她声音凝重:“我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看着已经关上的办公室门。
房间裏再次陷入诡异的安静
滴答。
落可闻针的房间裏,只有点滴流淌的声音。
云九纾看着病床上熟睡的人,抬起头,给对面的人使了个眼神。
会过意的人立马跟着脚步。
一前一后走出了病房。
“到底怎么回事?”云九纾压低了语气,沉声问:“好好的店招牌悬了十三年,怎么今天突然就掉下来砸中路人呢?”
检测员摇摇头,还是满脸惊恐:“不知道啊云老板,当时我们都在裏头检测,现场的警示线拉了,栏杆也挡了,更何况店门口也不是什么地方的必经之处,但是这人还是冒出来了,还不偏不倚,脑袋被爆开了花。”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云九纾烦躁地揉了把头发,安静的环境让她格外心慌。
先是审批不过。
现在又砸了人,如果这件事报上去,她的店肯定会被定为危房,勒令推翻重建。
到那个时候别说下月开业,恐怕下年开业都难说。
“云老板您别急,”检测员安抚道:“我们已经留人在原地检查脱落的原因了,到时候再跟病人家属协商一下,您就当破财消灾了。”
好一个破财消灾。
说不出话的云九纾嘆了声气,整个人都烦得厉害。
刚来时云九纾想过这件事会有难度,毕竟是成立个全新的招牌和那些百年品牌分蛋糕。
但现在出师未捷身先死,困难远比办法多。
更重要的是难就难在敌在暗她在明,就连被针对的原因都找不出来。
“行了,”云九纾觉得晦气极了,哪哪都不舒服:“你们的人在这裏守着吧,今天也不用检测了,等人醒了跟我说。”
检测员连连点头应下来。
不愿再多停留的云九纾掏出手机,边翻找着联系人拨电话,边走出去。
随着高跟鞋远去,站在原地的检测员嘆了声气,转头又进病房
滴滴滴——
门口传来电子锁声。
站在竈臺边的宜程颂压低声音:“这件事肯定是江钟青的手笔,想用这招把云壹定义成危房,阻止开业,辛苦你明天按我说的做,把她干干净净摘出来,行了茉莉,我不能说了,得挂了。”
刚将手机收入口袋,门口传来高跟鞋声。
推门进来的云九纾被迎面扑来的香气勾得顿住脚。
站在竈臺边的人似乎没有察觉。
宽肩撑起小了不止一号的家居服,绵软布料掩住劲瘦窄腰,长裤变成了七分裤,露出极少有机会接触太阳的白皙脚踝骨。
棉麻色调在暖灯下格外温柔,再加上周身那细白水汽萦绕。
举着锅铲在料理臺边忙碌的人笼在其中,鲜甜浓汤的香气充斥客厅每个角落。
美好的宛若梦境。
心裏那在医院裏郁结的烦闷情绪在这一眼裏,柔柔地洩掉了。
握着门把手的云九纾鬼使神差地停住脚,没舍得出声惊扰这一幕,即使她一眼就认出了那人穿着的是她的居家服。
这个骗子没有走。
甚至还穿着她的衣服,在她家裏为她做了饭?
目的是什么。
视线停留在那人身上半晌,才终于挪开。
客厅裏似乎多了些东西。
餐桌和客厅裏冒出几个花瓶,娇嫩欲滴的花骨朵插在瓶中,最抢眼是那朵盛开的莲花。
插着花的瓷瓶下,还压着张贺卡。
被吸引了视线的云九纾走过去,将贺卡抽出来。
苍劲有力的楷书写着——
好运莲莲。
“呵。”云九纾低低笑出了声。
不得不承认,疲惫不堪的情绪在这一刻切实地得到了抚慰。
尽管做这一切的是个只会得寸进尺的骗子。
昨夜还被命令只能跪着的狗一步一步,自己就跪上了床。
攥着明信片的指节发紧,云九纾的笑意凝住,做到这个地步,这骗子到底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
“你回来啦!”
欢欣雀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云九纾迅速收敛唇边笑意,再次冷了脸转过去。
二人视线交彙,谁也没出声。
站在厨房的人洋溢着笑,高举锅铲,一米八五的大个儿穿着件不知从哪裏搞来的粉嫩小猪头围裙。
有点,滑稽。
云九纾强压下嘲笑的念头。
嘲笑也是笑,绝不能给这个骗子好脸色。
被盯着的人也低下头,宜程颂啊了声开始解释:“我睡醒以后家裏就我一个人了,我没有衣服穿,所以这个围裙是在橱柜裏找到的,菜是打电话叫人送来的。”
全是假话的真诚解释,没有换到云九纾的半分眼神。
“谁允许你碰我东西了,”没有理会那解释,云九纾冷了声音:“而且,怎么还不滚?”
“诶?”
那双亮晶晶的琥珀瞳孔暗下去,举着锅铲的手垂下去,宜程颂有些委屈:“可是你昨晚明明说”
“别拿昨晚说事。”刚刚泛起的那点暖瞬间被打散。
想起昨夜的事情,云九纾彻底冷了脸。
本来是该这家伙伺候讨好自己,结果那毫无节制的野狗根本不听命令。
让停时快,让快时停。
甚至还跟电话那端的人较劲起来。
折腾到云九纾彻底受不了时,才终于将人一脚踹开。
电话早已经挂断,也不知道落和鸣听到了多少不该听的东西。
见人真的生气了,宜程颂连忙道歉:“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任你惩罚,不过,惩罚我之前,先吃点东西好吗?”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云九纾抬起头时,那人正好侧身,露出背后备好的菜。
全都是云九纾爱吃的菜。
锅裏氤氲着的香气扑过来,一天没怎么吃过的东西的胃咕咕叫起来。
确实有些饿了。
云九纾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冷着脸:“你别以为嬉皮笑脸着用小恩小惠就可以把我讨好。”
“我知道我知道,”宜程颂连连点头,姿态很是谦卑:“我没有要讨好,只是想对你好,不论你怎么罚,我都不会走。”
云九纾眯着眼睛瞧她,表情狐疑。
视线在她身后的菜和她身上流转。
像是在说,不是讨好是什么。
“这真的不是讨好,”读懂这意思的宜程颂眨着眼睛,一字一句诚恳道:“毕竟,你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打我,不是吗?”
从逻辑上来说。
很合理。
对自己想出来的理由很满意,宜程颂点点头,眉宇间都是肯定。
但这话落进云九纾耳朵裏就变了味道。
刚刚还冷冷的表情一愣,那双狐貍眼上下打量了圈,不知道为什么,云九纾总觉得自己的惩罚,落在这个人耳朵裏,似乎变成了奖励。
“莫名其妙。”云九纾翻了个白眼,不再跟她废话。
看着转身走远的人,宜程颂探出头来,“一个小时后开饭,刚好你洗完澡。”
迈步上楼的脚一顿。
她怎么知道?
低头看了眼裙摆,自己身上的晦气这么明显吗?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疑惑,身后又响起声音: “因为你身上一股消毒水味!”
不愧是狗。
狗鼻子就是灵。
莫名的,又想起昨天不断往裏蹭的那高挺鼻梁。
“去死吧!”气急败坏的云九纾把楼梯踩得极重,闷头继续往上走。
直到脚步声被嘭地一声关门响取代。
巴巴望着楼梯口的宜程颂才收回脑袋。
正当她满意地搅动着即将出锅的浓汤时,玄关处响起门铃声。
手一顿,门铃声不停。
探出头的宜程颂看着楼梯,半晌都没等到脚步,云九纾应该还在洗澡。
那么这个时候谁会来?
脑海裏一闪而过的红,昨夜那通电话的最后,那红毛似乎的确说着要来找云九纾。
该死的红头苍蝇。
宜程颂咬紧牙,握着汤勺的指尖收力,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楼梯依旧没有动静。
低头瞧了眼自己身上的居家服。
这款式这尺寸,只要是个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是云九纾的衣服。
还不够。
宜程颂抬起手在锁骨上狠狠压了把,将昨夜被云九纾用脚踹的红痕加深了些。
穿着云九纾的衣服,在自己弄不到的位置上留下红痕。
满满示威感。
面对自己的杰作,宜程颂满意地勾起唇,她特意没有放下锅铲也没有取掉围裙,就这样大步流星地往门口走。
按着门铃的人不依不饶,正当新一轮的铃声要被按响时。
咔哒——
门内传来把手转动的声音。
站在门口的人松开手裏的行李,随着门一点点被拉开,等着的人满脸雀跃。
“姐姐!”
“她在洗澡。”
两道声音默契地撞到一块。
当看清楚彼此后,对方表情皆一变。
“叶舸?”
“云潇?”
站在门内的人往外迈步,站在门外的人往裏进。
“怎么是你?”
再次碰撞到一起的声音,空气中的火药味瞬间擦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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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不够粗长,请给我夸夸
评论区的小朋友们不要急,该有的场面和桥段都会写到,我说八月会完结就一定会完结,所以多给点鼓励吧,因为评论区真的会影响到我的状态,高压状态下我能写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少,甚至会有点害怕面对这本文
而且开文前说过,这是年轻时期的姑姑姑妈,是两个人成长起来的故事,姑姑的高光主要落在后期故事裏,所以不要用江医生和姐狗那本的标杆来说,为什么姑姑不是上将,当然是因为她现在才三十岁,还在摸爬滚打呢,经历的事情还不够多,更何况功绩不是吃饭喝水那么简单就拿到的,那是用命换的,总不能她跟姑妈刚重逢,就啪啪给自己两枪,就身居高位,对着姑妈说:你不心疼我是吧,然后再啪啪两下,让姑妈垂泪心疼然后俩人和好吧(有点太荒唐了,住脑啊小兔)
而且我也有说过,姑姑的行动更多是暗处伏笔,她的心思是深沉的,等待串起来的那天,小朋友们会发现她做得真的不少,所以让我认认真真来写,小朋友们耐心的看,我们一起期待这个故事成熟时[垂耳兔头]
第113章 狗咬狗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
云潇猛然向前一步,恶狠狠地撞上眼前人的肩膀:“这裏是我姐的房子,你个骗子为什么在这裏?”
极大身高差让云潇不得不仰起头,将这场对峙显得不那么有气势。
感受到迫近的宜程颂只是垂下眼,云淡风轻地扫过她的挑衅:“她在洗澡。”
简简单单四个字。
以她对眼前人的了解,这就足够激起云潇的愤怒,滔天的怒火足够吞噬全部理智。
就像当年她隔着电话那样。
“你!”
云潇再次向前迈步,瞧着这张她化成灰都忘不掉的脸。
又恢复成了第一次见面的样子。
之前露面的僞装全没了。
眼珠子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刚冒起的火气又灭下去。
云潇得意笑出声,话语裏满是轻蔑:“我就知道你是骗子。”
见人没上鈎,宜程颂也不意外。
只是微挑了挑眉,没有接话,继而扯了扯自己的领口。
那被她刻意加深过的痕迹套在这短一截的家居服裏格外显眼,足够宣誓主权。
云潇捕捉到她表情裏的得意,视线长久凝在锁骨的那痕迹上。
回想起她那句得意的‘她在洗澡’,二人才做过什么不言而喻。
刚压下去的怒火又涌上心头。
握着行李箱把手的指尖松开又攥紧,眼神闪过一丝阴狠,云潇冷笑道:“不哑也不聋,就连瞎也是装的,恐怕叶舸这个名字也是假的吧?”
转眼六年,时间仿佛在眼前这个人身上开启了倒流键。
除了初见时眉宇间那点拒人千裏之外的疏离和傲气被时间打磨成更为沉稳内敛外,模样几乎没有变化。
麦色肌肤和挺阔背脊,本就英气的五官更加立体。
岁月为她增添成稳气场,甚至比初见时更加惊艳。
云潇看着这张脸,心中的忮忌与愤恨攀到了新的高峰。
凭什么连岁月都更加偏爱这个人。
凭什么这张脸只要出现就能吸引云九纾。
凭什么她明明不止一次欺骗过云九纾,现在居然还能得到原谅。
“哦?”瞧着眼前突然就陷入暴走状态的的人,宜程颂轻蔑一笑。
长腿微曲交迭,身体慢慢往门边倾斜。
山一样挺阔身形的将门遮了个严严实实,她微微低头,“我是骗子的话,那你又是什么?”
三年不见。
云潇高些更白了些,眉宇间那股青涩稚嫩彻底褪去,显露出与年纪不符的狠戾。
“你什么意思?”被这句话给刺到,云潇皱起眉。
回应她的是声极轻蔑笑意。
堵着门的人没出声,只是长指微曲,慢条斯理地玩捏着门把。
尽管云潇有个妹妹的身份在,可此刻把控着进出权的是她宜程颂。
所以不管云潇再怎么嚣张,也不过是个连门都进不了的跳脚小丑。
跟那个死红毛一样。
想到这,宜程颂的眼神闪过些许得意。
“叶舸。”
捕捉到那抹情绪,云潇的心莫名咯噔了下,表情也跟着一点点沉下去。
当年这个骗子莫名消失后,她曾派人追查过。
叶舸是假名字,也根本不是什么海城人。
不仅如此。
这人的年龄,家庭,身份证,甚至就连那脸上的伤口也全都是僞造出来的。
可当年她在叶榆城出现在云记,是云潇亲自办理的入住,那张身份证是能完成公安要求的登记。
更离奇的是当年叶舸刚消失没多久,酒吧街就出事了。
并且酒吧街的那些服务生们都说在频繁被报警的那段时间裏,曾不止一次看到过叶舸。
原价点杯酒,就坐在客区散臺。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
唯一不变的是,酒都没动过。
来城南酒吧街不为了三水也不为了喝酒,那
云潇盯着眼前人,心彻底沉下去。
当年那场被迫断尾自救的围剿裏,是不是也有她的参与其中呢?
空气彻底凝滞下去。
二人间弥散着浓浓的剑拔弩张感。
宜程颂不语,只是沉眸瞥了她一眼。
大学裏不论体能还是文化课年年都连贯第一的宜程颂,很早就配合老师开始带兵练兵了。
一直到现在,跟云潇这样年纪性格的新兵蛋子,宜程颂带了没有上万也成千了。
所以那些少年心事一眼就瞧出来了。
云潇在害怕。
甚至已经开始怀疑和自我反省了。
这才仅仅只是句问询而已,云潇就已经沉不住气了。
看样子她的出现多半不是云九纾授意,甚至极有可能都没得到云九纾的允许就自己从叶榆城跑过来了。
至于跑过来的原因。
宜程颂想到那批被她的人从叶榆城抓回来的三水贩子。
果然,沉不住气了。
瞧着那双愤怒的眼睛,宜程颂又轻笑了声。
只是下一瞬,她的衣领就被扯住。
“叶舸。”
云潇往前又迈一步,几乎要贴上眼前人的胸膛:“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气氛渐渐变得焦灼。
能感知到云潇的情绪已经到了爆发边缘游走。
宜程颂抬手打掉她的钳制,轻勾起唇。
是时候添把大火了。
不止是因为云潇的情绪,更多是听见身后故意放慢,正在逼近的脚步声。
“我意思是,”她慢慢附身,抵住云潇的肩膀,声音轻轻:“云潇,我知道了你的全部秘密。”
话音刚落,宜程颂迅速后退一步。
那早已经被预判到的拳头狠狠砸进门裏,上好实木都被震得发颤。
“我他爹的弄死你!”
暴怒的云潇像头失控的狮子,猛地就朝着眼前人扑过去。
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理智完全被眼前人逗弄。
“云潇?”
挥出去的拳头凝滞在半空,刚刚还堵在门口的人早早着就躲到了一边。
站在玄关处的人还擦拭着湿发,蚕丝睡裙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肢,瓷白肌肤如玉盈润。
愤怒的云潇对上了那双不可置信的狐貍眼。
云九纾语气冷冷:“你在做什么?”
所有气焰在此刻烟消云散。
侧身站在云九纾的宜程颂唇边勾起一丝不易觉察的得逞笑意。
行李箱被推得摔在一边,那砸破皮的指骨间淌下血滴。
云潇悻悻地放下手,语气裏满是慌张:“姐姐姐”
客厅静到落针可闻。
分别坐在头尾中端的沙发被营造出三庭抗争的景象。
那从门口被捡起来的行李箱又摔在了地毯上,这次没人扶起。
“说吧。”
坐在中间的云九纾翘起二郎腿,表情严肃:“你不好好在叶榆城呆着,跑到京城来做什么?”
规规矩矩坐在沙发尾的人哆嗦了下,顺着指缝滴落的血迹没入上好的羊毛毯中。
云潇一副被吓坏了模样,可怜兮兮地抬起头:“姐姐”
“交代。”
骤然冷下去的声音回荡在客厅裏。
坐在沙发端的宜程颂抬起头,捕捉着云九纾的每一次情绪变化。
意识到云九纾真生气了的云潇不敢再撒娇,低下头老老实实坦白:“我听赵姐姐说,你在京城过得不好,所以我很担心你,想来帮你忙。”
“赵姐姐?”
听到这个称呼,云九纾突然冷笑了声,沉声问:“然后你就来了?”
见她没追问告诉的细节,云潇连连点头:“是、是的,赵姐姐还说你最近事情特别多,一个人忙不过来,所以我把店裏的事情都交给了孔奥,买了最快的航班就飞过来了,姐姐,我今天都还没吃饭呢。”
云潇边说,边尝试着往云九纾身边靠过去。
伸出那只因砸到门框而血淋淋的手,想要去扯云九纾的衣角。
小时候只要犯错,云潇就会用这个举动去道歉。
纵然有再大的火气,只要她伸出手,云九纾就会握住,然后好好跟她讲道理。
她知道云九纾最吃这套。
只是这次伸出去的手却没被握住。
“嗯?”
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只有一个冷冰冰的眼刀甩过来。
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的云潇又老老实实坐回去。
看样子她还没消气。
不能靠近。
“你的意思是说,赵云津告诉你,我在京城过得很艰难,所以特意求助你来帮我,”云九纾语气稍顿,抬起头看向她:“还主动给了你我的地址,专门叫你今天来?”
听着云九纾把自己编的那些谎话给一字不落的复述出来,云潇连连点头:“是的姐姐,赵姐姐还”
“够了。”
冷冰冰的呵斥声打断了话。
云潇心裏咯噔一声,涌现起不祥的预感。
她抬起头,迎上那双失望的狐貍眼。
好像,更糟了。
“云潇,”云九纾抬起头,语气冰冷:“跪下。”
话音刚落,身体自觉做出反应。
扑通一声跪下的云潇膝行着靠过去,想要伸手去触碰,却有停在即将落下的咫尺:“姐姐”
“我不是你姐姐。”
云九纾表情冷得可怕,“但凡你心裏还把我当姐姐,就不会嘴裏半个真字都没有。”
听到这句话的云潇心彻底冷透,她连连摇头,眼眶滚出泪水,哭得可怜至极:“我没有撒谎姐姐,我没有。”
客厅裏回荡着她的哭声。
坐在一边的宜程颂看着跪着的云潇,心底勾起冷笑。
作为云九纾最亲的妹妹,本该是最了解云九纾的人,却用这么拙劣的谎言来欺骗。
她抬起头,看向怒不可遏的云九纾。
光是几句骗话都能让她气成这样,如果云九纾知道云潇的真实面目
“你没有?”
话音打断思绪,宜程颂视线落过去。
怒不可遏的云九纾气极反笑:“那好,来,我们给赵云津打电话,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
看着已经拿出手机的人,刚刚还撒娇求饶的云潇瞬间就惨白了脸。
不顾云九纾的愤怒,她手脚并用着爬过去:“对不起姐姐,对不起姐姐,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骗你的。”
“我就是太担心你了,”云潇哭得眼泪鼻涕滚做一团:“赵姐姐没有跟我说过,是我自己在网上查到的,云壹被接手准备新营业的事情有网友在APP裏发过贴,周围被拉上了检修的封条,我看见后就去问了店裏的人,她们说姐姐已经离开春城有几天了,我猜,应该是姐姐接手了。”
云九纾没有做声,只是看着云潇。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伏在膝盖上痛哭流涕的云潇依旧是那熟悉的模样,可却一点都不是记忆裏的妹妹。
突然觉得好陌生。
“对不起姐姐,”仍旧在痛哭流涕的云潇没察觉到那双一点点暗下去的狐貍眼。
也不管云九纾允不允许,抬手就握住她的手,贴上自己的脸颊。
眼泪混着血液,沾染了那袭洁白蚕丝。
低着头的云潇不停地道歉:“我知道姐姐最讨厌欺骗,也知道姐姐不喜欢被瞒,可是我也知道,当年姐姐和我在叶榆城落地时有多难,我们站稳脚跟有多累,更知道妈妈的店对姐姐来说意味着什么,所以我不想让姐姐一个人面对。”
“姐姐”
“是啊,”极轻的一声冷笑,云九纾失望地看着眼前人:“我不喜欢什么你都知道,但也什么都做了,不是吗?”
那一句句知道就跟刀子一样扎进了她心裏。
眼前这个从六岁起就跟着自己的女孩已经彻底长大。
不仅洗去贫穷底色,甚至被惯得有了娇蛮脾性。
有时候云潇体贴入微的细致心思让云九纾有种,她才是该被照顾的妹妹的错觉。
小小年纪的云潇就会算账会讲价会跟人理论。
如她自己所说,刚到叶榆城的时候,她们吃了许多苦。
本该在学校裏无忧无虑长大的云潇经常需要请假来帮忙看店,甚至高中的课程一半是自学的。
所以云九纾在生意起步后,竭尽全力想要弥补这个妹妹。
不管云潇因为莽撞闯下多少祸,她都能帮她收拾干净。
如果不是今天接完云潇的电话,起了疑惑的云九纾打给赵云津。
亲耳听赵云津说,她从未跟云潇透露过任何,云九纾恐怕真的会相信云潇的眼泪。
毕竟云潇是除了母亲外,最了解也最心疼自己的人。
甚至再过几年,云潇跟着自己的时间已经快要超过云九纾跟着妈妈的时间。
她们本该是这个世界上最不该欺瞒彼此的。
可是云潇不仅骗了。
还拙劣的用一个谎言去圆另一个谎言。
云九纾突然觉得自己这气生得很可笑。
那一把把亲手扎进自己身体裏的刀子,不是她亲手递给云潇的吗?她又有什么资格生气
“姐姐对不起,”云潇看着云九纾那抹笑,突然觉得心凉了半截,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我知道错了姐姐,对不起姐姐。”
“云潇。”
云九纾闭上眼睛,深嘆了口气:“我最讨厌的就是欺骗和三水。”
她话音落,一跪一坐的两个人表情同时变得意外。
宜程颂震惊的看着云九纾。
难道她一直都知道云潇的事情吗?
怨毒的视线落过来,跪在地上的云潇双目猩红,死死瞪着坐在沙发上的人。
客厅的气氛随着这句话彻底安静。
甚至安静到有些诡异的窒息。
对这两个人的情绪交替一无所知的云九纾又嘆了口气,慢慢地睁开眼,看着跪在脚边的人。
立马膝行着靠近的云潇低声唤:“姐姐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没有声音回答。
云九纾只是静静看着跪在地上的妹妹。
“是不是她!”心慌到了极致的云潇抬起手,猛然指向坐在沙发上的人:“是不是这个骗子乱说了什么?姐姐,你不要听信她的一面之词,其实,其实”
她眼神慌乱,突然大了声音:“其实这个骗子,就是当年在我们店裏卖三水的人!”
————————
狼人要自爆了吗
第114章 九老板,虚惊一场
看着那突然指过来的手,宜程颂神色如常,甚至连眼神都没变一下。
云九纾没有动,客厅裏依旧弥散着诡异的安静。
越是这样,云潇心裏就越是紧张。
进门前她还疑惑,为什么开门来的人会是反复消失又出现的叶舸。
毕竟以云九纾那睚眦必报的性格,她是绝不会允许一个用假名字假身份欺骗戏耍过她的人再接近她的。
眼前这个人能被留下,一定是用了什么秘密来做交换。
若是换作以前,就算是自己闯了天大的祸,姐姐也只会关心自己的身体有没有伤到。
可今天,云九纾没有关心自己是怎么从叶榆城来的,也没管自己为什么没吃饭,甚至连那还在出血的手也没有换到云九纾的心疼。
只是说最讨厌三水。
可自从当年店裏出事后,云九纾就再也没提过这个东西。
如果不是眼前人对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云潇深吸了口气,脸色变得惨白,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想不到云九纾还会有什么理由提起三水。
“云潇。”
看着满脸恨意扭曲的妹妹,云九纾只觉得陌生,心情有些复杂。
“姐姐就是她!”
听到这声唤,彻底乱了阵脚的云潇情绪已经到了失控边缘。
她回过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球可怖又狰狞:“她的真名根本不叫叶舸不叫阿辞,她也不是什么海城人,更不是什么数学老师或乐队鼓手,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回荡在偌大客厅裏。
被指控着的宜程颂神色如常,眼底半点波澜都没有。
甚至还在对视上的瞬间,挑衅地冲云潇挑了挑眉,轻勾起唇。
长腿交迭,宜程颂更替了个二郎腿的姿势。
被彻底激怒的云潇只觉得浑身血液逆涌:“姐姐你仔细想一想!当年这个骗子入住的时候,就是云记三水肆虐的时候,后面她突然消失,我们被害得闭店半年才彻底把店裏三水清缴,后来再重逢,你接收了那家贩卖三水的酒馆,也是因为这个人在身边,所以——”
“云潇。”
又一声唤,冷冷着打断了云潇那已经有些癫狂的话语。
跪在地上的云潇直起身,满眼期待着眼前人即将开口的话。
空寂客厅中回响着云九纾声音淡淡,听不出情绪起伏:“我们不是一直在聊欺骗的事情吗?”
“而且。”
云九纾的声音冷下去,慢慢弯下腰,与眼前人平视。
客厅的空气在此刻凝结,弥散着诡谲死寂。
她一字一缓,“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
满眼期待落了空,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的云潇不可置信地看着云九纾。
她刚刚都说了些什么?
欺骗
云九纾的重点难道放在那个欺骗上吗?
理智慢慢回笼,云潇抬头看向坐在边上的宜程颂。
察觉到她的视线,宜程颂唇边笑意更甚,轻做了个口型:“蠢货。”
再次被激怒的云潇跪直身体,长指一挥:“姐——”
“别姐了。”
冷眼看着跪在腿边的妹妹,彻底失望了的云九纾表情沉下去:“解释。”
当年母亲的骤然离世,让云九纾大受打击。
失去精神支柱的她将云潇当成了依托,所以对云潇从来不会有隐瞒。
生意场上大事小事都同云潇讲,资金短缺,酒局看脸色,攀不上关系反被欺辱。
这些细碎的痛苦全都在云潇的耐心倾听中得到缓解。
直到云九纾发现云潇性子越来越沉闷。
她意识到自己的失责开始自省,依旧跟云潇分享,只是报喜不报忧。
所以她很确定,当年陈若杨的事情她没有跟云潇说过。
那家店有三水的事情,更是只字未提。
她想不到云潇是怎么知道的这件事。
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只觉得心绪复杂。
那让她省心骄傲的妹妹,似乎已经变了。
更多坏的揣测,云九纾不敢做。
初到京城,翻修审批开业这些烂摊子一堆,生活扰得云九纾不堪重负。
远在叶榆城的妹妹是她唯一的美好寄托。
可是这一切都被云潇毁了。
“姐姐我”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的云潇开始发抖,脸色越来越白。
“解释不清楚的话就滚回叶榆城,”云九纾动了怒,话语间是不容拒绝的威严:“从今以后,我就当没你这个妹妹,你也没有姐。”
从六岁到二十四岁。
云潇跟了云九纾十八年,她从未对她说过这么重的话。
“姐姐,”云潇不可置信地眨动眼睛,惊恐着滴下泪:“我只有你了。”
如果连云九纾也不要她。
云潇不敢想自己该怎么活。
偏过头的云九纾有些于心不忍,她不敢看云潇,怕心软。
可是又实在做不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空气陷入窒息的安静中。
良久。
捏着衣角的手松懈,抵在鞋尖的膝盖后挪,云潇跪直了身体:“对不起姐姐,我都说。”
云九纾没有什么反应。
倒是坐在一旁的宜程颂忍不住放下了腿,整个人都打起精神来。
如果云潇招认自己碰了三水,那么
“知道酒吧的事,是因为我会看店裏的监控录像,那天陈若杨出事我总是不安,我担心姐姐,”云潇语气平缓,丝毫不见刚刚的癫狂模样:“知道她的名字是假的,是因为姐姐因为她的离开而难过,所以我就去查了,至于来京城,纯粹也是因为担心,姐姐,你发现了吗?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在一起吃过饭了,也没有,好好讲过话。”
云九纾听着她把一切解释完,心情诡异的陷入了平静。
看着跪在地上的云潇,她突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至于刚刚说她贩卖三水的事情,”云潇抬起头,看向宜程颂,不服气的解释:“是我编的。”
宜程颂听着她说完,转头偷瞄云九纾的表情。
她就知道云潇不会说真话,这些编织出来的谎言。
应该不会被信任
“知道了。”
云九纾语气淡淡:“你起来吧。”
这个回答不仅震惊了宜程颂,还震惊了云潇。
面对这一长串的解释。
云九纾没说信任也没说怀疑。
只是平静着说,知道了。
没读懂意思的云潇不敢动,她看着云九纾,眼眶那滴泪随着眨眼的瞬间垂落。
“我有点累了。”
云九纾垂下头,手指张开,又握拢。
什么都没抓住。
“你把手的伤处理一下,找个酒店住吧,家裏没客房,”说完,云九纾又嘆了口气,踉跄着站起来。
她的面容疲惫又憔悴,握着手机的手臂有些发抖。
屏幕不停亮起来,频繁有新讯息。
看起来真的累极了。
云潇不敢再惹,只连连点头。
目送着云九纾走出几步又停下,背对着沙发。
坐在边上被无视到现在的宜程颂抬起头。
刚想开口,就听见她对自己的处决。
“至于你,”云九纾背对着她们,没叫名字:“我不想再知道任何有关你的事情。”
“也不想再看见你了。”
说完,云九纾头也没回地离开了客厅。
沉重脚步彻底消失在楼梯玄关处。
弥散着的那安静死寂,更重了。
“咱们走着瞧,”踉跄着站起来的云潇拽住自己的行李箱,咬着牙冷笑:“我不会放过你的,死骗子,我会查出你的身份,把你折磨的,生不如死。”
没有理会她的宜程颂只是长久地望着楼梯出神。
直到门口传来嘭地一声门响。
这栋房子彻底陷入安静
将所有窗帘都拉紧。
没留半丝缝隙也没开灯,蜷缩在床上的云九纾凝望着眼前的黑暗出神。
从十七岁出来到现在,她从未有过如此时刻。
骨子裏透出的疲惫,更多是无力。
先是雄心壮志着来京城落地分店,刚落地还什么都没干,就遇到了消失三年了无音讯的叶舸。
然后是满床的血。
眼前那黑暗突然变成鲜血弥散开,打了个哆嗦的云九纾把头埋在膝盖上,
再然后就是店铺营业资格证下不来,开业在即店裏却还是一片废墟,莫名出现的云潇带着满嘴谎言,一个欺骗接着一个欺骗。
直到刚刚,检测员发来的信息。
被砸伤的人在手术臺上颅内大出血,抢救无效。
走了。
病人家属坚决不和解,要求跟云九纾对薄公堂,还连带着扯出当年云壹的事情。
这些坏消息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落下。
轻飘飘着落在云九纾的心上。
数不清是那一片雪,也说不出是什么时候。
那些累积起来的情绪彻底压垮她。
小而压抑的啜泣声回荡在房间裏,就像夏末午后失控的雨点。
一滴一滴,渐渐大了起来。
直到变成崩溃的嚎啕大哭,回荡在房间裏。
被眼泪淹没掉的云九纾没有察觉到。
一门之隔的来回踱步声。
并没有离开的宜程颂静候在门外。
今晚云九纾的情绪实在太反常,原本只是放心不下想再看一眼。
谁知道那悲凄哭声透过门板传出来的瞬间。
宜程颂只觉得五脏六腑都搅在一块的疼。
她突然后悔了刚刚的旁观,甚至有些懊恼为什么偏偏要在今天激怒云潇露出马脚,为云九纾徒增烦恼。
回想起下午贺茉莉说的事情,宜程颂后悔至极。
她将脑袋抵在门板,恨不得冲进去将云九纾搂入怀裏,把她所有痛苦都分担。
可是
掌心落在门把上反复熬煎。
几次落下,又几次离开。
最终也没能推开那扇门。
独自站在门前徘徊的宜程颂等待着。
她听那哭声渐大,肝肠寸断,又听着哭声渐弱,凄凄切切。
明明什么也看不见,可脑海裏却浮现出脆弱的云九纾来。
门缝裏黑漆漆的。
房间没有开灯,那么爱光明的人将自己扔在黑暗裏。
骄傲如云九纾,连哭都要躲起来。
宜程颂只觉得心像被戳破个口子,被一滴滴放血折磨。
直到那哭声没了。
心脏的最后一滴血也放干。
贴着门,静等所有声音都消失,宜程颂才终于敢推开。
房间裏伸手不见五指。
蹑手蹑脚地关上门,宜程颂摸索着靠近。
哭到累的人已经睡着了。
偌大的床,她蜷缩在角落,那么小一团。
即使在黑暗中,也依旧将脸埋在膝盖裏不肯露出来。
宜程颂蹑手蹑脚着将人放平,又细心地脱去衣物盖上被子。
没开灯,宜程颂小心地抚摸着那双狐貍眼,指腹触及到一片冰凉。
那是云九纾的眼泪。
凉的,湿的,却烫着宜程颂的心。
将指尖抵在唇边,掠掉那咸涩。
旋即俯下身,宜程颂在黑暗裏小心翼翼地吻去那些泪痕。
原本还想等明天走程序安排解决的事情,在宜程颂心裏变成火点子,被那泪一打,彻底烧起来。
静静矗立床边良久,宜程颂转过身。
一如进来时,没发出丁点声音着离开。
窗外夜色寂寥。
最后那抹月牙也彻底隐入云中,没映出奔跑的身影
清晨第一缕阳落下来。
气温还没跟上,阳光就先一步洒满大地。
不过这些都被严丝合缝的窗帘全隔挡在外,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裏依旧保持着安寂。
叮——
刺耳铃声搅散所有。
被子下探出手来摸索记下,握住了声音的来源。
“喂?”
闷沉沉的声音响起,半梦半醒着的云九纾坐起来:“哪位?”
“是云壹私宴接手人云九纾,云女士吗?”女声透过听筒传过来:“我是监管局的,您这边送来的动工标书已经过了审批,您那边可以开工了。”
“开、开工?”
所有困意在这一刻清醒。
云九纾的喜悦几乎要穿透屏幕:“你是说,我可以开工了?云壹的所有手续都合格了?”
“嗯,”接着电话的接线员有些紧张,小心翼翼地看着眼前两人的情绪。
开着扩音的话筒将云九纾的喜悦洋溢在办公室裏。
坐在办公桌对面的人勾起唇。
在得到点头的许肯后,继续开口:“是的,您所有手续都合格,您这边可以准备开工事宜。”
“好!”云九纾连连点头,语气裏是压不住的欣喜:“麻烦您了麻烦您了,我这就,这就通知,谢谢,谢谢,真是谢谢。”
刚睡醒的人被这幸福砸懵。
激动到话都讲不清楚。
在连声谢谢裏,告知完的接线员挂断电话,小心翼翼地问:“宜上校、贺处长,通知已经发了。”
“辛苦了,你先出去吧。”
恭恭敬敬行了个军礼,打完电话的人抱着电话走了出去。
办公室门关上的瞬间。
刚刚还满脸严肃的贺茉莉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她夸张地打了哈欠,转过头问:“满意了吗祖宗?”
威严军服衬着同样严肃的脸,窗外阳光落进来,也没能淡化宜程颂眼眉中的凝重。
贺茉莉在军中多年,早已经看惯了的那身军服被眼前人穿出了别样风采。
长手长脚的优势将挺阔版型完全撑起。
挺直脊骨如冬日青竹,威严又神圣。
瞧着那张脸出神,被强行从床上薅起来,为一纸文件忙来忙去的那烦躁感淡去。
贺茉莉想,应该没人能拒绝穿着这身军服的宜程颂吧。
“茉莉。”沉吟片刻,宜程颂转头问:“这些用快通道办下来的程序不会给你带来麻烦吧?”
等了半天,还以为她要说个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贺茉莉紧张了半天,没想到居然是句关心。
舒了口气的人得意笑开:“你以为就你会用那招?”
她手轻扬着那文件,那双明媚笑眼弯弯。
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那笑意,宜程颂将盖完章的红头文件捞过来,开启了快速通道的手续虽然都是破格提办,但手续是全的且符合流程。
云壹第一次递上来的初版方案获得了批准。
宜程颂看着批准人处的签名,龙飞凤舞写着两个大字——
卢梭。
“谁叫她官最大,”贺茉莉无辜地耸了耸肩:“而且还有个能干的姐和精明的妈,所以就用我们卢司长的名字了。”
宜程颂将文件搁回去,面色缓和了些:“她估计还在开早会,等下我再一起跟她解释。”
“等下?”捕捉到关键词,贺茉莉敏锐的问:“你还要干什么?”
“昨天在云壹门口被砸伤的人,”宜程颂将手机打开,调出文件:“这是我找时与学姐调来的资料,一并着还有就诊单。”
“就诊单?”
贺茉莉皱着眉,抬手把手机接过来,放大那句诊断在证明:“脑癌晚期?”
“嗯,”宜程颂点点头,语气凝重:“不仅如此,这人身上还有个百万的意外险,前天刚生效,被坠落物砸死符合赔偿范围。”
“你的意思是?”已经明白了一切的贺茉莉把手机递回去:“这些都是计划好的,目的还是为了云九纾的开业,并且,你怀疑计划的人是”
“江钟青。”
不再多说的宜程颂将手机收回口袋,猛然站了起来:“病人家属闹着要报警,我怀疑,那坠落物都有可能是被动了手脚,非自然掉落的。”
彻底听明白了的贺茉莉也站起来,看着背影问:“那你现在要?”
“去医院。”
没回头,宜程颂已经走出了办公室:“谈判。”
怔怔地看着那背影远去。
站在原地的贺茉莉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有些心慌。
好友快二十年,她突然觉得宜程颂有些变了,可具体是什么变化却又说不出。
这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甚至有几分心悸,正当那感受越来越强烈时,贺茉莉的手机铃声响起来。
她低下头,闪烁着的备注是卢梭
抬手按下电话接听键。
已经勾完最后一笔唇色的云九纾对着镜子笑,语气轻快:“车检测员,你看完我发到群裏的东西了吗?红头文件下来了,所有的报备都过了,你们检测的工程怎么样?我马上到现场来看,商量开工的事情。”
距离接完可以开工的电话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通知策划部准备落实翻修工程,所有人下午开会,破天荒头一遭没赖床的云九纾不仅洗了热水澡还做了面膜,特意挑出身明红旗袍。
昨日的晦气被洗净。
高跟鞋落在地板上回荡着响声,看着镜中明艳肆意的自己,云九纾满意笑着。
今日依旧是无坚不摧的云九纾。
“云老板,”听筒那端检测员的声音响起:“我现在在医院。”
医院。
这两个字出来时,云九纾的笑意凝固在唇边,握着唇笔的手悬停。
“嗯。”昨晚那些信息内容云九纾没忘,语气有些凝重:“那现在”
“现在没事了!”
猛然转变的话锋,检测员的声音裏是压不住的喜悦:“我早上刚来医院办理结算手续,那死者家属似乎专门在等我,开始我还有点紧张,但是我一走过去,人家属就走过来跟我道歉,不仅主动退还了咱们给的医药费,还主动提出不要赔偿,更是保证承诺不会报警。”
云九纾有些没反应过来,她啊了声:“什么?”
“虚惊一场啊云老板!”检测员长舒了口气:“您说咱们可以开工了,下午团队就能给出全部的修缮建议,死者家属和解了还不要赔偿,咱们更不会被定义为危房了!”
有些云裏雾裏的云九纾挑挑拣拣出关键词,语气还是茫然:“你现在在哪?回云壹,等我见面来详谈。”
一早上接到的惊喜实在太多。
直到云九纾在办公室亲眼看见批准动工的红头文件,以及死者家属亲手写下的保证书和和解书,整个人都还是飘忽状态。
面前的检测员还在兴奋地跟她描述早上见到死者家属的情形。
事发时还拒绝一切赔偿,信誓旦旦着说要叫云九纾血债血偿,可字字句句落在和解书上的歉意,把所有过错都归结到了自己身上。
明明昨天那些烦恼的事情还井喷式爆发。
可今天,全部都迎刃而解。
更重要的是,云九纾还什么都没做呢。
难道是妈妈庇佑,帮她解决了所有烦恼?
拿着文件和谅解书的人还是茫然的,那讲到累了的检测员猛喝了口水,刚准备讲第二轮,门口传来警笛声。
一辆辆警车在门口停下。
穿着警服的民警们依次下车,被惊扰出来的云九纾和检测员看着这景象,整个人都是恍惚状态。
“不是说不追究了吗?”检测员心如鼓擂:“在病房裏明明是那家属亲口说的啊。”
没做声的云九纾只是静静看着下来的警察。
只见那站稳的警员依次排开,人群中迈步走出个熟悉身影。
看见那张脸的瞬间,云九纾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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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所有糟糕的事情都是,虚惊一场[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15章 宜程颂!你在干什么
“嘛呢?”
瞧着呆在跟前的人,时与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警服,轻咳着挺直腰杆:“怎么,被姐这身帅到认不出来了?”
正午后的太阳耀眼却不刺,阳光落在警徽上折射出光芒。
站在云九纾边上的检测员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云老板,您认识啊?”
整齐划一的警察将云壹给裏裏外外围住,站定后的警察已经开始行动,明黄色警戒条在阳光下翻涌,将云壹店周给围住。
“嗯。”从胸腔裏挤出的一声,不知道是回应哪句。
站在原地的云九纾没动。
明红旗袍热烈似火,衬得发更黑,肤更白。
守在陈旧飘摇的店铺门口,像柄锋利的剑。
她满脸戒备地看着行动的警察们,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不是说那个家属没报警吗?
为什么
“不是来查封你店的,”从认识到现在,时与还没见过这样的云九纾,满脸戒备又警惕,她轻笑着打趣:“瞧你,所有手续都落实,关系也走了,还紧张个什么劲儿?”
云九纾环视了一圈已经开始拉封条的人,脸上疑虑未消:“可来的人是你。”
三年前那起案件不仅给赵云津攒了晋升跳板,也让指挥完成的时与结束了卧底任务。
因缴获三水数额巨大,抓获贩卖与服用人员共三百六十七名,且出警人员零伤亡。
回京的时与授勋升职,现任京城公安局长。
能出动这么多警力,又带着封条来。
云九纾丝毫没有见到老友的感动,只有不安。
“你瞧你,”时与又往前一步,嬉皮笑脸道:“平常这些事情肯定不归我管,上午这边接到说是这片区有个铺子要翻修,叫我安排人来周围上警戒条,我一翻地址和负责人瞧是你,带着人就来了,咱三年没见你忍心把我拒之门外吗?”
开始行动了的警察们速度很快,裏裏外外开始拉上封条。
还有几个搭着梯子,专程去检查昨天脱落过的店头。
说完话的时与扬了扬眉,眼神轻扫了一圈周围,表情有些微妙。
“既然时局长亲临,”云九纾紧绷的心弦松懈,了然笑开:“那我这边的手续您需不需要再检查下?”
见她读懂意思,时与满意地点头:“当然,当然。”
“那请时局长跟我移步办公室,”云九纾说完,站过头叮嘱那检测员:“把之前画出来的可能会有脱落风险的地方都请警察同志们去拉上警戒线,尤其是门口,甭管裏外全围住。”
不敢懈怠的检测员连连点头,立马跑过去传达。
支开身边人,云九纾做了个请的姿势。
“所有人,”时与迈出步,语气严肃:“务必将店裏外的所有建筑都拉上警戒条,以免动工时造成误伤行人的事故。”
她话音落,铿锵有力的响应声此起彼伏。
一如烈日下随风浮动的明黄警告条
“意思是,上头有人叫你来的?”
嘭地将办公室门关紧,云九纾将接好的热水递过去一杯:“谁啊?”
舒舒服服陷进沙发裏的时与喟嘆了声,抬起头:“不能说,而且说了你也不认识,你这昨天出的事虽然没惊动人,但上头那位怕你再被算计,所以才叫我带着人来,并且我还会留一支人在你周围守着。”
“上头那位?”云九纾满脸茫然,心裏闪过好几个名字:“赵云津?”
端起热水杯轻吹着,时与摇头嘆:“怎么可能?她的能力还够不着这么远。”
既然不是赵云津,云九纾低头喝了口水,心绪凝重,那还能是谁。
“你也别问了,”时与小口小口喝着水,轻声说:“听说这家店前身是你妈妈的,那对你来说肯定无比重要,更多的我不能说也怕说出来吓到你,所以你安安心心该开工开工,该办事办事,有任何问题立马联系我。”
喝了一大口水的云九纾点点头,表情有些凝重。
“行了,话是带到了,你自己也要多注意。”时与将杯子放下,站起来:“这回你开业,我一定能来,到时候我带上我家属一块儿。”
听到这句家属,原本还分神的云九纾抬起头,表情兴奋:“闻山也来京城了吗?”
“嗯,她的功绩早就够迁升了,只是为了我才一直苦在那边,”聊起爱人,时与表情不由地变骄傲:“回京时我就打了报告,那次缴获闻山也有功,所以一并迁升在京,是我得力的刑侦大队长呢。”
“真好,”放下杯子,云九纾轻笑着说:“到时候开业你不许跟今天这样,吓死我了。”
时与规矩地敬了个礼,“遵命。”
一直把时与送下楼。
那个勘察完场地的民警将记录的本子递给她,云九纾想看,却被挡住。
“行了,”时与将勘察本子扣在胸前,摆摆手:“你快上去吧,等这边围完了你再来检查。”
说完怕是担心云九纾来抢似的,疾步就往她的警车上走。
不同于其余警车停在云九纾店门口,时与那辆停在街对面。
目送着好友过马路,云九纾沉眸看着那辆车,不知道为什么心裏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等到云九纾终于转过身,时与才松了口气,她将勘察本拿好深吸了口气,才终于拉开车门——
哗啦。
坐在车窗那侧的人闻声回过头来。
“上校,”时与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唤了声:“您交代的已经完成了。”
宜程颂视线落在那个本子上,伸出手:“有什么发现?”
“和您猜测的一样。”时与双手将本子递过去:“那处砸伤人的地方是被动过手脚的,因为空置了十多年砖瓦松懈也是风险内,但那一出有新鲜的砸痕,应该是用东西击打造成的脱落,但是店门口的监控早已经坏掉了,云九纾的翻新审批一直没下来,所以没有记录。”
看完了检测报告的宜程颂嗯了声,神色淡淡。
时与有些紧张,她小心翼翼地瞧着眼前人的军服,那耀眼的功勋章实在有魅力。
三年前听都的那则通报果然是这位学妹的。
听说那些功绩是用命换来的,这样想着,时与心底不由地燃起更深的钦佩。
能从边境调任回京,她晚上不会被自己的前途亮到睡不着吗?
已经神游去了的时与没注意到,原本还在看痕检记录的人已经将视线落到她身上。
“在想什么?”
清冽温柔的问询声响起,宜程颂将本子合起来。
“啊,”被拽回神的时与抬起头,与眼前人对视上的瞬间,迅速回神:“在想,为什么是阿云。”
今天早上接到贺司长的电话时,时与还以为是做梦。
直到她看见了眼前人。
“阿云?”
宜程颂眼睛微眯,表情骤然冷下去:“你叫她什么?”
车厢内氛围被这句问询声弄得凝重。
看着秒变脸的人,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时与结结巴巴:“阿、阿云啊。”
“哦?”宜程颂云淡风轻地扫了她一眼:“你跟她很熟悉?”
时与被这一眼盯得汗毛倒立,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对,对啊,我跟阿云在叶榆城就认识了,到今已经十年了,不仅我,还有我的爱人闻山,我们三个是很好的朋友。”
有爱人了?
刚才还冷着脸的宜程颂微一挑眉,表情缓和了:“是吗?”
“是的,”时与不知道自己那句话说错,拼命找补:“那时候阿云还在路边摆小摊,我为了追到我爱人,每周末都组局吆喝同事们玩儿,可工资有限,我平时就吃小摊,阿云做的饭有家乡味,一来二去就认识了,她真是京城人。”
时与是个话痨,絮絮叨叨着就说开了,浑然不觉车内的气氛变化。
从那些琐碎的细节裏,宜程颂拼凑出从未见过的另一面云九纾。
明明是被众星捧月的大小姐突然要在路边出摊,最爱漂亮的年纪只能挽起头发围着围裙绕着小摊。
如此大的落差感,那个时候的云九纾是怎么接受的呢?
抬起头看向那个店门。
那抹明红身影已不在,只有新绑上的警戒线随风飘扬。
“不过上校,”回过神的时与终于意识到问题,“您还没说为什么呢。”
把年轻时候的事情回忆了个遍。
时与实在是想不到云九纾跟眼前人有交集的时候。
“没记错的话,你是三年前因为缴获了春城酒吧街回的京,当时定罪最严重的叫陈若杨,判了死刑,但她还有个朋友没抓到,”宜程颂调整了下坐姿,转过头:“那你还记得为什么会去那条街吗?”
正点头如捣蒜的时与动作愣住,脑海电光火石的一瞬:“云潇?”
“嗯,”宜程颂语气淡淡:“她也来京城了。”
“什么!”
时与不可置信地惊呼出声,动静大到车厢裏有了回音。
“上头已经有人盯上她了,”宜程颂低下头,把玩着手指:“连带着,把云九纾也列为了重点目标。”
迅速反应过来的时与抢答:“再加上,这家店是阿云妈妈的!怪不得阿云刚刚看见我会紧张。”
低声喃喃回响起,宜程颂没再接话。
为将死之人购置大额意外险。
看样子江钟青没少下功夫游说家属,毕竟让病人死在一个编制好的意外裏,既可以得到保险又可以为家人换取利益,总比死在病床上强。
更重要是这样就可以把云九纾的店列为危房。
危房是不允许维修且并没有那么快坍塌的层度时,是会被搁置的。
十年八年起步,到那个时候地皮也就荒废了。
这个杀招,不仅可以拖垮云九纾的资金链,还可以卡住云九纾在京城落地和开展动作。
宜程颂深嘆了口气,再次将视线挪到对街那家店上。
已经拉完警戒线的人正在收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