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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温灼伤 真是兔了 30960 字 3天前

听着时与飞快介绍着快到语气没有一丝磕绊,闻山刚刚还严肃的表情慢慢着缓下来。

“抱歉。”

眼前人气场不容小觑,闻山收了枪,表情也缓下来。

“警惕是好事情,”宜程颂语调淡淡,听不出情绪起伏:“不过这点,你们俩为什么还在?”

听到这个问题,时与嘆了声气:“自从诺野露面以后,我和我爱人就把三年前案件卷宗给调出来了,想着研究一下遗漏了什么地方,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收获。”

宜程颂听着,视线扫过桌几也理解了那两桶泡面。

“啊,这个是我和闻山的晚饭兼宵夜,”意识到她的视线停留,时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阿山有些困了,所以我叫她先睡会儿,等我吃完泡面也去躺会儿,这不刚泡上,您就凭空出现了。”

“确实,”闻山虽然表情缓和,但还是有疑惑:“按道理说,上校您的身份随意进出也不会有人拦,您为什么要选窗户?”

闻山问出了时与的困惑,她眨眨眼,也望过去。

“因为理论上来说,我现在是回京授勋的休假期,”宜程颂表情坦荡,语气平缓:“这个案子,理论上来说我没有执行权。”

没有执行权。

这五个字出来,闻山和时与眉头皆一皱。

还没等她们俩发问,宜程颂又开了口;“三年前,我在春城执行卧底任务,那条酒吧街裏的每家店铺布局和通道我都有做详细记录,只可惜,我们内部的墙是漏风的。”

“原来是您!”时与眼睛亮起来,语气也变得兴奋:“怪不得,我当时打报告回去不久就传给我布局体图,多亏您的线索,不然肯定抓不到那么多人。”

不同时与的兴奋,闻山表情有些凝重:“所以,当时阿云让时与帮忙查监控找到人,是你?”

没想到会提及三年前的事情。

宜程颂表情微变,眼神裏闪过歉疚。

“对啊,”被提醒道的时与接话:“我想起来了,那天就是阿云托我帮忙查监控,没想到,可是既然您既然在执行任务,为什么会在阿云身边?”

话题不断提及三年前。

宜程颂深深地谈了口气,轻声开口:“因为我的目标人物,是云九纾。”

“云潇。”

反应过来的闻山迅速接话:“因为真正参与这件事的人是云潇,但目标锁定出现了偏差,让您定位了阿云。”

听着这个分析,时与满脸钦佩地看着自己老婆,点头如捣蒜。

办公室的气氛静下去。

已经溢出的泡面香气弥散开来。

“我之前也是这样觉得,”宜程颂的声音沉而缓:“但现在看来,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回想起那个空卷宗。

云九纾的妈妈处决绝非偶然。

这一切都完成的太过于完美,完美到就像是被人精心编织出来的。

越是这样,反而越是有问题。

“您是怀疑,”闻山看着她的表情,接下她没说完的话:“阿云被锁定为目标人物的原因,跟她妈妈有关?”

“啊?”

熬夜熬久了的时与一下子没跟上节奏,瞪大了眼睛看向闻山,又回过头。

看见了宜程颂点头。

“不是,”时与被这个信息震惊到,她追问:“阿云的妈妈不是因为贩卖三”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是啊,按照云九纾对三水的痛恨程度,她又怎么可能允许云潇跟三水沾染上关系。

那么就说明,云潇沾染上三水的事情,云九纾是不知情的。

“可是,”时与还是没转过弯来:“就算是阿云的妈妈因为这个事情,但跟阿云有什么关系,她又没有碰过。”

空气安静下去。

已经猜到答案的闻山没有接话,抬头看向宜程颂。

宜程颂也没有出声,她的表情严肃,眼眉间漠然又疏离。

满脸茫然的时与看看她又看看宜程颂,有些着急:“总不可能因为阿云的妈妈是被陷害的,幕后黑手不肯放过云家,拉了云潇入歧途不成,还准备用这招再陷害阿云吧?”

她的话音弱下去。

尤其是说出陷害那两字时,沉默的两个人同时看向了她。

“不是,”时与咽了咽口水,头皮有些发麻:“真的啊?”

宜程颂摇摇头,沉声道:“这只是猜测。”

尽管再找不出比这更加有说服力的原因。

但事情还没水落石出前,一切都有变数。

“那幕后黑手是谁啊?”时与气的咬紧牙关:“就逮着姓云的薅啊?”

宜程颂摇摇头,闻山抬手就是一巴掌甩她后脑勺上:“你是不是笨,如果知道还需要你查吗?”

“嘿嘿。”被打了的时与也不恼,揉着发傻笑:“还是老婆大人聪明。”

看着眼前两个人,宜程颂将视线落在了闻山身上。

“不愧是刑侦队长,”她语气满是钦佩,“三言两语就把问题抓出来了。”

话音落,宜程颂意味深长地扫了眼傻乎乎的时与。

无声地嫌弃在蔓延。

“没有,”闻山不动声色地往前一步,护住了时与:“这个案件她关注比较多,今天只是陪我熬得比较晚了。”

视线又收回来,宜程颂看了眼护犊子的闻山,轻勾起唇。

还沉浸在老婆真棒的时与感受到这视线:?

“既然上校深夜来访,”闻山伸出手,做出请坐的姿势:“肯定是有线索,或者有什么指示。”

话题落回来,宜程颂迈步走到沙发上坐下:“确实。”

使了个眼神,闻山跟了过去。

领会到意思的时与做了个ok的手势,立马跑过去打开已经休息的饮水机,开始泡茶。

“云潇露头了。”

正接水的手一顿。

闻山声音陡然拔高:“什么!?”

“她上个月找了云九纾,反咬我是三水头目不成又开始耍赖,惹怒了云九纾,她就回了叶榆城,”宜程颂语气淡淡:“可是在来得时候,我叫人查了云潇的出行记录,她上个月来到京城后,就没离开过了。”

“也就是说。”

闻山接过话:“她这一个月来,都潜伏在京城。”

“那那那,”端着两杯水急急忙忙过来的时与抢答:“是不是说明,诺野的露头掩护跟云潇有关系?她要掩护的人是云潇!”

宜程颂点点头,目前她是这样怀疑的。

尤其是在她查到云潇的出行记录。

在这三年裏,她名下有几次来京城的机票,但都没有返程。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那些票都没有出发。

至于诺野。

这个三年前就消失的人,应该一早就来了京城。

但至于是怎么来的,她名下并没有机票,应该是私人飞机接送。

最近三年往返云城的私人飞机不少,排查还需要时间。

“看样子云潇和诺野都是这个队伍裏的核心人物,”闻山沉吟片刻,分析道:“可是她们这样频繁露面出现,是为了挑衅,还是为了替人挡枪?”

宜程颂摇摇头:“我觉得,大概率是非自愿露面。”

“暴露自己掩护旁人,”时与端起手裏的杯子喝了口,感慨着:“我都不知道该夸她们大公无私,还是该嘲笑她们被做了弃子。”

闻山思路清晰,抬头追问:“诺野在挑衅,那云潇呢?”

同样好奇的时与视线跟着走,连连点头。

“她下个周末要见云九纾,”宜程颂语气严肃:“这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时与,你能随时安排人执行任务吗?”

不知道为什么,宜程颂总觉得云潇这次的出现不简单。

云潇明明一直留在京城,却要在云九纾面前假装往返过。

那这中间的一个多月,云潇偷偷做了什么呢?

又是什么样的事情要准备一个月,还不能让云九纾知道呢?

“当然,”时与语气肯定:“只要上校您开口,闻大队长手下的人,还有另外三支刑警队,您随意抽调。”

宜程颂点点头:“好,下周六安排人在云九纾别墅五公裏内蹲点,记得,把该配的配上。”

这句话出来后,时与闻山表情均一愣。

“啊?”时与没反应过来。

闻山则是皱着眉问:“配枪需要报备,还得提供详细的执行申请。”

“我知道,”宜程颂语气严肃:“你们就正常走程序,会有人给你们批准的,一切后果我承担。”

时与还在茫然,她眨着眼睛脑袋转来转去。

“您是怀疑,”闻山表情越来越凝重:“那群人会在下周末有大动作吗?”

抿着唇,宜程颂摇了摇头:“我只是需要保证你们的安全。”

现在一切都还只是猜测。

没尘埃落定前,宜程颂不敢给出肯定的准话。

但她心裏那股直觉,越来越强烈。

下个周日。

肯定是个不简单的节点。

说不定,还会发生些什么不可更改的后果。

“好。”

闻山猛地站起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军礼:“京城公安刑侦一队队长闻山,一切听从上校调遣。”

“我也!”立马跟着站起来的时与也行礼。

夜色浓稠似墨。

原本死气沉沉的办公室裏被搅得鲜活。

宜程颂站起来回礼。

彼此凝望着彼此的眼睛。

谁也没开口

一旦有了目标。

时间就过得无比快。

急促门铃声搅散了熟睡中的美梦。

踩着拖鞋迷迷糊糊下楼的人骂骂咧咧:“催命呢!”

满是怒气的控诉声回荡着。

昨夜已经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房子此刻格外空荡。

大门猛然拉开的瞬间。

等在门口的人飞扑而来,云潇兴奋开口:“姐姐!”

“哎呦,”被搂得后退几步的云九纾稳住身形,眯着眼瞧她:“不是晚上的航班吗?怎么这么早?”

不肯松手的云潇将脸埋进云九纾颈间,轻蹭着撒娇:“我太想姐姐了,所以改了昨天晚上的航班,所以一大早就来了。”

“哦,这样子啊。”还困得迷迷糊糊的云九纾打了个哈欠,没有细想这句话裏的问题:“那你昨晚睡觉了吗?要不要补觉?”

满脸兴奋的云潇摇摇头:“我不困姐姐,姐姐你再睡会儿,我等你醒。”

“那算了,”云九纾抬手推开这个拥抱,她还是不太习惯这亲密:“等我洗漱换个衣服,陪你去墓地看你妈妈,东西我都买了,”

被迫结束拥抱的云潇满脸不舍得,她抓了抓自己的掌心,想留下云九纾的体温。

“不着急,”云潇抬头嘿嘿傻笑:“姐姐去洗漱,我给姐姐做早餐。”

这下云九纾终于清醒了几分,她看着云潇,这才觉出些许不对。

往日裏总爱长裤衬衫的小孩今天难得穿了条裙子。

纯白无暇的棉纺布料,没有半点花纹装饰。

这样的布料不算廉价,但从六岁就跟着云九纾的云潇再也没穿过。

“怎么?”云九纾不知道该怎么问出这个问题。

莫名的直觉告诉她。

今天的云潇很反常。

“好不好看?”云潇轻轻转身,裙边跟着荡漾:“姐姐是不是很久没有看我穿过裙子了?”

云九纾点点头,“你不是不爱穿裙子吗?”

“之前不喜欢是因为我知道没人会给我买,”云潇将手垂下去,轻轻笑起来:“后来是因为,穿裤子更方便保护姐姐,教训那些蓄意接近的坏男人。”

听到这,云九纾彻底没了困意,她轻笑了声:“你想多了,裙子从来不是麻烦,裤子也不会方便到哪去。”

云潇笑意凝固在唇边。

眼神裏一闪而过失落,但很快,又被兴奋盖过:“我记着了姐姐。”

打了个哈欠,云九纾转过身:“你休息会儿,我去洗漱了。”

“好!”乖乖巧巧应了声,云潇看着云九纾的背影消失在楼梯上。

许久,唇边笑意彻底凝固。

云潇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裙子。

看样子姐姐并没有认出来。

当年在街头相逢,把自己捡回去时,云九纾亲手递给自己的,就是这样一条白裙子。

那是云潇人生中第一次穿裙子。

也是。

最后一次。

“没关系,”云潇轻轻拍抚了下自己的裙边,低声说:“她会记住的。”

“滴裏嘟噜说啥呢?”

突然飘下来的声音,吓得云潇打了个哆嗦。

她猛然抬起头,看到楼梯处探出来的脑袋。

“不是说要煮早餐吗?”云九纾抬了抬下巴:“我要个无油煎蛋,还要碗清汤面,不吃香菜。”

记下要求,云潇忙不迭地点头:“诶!”

等云九纾洗漱完下楼时,清汤面的香气已经洋溢了整个客厅。

平时都是那个谁在裏面做饭。

突然换成了云潇的背影,云九纾还有些不适应。

“姐你尝尝看,”云潇端着碗清汤面出来,小心翼翼地递过去:“我不确定好不好吃,如果不好吃,我还给你准备了面包。”

猪油滑开在热水裏,小青菜烫得翠绿,眼前的挂面飘香。

云九纾却没有动筷子,她把碗推过去:“不是说今天是你生日吗?这是给你自己煮的长寿面。”

长寿面。

云潇愕然愣住,她垂下头,看着自己精心准备的面条。

这居然是云九纾用来给自己庆祝生日的吗?

眼眶一酸,云潇有些忍不住。

“先别感动,”云九纾还是有些困倦,她走向厨房:“去门口把东西拿了。”

云潇有些茫然,可抬头只看见了背影。

对姐姐的话从来不会有异议,云潇乖乖地去开门。

“刚要按门铃,”快递员将手裏的东西递过去:“云女士是吗?这是您定的东西。”

满满当当两个手提袋塞过来时。

云潇彻底愣住。

丝丝香气萦绕鼻息间,提醒着她,这是鲜花和蛋糕。

“我昨晚就订好了,”云九纾把自己的煎蛋盛出来,招招手:“原本准备布置一下的,结果你这么早就来了,所以只能凑合凑合。”

愣住原地的云潇没出声,眼眶已然红了。

“愣着干什么?”云九纾看着她的眼睛,一下子笑开:“哎哟哎哟,谁家小孩要哭鼻子了?”

云潇没有手擦眼泪,她闭了闭眼,任由泪水滚落。

她在心裏一遍遍念着云九纾的名字。

想开口,却说不出话来。

“好啦,”云九纾看她越哭越凶,不再逗弄:“快过来吃饭了,吃完去给你妈妈烧纸钱,你的出生日也是她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难日子,这么多年你没去过,等下要好好磕磕头。”

泪越掉越凶,云潇点点头,缓步走过去。

“不确定味道变没变,”云九纾抬手接过那蛋糕,一边打开一边笑道:“我们这么多年没回来,没想到你爱吃的那家蛋糕店还开着,你先许愿,再快尝尝看。”

只顾着流泪的云潇看着眼前闪烁的烛火氤氲,不舍地闭上眼睛。

“祝你生日快乐,”很轻地一声唱词,云九纾轻轻拍着手:“祝你生日快乐~”

【我许愿,】

眼睫颤了颤,在烛火歌声裏,云潇滚落一滴泪。

【我要云九纾这辈子都忘不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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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云潇啊云潇,你到底要做什么

下章我们上将掉马咯[墨镜]

第127章 感谢富婆山外青山的加更:血色对峙

长长一声嘆中。

那烛火闪烁着熄灭,云潇睁开了眼睛。

恍然一瞬,鼻尖落上温热。

眼前人笑颜如花,高高举起的指尖还残留着蛋糕奶油。

“姐姐,”云潇有些无奈,她抬手擦掉鼻尖上的黏腻,轻笑出声:“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云九纾哼哼两声,摇头道:“不管,有你姐我在,你就永远是小孩。”

看着那明艳笑眼,云潇有片刻恍惚。

她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见云九纾这样笑过了。

久到她都要忘记,上一次好好跟云九纾坐在一起吃饭是什么感受了。

自从云九纾开始规划分店以后,她们的距离就越来越远。

先是她们一起叶榆城,然后是云九纾走出春城。

再到现在云九纾规划定居京城,而她云潇又回到了叶榆城。

疯狂生长的野心动着云九纾一步一步离开了那个拥有她们美好过去的古城。

也一点一点丢弃了那只有她们彼此陪伴的过去。

而那曾经让云潇以为只要足够努力就能消除的距离,现在看来已是天堑。

“干啥呢?”

看着眼前呆滞的人,云九纾并不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

探身过去晃了晃,她催促道:“愿望都许了,第一口蛋糕不吃就不灵了。”

被唤回神的云潇轻笑着点头,舀起一勺奶油就喂入口中。

鲜香丝滑的奶油。

刚入口就融化开,顺着喉管不断下淌。

只可惜。

这味道是苦的。

眨了眨泪眼,云潇依依不舍地看着眼前人,脑海裏闪过一幕幕从前。

嘴巴不知疲倦地咀嚼。

这个奶油,真的好苦啊。

“怎么又哭?”云九纾看着红了眼睛滚落泪滴的人,哎哟了声,“你今天眼泪格外多。”

“好吃。”

云潇笑着摇头,抬手抹去眼泪,吸了吸鼻子:“这个蛋糕和小时候一模一样的味道。”

听到这句话,云九纾有些意外:“真的假的?”

与家乡一别多年。

即使现在回来,云九纾的重心也放在了工作上。

她没有属于自己的私人时间,也没有闲工夫去感受周围的变化。

就连眼前这个蛋糕,也不过是云潇提起要过时,她临时起意买回来的。

老实说,在云潇说这蛋糕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味道时,云九纾都已经忘记了童年是什么味道了。

将信将疑着抿下小口,浓郁甜腻的奶油在口腔中迸溅开来。

“还真是,”云九纾皱着眉咽下后,就放下了勺子:“这么多年不吃,她们家的味道还是一如既往的齁甜。”

小孩偏好吃甜食。

幼年期的云九纾也不例外,就更别提从小就没尝过甜味的云潇。

所以姐妹二人每每过生日,云艺婉就会买这家蛋糕。

新鲜水果搭配动物奶油。

小时候吃起来是最幸福无比的搭配长大了再尝来,只觉得甜到发腻。

吃了一口,云九纾就不动声色地将蛋糕碟推开。

倒是云潇,像根本没有味觉似的,流着眼泪吃掉了云九纾给她切的那一大块蛋糕。

“腻不腻啊?”云九纾被她这吃法给震撼到了,将那碗面推过去:“来,吃点咸味压一压。”

刚咽下蛋糕,云潇点点头,又接过面条吃起来。

她像是饿极了,狼吞虎咽着。

这模样跟当年被云九纾带回家吃的那顿一模一样。

但也有不同。

云九纾托腮看着眼前的小孩,即使是吃的这样快,也丝毫没有发出咀嚼声。

母亲云艺婉是极讲究体面的商人。

食不言寝不语,凡是出门或与人会面都带淡妆。

穿衣讲究衣食住行都精致无比,做生意谈合同更是规矩多。

她养出来的云九纾如此,现在云九纾养出来的云潇也是如此。

看着一碗面条见底。

今天的云潇似乎格外的饿。

“这还有个蛋。”被云潇的吃法震惊,云九纾下意识问:“还需要吗?”

云潇摇摇头,艰难地把最后一口面条咽净,抬起眼瞧云九纾:“姐姐。”

突然一声唤,在安静的客厅裏回荡。

“嗯?”云九纾抬头应。

可开口的人却又不说话了。

不是错觉,今天的云潇真的很奇怪。

先是突然出现,然后又是暴食,除此以外又是眼泪和长久的沉默。

这些都是以前从未出现过的情况。

“是在想等下要怎么去见你妈妈吗?”在眼前这一系列的异常裏,云九纾只能猜到这个原因。

可云潇却摇了摇头。

不是。

云九纾皱了皱眉,刚想要问,又听见她开口。

“姐姐。”

这两个字是从出现到现在,云潇叫最多的两个字。

就像个不断重复着的机器,想将这两个不属于程序内的字眼给强加进去。

没有再出声回答,云九纾的耐心有限,她很不喜欢这样。

感受到那慢慢冷下去的眼神,云潇终于不再叫姐姐了,而是问:“你今天,可以陪我一整天吗?”

陪她一整天?

莫名的请求让云九纾皱起眉,她反问:“为什么?”

给亡母点香烧纸钱半天就能解决的事情,怎么还需要一整天。

今天的云潇真的很不对劲。

“因为我刚刚许的愿望就是这个,”云潇忽而软下语气,可怜极了:“姐姐,你已经很久没有陪我过生日了。”

她的话叫云九纾愣住,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接。

云艺婉还在时,两个小孩的生日从来没有怠慢过,不管多忙的生意在这一天都是不提的。

可自从她去世后,云九纾就再没给自己过过生日,只记得云潇的。

后来生意越来越忙,她竟也不记得上一次为云潇庆祝是什么时候了。

看着那双又蓄满泪的眼睛。

云九纾于心不忍,深嘆了口气:“那你收拾一下准备出门,我去打个电话。”

新店开业,还有许多事情要忙。

但好在,云九纾不再是初到叶榆城的独身一人。

京城是她的家,这裏有她可以依靠的家人。

刚到店裏的池瓷一听她想休息,半点苛责都没有,心疼地直说她早该休息了。

突然来的假期让云九纾有些许恍惚。

对于生意人来讲,一年四季都有商机,休息一天都是罪过。

自从分店开起来后,云九纾都已经忘记自己上次休息是哪一年的事儿了。

等她换完衣服下楼,云潇已经把餐厅卫生全部收拾干净了。

少年身形纤瘦,素色白裙衬得眼眉格外稚嫩,听见动静后抬头,唇边迅速勾起笑意。

下楼梯的脚步一顿。

恍惚间,云九纾有种回到过去的感觉。

那时候云潇也是这样,提前收拾好书包等在楼下,要跟着云九纾一起去学校。

感受到她的视线,云潇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穿搭,明知故问道:“怎么了吗姐姐?”

“没有,”云九纾眨了眨眼,恍然回神:“白裙很衬你,以后要多穿。”

以后。

把这两个字掐出来,云潇放在心头重重地碾。

一遍遍咀嚼着云九纾所说的以后。

她真的很想问,云九纾的以后裏有她吗?

“好哦。”真心话全都吞下,云潇轻笑起来:“不过我要穿姐姐给我买的。”

云九纾迈步走下最后一阶,站在原地的云潇走过来挽住她的臂弯。

和过去没有任何区别的亲昵与撒娇。

刚刚那点不对劲的感觉全都消散了

“上校,有车从阿云家走了。”

彙报声透过耳返传来,宜程颂正在封紧手中的文件袋。

“我们要跟上吗?”时与问。

宜程颂还没来得及回答,耳麦裏又响起另一道声音。

“报告上校,一队侦查员已跟紧,三辆僞装车,分别在不同位置。”

“另外,上校,请结束时与的跟进,她胡乱指挥会影响进度。”

“不是老婆,你怎么可以这样讲我?”

“一队彙报完毕,over。”

对讲传出机械地滴声,彙报完的闻山没有半分犹豫地切断,耳返裏只剩下时与的破防。

“收到,继续跟进,随时彙报。”

将整装好的文件袋放平,宜程颂才慢悠悠地回复。

她低下头,环视着眼前的书房。

昨天从云九纾家离开后,她主动拨打了江钟国的电话,表示自己想回去小住几天。

这是她第一次提出这样的要求。

所以没有半分犹豫,江钟国就答应下来。

原本想摸摸那个叫何琪的底细,只是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宜程颂到江家已经一天一夜,依旧没有看见那个新媳妇。

甚至就连江严也没看见。

倒是江钟青格外热情,又是主动帮忙铺床又是张罗着做饭,就像期盼已久的母亲迎回女儿那样殷切。

终于等到江氏哥妹俩都出门了,宜程颂悄悄潜进了江钟青的书房,翻到了眼前这封没写完的辞呈和匿名举荐江严的信。

辞呈修了改,改了修,丝毫没有举荐信的一气呵成。

可讽刺的也正是这举荐信。

在那字字句句情真意切的褒奖和功勋实绩裏看见的,全都是她宜程颂立下的功。

一桩一件。

小到当年去叶榆城那段失败的卧底也被扭曲成【江严确定云九纾是目标人物的关键发现】给写了进去。

看着那满纸荒唐言,宜程颂只觉得讽刺。

身为总指挥官,江钟青在这个位置上稳坐了近三十年,再有两年她就该退休了。

不出意外,这个位置应该是准备留给她的儿子江严。

但论资排辈江严都太浅,空有关系,没有实绩,除非两年内立大功。

可偏偏宜程颂立下的大功,又是江严抢不走的。

所以江钟青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下令抓捕云九纾。

现在,宜程颂可以确信,当年的云壹三水案,是出自江钟青之手。

可这裏面目前还缺一环关键性证据。

将收拾好的信笺放进自己口袋,宜程颂刚迈步出书房,就听见楼下传来疑惑声。

“奇怪,电闸为什么会断?”

“维修队的人在够来的路上了吗?半个小时前少爷就说要回来了,一定要赶在她们回来前修好啊。”

“宜小姐醒了吗?也不知道这天气没有空调,她会不会热醒。”

将声音轻轻踩在脚下。

溜出书房,宜程颂神不知鬼不觉的又回了卧室。

她还是有些低估了江钟青的反侦察意识。

口袋裏的举荐信是唯一寻到的东西,看笔痕应该是昨夜刚起笔,还没来得及收起。

不过这虽不能作为直接证据,但复成辅证,应该够用。

深吸了口气,宜程颂揉了揉眼睛,做出才睡醒的样子。

拿到东西,江家就不能再久呆了。

她的房间在二楼,打开窗户,后花园裏花枝和卫生已经清理过,这裏没有保姆。

轻盈地翻身跃出。

宜程颂将兜帽拢了拢,转头就顺着后门离开。

就在她刚迈步出江家别苑时,与驶入的车擦肩而过。

虽然隔着些许距离。

但宜程颂还是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坐在车窗边的女人。

淡妆,单眼皮,耳垂缀着的水润珍珠映面颊。

她正倚在江严的肩头讲什么,指尖婚戒熠熠生辉,眉眼和唇边都是笑意。

一晃而过的容颜。

宜程颂还是认出了她的身份。

何琪。

春城【颓】酒馆裏,在宜程颂时隔三年跟云九纾重逢时,那个与她坐在同一桌的女人。

出现的比陈若杨早。

可在后来宜程颂接近云九纾后,这个女人就再没有出现过。

所以,宜程颂才会在看见照片时有些不敢确定。

直到今天擦肩而过。

是她了。

默默闭上眼睛,将那模样反复在脑海裏刻画。

再次睁眼,宜程颂沉默地迈步往阳光下走去,江城别苑被远远地甩在身后

“这个!”

惊讶的呼声回荡在一座座墓碑间。

正往前走的脚步停下来,云九纾语气有些惊喜:“居然是我先找到的。”

还在另一边徘徊的云潇抬起头,故作惋惜:“姐姐,你的记性怎么这样好啊?”

“那是,”被夸了的云九纾骄傲地哼了声,她低头看去,语气有些惊讶:“哇,这个墓园服务还怪好的,居然打扫的这么干净,居然连这个储存纸钱的石头盒子也擦过。”

闻声赶来的云潇看着云九纾伸出手,正要去拉开墓碑前的那个小石匣子,脸色的笑意瞬间凝住:“姐姐!”

被吓了一跳的云九纾手愕然停住,茫然回过头:“干嘛这么大声?”

她的手距离那个石匣子只剩下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云潇吞咽了下口水,额头渗出细细密密的汗。

“我是怕你被吓到,”云潇三步并作两步,急急忙忙走过来:“虽然看着干净,但是这种角落裏最容易藏昆虫老鼠,尤其是那种没有骨头的,软趴趴的毛毛虫。”

“好了闭嘴!”

云九纾打了个哆嗦,手臂上全是鸡皮疙瘩。

她最害怕软组织生物,只要听到就会起鸡皮疙瘩的程度,被云潇这样一吓,云九纾立马双手环胸,原本那点好奇也没了。

“姐姐乖,”云潇跟哄小孩似的拍拍她肩:“让我快点烧完,咱回去。”

手裏大包小袋全是贡品,云九纾出手阔绰,在任何事上对云潇都是如此。

“没事呀,”云九纾蹲下去帮忙拆:“你好多年没来看你妈妈了,多陪陪她也是应该的。”

提到妈妈两个字,云九纾突然有些难受。

来京城这么久,忙忙碌碌干了许多事,她却拿不出勇气去亡母墓前坐一坐。

每每思念母亲时,都是给那山水摆件进香。

看着云潇给墓碑磕头,云九纾愈发觉得自己无用。

眼下才在京城立足,距离她想要做的事情还遥遥无期。

“妈。”

一声唤叫回云九纾的思绪,跪在墓碑前的云潇还跪着。

“我不孝,没能力给你好生活,之前我以为只要足够努力,就可以做到,但是现实告诉我,这一切都不过是妄想。”

听着这番话,云九纾心裏突然有些说出的滋味。

原来云潇这么思念母亲吗?

她这个当姐姐的,竟从没过问过。

“我不知道等你知道以后,会不会恨我,会不会怨我。”

“但是,我爱你。”

“希望以后,你的日子再也没有风波和挫折了,如果你遇到的苦难是因我而起,那么我也希望我有能力去结束那一切,对不起。”

清脆的叩头声听得云九纾心颤。

以至于她忽略了云潇这乱七八糟的话。

三个长头磕完,云潇开始烧纸钱,她的视线停在那个石匣子上,直到火舌掠到指尖,才悻悻收回手。

直到最后一点火星也湮灭。

云潇将打火机放在那个石匣上,站起身道:“回家吧姐姐。”

“不放一些东西在匣子裏吗?”云九纾看着那火机,微皱起眉:“而且火机不能放在这裏吧?”

墓碑旁留有一个石匣,是京城丧葬业内的习惯。

据说亡人世界裏没有那么多秩序可言,有时候家属烧下去的钱会被过路小鬼抢走。

所以留一个匣子在这裏,裏头的钱算是存下的,每一笔都记着名字抢不走,若是亡人急需钱,可以来这裏拿取。

“不用。”云潇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很快会来的。”

最后一句云九纾没听清,她迈步跟上追问道:“什么?”

“姐姐,”云潇没有接话,她转过头去牵云九纾的手:“我想喝点酒。”

“喝酒?”听到这两个字,云九纾刚想拒绝,但看见云潇额头的红痕,又咽下去:“行,回家喝。”

云潇看着云九纾的眼睛,轻轻笑起来:“姐姐,你真好。”

“这就好了?”云九纾笑着说:“等回家拆开礼物再好吧。”

墓园裏沉重的气氛渐渐着在话语间缓和。

云九纾径直开车回家,一改早上的难过,回家路上的云潇兴奋极了。

她叽叽喳喳猜测着礼物。

直到看见那盒子,云九纾还在摇头:“还是不对,你自己看。”

猜不中的云潇也不失落,小心翼翼地碰过盒子。

藏蓝桑蚕丝的披帛云锦刚漏出一角。

云潇惊喜的眼睛都亮起来,她想伸手触摸却又不敢。

“傻愣着做什么?”云九纾走过去将披帛拿出来,轻柔覆在云潇肩膀,“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但你衣柜裏也该添一些稳重的颜色了。”

披帛上有浅浅的香气。

云潇深吸了口气,不是茉莉香,她有些失望。

垂下头,披帛已经被挽起来,用了一枚胸针固定。

与披帛同色,在灯下流光溢彩宛若活物的蝴蝶,随着她呼吸振翅。

“姐姐”云潇有些说不出话来。

云九纾后退一步,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我记得你之前也有一枚很喜欢的胸针,是个小熊脑袋,但是后来就没佩戴过了。”

像是没想到云九纾会提到那个胸针。

云潇的笑意凝滞在唇边,一闪而过的慌张,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没事,”云九纾捕捉到她的情绪,轻勾起唇:“过去了就过去了,我给你买了新的,喜欢吗?”

忙不迭点头的云潇应道:“喜欢!”

“好了,”云九纾轻拍了拍她的肩,“不是要喝酒吗?去阳臺上?”

还沉浸在礼物带来的喜悦中,云潇幸福到有些回不过神来。

她没想到自己的每一句话都被云九纾落实。

从想过生日,到给母亲扫墓,然后是收到礼物,现在又要喝酒。

这些都像做梦似的。

她真的可以跟云九纾独处一整天。

没有任何人干扰的。

云九纾属于她云潇一个人的完整一天。

“愣着做什么?”提着酒瓶的云九纾轻声催促:“快过来。”

缓过神的云潇忙不迭地应:“来了!”

这一天太珍贵了,珍贵到她一分一秒都舍不得浪费

“现在到天臺了。”

时与的彙报声响起时,宜程颂刚回到她的办公室。

她要把自己过去的任务都列出来,那些属于她的功绩决不能被夺走。

更不能被歪曲成莫须有的事实。

“不过阿云好像拿了酒,”闻山声音沉沉:“云潇也上来了。”

听着彙报,宜程颂愈发看不懂云潇了。

先是谎称刚下飞机,接着就有快递员送去蛋糕,再然后去墓园,现在又上天臺喝酒。

这些行程一件接着一件,密切紧凑到就像是在完成任务一样。

难道云潇露面的目标在云九纾身上吗?

不对。

想法刚冒头,宜程颂就迅速打消了。

按照云潇对云九纾的感情,她绝不会利用云九纾做危险的事情,这一点宜程颂敢肯定。

没人会去做伤害云九纾的事情。

既然不是为了云九纾,那么又是什么原因让云潇要在这一天内安排这么多事情。

更重要的是,云潇又用了什么理由,让工作狂云九纾难得不上班的一天,全都是在陪伴她呢。

绝对理性思考着的大脑突然游离出一丝忮忌来。

“好像在说话。”

耳返裏再次传来彙报:“但是听不清楚。”

收回思绪的宜程颂嗯了声,“没事,跟紧就行,不知道为什么,云潇这反常的行为让我有很强烈的预感,她在今天应该会做些什么。”

“您是怀疑今天是出货的日子?”闻山追问:“云潇要利用阿云出货吗?”

“不。”宜程颂表情严肃:“我怀疑,今天应该是什么日子的期限。”

如果这一切的安排不是为了伤害云九纾。

那么得利者,应该是云潇。

可做这一切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右眼跳起来,宜程颂莫名有几分心悸感,攥在指尖中的钢笔承受到了极限。

墨囊裏已经有些墨溢出来,直到

啪——

一个没拿稳,眼前的地面迅速湿透。

云潇慌张地看着那碎裂的红酒瓶,眼神裏满是歉疚:“对不起姐姐,对不起姐姐。”

刚拿着杯子上来的云九纾看着满地酒液,摆了摆手道:“弄干净就行了。”

没有被苛责,云潇转头去拿清洁工具。

在处理掉那落款写着小鸟赠姐姐字样的酒瓶瓷片时。

云潇不动声色地迈步,残瓷彻底被碾碎。

扫地机器人将酒液处理掉,空气裏弥散着成熟葡萄的果香。

“来。”云九纾将高脚杯递过去:“这个是醒好的,尝尝看。”

双手接下,云潇仰头抿了口,酒香醇厚又香甜,意外地好入喉。

“怎么样?”云九纾眼巴巴看着她点头,得意笑起来:“这就是咱们京城店裏准备新卖的酒,姐刚达成的合作,家裏全是这款酒。”

将杯子放下,云潇笑着说:“好喝,姐姐的口味一直很棒。”

听着这恭维话,云九纾嘆了声气,放松肢体软进沙发裏:“我以为在云城呆久了,会不适应京城,可当我真的住下后才发现,每一次呼吸间的起伏都在提醒我,这是独属于家的味道。”

“姐姐确定留在京城了吗?”云潇回过头看向她。

两张软椅在遮阳伞下,她们之间只隔着一张桌子。

这距离实在近,近到云潇能看清云九纾每一次睫毛的颤。

“对,”云九纾语气轻松:“飘了这么多年才发现,还是家裏好。”

还是家裏好。

云潇默默在心裏念着这句话。

这么些年的漂泊,云潇比任何人都清楚,家这个字对云九纾来说有多重。

现在云记开到京城。

还重启了她亡母的店面。

此刻应该是这么多年来,云九纾最幸福的时候吧。

真好。

云潇有些不舍得眨眼睛了。

她恨不得自己的眼睛拥有记录功能,这样她就可以把每一瞬间的云九纾都留下。

变成她一个人独有。

“你不喜欢吗?”云九纾转过头,反问:“还是说更喜欢云城?”

云潇点点头,轻声答:“喜欢京城。”

你喜欢。

所以,我也喜欢。

就像眼前是你这么多年来最幸福的时刻。

所以,我会帮你留住。

哪怕这幸福裏没有我也没关系。

已经回答过的云潇再次点头,肯定道:“喜欢。”

“笨。”云九纾被她逗乐,转过头嘆了声气:“现在我拿回了妈妈的店,以后我们在京城扎根,就把老宅子买回来,以后,我们就有家了。”

以后。

云潇在心裏念着这两个字,构想着云九纾说的那个以后。

一片空白。

轻笑出声,云潇闭上了眼睛,又睁开。

她转过头喊:“姐姐。”

听到这声唤,云九纾也转过脸,“嗯?”

她轻轻应她。

从六岁那年改口后,每每云潇这样唤时,云九纾都会温柔答她。

看着那双狐貍眼,云潇轻声开口:“你还记得我们刚到叶榆城那年,大年三十,咱们俩在街头摆摊吗?”

初到叶榆城。

云九纾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记忆恍惚,她轻笑着点头。

那年年末,她终于肯从丧母之痛裏走出来。

虽然母亲留下的钱财够她和云潇丰衣足食一辈子,可云九纾还是不甘。

母亲从小就教育她,死亡不是真正的终点,遗忘才是。

所以小小的种子发芽,也是那个冬天,云九纾立下誓言,她一定会将云记做到扬名。

在最辉煌时改回云壹的名字,告诉世人。

云艺婉女士,不仅是她的母亲,更是云壹的创始人。

有了计划,云九纾就开始跟云潇商量。

云九纾不是冒进的人,因为不确定菜品叫不叫座,所以不敢贸然租店面。

商量来商量去,姐妹二人折腾了辆小推车,出门售卖。

“还记得那个小车的租金是十五元一天,我们谈了一整天才谈下来,”提起过去,云九纾笑起来:“那个时候还觉得捡了大便宜,结果轮子是坏的,链条生了锈,剎车也用不成,要停下来的时候你就得下车去用脚剎,摆摊半个月你坏了三双鞋子。”

记忆在话语间清晰。

“是啊,姐姐你不会骑车,那个车把手是坏的,害我们老撞墙。”云潇笑着仰头喝掉一口酒,忍不住嘆了口气:“而且,叶榆城的冬天好冷,把你的手都冻红了,可是即使这样,你也不许我推车,你说,你是姐姐。”

可是没有我之前。

你明明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独生女。

这句话云潇说不出口。

她深呼吸,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

“都过去了。”云九纾举起杯子,跟她相碰:“现在拿回妈妈的店,接下来就是把妈妈的案子给翻了,会好起来的。”

“嗯,”云潇低声重复,“会好起来的。”

她摸索着高脚杯,酒液撞击杯壁,晃啊晃。

猩红色无限蔓延。

像血。

像染上果酱的三水。

思绪戛然而止,云潇打了个哆嗦。

抬起头看着眼前暖阳和身侧的人,不是在仓库。

她在云九纾身边呢。

“姐姐。”

“嗯?”

“你这些年过得好苦,”云潇吸了吸鼻子,轻声说:“我那个时候就在心裏发誓,以后一定要有出息,一定要让我的姐姐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闭着眼睛的云九纾嗯了声:“我现在很幸福。”

“还不够,”云潇看着她的侧脸,说得坚定:“我要你成为最幸福的——”

话音弱下去,视线一遍遍勾勒着那侧颜。

尽管看过千千万万遍,云潇却总觉得不够,她在心裏默默开口续上那未说完的话。

那年你在街头把我捡回来。

从那一刻起,我庆幸有了姐姐,但,越懂事,我却越痛恨妹妹这个身份。

云九纾。

我爱你。

不是以姐姐妹妹的爱。

而是独一,仅有,只给我的爱。

可是你做不到。

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云潇深深嘆气。

“都过去了。”重复的回答,云九纾没睁开眼。

她知道云潇此刻的眼神有多重。

也知道这裏面的感情有多复杂。

那是她不能承受也无法回应的重与复杂,早在三年前就发现了。

所以她把云潇送回叶榆城,三年间见面没有超过三次。

甚至连年节都在避开。

她以为时间可以冲淡。

但,此刻云潇的眼神还是一如既往。

甚至还多了更多云九纾难以分清的东西。

她轻声嘆气,只要云潇不撕破那假面,她可以当成什么都看不见。

“姐。”

看着她颤动的眼睫,云潇读懂了她的回避。

默默在心裏嘆了口气,多希望时间可以慢一些,再慢一些。

甚至停在这一刻。

可惜。

没有超能力。

云潇自嘲一笑,她收回视线不再看云九纾,只是自顾自地开口:“你不是一直问我想过什么样子的人生么?”

“其实我想好了。”

“云记是姐的梦想,我留在云记也是为了姐,但现在,我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了。”

身侧传来衣料摩擦声。

那是云九纾坐起来的动静。

云潇能感受到云九纾落过来的视线,但她没有睁开眼,只是自顾自着说。

“我跟几个朋友组建了乐队,对,在叶榆城认识的。”

“现在我们接到了京城酒吧的邀约,会在这裏演出,云记是姐的云记,我要去做我的乐队。”

“姐,你以后有时间,可以来听听看。”

说完,云潇终于睁开眼,她从口袋裏拿出印有酒吧logo和地址的名片递过去。

“这是什么时候决定的?”云九纾将那名片捏在手裏,追问道:“怎么这么突然?”

“就,”云潇转过身,跟她对视上:“我也不知道哪一次。”

云九纾:?

看着她眼裏的疑惑,云潇轻笑出声:“姐,我不是小孩子了,你不要担心我好不好?”

云九纾皱起眉,反驳道:“我怎么可能不担心?”

“真的,”云潇贪婪地捕捉着她眼神裏的每一分情绪变化,“姐你不老说我有我自己的人生吗?我觉得姐说的对。”

“我不会再为你而活了。”

听着这句话,云九纾突然很不是滋味。

她有些难以形容这种感觉,今天的云潇实在是太反常了。

短短一个多月不见。

云潇仿佛一夜之间就长大了。

“真的。”云潇端起杯,轻声说:“姐,让我为自己活一次吧。”

“呸。”

云九纾举杯与她相碰:“为你自己活一生,你的人生还长呢。”

“嗯!”云潇笑着将杯子裏的酒一饮而尽。

同样喝完的云九纾皱眉看着她,忍不住说:“喝太急了,缓一点。”

“就是喝急一点,”云潇抬手为云九纾续杯:“昨晚都没睡,我想喝点睡个午觉。”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云九纾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

姐妹俩的气氛沉下去,酒一杯杯喝,直到醒酒器见了底。

本就早醒,又奔波一天的云九纾有些许微醺,她歪过头静静合上眼睛。

原本早就闭上眼睛的云潇突然扭头。

她睁开眼,看着沉沉睡去的人。

第128章 以身入局

摇曳着的那一抹白像枝头凋零落叶,随着门被推开的速度坠落。

直到被推到极致的铁门触到坚实墙壁。

嘭——

闷沉沉着巨响回荡在四周。

是被推开的门,也是从眼前那凋零的洁白裏发出的声音。

站在入口处的云九纾整个人如遭雷击。

映入眼帘的景象叫她瞳孔猛然缩紧,腿像灌铅,钉在原地。

这裏根本不是酒吧。

没有桌椅,没有客人。

废弃仓库裏那沉沉重金属乐像是从另一个空间维度传过来的。

那些她听见的一阵又一阵的动静也根本不是什么烟花爆竹。

而是,枪声。

云九纾极缓慢地转动着头。

视线落在那仍高高举起的手臂,还有那张她到死也无法忘却的同样满是震惊的脸上。

“阿纾。”

干涩喉咙从肺腔裏挤出声响。

宜程颂只觉得浑身血液在片瞬间凝滞,然后逆涌。

冰冷感蔓延四肢百骸。

眼前猝然坠落的身影,和云九纾的出现。

双重震撼让即使面对着枪口都能冷静从容的大脑陷入空白。

叩动扳机的指腹挪开,有些酸麻的手臂颤抖着垂下去。

生平第一次,宜程颂感受到了慌张。

张口欲言,却被扼住喉咙。

气管涩得厉害,半点风声都溢不出去。

没有质问声。

惊愕的瞳孔转动,云九纾视线又落回那正不断被浸染的洁白上。

飞扬起的空气裏迅速扩散开浓郁铁锈味。

血。

潺潺涌动。

猩红刺鼻的血。

游走在每一次呼吸间,充斥整个肺腔后,又被吐出去。

僵直酸麻的腿抬起来,脚步慢吞吞地往前挪。

云九纾无法形容此刻的感受。

像是做梦。

如此真实又荒诞的一场噩梦。

可每走一步,就浓重一分的血色以及四周不断飞舞的尘埃提醒她。

不是梦。

眼前这个废弃仓库是真实的。

举着枪的叶舸是真实的。

就摔在她眼前,仰躺血色裏的云潇也是真实的。

“阿纾。”

探过来的手臂扯住不断向前的身影。

回过神来的宜程颂死死环住怀中人,吐出来的每一个音节都在颤:“别过去。”

“不要破坏现场,”手也在颤,怀中茉莉香如此清晰,宜程颂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她哑着声音重复:“不要过去,不要破坏现场。”

救援队没有赶来前,所有线索都无比珍贵。

残存的理智扯着宜程颂,她不能分神,还得保护现场。

环抱在腰间的重量变成支撑。

云九纾渐渐感受到什么东西正在离开她的身体。

腿一点点软下去,可眼睛却死死钉在前方。

哆嗦的手抬起来,她问:“是云潇吗?”

那条白裙子。

已经被血浸透的白裙子。

今天陪在身边蝴蝶似的飞旋整天的白裙子。

此刻正一点点消亡在血色裏。

听到问询,宜程颂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即使枪已经收回匣中,手却依旧沉得厉害,叩响扳机那指节还在颤。

“是云潇吗?”

她需要一个回答。

一个肯定的回答。

攥着袖口的长指猛然收力,指甲嵌入肉裏,云九纾追问:“是云潇吗?”

“你告诉我啊!到底是不是云”

“是。”

未问完的话音被截断。

单字节砸出来时,云九纾得到了她的答案。

可这答案太重了,重到她要站不住了。

那被提起就没落下的气儿堵在胸腔,像沉重的铅,扯着她整个人不停坠下去。

“阿纾!”下意识收紧的臂弯,让宜程颂垂下头。

她看清了怀中那毫无血色的脸,以及失焦的瞳孔。

劝慰声说不出来。

千言万语凝在唇边,变成一句:“抱歉。”

她话音刚落,骤然响起来的警笛声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

强光直射入残破仓库,将最后一丝黑暗也驱散。

那持续整晚的摇滚乐停止在时与那声铿锵有力的:“抱头,蹲下!”

脚步声瞬间踏进来。

不断交替着的红蓝灯管,橙黄警戒线四散着。

天罗地网般将眼前的一切捕捉,不断鸣响的警笛声提示着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报告宜上校!”

彙报在背后响起来,震得云九纾灵魂都在颤。

大脑空白,她的耳边是持续嗡鸣,可每一句话却又无比清晰。

尤其是在听见那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说:“京城公安总队时与携二支队四十七人前来支援。”

“现场发现嫌疑人四人,有一人已无生命体征,法医正在做痕迹提取。”

“经过初步勘验,现场共有弹孔残痕九发,均为警用95式从高处贯穿,已经封锁事发点,痕检人员正在完成线索收集,比两队正式完成交接,还请宜上校指示!”

“宜”

云九纾听见自己的声音,她垂头看着环在腰间的手臂:“上校?”

被念出军衔的宜程颂背脊一僵。

“宜程颂。”怀中声音还在喃喃:“宜上校。”

叶舸这个名字终于在此刻被更替。

可宜程颂却没有半分喜悦。

狂跳了整个晚上的右眼皮终于安静,恍惚间连带着她的呼吸都停滞。

原本正彙报的时与闻声抬头,惊讶地出声:“阿云?你怎么在这裏?”

没有人回答她。

时与看着眼前沉默的两个人。

手臂搭缠着腰肢,明明是环抱的姿势。

可彼此眉眼间的神色却无比疏离。

“宜上校,”没有功夫再多关心,彙报完的时与追问:“我家闻山呢?”

搜捕已经结束,痕迹组正在做线索保留。

平时总会第一个接应她的身影到现在都没出现,莫名的心慌感让时与很不适。

“报告局长!”

远远一声喊,回荡在仓库间。

“二楼发现伤员两名,其中一名已无明显生命体征,需要迅速救援。”

还没来得及等时与抬头回应,又听见那彙报人惊讶地喊声:“是、是、是闻山队长!”

片刻凝滞。

按规矩彙报完,正等待下一步指令的时与徒然暴怒。

她像疯掉的野兽,猛地撞开前来搀扶她的队员:“救援!”

凄厉喊声回荡。

不断狂奔的时与整个人都在发抖:“他爹的救援人员在哪裏!!!”

不算安静的现场彻底乱起来。

原本在楼下勘察的医护人员迅速上楼。

担架的滚轮阵阵,仪器声滴滴作响。

本该完美结束的一场追捕此刻全乱了。

眼前的动乱拽回云九纾的思绪,她垂头看着还环着自己的手臂。

麦色肌肤下是暴起的青筋。

身后人在发抖。

原本安静的云九纾剧烈挣扎起来。

手臂被猛地甩开。

宜程颂看着狂奔而去的背影,她的手还悬在半空,可怀裏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您好女士,”负责扯警戒线的警察抬手扯住那不断往前的身影,低声劝道:“请不要破坏现场。”

半个字都听不进去的云九纾剧烈挣扎着。

可三个小时的长途车,早已经让她没了力气。

钳制住胳膊的手掌似烙铁般,挣扎不脱,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担架被抬起来。

盖上的白布也被血色浸染。

一前一后的警察走得很稳,医护人员帮忙拉开警戒条。

云九纾眼睁睁看着那担架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就在跟她擦肩而过时,白布之下的手臂受到颠簸滑落下来。

啪嗒。

原本攥紧的掌心松开。

满是血污的一个小东西砸在地上。

闻声低头的云九纾呼吸凝滞。

她眼前开始出现重影,耳畔响起声音。

“女士,女士!”

“医护人员,这裏有人晕倒了!”

意识彻底消弭前,有脚步声正狂奔而来。

那枚沾满鲜血的蝴蝶飞过云九纾的心间。

彻底不见

“病人瞳孔开始涣散,准备供氧。”

“各项指标持续下跌,心率持续走低,架起搏器!”

“车即将停靠,联系手术室准备接应,立即抢救——”

哗啦。

猛然拉开的车门。

担架落地的瞬间,滚轮碾过来回奔波的脚步踏着声音远去。

亦步亦紧地跟在担架后的宜程颂眼睁睁看着昏迷中的人被推远。

脚步却定格在医院门口。

不能过去。

理智撕扯着宜程颂留在原地。

还有更重要的等着她要去做。

深深提起一口气,又缓缓着呼出。

手垂落到身侧,从口袋裏拿出手机,娴熟地开机,映入眼帘是无数个未接来电。

宜程颂全都不予理会。

翻动着通讯录,指尖停留在L开头那一栏。

指尖轻点,播出了卢梭的电话号码。

铃响不过三秒就被迅速接起。

没等对方出声,她先一步开口:“喂。”

“我是宜程颂。”

声音出去的瞬间,背对着医院的人闭上了眼睛:“我申请自查,并实名制举报总指挥官江钟青涉嫌僞造逮捕令。”

“你说什么?”

从睡梦中被惊醒的卢梭猛然弹起来:“等等,阿颂,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本人宜程颂于九年前接到潜伏调令,进入叶榆城缉拿三水头目,直到今日京城时间二十一点零七分,在城郊废弃仓库持枪射杀三水头目。”

“云、九、纾。”

没给电话那端反应的时间,宜程颂主动切断了通话。

她背对着光站在夜色中,视线望向前方。

静静地等待着警笛声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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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狗打法

这章情绪撕扯太难写了,还是长章节爽,上一章精修过,又补了1k5

下章我努努力,争取带着富婆的加更回来

第129章 就得弄死她

警笛声从耳畔远去的瞬间。

病床上的人猛然惊坐起。

大口大口呼吸着的云九纾抬头环视着周围。

那未拉紧的窗帘飘忽,日光一晃一晃,零零碎碎着树影摇曳。

天亮了。

浓郁消毒水味萦绕在鼻腔裏,豆大汗滴从额头滚落,入眼是雪白墙面。

这裏是医院。

喉头艰涩地滚了下,身体在感知到安全后,那紧绷的神经也慢慢松懈。

云九纾长嘆了口气,抬手擦拭了下额头,指尖一片汗迹。

她做了噩梦。

很恐怖的那种。

指尖汗迹一点点干掉,梦裏她在一条看不清前路的轨道上飞驰,不知道过了多久,车一直行驶到没油了才自动停下。

周围好黑,她循着光影找到了一个破败的山洞,洞裏充斥着说不清楚的怪异味道。

湿腻又黏稠,像某种异兽分泌的体液,一直流淌到她脚边。

云九纾很确定自己从来没有去过这种地方。

可是梦裏她却像是被指引着不停往裏走,直到眼前重新出现微弱光影的瞬间,她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这裏不是山洞,而是某种动物的腹腔。

拦在路的也不是什么山壁,而是交织在一起的动物。

正在彼此绞杀的无脊椎软体动物,也是云九纾最怕的动物。

准确来说,是两条蛇。

她转身就跑,却惊动了那两条蛇。

蛇形子缠绕住她脚踝,被抓住的云九纾无处可跑,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顺利绞杀掉其中一条的蛇朝她滑过来。

那只胜利者庞大又粗壮。

蛇尾踏过死去的另一条的瞬间,碾碎了死蛇皮肉。

漫天的蛇血混着粘液向站在原地的云九纾泼过来。

等靠得近了才发现,那微弱光影就是从蛇眼睛中投射过来的。

更可怕的是,那蛇长着叶舸的脸。

而被绞杀的那只。

是云潇。

思绪戛然而止,恍然回过神的云九纾尖叫出声。

她将脑袋埋入膝盖双手死死抱住脑袋,整个人都在发抖。

“囡囡!”

惊呼声猛然响起,刚吃完午餐推门进来的池瓷看见的就是这失控景象。

昏睡了两夜一整天的云九纾此刻蜷缩成团,处于极大恐慌的状态。

医生千叮咛万嘱咐过,务必要在病人醒来的第一时刻加以安抚。

这两天池瓷除了吃饭洗澡,其余时刻寸步不离。

她万万没想到,就吃饭的这么一刻,云九纾就这样了。

“囡囡乖,囡囡乖,”三步并作两步过去的池瓷心疼地将人环抱住,柔声地哄着:“干妈在,没事的,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轻柔的拍抚落下,熟悉的浅香入怀。

处于崩溃状态的云九纾抬起头,隔着双泪眼看清池瓷的脸:“干妈”

生涩低哑的一声唤,把池瓷的心都喊碎了,她紧紧将人搂住哄:“干妈在,干妈在,是不是做噩梦了?乖囡囡,干妈在。”

“干妈,”听到梦字,云九纾抬起手攥住她的胳膊问:“你说梦是假的对吗?梦是假的。”

一定是假的。

现实生活中她怎么可能被吞到动物的腹腔,又怎么可能独自开那么久的车。

而且,叶舸和云潇都是人啊。

人和蛇都不是一个物种。

所以绝不可能。

“对,”没等池瓷开口,云九纾就自顾自地推翻掉那个梦境:“都是假的,都是假的,那是梦而已,是梦而已。”

低低的呢喃声回荡在病房间。

池瓷没接话,只静静抱紧云九纾,掌心轻拍抚着。

“可是。”

自言自语的云九纾又抬起头,她仰脸看着池瓷问:“干妈,为什么我心会好痛?”

她说着话,抬手抵在自己的心脏处,只觉得呼吸都变得紧涩。

那股子气儿就闷在胸腔怎么也洩不出去。

“阿纾”拍抚的手一顿,池瓷已经满眼的泪。

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安抚云九纾,更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真相。

能给的只有拥抱。

“干妈,”云九纾突然抬起头问:“我来医院的事潇儿知道了吗?”

池瓷被问得一怔,轻眨眼睫,不敢讲话。

“她肯定不知道,如果被她知道肯定就过来了,这孩子从小就这样,对我的事情比对她的还要重要,干妈,您可以跟潇儿说一声吗?我突然有点想她,感觉好久没见过她了,不过——”

云九纾话音戛然而止,她猛然抬起头,声音有些颤:“我为什么会出现在医院裏啊?”

“阿纾,好阿纾,”池瓷哽咽着,她轻轻拍抚怀中人背脊:“你只是太累了,困不困,我们再睡一会儿好不好?”

越听越茫然的云九纾攥紧她的手,追问道:“干妈我不是刚醒吗?您是不是还没告诉潇儿,打电话给她好不好?我做了个很不好的梦,我想见她,求您了干妈,求您”

池瓷的态度越是回避,云九纾就越是不安。

那个梦境实在太真实了。

云潇躺在她眼前的画面,鲜血淋漓着一点点咽气,而那场博弈裏的胜利者叶舸却——

“阿纾。”

思绪被这声唤给碾碎。

云九纾茫然抬起头。

她感受到那搭在肩膀上的掌心猛然收力,池瓷深吸了口气,慢慢地坐过去:“有个事,干妈得跟你”

哒哒。

清脆两声敲门截断了池瓷未说完的话。

“您好。”

病房门被推开,两名穿着警服的警察站在门口:“请问云九纾女士是哪一位?”

循声而望的两人皆是茫然状态。

池瓷刚要开口,云九纾就在她身后抢先一步举起手:“是我,怎么了?”

“是这样的,”其中一个警察向前迈步,“如果您现在方便的话,我们这边需要您配合调查,关于前天晚上枪杀案的详细细节。”

“枪杀案?”云九纾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

她转过头看向身后的池瓷,不知道什么时候池瓷已经泪流满面。

“前天晚上在北郊仓库,”警察问道:“您看见了什么?”

北郊仓库?

云九纾在脑海裏寻找这个地址,可她大脑雾雾着,死活想不起来。

看着她表情越来越凝重,警察换了个方式切入:“那,死者云潇跟您是什么关系?”

“云潇是我妹”下意识的回答,反应过来的云九纾猛然大了声音:“你说什么?”

死者。

死者云潇。

云潇怎么可能是死者?

眼看着她的情绪暴动,池瓷立马上前一步将人给环抱住安抚:“阿纾乖,阿纾乖,你现在不适合激动。”

“干妈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云九纾又开始发抖,眼泪不停地滚出来:“云潇在叶榆城呢,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是死者,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她低声喃喃着,整个人陷入恐慌状态,身体无助地发抖。

池瓷环抱住她,抬起头道:“警察同志,她才刚刚醒,这个事情我本来准备等她好一些了再跟她说的,可是您看现在”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点点头:“理解,抱歉,是我们考虑不周,等病人情绪稳定下来后我们再过来吧。”

“那拜托了。”

池瓷擦掉眼泪,目送着警察离开,又低头去安抚崩溃中的云九纾。

门关上的瞬间,等在窗户边上的人就迎过来。

“云九纾醒了吗?”贺茉莉表情急切,她抬手过去拿记录本:“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她没醒还是什么都没说?”

那两个警察对视一眼,点点头,又嘆气:“醒了,但是她的状态不太好,刚问跟云潇是什么关系,她就崩溃了,整个人都处于极度恐慌的状态,所以”

“所以什么所以!”贺茉莉语气一沉:“我没给你调查令吗?既然醒了就把人给我提到局裏去。”

被劈头盖脸骂了的两个警察不敢吱声。

贺茉莉气得眼前发黑,她刚要推开门亲自进去问时,口袋裏的铃声响起来。

“你最好是有事,不然我”暴躁的贺茉莉话还没讲完,就被打断。

“茉莉。”卢梭声音都在抖:“小宜子,被停职提审了。”

咔哒。

清脆的落锁声,强射灯直直打过去。

坐在椅子裏的人抬起头,长久未得到休眠的脸色惨白,那双琥珀色瞳孔裏满是血丝。

“姓名?”

“宜程颂。”

“年龄?”

“三十。”

“职业?”

“驻境军官。”

“看申请,你现在是任务结束的休息期,刚立下的一等功回来授勋,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废弃仓库?”

审讯室裏静得落针可闻。

这些话语这几天宜程颂已经反复回答过无数次。

她闭上眼睛,娴熟作答:“因为我的领导江钟青在九年前给我发布了一通秘密抓捕,关于三水头目云九纾,这次休假回来,我又接到了。”

审讯室裏回荡着她的声音,沉稳又冷静,丝毫听不出半点情绪起伏。

负责记录的警官埋头苦写,审讯员接着问:“既然是任务,你有红头文件吗?”

“没有。”

“那你有调令吗?”

“没有。”

“那你知不知道死者不是云九纾。”

闻言,宜程颂抬起头,声音沉沉:“是吗?”

铁板一样的人终于有了反应,审讯员眼睛都亮起来,刚想开口,结果又听见她说。

“这个还真不知道,因为江钟青交代我弄死的人,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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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校说话的艺术

第130章 富婆小张加更一:叶舸,去死吧

弄死这两个字一出现,整个审讯室的氛围彻底冷下去。

审讯员和记录员面面相觑,几人视线交换后又落在了眼前人身上。

自从进来后,除了公式化的回复和问询外,宜程颂再没有发出过任何声音。

她始终静静着,大马金刀往那一坐,眉眼间那狠戾淡淡,不怒自威的气场让审讯员莫名生出几分自己才是被审讯的对象。

“小旗子,”主审讯员回过头,给负责记录的人使了个眼神:“休息一下吧。”

会过意的小旗子立马站起来将正在记录的摄影仪按下暂停,那红灯闪烁着戛然而止的瞬间,宜程颂依旧淡淡着没什么反应。

从进来的那一刻起,她就已将做好承担一切的准备。

不论发生什么都激不起宜程颂心中的波澜。

“宜上校,”主审员轻嘆了口气,露出跟刚刚截然不同的惋惜表情来:“您不该这样讲的。”

没想到审讯员会变态度,宜程颂微挑了挑眉,没接话。

腕骨锁在铐中,她的手始终朝上摊开着。

“我不清楚您这样做的原因,也不清楚您想要争取到什么样的结果,更不清楚您是受到了什么样的威胁才被迫走上这样的路,”主审讯员深吸了口气,慢慢呼出来:“但我不希望您,因为一时意气,选择用这种极端方式去争。”

意料之外的劝诫。

本已做好万全准备的宜程颂在这两天两夜无休止的审讯裏对答如流。

她熟悉所有问询流程,更清楚话得留到什么尺度。

越是往上走,她的用词就得越大胆。

可宜程颂却没计划过如何回答这份关心。

“您不用疑惑,”主审讯员抿了抿唇,垂下头看着笔录,闷声道:“您与我之间的确素不相识,但,您的事迹早在前年我就听说过,或许我的话很失礼,甚至对于此刻是不合时宜的,但。”

本子合上时发出清脆响声,主审讯员抬起头,沉声道:“我不希望队伍裏失去您这样一位英雌。”

早在听到这次提审的人是宜程颂时,主审员就很困惑,直到审核下来,那些对答如流的问询裏,除了这几日反复审问后的麻木,更多还有提前备好的词彙。

虽然宜程颂地位不高,可她的实绩无人不晓。

三年前调任边境,短短一年内连续三个二等两个一等,次次都冲锋在最前沿。

去年她还专门被作为英雌事迹在大会上被表彰过,可她本人却在手术室裏抢救。

如此卓越的功绩却没有任何官职,除了军衔一无所有,不用猜就知道背后有人拦着她晋升。

而宜程颂本人似乎并不在乎这些,受完表彰就又回了边境。

如果她真是图名谋利的人,早在去年就留京任职了,可她没有,更重要的是这次她被调查,是她主动举报的自己。

看着那笔录,主审核员沉沉嘆了口气。

这些记录不断上交,宜程颂的前途将会越来越渺茫,真的值得吗?

“谢谢。”

清凌声音打断审核员的思绪。

被多番注视着的宜程颂依旧面无表情,她平静地抬起头,看向那摄像机:“继续吧。”

她当然知道审核员的意思。

这样惋惜的眼神在两天裏宜程颂已经见过无数次了。

可偏偏她不需要怜悯,不需要同情,更不需要惋惜。

只要一个公平。

一个本该属于云九纾的公平。

所以不管压上什么为赌注,宜程颂都毫不在意。

那在她人眼中的前途无限和高居官位,在宜程颂眼裏还不如云九纾的肆意笑颜。

云九纾。

这个名字在思绪裏清晰的瞬间,宜程颂沉沉嘆了声气。

重新打开摄像机的审核员听到了这声嘆,以为她终于被打动,手都恍了瞬间。

可下一瞬,她听见宜程颂开了口。

“我为我说所的每个字负责。”宜程颂声音沉沉,带着孤注一掷的洒脱:“所有任务都是由江钟青发布,我来执行,这次我回京休息是假,为江钟青完成任务才是真。”

摄像机已经开录。

审讯员明白了她的选择。

所有惋惜与劝慰都咽下,负责做笔录的记录员将她的每个字都记下。

审核员语气沉沉:“那你所说的执行任务,是完成三水任务,还是射杀云九纾?”

“前期是完成三水任务,”宜程颂语气如常:“但当我第一次任务失败后,向她彙报云九纾是嫌疑人的线索有误后,并没有被采纳,封闭式训练一年后,我再次接到了潜伏任务,目标依旧是云九纾。”

“直到这一次,”宜程颂说:“我将她射杀。”

“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射杀的人不是云九纾的?”

“刚刚,您说我杀错人以后。”

“那你是否认识被你射杀人的真实身份?”

“不认识,江钟青给的资料显示她是三水头目,而我也的确在叶榆城缴获后她名下的三水生意后才动的手。”

“那你是否清楚,你所谓的射杀其实根本没有击中要开,死者是自己从高楼跌落?”

“不在乎,我只需要执行任务。”

持续不知道多久的审讯终于结束,做完笔录的记录员将录像带给整理出来后递交。

宜程颂依旧被铐在位置上。

此刻审讯室的门大开着,回廊上人潮来往,窗外光影落进来。

那被百叶窗格挡过又被脚步踏碎的日光影影绰绰着,偶有风过,卷起树影沙沙。

天又亮了。

宜程颂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

审讯室裏没有窗户也没有钟表,宜程颂唯一能感知外界的时刻就是等待被提审下一轮的时刻。

也就是此刻。

面对镜头时的镇定自若与坦然慢慢松懈,那始终向上摊开的手微微颤着,流露出些许不易察觉的脆弱来。

脑海裏不受控制地再次回到那一夜。

当时那根针距离闻山只差毫厘,纵然是那样的情况下,她也只是射击了云潇持针的手臂而已。

那晚宜程颂的枪一共只出过两发。

一发空鸣,一发警示。

她从未想过真的要云潇的命,直到眼睁睁看着那白裙坠落,宜程颂的下意识反应是扑过去迎接。

可她们的距离实在太远。

更让宜程颂没想到的是,云九纾会在那一刻推门而入。

现在来看。

这一切都是云潇计划好的。

她计划了这起冲突,计划了被跟踪,甚至计划了自己的死亡。

云潇最终目的是

手不受控制着颤抖起来,宜程颂的眉微不可闻地蹙紧。

她怀中仿佛又萦绕出浅浅茉莉花香。

云潇的血迸溅在眼前,崩溃的云九纾摔在那血色裏,而她手中的枪成了这一切的导火索。

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心跳越来越快。

就在情绪失控前一刻,宜程颂猛然睁开眼。

是回忆而已。

眼前不是仓库而是审讯室。

抵在腕骨间的手铐染透了体温,限制着行动,在无意识地皮肉摩擦间已经划出血痕。

深呼出口气,宜程颂眨了眨酸涩的眼睛。

跟着日光一起清晰在眼底的是倚靠在窗边的女人。

明艳眼眉间蒙上疲倦的愁,那双狐貍眼冷冷,此刻死死盯着她。

视线对接的那一瞬,宜程颂呼吸猛然停窒。

“为什么那晚死的人不是你?”

冷冰冰一声诘问砸过来。

日光被踏碎,原本倚靠在窗边的人朝她走过来。

被铐在原位的宜程颂不可置信地轻眨眼睫,她有些怀疑自己还陷在回忆裏没抽身。

不然她怎么可能看见云九纾。

“你以为躲在这裏就可以安全吗?”已经冲进来的云九纾双目猩红,她的面容惨白,唇颤得厉害:“这就是你几次三番靠近我的目的吗?这就是你这一次出现的目的吗!”

自从醒来后,云九纾就沉在无尽悔恨中。

她恨自己为什么要跟云潇心生隔阂,为什么要给云潇甩脸色,为什么不肯把云潇带在身边。

也恨自己为什么要相信这个一而再再而三欺骗自己的混蛋。

坚定的唯物主义云九纾第一次希望世界上有时光机,多希望时间能回到三天前。

她一定会留住云潇,在听到那句新生活时,她就该出言制止。

坐在原位的宜程颂动弹不得。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冲她扑过来的云九纾被警员拉住。

“我会一直告你的,”即使胳膊被钳制,云九纾也丝毫没反应,她破口骂道:“你要感谢法律先我一步处决你,否则我云九纾就是搭上自己的命,也会拉你一起下地狱,死骗子,我告诉你,只要不是死刑,我就会一直上述一直上述一直上述一直上述,直到亲眼看见你死的那一刻!”

“而那一刻,我云九纾会在京城遍地挂满红彩带,敲锣打鼓欢送你下地狱!”

难听的话雨点子似的砸过来。

宜程颂被铐在椅子裏,她看着她失控,看着她双目猩红,看着她破口大骂,看着她眼尾有泪滑落。

可是她什么都做不了。

“说话啊!”此刻的云九纾已经全然没了体面。

她像一个失控的疯兽,尖锐地亮着利爪。

如果不是双手被钳制着,她一定会狠狠掐断眼前人的脖子。

她云九纾居然会被一个人耍了三次,甚至还搭上了她妹妹的命。

那两个警察已经快要拉不住,“云女士,您冷静一点。”

“如果时间能回流。”已经骂红了眼的云九纾死死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我希望永远都没有遇到过你,更不要认识你。”

狐貍眼充了血,衬得面色更加惨白。

此刻的云九纾宛若地狱中爬出来索命的恶鬼。

什么都做不了的宜程颂只能看着她的瞳孔缩瑟,被铐住的手腕不自觉地发起抖。

“恶心!”

越来越多的警察过来拽住失控的云九纾,可她的声音却从未被阻断过。

“我告诉你,”身体被不停地往后拖拽,云九纾死死瞪着眼前人:“在判决没下来前,我每一天都会虔诚无比的祈祷你去死,就算你死了,我也会找人给你做法,让你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云女士!”四个警察死死控制住她的手和脚,拼命地将她往后拖拽:“如果您再这样,会被拘留的。”

“拘留就拘留!”云九纾骂红了眼:“最好把我跟她关在一起,我一定会亲手杀了她。”

四个警察终于将失控的她拽出了审讯室。

等在一旁的审讯员立马将门给关上。

眼前的光亮一点点消失,宜程颂手抖得越来越厉害,她几乎要感知不到心脏的存在。

耳边是阵阵嗡鸣,眼前来回切换着云潇的血和云九纾猩红的眼。

咔哒——

审讯室的门落下锁,最后一丝光亮也湮灭。

可宜程颂还是听清了那最后一声骂。

云九纾说:“叶舸,去死吧。”

叶舸。

空寂无人的审讯室裏,那始终仰着的头颅低下去。

宜程颂眼前开始滚出重影,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

叶舸。

不知道她该庆幸还是该懊悔。

庆幸直到这一刻,云九纾恨得还是叶舸。

懊悔她宜程颂,连被恨的资格都没有。

手不受控制地发着抖,撞击着那铐子猎猎作响,回声盖住那微不可闻的啜泣。

吱呀——

审讯室的门再一次被推开。

“冷静好了吗?”进来的警察将杯子放过去,嘆了声气说:“请您过来是需要您配合做个简单的笔录,本来在办公室就行,可是您刚刚非得整那一下子,所以没办法,我们只能在审讯室了。”

手上银铐晃晃,云九纾抬起眼,表情漠然。

那双狐貍眼裏布满血丝,面颊惨白,整个人呈现出暴怒后的颓然疲倦。

就在被警察拽开那个审讯室门的瞬间,她听见了很浅的一声唤。

那声音像是下意识从肺腔裏挤出来似的。

轻得可怜,薄到眨眼即逝。

但云九纾还是听见了,那是很哑的一声,阿纾。

思绪被绞断,云九纾从鼻腔裏挤出声冷哼。

死到临头的人还敢挑衅她。

“警官,”云九纾语气淡淡:“她什么时候能被枪毙?”

原本还在架摄像仪,听到这声问询后,警察皱了皱眉:“云女士,请不要回答与案件无关的事情。”

不理会这警告,云九纾自顾自着问:“那她死的时候我能看吗?”

“云女士!”警察的语气彻底冷下去:“等到案件水落石出时,一切都会有结果,请您不要说跟案件无关的事情,现在我们需要问您,您是否知晓您妹妹云潇的死因?”

听到死字时,刚刚还在暴怒状态的云九纾白了脸。

眼前一晃,整个人还是有些飘忽。

尽管她刚刚已经认领过遗物,亲眼看过云潇的死亡证明,但云九纾还是不太接受云潇真的死了的事情。

再次想起隔壁的人,云九纾咬紧牙关:“是被枪杀的,我推开门时,叶——她举着枪。”

还是没法念出那个名字,云九纾猛然攥紧指尖。

指甲陷入掌心裏,刺痛提醒着她理智。

“您确定当时是亲眼看见云潇被枪杀吗?”警察叩击桌面:“确定是亲眼所见吗?”

云九纾咬着牙,狠狠点头。

她确定。

推开门前那几声以为是烟花爆竹的声音,也是枪声。

负责问询的警察偏过头,站在她旁边的警员立马将东西递过去。

“那请您看看这个,”警察提示着:“不用看过程,直接看结论。”

云九纾眯了眯眼睛,看清楚了被递到眼前的文件。

那是一份尸检报告。

最后那栏写着【死亡原因系后脑落地导致颅内出血,死者身上并无外力痕迹,经初步鉴定,死亡原因系自主坠亡。】

“怎么可能?”看完最后一个字,云九纾脸色彻底惨白:“怎么可能是自己坠亡,我明明看见——”

“云女士,”看着眼前人又要失控,警察沉声道:“还有一个事情我希望您如实回答,您的妹妹云潇,是否服用过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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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潇以为死了就可以潇洒吗[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