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像是看穿了他翻滚的疑虑,云亦辰终于不再逗瑞森。
他唇角微扬,语气轻描淡写:“是她那位Omega的东西。”
他示意瑞森打开盒子。
丝绒内衬中,一枚切割精美的红宝石静静躺在中央,色泽浓郁如血,在光线下流转着深邃而几乎触目的光泽。
“她见到这个,自然会明白。”
这场由云亦辰静静旁观、关乎等级的情感游戏,尚未演至终章。
他并不愿见到瑞森贸然插手,打乱其中微妙的平衡。
好在瑞森终究是个Alpha,即便介入今黎的感情,对于今黎来说大约也不过是一时兴起的玩闹。
而云亦辰之所以将这颗拍下的宝石交予她,与其说是赠礼,不如说是一步闲棋。
他只是希望在某个必要的时刻,她能凭借这件东西,握住一点主动,或者换来一线转机。
这样也许他还能看到在他眼中无法匹配上沈述言的今黎,能够赢下他心中所期待的结局。
瑞森怀揣那只丝绒盒子,一路疾行至今黎为西里尔安排的酒店——云顶璇宫。
即便是身为骑士长,拥有一份体面工作的他,也极少有机会踏入这等场所。
唯有因公务随同云亦辰殿下前来时,他才能短暂领略此地的奢华。
而今天,这里的气氛却明显不同往常。
酒店入口处守卫森严,几名黑衣随从神情冷峻地立在门前,竟将整个区域封锁得滴水不漏。
瑞森取出今黎先前交给他的备用门卡,却依然被抬手拦下。
他目光扫过门前那群训练有素的守卫,心中蓦地一沉。
什么样的Omega,能有这样大的排场?
“请出示您的房间号。”一名领班模样的男子上前说道。
“发生什么事了?”瑞森稳住声线掩盖住自己的不自然。
对方微微颔首,解释道:“不必紧张,先生。是我们家少爷为女朋友庆生,包下了顶层的宴厅,只要您不是前往顶层,都可以通行。”
经过核对房号,守卫终于侧身放行。
瑞森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告诫自己当务之急是救出西里尔。
他暗自估量着形势,即便这群人一拥而上,他也有把握护着今黎和弟弟杀出重围。
在他转身上楼后,那名领班模样的守卫仍停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追随着他的背影。
直到瑞森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电梯门后,他才抬手轻轻摁住耳边的通讯器。
瑞森踏出电梯的那一刻,便意识到这绝非什么豪门少爷为女友庆生那般简单。
整层楼寂静得诡异,厚重的地毯吞噬了所有脚步声,廊灯投下昏暗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紧张感。
整层楼不见任何人影,唯有走廊尽头,弟弟西里尔居住的那间客房,房门赫然虚掩着,透出一道令人不安的缝隙。
门被推开一道缝隙,房内的景象让瑞森呼吸一滞。
今黎深陷在凌乱的被褥间,衣衫不整地靠在另一个身影怀里,她双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急促而紊乱,胸口随着不规律的喘息起伏着。
半晌,她难耐地将发烫的脸埋进对方衣着整齐的外套中,声音轻若游丝却清晰可辨:“关掉好吗…求你了…”
说完她又抬起头,无意识地用滚烫的脸颊磨蹭着对方冰凉的衣料,仿佛这样能缓解一丝不适。
“你不是会自己玩吗?”那个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响起:“演示给我看看。”
“呜…”今黎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双腿难耐地相互磨蹭,想要合拢却被对方不容拒绝地阻止。
当最初今黎提起自己有些“特殊爱好”时,瑞森只当是她一时兴起的玩笑,并未当真。
诚然,在中心区这样风气开放的地方,AA之间的关系并不算罕见。
尤其是一些出身贵族,手握财富权力的Alpha,似乎将征服同类视为另一种能力的象征。
可一个Alpha竟会因他人的操控而产生快感……在遇到今黎之前瑞森从未听说过。
直到他了解今黎是“共生体”。
所有经历过共生改造的人类,身体都会产生某些异于常人的特质。
而当他的目光终于落在那个Omega脸上时,呼吸骤然一滞。
是沈述言。
瑞森当然认得他。
可此刻比起“今黎的Omega
竟然是他”这件事,更让瑞森震惊的,是沈述言对待今黎的方式。
他并没有亲自触碰她,只是好整以暇地撑在床边,手中把玩着一只黑色的遥控器。
而今黎早已溃不成军,颤抖着向他求饶。
这样瑞森很心疼。
他从不会对今黎这样。
除了第一次两人还有误会的时候,他狠狠欺负了一下。
之后都很温柔。
可在瑞森眼中,沈述言终究是个Omega。
omega就算处在上位也不会感到快乐的,所以沈述言似乎只是用那些冰冷的外物戏弄了她一番,便俯身吻去她眼角的泪痕,动作轻柔地将她揽入怀中,低声哄着她沉入睡眠。
瑞森本不愿打破房中那片诡异的温存,他迅速扫视室内,西里尔似乎并不在此处,而他自己,更不该出现在这里。
他正欲转身继续寻找弟弟,却猝不及防地感到一抹冰冷的金属触感抵上了自己的后颈。
“我就知道。”沈述言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冷冽中带着一丝了然的讥诮:“不会只有个普通的Omega。”
几名黑衣守卫应声冲入,迅速将瑞森制住。
沈述言将枪递给旁边守卫,从容的倚在装饰繁复的墙边,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黑色遥控器,仿佛眼前的一切不过是他早已编排好的戏码。
“你不是来找你弟弟的么?”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将遥控器放入了自己口袋里。
“你把他怎么了?!”瑞森挣扎着低吼,却因顾忌西里尔的安危而强压下反抗的冲动,任由黑衣守卫将他死死按在原地。
沈述言轻笑一声,缓步走近,皮鞋踏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好像认得你,皇室的人,是吧?”他语气轻蔑,眼中却闪过一丝权衡的暗光:“看来是不太好随便动你。”
瑞森咬紧牙关沉默以对,唯有紧绷的肩线泄露了他的怒意。
突然,沈述言抬脚狠狠将他踹倒在地,随即锃亮的皮鞋尖就踩上了他的胸口,用力碾磨着。
沈述言俯身逼近,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淬毒:“那不如说说,你和今黎,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
他微微俯身:“来,告诉我。”
“这和我弟弟无关。”
瑞森已经全然忘了,作为一个Alpha,无论出于何种情境都该恪守礼数,不该随意释放信息素。
这一刻,强烈的怒意冲垮了所有理智。
刹那间,浓烈而极具压迫感的S级Alpha信息素如潮水般汹涌而出,顷刻填满了整个走廊。
“我当然知道和那个Omega没关系。”沈述言脚下加重力道,声音却依旧平稳得可怕:“她怎么可能看得上别的omega。”
瑞森那极具压迫感的信息素对他产生不了丝毫影响。
沈述言只是微微蹙了蹙眉,他甚至还抬手漫不经心地拂了拂衣领,像是要掸去什么看不见的尘埃。
感受到沈述言越加用力,瑞森忍痛冷笑,目光瞥向虚掩的卧室门:“看来她始终就不喜欢Omega,因为——你们根本满足不了她吧。”
瑞森惊讶于眼前这个omega的力气之大,甚至在s级alpha的影响下都不为所动,他刻意激怒着沈述言。
沈述言眼底骤寒,脚下猛地用力,声音却反而带上一丝扭曲的笑意:“你以为我们都是怎么在床上度过的?”
瑞森视线透过门缝,看着床上沉睡的今黎。
从他的角度本来只能看见被子供起来的幅度,就在这时,卧室内的今黎在睡梦中轻轻翻身,熟睡的脸庞恰好转向门口。
暖黄的灯光勾勒出她恬静的睡颜,被褥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瑞森凝望着她的睡容,突然对沈述言绽开一个挑衅的笑:“比起猜测我们到了哪一步,你不如直接猜猜,我和她……到底做过多少次。”
第87章
今黎这一觉睡得极沉,连何时被沈述言带回了那座熟悉的牢笼都毫无察觉。
混沌的睡意深处,一丝冰凉触上脸颊。
那手指带着她所熟悉的温度,以一种描摹珍宝的细腻姿态,沿着她的脸颊轮廓缓缓下滑,划过下颌,最终,稳稳停驻在脖颈最脆弱的脉动之处。
微妙的触感让混沌的意识挣扎着上浮,今黎从深眠中渐渐苏醒。
入睡前看沈述言神色稍霁,她竟天真地以为他的怒气已然消散。
直至那停留在颈间的温柔骤然变质为凶狠的钳制,剧痛猛地炸开。
氧气被瞬间掐断,沈述言的指节狠戾收拢,今黎猛地呛咳起来,彻底惊醒,一双蒙着水汽的眼难以置信地瞪向床侧阴影里的沈述言。
她见他目光里淬满了怨愤。
“怎、怎么了?”今黎下意识地偏头,甩开他仍停留在自己下颌的手指。
指尖触上被他掐握过的皮肤,顿时传来一阵清晰的刺痛。
她轻轻吸了口气,不用看都知道,肯定已经青了。
“你干嘛啊!”她憋着嘴,眼尾委屈地垂下来,声音里掺进惯用的软糯的调子:“这么用力……”
这通常是她撒娇的前奏,百试百灵。
可这一次,沈述言眼底的冰层没有丝毫融化的迹象。
他竟然还在生气?
就为了一个牙印?
“疼就对了。”他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温度。
“……?”今黎怔住,被他这罕见的冷硬堵得说不出话,她不自在地动了动,浑身像是被拆过一遍似的酸软无力:“我……惹到你了?”
“吃点东西。”
沈述言仿佛没听见她的疑问,端过放在床头的碗,语气不容置喙。
“等下有事。”
“啊,我其实不……”饿字还没出口,银勺已强硬地抵开今黎的唇齿,将满满一勺糊状物塞了进来。
啊!
是南瓜,她最讨厌的南瓜。
黏腻糊滑的口感瞬间裹满舌苔,更可怕的是,那橙黄色的泥状物里还混杂着几缕看不清原貌的绿色蔬菜,烂糊地纠缠在一起。
视觉和味觉的双重冲击让她胃里一阵翻搅,恶心感直冲喉咙。
今黎讨厌吃黏黏糊糊的东西,总觉得很恶心,沈述言碗里的南瓜里不知道夹着什么绿色的蔬菜。
看得今黎更想吐了。
她猛地抿紧嘴唇向后缩去,试图避开那递到唇边的勺子。
沈述言面无表情靠近她,手腕却不容拒绝地向前一送,冰凉的银勺硬生生撬开了她的齿关。
今黎被那突兀的触感和味道恶心得一个激灵,猛地挥手狠狠推开他的胳膊。
“哐当”一声脆响,那只昂贵的金边瓷碗砸落在地,黏腻的菜肴泼溅出来,在昂贵的地毯上晕开一团不堪的污渍。
“呸!”她难受地吐着舌头,眼底涌起生理性的泪花,声音里带着委屈的抱怨:“你明明知道我最讨厌吃这个!”
“你也明明知道,”沈述言的声音低沉下去,冷得像冰:“我最不喜欢你和别的Alpha有接触。”
“……!”
今黎的心脏骤然收紧,她下意识地用手撑住床沿,微微低下头,让垂落的发丝遮掩住自己瞬间慌乱的视线。
他知道了?
西里尔…怎么会告诉他这个呢?
“那…那是我们确认关系之前的事…”她试图解释,声音有些发虚。
“是吗?”沈述言缓缓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骨节分明的手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擒住她的下颌,迫使她抬起头,直直看向他深不见底的眼睛:“你和他,是在我们发生关系之前,还是之后呢?”
“确认关系之前的事还重要吗?”
今黎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恰好落在他利落的发尾上。
那里的线条比上次见时又短峭了几分,清晰地露出颈后凛冽的骨节。
他又剪头发了。
她记得清楚,他分明答应过她,会把头发留长的。
他的轮廓依旧漂亮得惊人,可这份漂亮之下,却透出一种冰冷的陌生感。
今黎喉间发紧,深知此刻无论说什么都是错。
她生来便是Alpha,骨子里刻着与沈述言截然不同的天性。
或许是沈述言那和其他omega一样近乎偏执的感情洁癖作祟。
他看起来,根本无法容忍自己的Alpha沾染过别人的气息。
也是。
他是沈述言,高高在上、掌控欲浸入骨髓的沈述言。
这么看来,自己和他或许从一开始就不合适。
即便她最喜欢他,可在她根深蒂固的认知里,一个Alpha若为了一棵树放弃整片森林,不仅是废物,更是被Omega拿捏得失去自我的表现。
她怎么能被沈述言拿捏?
没了沈述言,她依然是四院的大小姐。
没事的。
她试图这样告诉自己。
下颌被他掐得生疼,眼中情绪剧烈翻涌,今黎却倔强地偏开头,不再看他。
“你要是这么在意的话,”沉默在空气中凝固了许久,她才终于艰难地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那去找一个……不会和别人有故事的Alpha吧。”
滚烫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抢先一步坠落,砸在他冰冷的手心。
“毕竟我已经和……你知道的,我最喜欢的其实还是……”
沈述言没让她说完。
他猛地起身,以一种近乎镇压的姿态将她困在床榻之间,双手被他死死摁在两侧
,沉重的阴影完全笼罩下来。
“喜欢?”他从齿缝间挤出这个词,带着浓重的讥讽和寒意:“你这样的喜欢,有什么意义?你根本不懂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
“你若爱我,眼里就根本容不下别人。”
他俯身逼近,呼吸灼烫地喷在今黎的耳侧。
“你们都是Alpha,告诉我,是他上你,还是你上他?”
今黎猛地扭开头,咬紧嘴唇。
沈述言的膝盖却强硬地顶进她的腿间,迫使她承受他全部的重量和怒意,无处可逃。
“你知道我做不到。”今黎仰起脸,泪水蓄满了眼眶,摇摇欲坠:“是,我就是这样一个…没法让你满足的Alpha。”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却执拗地不肯断开:“不管是你,还是他…我甚至…我甚至会有感觉,所以你才从来不愿意公开我,是吗?从以前…到现在……我这样的alpha让你丢脸。”
今黎绕开了话题,将自己又捧在了另一个道德层面上。
一滴泪终于她眼角滑落,滚烫地渗入床单。
“我知道的,Omega在上面…根本不会有任何感觉。”
她望着他,眼里是破碎的水光。
沈述言的呼吸陡然加重,眼底翻涌的墨色几乎要将她吞没,他指节用力,掐得她腕骨生疼,声音却喑哑得可怕,重复着她方才的质问:“那我有没有感觉……你看不出来吗?”
静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压迫得人几乎窒息。
半晌,他眼底的骇浪似乎勉强压下几分,语气终于渗出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缓软:“……是不是他强迫你的。”
今黎只是摇头,垂着眼沉默了许久,长睫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脆弱的阴影。
再开口时,声音带着混乱的颤音:“我们…发生了点意外,我一开始…我只是想去随便找个Omega试试……”
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抬起头,眼中水光未退,却努力让语气显得真诚:“我想给你更好的体验…我想先练习好,等我学会了就…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沈述言,我想成为能让你满意的Alpha。”她声音里带着近乎卑微的乞求,“让我站在你身边,好吗?我不想只是天天待在家里……”
剧烈的头痛阵阵袭来,她说着说着,才恍惚意识到,能留在沈述言身边本身,已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殊荣。
对。
只有留在他身边,才能得到更多。
沈述言静静地听着,眼底情绪莫测。
良久,他唇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指尖轻轻拂过她的下颌:“既然口口声声说为了我,那正好,有件事要你去做。”
“嗯?”今黎怔然。
他已不由分说地将她从床上拉起。
她踉跄地跟在他身后,望着他这一年愈发挺拔的背影,一种莫名的不安悄然攥紧了她的心脏。
他带着她穿过沈家院后寂静的走廊,最终停在一扇厚重的隔离门前。
沈述言侧过脸,廊灯在他轮廓上投下晦暗不明的阴影,他唇角弯起一丝极为温柔的弧度。
他指尖近乎怜爱地将她颊边一缕散乱的发丝别至耳后,指腹慢条斯理地摩挲着她的发梢,动作亲昵得令人心脏微颤。
“今黎,我们在床上都能得到快感,所以,我们都不正常。”他琥珀色的眼底印着今黎茫然的神情:“我们要更加的亲近彼此,知道吗?”
“嗯…”
今黎看不懂他在想什么,却还是答应了下来。
几秒后,从那温柔唇瓣中吐出的话语,却让今黎兴奋起来:
“那就试试看吧。S级的感染者……不知道会不会对你造成影响。”
今黎顺着他的目光,从观察窗向下望去。沈家地下训练场庞大而阴森,模拟系统制造出的微弱气流卷动着地面的尘霭,更添几分诡谲。
“如果你能通过这个测试。”他的声音像是诱哄,又像是最后的通牒:“以后我就让你跟着我,站在我身边。”
“好。”她几乎没有犹豫,仿佛就为了等待这一个承诺。
看着她转身毅然走向训练场入口的背影,一直在旁边调试数据的唐文木困惑地凑近,用手肘碰了碰沈述言:“怪事,她怎么看着还挺高兴?”
沈述言猛地甩开他搭过来的胳膊,动作间带着毫不掩饰的烦躁。
与今黎那份近乎雀跃的决然截然相反,沈述言的眼神阴沉得可怕。
唐文木讪讪地摸了摸下巴,打量着好友山雨欲来的脸色,试探着开口:“老大,她都那样背叛你了,你不会……又心疼吧?”
“不。”
“嘿,也是。”唐文木干笑两声,试图缓和气氛:“等着看好戏吧,真想看看她待会儿见到里面那奸夫,会是个什么精彩表情。”
沈述言的目光死死锁在监控屏幕上,追踪着那个逐渐没入场中黑暗的纤细身影:“不止是看,我要听清他们说的每一个字。”
“啊?”唐文木一时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
“她刚才说。”沈述言的视线未曾从屏幕移开半分,他口中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间碾磨出来:“她不是被强迫的。”
唐文木背后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原、原来是合…合奸啊哈哈……”
他的笑声在死寂的控制室里显得格外突兀又尴尬,他立马噤声,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他在内心疯狂咆哮。
老大!这是重点吗?!
现在的重点难道不是里面那个S级感染者会把她撕碎还是她侥幸活下来吗?!
“她为什么要包庇他?”沈述言的眼神死死锁着屏幕,上面两个身影尚未交汇,可他目光里的阴狠几乎要穿透冰冷的显示器。
“你信她说的?我认为她肯定是被强迫的。”
“哈。”唐文木干笑一声,没太当回事,注意力还集中在场内的危险评级数据上:“就算是又怎么样?反正结果都——”
他话音未落,只见监控画面中,今黎轻盈的身影已然落在高处的枝干上,与场内那个被他们刻意投入的身影仅剩咫尺之遥。
沈述言猛地将耳机扔在控制台上,发出沉闷一响:“你,负责记录她们的对话。”
“哦……”唐文木下意识应声,伸手去拿耳机。
几乎就在同时,沈述言的手却先一步按在了耳机上,他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眼底翻涌着难以压抑的暗流:“……算了。”
他重新将耳机戴回头上:
“我自己听。”
今黎轻盈地立于训练场的树枝上,枝叶在她脚下微微颤动。
已经十分钟了,视野所及之处并未出现所谓的S级丧尸。
沈述言布置在这里的,除了那些令人不适的巨大蜈蚣,仅有几只B级丧尸在场地边缘游荡。
她每次造访这里,都刻意避开这些丧尸的要害,她只需证明自己能够击倒它们便已足够。
但S级丧尸的传闻,确实让她感到些许紧张。
她凝神向树下望去,目光如炬地扫过每个角落。
究竟在哪里呢?
“今黎小姐。”
就在她全神贯注搜寻时,一道熟悉的嗓音从她上方传来。
今黎猛然抬头。
瑞森如往常一般,穿着那件黑色紧身作战服,站在更高一节的树枝上俯视着她,他脸上带着几道新鲜的伤口,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瑞森?!”
她难掩惊讶,下意识转头望向观察室的防弹玻璃。
可惜从这个角度,根本无法看清沈述言是否还在那里。
他应该看不到这边吧?
今黎又往上攀了几分,借茂密的枝叶遮掩住身形,压低声音对着下方那道熟悉的身影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处理一些工作。”对方的回答简短克制,听不出情绪。
“哦,难怪。”今黎的声音里露出一丝恍然,却又带着更深的困惑。
“怎么了?”
“沈述言告诉我……他们在这
里关了一只S级的感染者。”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融进风里:“他是这么说的,看来这里还挺危险。”
瑞森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问题却精准地刺向另一个方向:“沈述言,就是你的丈夫?”
“……”
空气骤然凝固。
一时间,只有模拟环境里的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衬得这份寂静格外漫长。
今黎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紧了粗糙的树皮,声音里带上了一点难以察觉的涩意,轻飘飘地落下:
“其实不是啦。我们的关系,大概在刚才……已经破裂了。”
第88章
“怎么会这样呢?”
瑞森纳闷地问,他从高处一跃而下,稳稳落在今黎面前。
他今天穿着一件深蓝的工装外套,领口高高竖起,紧贴颈项的是一件黑色紧身衣,清晰地勾勒出他流畅而富有力量的肌肉线条。
只是他袖口处沾染着明显的污渍,像是刚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搏斗。
令人意外的是,这些磨损不但没有折损他的气质,反而为他增添了几分粗粝的野性。
他袖口卷起,露出的结实小臂上面还带着几道浅浅的红痕。
他的视线先是快速扫过上方的玻璃处,随后缓缓垂下,睫毛掩住了眼中的情绪,但紧抿的唇线和微微颤动的喉结,却泄露了他内心的波动。
“是因为我吗?”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明显的自责。
“我害你们吵架了。”
今黎愣了一下,连忙摇头:“啊?不是不是……”
她的话说到一半又停住,像是想到了什么,无奈道:“也不全是……”
瑞森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满是诚恳的歉意:“真的很对不起,今黎小姐。”
今黎走上前去,利落地将手中的匕首和手枪收进腰间的枪套。
她伸出双臂,轻轻抱了抱瑞森,这个拥抱短暂而温暖。
“他就是那样,爱生气,你别介意。”她的声音里带着无奈的纵容,仿佛在说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听着今黎这般自然地将沈述言当作自己人,甚至代他道歉,瑞森的眼神暗了暗,但还是向今黎露出了笑容:“没关系。”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有些发白。
“我们别站在这里了,s级在哪里呢…”今黎拉着瑞森左顾右盼。
自他们进来后,别说s级,连其他低阶丧尸的影子也没看见。
一种不祥的寂静在空气中弥漫。
今黎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准备往下再深入探查。
沈述言说要试试她和s级哪个更强。
怎么判断?难道看谁先咬死谁吗?
她只是个A级人类,身体素质虽远超常人,但终究不像瑞森那样……
瑞森?
s级…?
一个模糊而惊人的念头在今黎脑海中一晃而过。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地射向仍站在树枝上的瑞森。
风卷动着树叶的阴影,在她身上投下晃动的,不安的光斑。
“对了,刚刚一直没问。”她的声音不自觉地绷紧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你为什么在这里?”
瑞森沉默地站在那里,身形几乎与背后的阴影融为一体。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回望她,那眼神复杂得让今黎心头猛地一沉,一种强烈的不安感迅速笼罩住了她。
该不会……
“你说呢?”
沈述言冰冷而带着一丝嘲弄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今黎挂在脖颈上的通讯器里炸开,惊得她几乎跳起来,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她明明记得自己关闭了通讯频道!
“你以为他真的在自责吗?”沈述言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像一条滑腻的毒蛇缓慢缠绕上今黎的脊椎:“你怎么这么天真,相信他真的在愧疚。”
今黎的脸色微微发白。
通讯器里的声音顿了顿,继而以一种更慢条斯理的语调继续道:
“你们站在那里叙旧,你自己不觉得恶心吗?”
“……”
她为什么要恶心?
“怎么了,今黎小姐?”
瑞森落地后便注意到今黎神色异常,立刻上前一步,担忧地伸手搂住她的肩膀。
然而,今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乖,先把他的手拿开。”沈述言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温柔,却像裹着冰刃一字字抵在今黎耳畔:“我有话要和你说。”
这语气让今黎没来由地一阵烦躁。
她没有回应沈述言,反而抬手轻轻覆上瑞森搂住她肩膀的手,指尖在他手背上安抚性地摩挲了一下,低声问道:“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瑞森眼中倏地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惊喜。
他顺势捏住今黎的指尖,引导着她的目光落向自己另一只手的手指。
今黎低下头,目光凝滞。
只见瑞森的指节上布满了细细的划痕,如同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反复刮擦而过,有些痕迹已经泛出淡红,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没什么大碍,只是结痂后皮肤会显得粗糙些。”他低声解释着,随即低下头,将前额轻轻抵住今黎的,声音里混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今黎小姐……会嫌弃这样的我吗?”
毕竟今黎小姐的皮肤过于细腻。
“怎么会……”今黎喉头一哽,目光下意识地躲闪开去。
她心绪如潮。
瑞森是否知道,他此刻身陷囹圄,全是因为她?
“皇家骑士于任务中遭受感染,碱紫检测浓度突破百分之三十,成为帝国首例S级丧尸化个体,于捕获途中被工院今家大小姐击杀。”
一个带着玩味笑意的声音忽然自她耳边响起,沈述言紧接着问道:“你觉得这个新闻标题怎么样?”
“你究竟想做什么?”今黎几乎是脱口而出。
“嗯?”瑞森听到她突兀的发问,不解地望向她。
“不……不是说你,”今黎慌忙解释,试图挣脱两人之间暧昧起来的气氛:“我们分开行动会不会更好?”
她下意识地挪开一步,瑞森原本轻握她的手倏然落空。
他僵在原地,目光却依旧缠绕着她的背影。
直到她走远,瑞森那双绿眸才如晃动的湖面般泛起波澜,带着明显的不满投向了观测台的方向。
“你什么意思!”一避开瑞森的视线,躲到树后,今黎便压着声音质问道。
“你不是急着要找一份工作么?”通讯那头的男声从容依旧。
“所以你就用这种方式帮我?你知不知道这有多过分?!”
“你没读过书,根本不清楚中心区的就业行情。没有像样的学历,你连投递简历的资格都没有。”
“那都是因为你都不让我出去。”今黎咬着唇,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委屈。
沈家给了她最优渥的生活,衣食住行无一不精,在这方面她确实无话可说。
可是这么多年,她连一个能说话的朋友都没有。
这座金色的牢笼,早已让她喘不过气。
她甚至偶尔会暗暗期待,谢云祁也好,其他什么人也好,只要谁能带她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她或许都会毫不犹豫地跟上。
“况且我也不需要多
么光鲜的工作,我能吃苦,什么都可以做。”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那不如就留在我身边,”对方轻笑一声,语调诱哄却不容置疑:“陪我,我付你薪水,没什么不一样。”
“这根本不一样!”今黎声音微颤。
“哪里不一样?”
“我只是没有去学校上学,不代表我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
“今黎。”沈述言的声线骤然冷了下来,“你会的那些,只有我知道,也只有我,才懂得如何‘使用’你。”
“你简直不可理喻!”
“所以我过分了?”他呼吸微重,可语气却仍旧平稳,“那你把我睡了之后,就立刻变心了,这又算什么?”
“……”
今黎一时语塞,声音细如蚊吟:“明明……是你睡的我。”
“那你去告诉别人好了。”沈述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危险的嘲弄:“就说你被自己的omega弄得每天都在床上哭,实在受不了,所以才要出去找人。”
“我怎么不知道……少爷您还有这么无理取闹的一面。”
今黎差点被逗笑。
“我也不知道。”他冷笑一声,“你玩得这么花。”
天呐。
今黎狂掐人中。
她究竟做错了什么?
她的额头因为激动一时不慎撞上了树干,抬起脸时,已泛起一片明显的红痕。
她又没有犯法。
她爸不也好几个omega吗?
她母亲对此也颇为享受,更离谱的是,她表妹的母亲甚至是由正室介绍给自己Alpha的。
她们两位Omega共同陪伴一位Alpha,平日相处融洽,时常一同外出。
人家还关系亲密,宛如姐妹呢。
沈述言怎么对瑞森这样?!
他纵然性子傲气,归根结底也是个omega;今黎再怎么黏他,也始终是个alpha。
两个人在一起,规矩总不能由着沈述言一手说了算。
若是他连别人靠近都无法接受,那今黎岂不是连个像样的alpha都不算?
这个家她一点话语权都不能有?
“自从我们在一起以后,你就一直在闹,不停地揪着过去不放。”今黎语气软了些。
“可是在天台上……”沈述言声也音骤然低下去,像是克制着委屈:“你明明亲口说过,你爱我。”
今黎沉默着回忆,她的确说过。
她当然喜欢沈述言。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委屈,跟真要哭了似的。
今黎曾经一直反复试探,看他什么时候能跟着她的情绪走,被她三言两语也弄哭一回。
唉。
真生气了啊…
听着这么委屈。
今黎一下就心软了。
她没想让沈述言难受,可沈述言这样的omega闹起来实在是折腾人。
可她怎么能杀了瑞森呢。
“好吧,老公你别生——”
就在两人之间的氛围终于快要融化之时,今黎身后的大地骤然裂开一道缝隙,尖锐的蜈蚣触肢猛地破土而出。
瞬间尘土飞扬,空气中带着腥甜的湿气。
今黎被呛得捂嘴咳了几声,手下却丝毫不停,她利落抽刀,寒光一闪,便将那触肢生生斩断。
然而这只大蜈蚣与以往全然不同。
断肢落地不到半秒,便重新生出嶙峋的甲壳与尖刺。
更骇人的是,那一双双森冷的腿猛地插入土壤,像布下陷阱般,骤然将今黎团团围困。
今黎将通讯器挂会脖子上,环顾着四周。
就在蜈蚣森冷的肢爪即将朝她合拢之时,一道黑影猛然扑了过来。
“今黎小姐!”
瑞森几乎是横冲直撞般闯进尘土飞扬的混乱里,狠狠将她扑倒,整个人将她牢牢护在怀中。
两人失去平衡,翻滚在粗砺的地面上,碎石划破衣料,火辣的痛感在皮肤上蔓延。
蜈蚣锋利的触肢擦着今黎的发梢劈下,险险砸在两人滚落过的地面,溅起石屑。
今黎只觉耳边全是呼啸的风声和心跳声。
她愣了一瞬,才意识到将自己紧紧抱在怀里的,是瑞森。
今黎抬起头,视线与近在咫尺的瑞森撞在一起。
她下意识将手抵在他胸口,感受到那急促而炽热的心跳。
瑞森侧过脸,紧紧盯住不远处那些不断蠕动、阴影般晃动的蜈蚣腿。
“怎么还会进化……”今黎视线也移了过去,她低声喃喃,眼底满是戒备。
“看来——”瑞森手臂收紧将她拉起,并且帮她理了理领口:“今黎小姐的omega,是铁了心不打算让我们两个都活着出去了。”
他话音刚落,四周的地面轰然炸裂,泥土与碎石飞溅。
更多的合成蜈蚣接连破土而出,甲壳在尘土中反射着冰冷的光泽,锋利的肢爪拖拽着尖锐的摩擦声。
今黎被瑞森稳稳扶住,余光一瞥,却发现他腰间的枪械弹匣已空,只剩下寥寥几发,几乎不可能撑过这般围攻。
就在这时,一个模糊却清晰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带着压抑的冷意:
“不打算动手了么?”沈述言逼问着她。
今黎迅速扶正通讯器,低声回应:“什么样,才算动手?”
瑞森的耳朵微微一动,似乎察觉到她在与沈述言交谈。
他沉默了片刻,避开了今黎看过来的目光。
“今黎。”沈述言的嗓音带着掩不住的戾气:“我最讨厌背叛者,从你背叛我的那一刻起,我就再也不会原谅你了。”
今黎心头一紧,唇瓣动了动,却没有立刻答话。
“用伤口去触碰他的鲜血,如果你真的会被他感染——”沈述言的语速极慢,每个字都像带着锋刃在空气中划过。
今黎却清楚,他不是在开玩笑。
周围的尘土还未散尽,焦灼的气息弥漫在鼻腔里。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些残肢竟在扭曲蠕动间生出新的节段与尖爪,一只只新的蜈蚣从断口爬出,仿佛无穷无尽。
今黎盯着这群自我复制的怪物,心底浮起一丝恍惚,半晌都没有回应沈述言。
她的沉默似乎耗尽了另一头的耐心。
“那就证明皇室的共生体,比我的更强大,那我就亲手杀了他。”
他声音回荡在硝烟与震动之中。
“但如果你比他更强,我就继续让你留在我身边。甚至,还能给你一份工作,怎么样?”
第89章
……
今黎没有立刻回应沈述言。
她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波动,唯有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沙尘漫天的训练场内,扭曲的蜈蚣状触手仍在下方狂舞,撞击着她和瑞森方才跳上的这棵枯树。
树枝剧烈摇晃,细沙簌簌落下,弄脏了她的睫毛。
她却恍若未觉,所有心思都集中在那个站在观测窗后的身影上。
沈述言到底怎么了?
她知道,只有找出他莫名愤怒的根源,才能平安带走瑞森。
西里尔恐怕也落入了沈述言手中,否则以瑞森的实力,绝不至于被困这么久。
是因为皇家的共生体等级更高让他觉得很不服气?
不,如果真是那样,当年他大可以选择别人。
难道……还是因为她和瑞森睡过了?
就为这点小事,沈述言气到现在?
就算以后结婚,她也不想被自己的Omega管得这么紧啊……
若不是因为她心里也装着沈述言,恐怕早就转身走人了。
等等。
也……?
思绪至此,今黎原本紧握着瑞森的手指微微松动。
她抬起头,玻璃背后那道修长模糊的身影,她其实看不真切,却仍能感觉到那道灼热专注的视线,始终牢牢锁在她身上。
一缕沙尘掠过她的眼角,她下意识地眯起眼,却忍不住扬起嘴角,越来越藏不住那对尖尖的小虎牙。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吃醋了。
是沈述言太在意她了。
都怪她太迟钝,到现在才读懂他那别扭的占有欲。
他是不愿和别人分享她
吧。
可是……瑞森,她也要带回家的。
虽然还不知道她未来的家会在哪里,但她已经决定要让他们俩都留在身边。
等她和沈述言结婚之后,不是不能想办法把瑞森也正式领养回去。
要是以后家里天天醋海翻波,那可真是头疼。
改天买个礼物,好好哄哄吧,再陪他睡一觉,大概就没事了。
“放心吧,我知道了。”今黎信誓旦旦地拍了拍瑞森的手臂,眉眼弯弯。
“不要吵架啊,你们要好好相处。”她笑嘻嘻地双手搭上瑞森的肩,仿佛完全没注意到脚下仍在震颤的树枝和漫天狂沙。
“对了,你还有别的女朋友吗?”
就在这时,一条粗壮的触手猛地撞上树干,整棵树剧烈倾斜,今黎一时不稳向前跌去。
瑞森迅速搂住她的腰,将她稳稳带进怀里,侧身避过飞溅的砂石。
“我能躲开的,我刚刚已经看到了。”今黎在他怀里小声嘟囔,却也没推开。
“哎,你……该多出去社交啊。”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小得意:“你看我,就有好多人喜欢。”
除了瑞森这个alpha,今黎一度自恋的认为,谢云祁应该也挺喜欢她的。
即使那位总是带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目的,但谢云祁肯为她花钱啊,alpha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
大家都是她的小翅膀啊。
风沙稍稍平息,一缕天光从树叶中漏下,照得她发梢微微发亮。
对她这样常年宅在家里的Alpha来说,这种被人喜欢的感觉,实在是莫大的成就感。
她从小就在书里读道:一个成功的Alpha,理应受到Omega的倾慕,若是连其他Alpha也为之倾倒,那才是真正魅力的证明。
她朋友不多,恋爱经验寥寥,纯粹是因为不爱出门,才不是因为没有魅力呢!
而被同样是alpha的人喜欢。
那种感觉和被异性喜欢完全不同。
后者可能源于外表,而前者,更像是一种对灵魂的认可。
她真的,从没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世界太美好了!
难怪网上那些爱看A同小说的人总是嚷嚷着A同才是真爱呢。
她此时无比认可。
瑞森静静注视今黎许久,目光深邃。
今黎会因为沈述言生气就放下一切先去哄人,会替她的Omega向他道歉,甚至还问他有没有其他女朋友…
哪怕他手上那些刻意显露的伤口明晃晃地摆着,她也没有对沈述言说一句重话。
可她骨子里终究是个Alpha,带着Alpha固有的风流。
她并没有真的在意。
尽管瑞森和她交谈后发现,她对外界,对感情的所有认知,几乎都来自沈述言多年的灌输。
瑞森唇角缓缓勾起一抹了然的笑。
他不会问她关于沈述言的事。
他只是轻声说:“真好,看来他们都和我一样有眼光。”
“当然啦。”今黎笑得虎牙又露了出来。
“今黎小姐以后会和沈述言结婚吗?”
“当然啦。”
瑞森脸上的笑容未减半分。
风沙又起,他将她往怀里护了护,低声问:
“那,今黎小姐……喜欢我吗?”
今黎毫不犹豫地点头,发丝擦过他的下颌。
“当然啦。”
“我也是……真的很喜欢今黎小姐。”瑞森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只是,您的Omega似乎非常讨厌我。我想……我还是不该留在您身边比较好。”
“啊……”今黎轻轻叹了口气,她习惯性地往瑞森身边靠了靠。
“他是Omega嘛,你体谅一下呢。”她小声嘟囔着,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Omega总是比较容易没有安全感的。”
话虽如此,但那股先前因察觉沈述言浓烈占有欲而涌起的甜意,此刻却渐渐被一种沉甸甸的郁闷所取代。
无论是她自己还是瑞森,似乎都经不起沈述言这样反复而激烈的折腾。
想到这里,她不自觉地抬起手,用力捂住了后脑勺。
那里正隐隐作痛。
她秀气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流露出一抹难以掩饰的烦躁与疲惫。
“怎么了?”瑞森敏锐地察觉到她的不适,温热的指尖随即轻柔地覆上她按着的位置,用恰到好处的力道缓缓揉按起来。
“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瑞森一边低声说着,一边用目光扫视下方越发混乱的局面,手上的动作却依旧轻柔。
“你知道怎么——”今黎的话才说了一半,瑞森按在她后脑的手忽然微微用力,将她整个人带向自己。
下一秒,在漫天飞扬的沙尘与扭曲舞动的阴影中,他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今黎蓦地睁大了眼睛。
这不是她第一次和瑞森接吻。
只是之前每一次都是她主动后瑞森才亲她。
恍惚间,她想起两人第一次亲密的那夜,她迷迷糊糊凑上去想吻他,却被他偏头避开。
后来他们之间有过更多更深入的接触,但瑞森实际上不太喜欢亲吻的样子。
但她也并未多想,只是和他在一起时减少了亲吻的频率。
人与人之间的往来,说到底,往往逃不过“各取所需”这四个字。
后来,瑞森和西里尔向她坦白,西里尔最初出现在‘指尖’,本是带着明确的任务的,却没料到会被今黎半途截胡。
西里尔当时还一脸忿忿,半真半假地嚷嚷,要今黎再赔他一百万,当作精神损失费。
今黎只觉得这对兄弟实在有趣,眼都不眨,顺手刷了沈述言的卡转了过去。
反正兄弟俩从她这儿也拿了不少好处,正好陪她解闷,谁也不亏。
原本,她对瑞森究竟如何看待自己,并不十分在意。
可结果呢……
唉。
到底还是自己魅力太大了,一不小心,连人带心都骗了过来。
真是罪过。
今黎闭上双眼,任由瑞森的舌尖深入夺取她的呼吸。
瑞森凝视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将她更深地压向粗糙的树干,吻得愈发用力,几乎带上了某种程度的侵占性。
训练场中那些扭曲的蜈蚣怪物对他们二人其实构不成真正的威胁。
沈述言将他们丢在这里,无非是想看她与瑞森之间争出个结果,或是胜负,或是别的什么。
舌尖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今黎轻哼一声,半睁开眼,恰好撞进瑞森那双一直凝视着她的绿色眼眸深处。
那里面翻涌着她看不太分明的情绪,却牢牢锁着她,不曾移开半分。
“我们一起离开吧。”
瑞森稍稍退开,温热的呼吸仍与她交缠在一起,声音低沉而清晰。
“离开这里很容易。”今黎抬手,用手背轻轻蹭了蹭被他吻得湿润微肿的唇角。
瑞森把她咬出血了。
她抬眼看他,两人沉寂的目光互相碰撞了许久。
“我指的,不止是这里。”瑞森拇指抚过今黎嘴角残留的血迹。
今黎愣住了。
她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微微睁大。
可这话一出,刹那间,所有蠕动的蜈蚣仿佛接收到无声的指令同时暴起,它们扭曲的身躯如黑
色闪电般袭向瑞森,带起腥臭的风。
几乎在同一时间,观测台的玻璃罩上方,数把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长枪凭空出现,精准地悬浮于空中。
一道道猩红的瞄准射线骤然亮起,如同死神的凝视,齐齐锁定了场中的瑞森。
每一道红点都稳稳地落在他身体的要害之处。
“真是……不知死活。”
沈述言忽然低笑出声,那笑声里却听不出半分温度,反而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疯狂
几乎在听到两人对话的瞬间,他修长的手指便已按上了操控台,一连串按钮被他毫不犹豫地逐一点亮,幽蓝的光映照着他紧绷的侧脸。
额前垂落的发丝遮掩了他的眼眸,让一旁的唐文木根本无法看清他此刻的神情。
唐文木的视线只能盯住沈述言那只正压在训练场防御武器启动键上的手,他指节因极度用力而泛出青白,手背青筋凸起,那狠戾的力道仿佛要将整个控制台摁穿。
“我吗?”
今黎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操控室内。
自从最初那次对话后,沈述言就将她的通讯频道设为了公放。
这让站在一旁的唐文木也将她与瑞森之间的每一句交谈都听得一清二楚。
“……不是说你。”
沈述言不自觉地加快了眨眼的频率,他终究还是强压下了胸腔里翻涌的怒火,不愿让旁人窥见自己失控的情绪。
他刻意关闭了自己这边的麦克风,半垂着头看不出在想什么。
空气凝固了那么几秒。
沈述言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几乎绷不住的情绪询问:
“你说,她是不是真的很过分。”
“嗯嗯,过分,确实过分,”唐文木忙不迭地讪笑着点头,顺着他的话应和,“还好老大您不是真的Omega啊!她这做派……唉,哪个Omega跟了她,怕是都得受委屈。”
“妈耶!”他说到一半突然捂住嘴,一惊一乍地压低声音:“我这话……她那边听不见吧?关了吧?”
他指指上方的收音器。
沈述言像是根本没听见他那句小心翼翼的确认,只是缓缓地转过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幽幽地瞥了过来。
他目光落在唐文木身上,没什么重量,却让后者瞬间噤了声。
“我就算是Omega。”他微微停顿:“我们之间,也很难完成标记。”
他的语气平淡,可字里行间却渗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凉意:“但她前几天还和我说想要孩子。”
“这…她想得倒美!”唐文木一边忿忿地低声应和,一边悄无声息地凑近操控台,手脚利落地将沈述言刚刚启动的武器系统暗中撤销了几组,“老大,咱们…咱们还是悠着点,瑞森那家伙好歹是公职人员,真弄出大事……”
唐文木下意识想伸手按住沈述言想将那些武器又调出来的动作,却猛地意识到自己纯属多此一举。
因为就在这一刹那,训练场中所有合成生物突然集体暴动,毫无预兆地调转方向,朝着操控台猛扑而来。
防弹玻璃应声炸裂,碎片如暴雨般四溅。
每一片碎裂的镜面上,都倒映出沈述言因震惊而微微睁大的双眼。
一条合成蜈蚣的尖锐触须径直刺破残窗,倏地停在他眼前。
只要他再向前移动半分,那闪着寒芒的尖刺就会瞬间刺穿他的瞳孔。
“别再闹了,好吗?”
今黎的声音自上方响起。
她被另一条触须稳稳托举而上,悬在破碎的窗外。
看清沈述言后,她轻盈跃下,发丝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落地声清脆而平稳。
她径直走向沈述言,手中的枪抬起,冰凉的枪口不轻不重地点在他的胸口。
“我们和好,行不行?”
“这就是你求和的诚意?”沈述言抬手,指尖冷冷地拍开她的枪管。
今黎本就没用力,枪口轻易地被推离。
他望着她,琥珀色的眼底在一点点冻结:“你为了他,拿枪指着我。”
第90章
“我没…”
今黎见沈述言只是瞥了她一眼便偏过头去,那眼神中一闪而过的受伤让她心头一紧,连忙将手中的枪收了起来。
“没呢,这不正跟你打情骂俏呢嘛,宝贝。”
她只是觉得举枪的姿势很帅,很衬她今日这身装扮,怎么又惹他不高兴了……
可沈述言从来不是能轻易被糊弄过去的人。
今黎说话语调的微妙变化、行为举止间陌生的细节,没有一样能逃过他的眼睛。
就像两个朝夕相处,日日分享琐碎的人,其中一个突然用了一个对方从未见过的表情包。
心思敏锐如他,第一反应必然是:今黎在外面有了新的聊天对象,而他被蒙在鼓里。
而她还喊什么‘宝贝’…
她甚至有了新的称呼习惯。
据沈述言所知,她最近并没有阅读相关书籍或影视作品,那必然是从别人那儿学来的。
瑞森不像会这样轻浮地说话,也就是说……今黎在外面所接触的“朋友”,恐怕不止一个。
唐文木听到今黎这样叫揉了揉太阳穴,经历过她在自己上课时候从桌下爬出来突然来一句‘老公’之后,他已经无所畏惧了。
只要不是喊他就行。
见氛围越来越尴尬,沈述言和唐文木都眼神古怪地望着自己,今黎有些无奈,她试着用从谢云祁那儿偷学来的新称呼哄了哄沈述言。
只是看他依然抿着唇不为所动,显然这点伎俩效果甚微。
“所以你的决定是——为了一个才认识不久的情人,就要抛下你的Omega了?”沈述言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缓慢而清晰地刺向今黎。
他了解今黎,不把话说明白,她就会一直装听不懂和他绕。
今黎确实其实没怎么听进去,耳朵里嗡嗡作响,只盼这场闹剧快点落幕。
“什么情人…什么抛下的。”
今黎上前一步,指尖轻轻勾住沈述言的手,他手指冰凉,她下意识握紧了些,又匆忙回头看了一眼。
瑞森并没有跟上来,她暗自松了口气。
“你这样给人家添乱也不好吧,到时候人家传出去说你脾气大,滥用特权就为争风吃醋。”
“啥争风吃醋……”唐文木胳膊撑在红木桌边,饶有兴致地吃了半天瓜,还是没搞懂今黎在说谁。
首先绝不可能是他们老大。
不过今黎居然会对别人表示兴趣,这事儿确实有点反常,老大生气,倒也合情合理。
“没有人敢议论我。”沈述言语气淡漠。
“好吧,那他们会议论我。”今黎撇了撇嘴。
“外界根本不知道你的存在。”
“哎!你还好意思说!”一提起这个,今黎顿时来了劲儿,声音都扬高了几分:“你从来不肯公开我!要是别人都知道我是你的Alpha,谁还敢随便靠近我?如果我能天天跟你一起工作,别人一看到我就明白,‘那是沈述言的人’,自然绕道走。”
她越说越兴奋,眼睛亮晶晶的:
“这样不就省事多了吗?你也不用老是吃些没道理的醋。”
沈述言微微眯起眼睛:“所以,你这是故意用这种方法——”
“哎呀,我哪想那么远,”今黎笑嘻嘻地打断他,抬手挠了挠头发。
她只是不拘小节。
今黎笑得眉眼弯弯。
她这样笑的时候,在唐文木看来格外欠揍,像只偷吃了鱼还得逞晃尾巴的猫。
“放人吗?”她凑近一些,声音软了下来。
“不。”
“好吧……”今黎叹了口气,忽然又笑起来,压低声音悄悄说:
“如果你坚持不放……我就只好把你的秘密说出去了哦?”
她不愿和沈述言一直围绕着这个话题无休止地拉扯下去。
可她每一次反抗沈述言,每一次内心难以承受他近乎偏执的控制欲,甚至是每一次与别人发生关系时。
她的头总会剧烈地痛起来。
那痛楚尖锐而刻骨,像是从灵魂深处撕开一道裂缝。
可奇怪的是,她竟渐渐在这种痛里生出一种隐秘的依赖。
仿佛只有借着这样的痛楚,她才能清晰地确认自己的存在,她像一个真正独立的人那样,拥有属于自己的感受与边界。
沈述言从来不知道她身上的这种疼痛,而她竟从这隐秘的疼痛中尝出了瘾。
他更不会明白,正是这反复发作的刺痛,成了她沉默的抵抗,也是她唯一不会被完全夺走的真实。
她无法控制的开始和沈述言谈条件,即使她知道,再这样说下去。
她就要失去他了。
沈述言绝不容许任何人骑在他头上。即便身为Omega,在床上他也始终要占据主导,这个
家里,他更容不得今黎存有半点别的心思。
可若是他真的半点不容。
那今黎也就不做他的Alpha了。
想到这里,她眼眶蓦地一热,一层薄薄的水光无声地漫了上来。
“你也不想……被其他人知道吧?”
那是只属于她们两人之间的秘密。
今黎说完便低下头,不敢去看沈述言此刻的表情,更不敢面对他即将掀起的狂风暴雨。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沈述言的手指已然不动声色地滑过操控台。
那里搁着一把他许久未碰的枪。
只因和沈毅送的那把外形相似,便一直被冷落于此,蒙尘经年。
冰凉的金属触感刚掠过指尖,他还未握紧,唐文木便猛地出手按住了他的动作。
“老大,冷静点!这多大点事?”
唐文木一边牢牢制住沈述言的手,一边锐利地扫向今黎,目光如刀。
他不知道沈述言究竟是如何暴露了这个秘密,但有一点他很清楚,如果今黎不能对沈述言绝对忠诚,那她的存在,就只会是一个危险的隐患。
“好。”
沈述言终于不再动作,任由唐文木拦着自己。
他垂下眼帘,声音低哑:
“我放他走,你也可以跟他一起离开。”他抬起眼,眼眶微微发红:“但如果你将来后悔了,别想我会再让你回来。”
今黎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努力做出依依不舍的表情,嘴唇轻颤。
“你出去之后,找工作、生活,我都不会帮你。”沈述言说得绝对,这场面如同夫妻离婚在商量如何分配共同财产。
只可惜,今黎几乎没有什么私人物品。
她所拥有的,都是沈述言给的。
唐文木看着两人,抓着沈述言的手松了松,眼下的场景,完全看不出是谁在抛弃谁。
“我不需要你帮。”
今倔强地回话,声音哽咽,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和紧抿的嘴唇,完美演绎着一个被伤透了心却仍强撑尊严的Alpha。
而在观测台下方阴影处,瑞森早已顺着触手悄然爬上来多时。
他静静停靠在稍低一层的平台上,并未贸然现身。
身为皇室公职人员,他深知沈述言并不方便直接对他出手,那日在酒店,沈述言也只是厉声斥责他破坏别人感情。
直到他冷静地解释是今黎主动接近,那一瞬间,沈述言身上骤然爆发出一种……
根本不该属于Omega的气息。
正因如此,他才会“被邀请”进入沈家的训练场。
哪怕沈述言的初衷,不过是想让他亲眼看看今黎的态度,好让他知难而退。
但今黎的反应,却连瑞森都感到意外。
他原以为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沈述言。
瑞森屏住呼吸,他方才依稀捕捉到今黎压低的嗓音里滑出“秘密”二字。
她知道了什么?
是关于沈述言不为人知的那一面?
她难道真的会背叛他?
种种猜测掠过脑海,瑞森不自觉地向前倾身,试图从风声与寂静中分辨更多。
可就在他试图听得更真切时,上面的对话却戛然而止。
“不止瑞森一个,是吗?”
沈述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今黎转身后的脚步一滞,没有立即明白他话中所指。
她抬手抹去脸上的泪痕,缓缓转过身来。
“你的‘好朋友’。”沈述言继续说着。
他在说谢云祁?
“你跟踪我?”今黎的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
唐文木上前一步,语气冷硬:“愿意把目光放在你身上是关心你,是你先辜负了老大的信任。”
有多少外区的人想生活在中心区啊,今黎明明过的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生活,如果不是沈述言挑中了她,都不知道死在十二区哪个角落里了。
在唐文木看来今黎实在是不知好歹,他自己也是花了很多年,才成为沈述言最信任的手下。
而今黎只需要爬上沈述言的床。
兴许是沈述言对今黎太好了,所以养成了这样任性的性子。
今黎沉默片刻,忽然轻轻笑了声,带着几分自嘲:
“你说得对。所以你们拿我做了这么多年的实验,不也该够本了么?”
沈述言一声不响地将她身边的朋友全都扣押起来,连一句解释都不给,丝毫情面不留。
他不过是想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所有人。
她是属于他的。
从始至终,都只是他一个人的所有物。
“你以后如果需要我帮忙,我还是会来的。”
今黎丢下这句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训练场,带着瑞森一起。
只不过两天,她就被社会狠狠抽打了。
果然,话还是不能说太满。
没有像样的学历,也没有拿得出手的工作经验,她对着空白的电子屏发呆了整整一个小时,甚至连简历该从哪里开始改都不知道。
这两天,她投出去的简历都石沉大海。
苦闷之下,她拐进一家灯光昏沉的酒吧,一杯接一杯地灌着自己。
直到酒保将新调好的酒推到她面前,她才抬起有些迷蒙的眼睛,忽然咧嘴一笑,半真半假地问:“你们这儿,还招人吗?”
酒保擦拭着玻璃杯,笑了笑:“今黎小姐,您品味好,调酒技术我们也见识过,确实不错。不过很遗憾,我们只招中心区本地人。”
“……”
今黎一下子哽住了。
她差点忘了,自己是个至今户籍还挂在第十二区的私生女。
当初离开得那么决绝,怎么就没想起来先向沈述言讨要点实际的好处?
她无意识地揪住自己的衣角,指尖摩挲到袖口一枚冰凉的扣子,那上面还精细地镌刻着沈述言名字的缩写。
这就像一个无声的宣告。
她身上这些量身定制、价格不菲的衣物,即便再昂贵,也再不会有人敢接手买卖。
好绝望。
“看来,沈述言从没给你留过后路啊。”
一道熟悉的嗓音裹着清雅的香气忽然靠近,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她与周围的嘈杂隔开。
她面前那杯酒被来人随手抽走,对方尝了一口,不甚满意地评价:“确实不如我们黎黎调得好喝。”
“你喝过?”
今黎软软地趴在桌上,侧过头去看他,谢云祁无论出现在哪里,都理所当然地成为所有人的视觉焦点。
“有给你印象分加成。”他笑。
“你知道了。”今黎闷闷不乐。
“看你这副样子,猜也猜到了,‘我失恋了’几个字简直写在脸上。”谢云祁拖了把椅子在她身边坐下,语气轻松:“而且我有个朋友,正好收到了你投的简历。”
他忍不住笑出声:“因为写得太烂,他特意跑来跟我吐槽,我一看,竟然是你。”
今黎:“……”
“早该离开他了,他以前就只把你带去学校玩,也不让你上学,故意把你养废,哪有Omega像他那样强势的。”谢云祁摇头:“嘴上说着为你好,实际上什么都不让你做。”
“还是你懂他啊。”
今黎苦笑。
网友说得果然没错,哈哈。
“你这人……”她勉强撑起身,眼角泛红,“我
现在和他已经没关系了,你不如直接去找他。”
现在从她这里已经问不出沈述言的什么了。
今黎声音越来越低,眼角红红的,几乎像喃喃自语:“他都没来找过我。”
她已经头痛了好几天。
酒吧摇曳的灯光忽明忽暗,她不适地蹙起眉,抬手轻轻扶住额角,仿佛想将那令人晕眩的光斑从眼前驱散。
谢云祁将她的细微动作尽收眼底,几乎没有任何迟疑,便抬手向不远处的工作人员打了个手势。
对方立刻会意,不过片刻,他们这一隅的灯光便悄然更换成了柔和而稳定的暖色调,将今黎从纷乱的光影中温柔地隔离开来。
“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小升高。”谢云祁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不读书,怎么可能找得到工作?”
他挑眉看她,语气诱哄中带着几分调侃:“不过呢,你还有一个捷径,想了解一下吗?”
“不想。”今黎摇了摇头,她额头垫在胳膊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她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肯定很恶俗。
“你看你,不读书就是这样,满脑子黄色,容易想歪。”谢云祁似笑非笑,像变魔术般从身后取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今黎眯着眼睛瞄了一眼。
《圣奥尔本斯学院入学须知》。
“这是……”
“成人高等教育学院,去混个学历,之后我帮你安排工作。”谢云祁撑着下巴,替她擦了擦眼角。
“我接受你的好意,和靠着沈述言没什么事区别。”
从一个omega换到alpha,不是什么好事,哈哈。
“我还真得去读书?”她已经成年了,等到毕业,这些工作又该卡年龄了。
“非全日制的,”谢云祁微微一笑,“不耽误你打工骂前任。”
“……”
“等你拿到了学位,找工作自然不必靠我。我呢,也就是帮你报了个名,这种交钱就能进的班,门槛不高。”谢云祁语气随意,他在尽量的减轻今黎的负担。
说完后他眼眸还不自然地往一旁移了移。
“这样…”
“不过我朋友说,因为你的简历很有意思,所以他决定让你去他那里工作。”
“啊?”
今黎其实有些心动了,可转眼一想,这真的没有谢云祁在背后内推吗?
不会是要把她拐卖了卖她的器官吧。
她的身体也不算是彻底的人类躯体了,器官被移植给别人的话,对方也会继承她身体里的碱紫。
好地狱。
说了个冷笑话也没把自己逗笑。
因为她已经不完全算是人类了,所以也不配拥有人生了么?
好命苦。
唉。
她叹了口气,翻开了谢云祁递来的那份入学须知,后面竟还附带了详细的课程列表:历史、政治、医学商科等…甚至还有实战战斗训练。
“这些内容我好像早就学过了,虽然只有沈述言知道。”
“所以啊,就当是走个流程,混个学历。”谢云祁顺势提议:“这段时间,要不要先到我朋友公司实习看看?”
“你朋友?听起来就像是那种要帝国大学背景的大厂啊。”
“实习的话不用。”
两人目光碰撞许久后,今黎默默拿起那杯被谢云祁说不如她自己调的酒,敬了他一杯。
随后她半信半疑地跟着谢云祁上了他家的车。
一路上,她低头默默摆弄着自己那件过分精致的外套。
实习生穿高订看起来就像在给老板下马威。
然而当车最终停下,她抬头望去,映入眼帘的竟是那家无数应届生挤破头、疯狂海投简历的商业帝国——TL.D。
她曾偷偷查过,这家公司的名字翻译过来,竟叫“最后赔付”。
帝国坊间流传着一句笑话:你或许能躲得过丧尸,但绝对躲不过TL.D。
其旗下产业早已无孔不入地渗透进帝国的方方面面。
而据传,公司最大的股东,梵家的那位太子爷,刚从帝国大学毕业,正欲正式接手这个庞大的商业帝国。
今黎被谢云祁轻揽着站在摩天大楼脚下,仰望着玻璃幕墙折射出的冰冷光芒,内心忍不住感慨:十二区的人连饭都快要吃不起,中心区的贵族却仍在挥金如土地垒砌这些庞然巨物。
他们真的在乎过吗?
没有。
他们只在乎自己是否永远光鲜。
今黎出神地仰起头,鄙视了好一会儿,心里算着也不知道这些人和四院那些谁更有钱。
谢云祁忽然揽着她向旁边轻挪了两步,今黎脚步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正想扭头质问他是不是诡计多端想揩油,身后却骤然响起一阵尖锐的轿车鸣笛声。
原来刚才她站的位置,恰好挡了一辆正驶来的黑色豪车。
流线型的黑色加长座驾如暗夜魅影般悄无声息地滑至LT.D大厦主入口的红毯前。
车门尚未开启,躁动的气场已先一步弥漫开来,让周围所有嘈杂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下一瞬,车门被一名身着深色制服,神情肃穆的护卫从外侧拉开。
一只锃亮的黑色皮鞋率先踏出,踩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
紧接着,一位身量极高的年轻男人躬身从车内出来,站直了身体。
他那一头红发如同淬炼的火焰,在高楼大厦的玻璃外墙的冷光下嚣张地燃烧着,与他一身剪裁精良的暗纹西装形成了极具冲击力的对比。
他的眉眼生得极深,却与谢云祁那种欧式立体的骨相截然不同。
他没有过分清晰的双眼皮褶皱,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凌厉上挑的狭长单眼皮,眸光扫过时带着一种冷然的审视感。
这双眼睛再搭配上他那线条格外清晰的下颌线,共同拼凑出一张毫不含蓄,且极具侵略性的英俊面容。
今黎在投简历前就仔细查过这家公司的底细。
他是梵洛诩,TLD集团的未来的掌控者,梵家唯一的继承人,一个名字就代表着无上的财富。
可他偏偏是个Beta。
这身份与他雷霆万钧的手段形成了奇异的反差。
他外表看起来甚至能和沈述言一样,披上一层温文尔雅、人畜无害的皮囊,但圈内人都知道,这位太子爷未成年时,就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悄无声息地扳倒了他那位企图带着Alpha儿子篡位夺权的小姑。
不过后来今黎啃着零食刷八卦论坛时才吃明白。
其实不是小姑,是小妈。
“我……等下是要直接和他面试吗?”今黎看着高耸入云的集团大楼,喉咙有些发干。
“当然——不。”谢云祁笑得一脸灿烂,甚至带了点怜爱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我们黎黎暂时还够不上梵总亲自面试的级别呢。放轻松,从基层做起,积累经验。”
他非常体贴地指了指主楼旁一条略显逼仄的通道:“你的战场在那边,从那个门进去上三楼报到。”
“……”
TLD这家庞然大物,起初其实只是一家名不见经传的保险公司。
传说在丧尸危机刚冒头,人心惶惶之时,其创始人一边拼命向银行借贷,一边顶着巨大的风险,极力向民众推销一种名为“丧尸感染险”的产品。
后来,它在外区利用早期积累的资本涉足砂糖制造,在中心区又大力发展高端服装品牌,随后更是将手伸向了利润极高的医疗领域……
后来一步步扩张,才走到了今天这个商业帝国的模样。
唉,这些都和今黎没什么关系。
理想描绘得再如何动人,当现实叩门时,声音总显得格外刺耳。
当今黎第二天在三楼那个嘈杂的开放式办公区挂上那张印着她照片和名字的临时工牌时,比起质问谢云祁是何时给她准备这些的,她更困惑该如何完成这份工作的内容。
那就是——卖保险
……
谢云祁还语气轻松地给她画饼,说只要她的业绩能达到五十个亿,就能提前转正。
她当时想着中心区的富豪们买颗宝石都能挥霍十亿,以为这目标虽然夸张,但也不是完全没指望。
直到她颤抖着手点开系统里那密密麻麻的个人险种报价单,看到每一份保单的平均保费竟然只要一万元时,她眼前一黑。
那一刻,今黎靠着冰冷的办公隔板,内心发出了无声的尖叫。
和沈述言较劲还没几天,她突然想问问他自己还能回去吃软饭吗……
哈哈,开玩笑的。
她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客户名单,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竟是:要不要先打电话问问和她一起离家出走的瑞森?
工作这么累,需不需要买一份保险冷静一下。
与此同时,顶层的办公室里。
谢云祁舒舒服服地窝在真皮沙发里,双腿大大咧咧地架在梵洛诩
那张价值不菲的办公桌上,正目不转睛地看着监控屏幕上今黎那副焦头烂额,对着电话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
他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笑得肩膀直颤,差点连人带椅翻过去。
“你真够恶趣味的。”梵洛诩皱着眉,嫌弃地用鞋尖踹了一下谢云祁的椅腿,让他离自己的桌面远点。
谢云祁却毫不在意,笑容越发灿烂:“难道不好玩吗?诶,你知道她是谁吗?”
“没兴趣。”梵洛诩头都没抬,继续批阅着手中的文件,语气冷淡。
谢云祁这才慢悠悠地把嘴里的棒棒糖拿出来,唇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压低了声音道:“她就是沈述言藏得严严实实的那个小情人。而且,你绝对想不到,她是个只有第二性别特征的Alpha。”——
作者有话说:回忆还有两章的样子就结束了
在xhs刷到有人说我刻意拿gb的设定写bg是博人眼球
可恶啊我都热题材冷写了
况且我们abo的初衷难道不是用来搞h的嘛每个作者都有自己的私设哇!
气得我狂写六千字
(话说如果觉得沈放黎黎走很奇怪的话可以再去看看40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