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自觉地蹙起眉,试图理清这纷乱的线索。
“不过,我会支持你的。”
“嗯?”今黎蓦地抬头,有些措手不及。
弦月轻轻笑了一下,眼神却透出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她顿了顿,才慢悠悠继续说道:“嗯…毕竟不管丧尸消失还是存在,都不会动摇教会的地位嘛,哈哈。”
她的笑声在空旷的室内轻轻回荡,带着一丝微妙的自嘲与淡然。
“我听有人说,沈述言要感染所有的生物,为什么啊。”今黎曾断断续续从不同人口中听说沈述言正在筹划的某些事。
她也偶然在沈述言的实验室中,瞥见过那些冰冷而异样的装置。
“聪明的你,难道还猜不
到吗?”弦月语气轻缓。
“猜不到嘛,告诉我好不好?”今黎蹲得双腿发麻,终于忍不住站起身,不自觉地带上了撒娇的语气,轻轻扯了扯弦月的袖口。
弦月将食指轻抵在下颌,如同讲述一个古老预言般娓娓道来:“只有当所有人被逼至绝境的那一天,四院才不得不交出真正的解药,迫使世界重回正轨……”
她停顿片刻,声音压低如同耳语:
“但在那之前,有些家族,早已在暗中选好了依靠。他们需要为迎接一个‘新世界’做准备。”
“可我也不明白。”弦月继续:“沈述言为何会如此厌恶现在的帝国体制?以他那样的Omega身份,本已是众人仰望的存在。”
今黎的目光低垂,久久地落在地板斑驳的影子上。
沈述言……
他心底那份深刻的厌恶,或许正来源于这。
正因世界需要一个他这样的omega,他才被父亲强行禁锢在Omega的身份里,
“不过司璃这孩子很单纯,他是希望世界能恢复的那一类人。”弦月将今黎的思绪拉了回来。
“但教宗还活着的时候,曾经和许多温和派一样,信奉弄出什么救世主那一套。所以教会拿出了药物供四院研究。”
“等最强大的共生体诞生后,将她处死。”弦月说道轻描淡写。
“这个人,好像是我呢。”今黎指指自己。
“那很倒霉了。”弦月轻笑一声。
“沈述言当初就是以这样的理由,让司璃救你。那孩子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让他改变不容易的。”
哎,今黎无耐。
她若是死了,那几个倒霉的情人不知道有几个相陪。
云亦辰和瑞森是要陪的,谢云祁是恕不奉陪的,白倾予多半要掷骰子再决定,最后再傲娇一把。
剩下的那几个,不好说。
司璃大概是哭一场吧。
沈述言?
她死了多半是他害的吧!
“不不不,司璃大概是会陪的吧。”弦月不服气,一副我家司璃哪里不如其他人的神态。
今黎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不。”她摆了摆手。
“会的”
“不会的。”
“他真的会哦。”弦月坚定:“他是被选中的处刑者,他肯定杀了你然后自杀,那孩子不敢杀人的。”她细细分析。
“吓死我了,还以为他要殉情呢。”今黎捂着胸口夸张张大嘴。
这个动作逗笑了弦月。
“黎黎,你不会再任人摆布的,你会过上你想要的生活。”她摸了摸今黎脸,目光温和。
“谢谢,不过为什么呢。”今黎不解,弦月竟然愿意告诉她这么多。
“因为你有我的祝福呀。”弦月表情神秘:“还有你没听过一句话吗,那什么是最小单位的同盟。”
“什么?”今黎歪着头,没太理解。
“哈哈,那是我那个世界流行的一句话,自己猜去吧。”
最后,弦月说完这句话,轻轻伸出手,将今黎拥入怀中。
她的拥抱并不紧,却有一种奇异的安抚感,今黎怔了怔,鼻尖传来对方衣襟上淡淡的香气。那一瞬间,她紧绷的肩颈悄悄松弛下来,仿佛终于有人在她不断下坠的世界里,短暂地托住了她。
今黎洗完澡后,蜷在浴缸一角,脑海中弦月的面容一闪而过,她深吸一口气,翻到洗浴池前,振作精神翻出纸笔,在台子上就着昏黄的灯光开始梳理错综复杂的记忆。
她首先回想起十岁那年。
从后来沈家仆人那些欲言又止的神情和说第二个她是“替身”的窃窃私语中,她捕捉到线索。
一代今黎。
她提笔在纸上郑重写下:可信。
十三岁时第二次进入沈家。谢云祁清晰记得与她童年的过往。
所以二代今黎。
她再次落笔:可信。
十八岁从司院家宴上被带走。
可她后来九区遇见瑞森,他却已不认得她,瑞森原本到底认不认识她呢
看来这段记忆暂存。
她这正准备写下时,笔尖忽然停顿。
她蹙眉思索,不,从梵洛诩的反应来看,十八岁的记忆确有真实的部分。
三代今黎。
她写下:暂且靠谱。
然后是四代今黎
四代不就是“原主”了吗?
她无意识地用笔轻戳下巴,继续剖析。
而自己则是第五
这个数字似曾相识,仿佛在何处见过。
五
她原本坚信自己是穿越而来。
所以她“穿越”来后脑海中才会拥有两段截然不同的记忆:一段属于这个世界的“原主”,即四代今黎;另一段则来自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如果是虚构的,谁又会那么懂一个,不存在丧尸,也不没有alpha,beta和omega世界的细节呢。
要不是那样真实,她也不会坚信不疑。
而关于“原主”的四代记忆,始终笼罩在迷雾之中。
弦月让她想不起来就算了,可她不甘心。
据她在浴池里恢复的记忆所述,四代的她从教会离开后,便被守在门口的沈述言抓了回去。
四代的她初醒时,她只记得自己被江筝从十岁起抚养,曾在十二区邂逅年幼的沈述言并被他所救,从此念念不忘。
“我就说沈述言品味有问题。”她不禁嘀咕:“这都什么狗血话本。”
而在彻底恢复记忆的前几天,她也梦到过沈述言易感期将她抵在门上时
那时候她还因为“原主”被沈述言糟蹋难受了好一会儿…
结果这都是她自己啊!
意乱情迷间,她脱口而出的仍是那句“少爷,我好想你。”
她那时候茫然望着天花板上摇曳的吊灯,脑海中沈述言编织的虚假记忆与十八岁的真实片段交织碰撞。
正是这声无意间的称呼,让沈述言察觉记忆清洗并未彻底。
于是她再次被带回教会。
归来时,四代的她脑海中的故事便与“原主”的记忆严丝合缝了。
哎沈述言的恶趣味真是令人发指!
她烦躁地将纸张翻来覆去。
突然,一个微妙的不协调感抓住了她。
沈述言灌输的记忆,核心是让她痴迷地追求他。而十八岁的自己——也就是三代,给四代留下线索之事,应为真实的。
毕竟这超出了沈述言的掌控。
可是,她刚“穿”来时还以为原主曾经是个正常的alpha呢,那段记忆和四代还是有些出入的。
她在浴池中复苏的四代记忆里,她与白倾予在酒店的一幕幕浮现在脑中。
简单说,是白倾予占有了她。
可穿越后读取的“原主”记忆版本,却是她“睡了一群小Omega”。
除非除穿越外和一见钟情的狗血剧本外,还有人对这些记忆进行了篡改。
毕竟白倾予确实曾为此找沈述言闹过。
所以不管“原主”和四代的这段记忆如何冲突,她与白倾予的回忆确属真实。
但她认为,浴池里恢复的四代的记忆比“原主”的记忆真。
这里太乱了。
她眼下只能得出这个结论。
但她能确定的是,有人希望她忘记和白倾予
不,更准确地说,是有人想抹去她与其他Omega亲密时的细节。
如果不是沈述言,今黎也许不会同意,倒不如说习惯于让omega对她做那种事。
那么,对方真正要隐藏的是
沈述言实为Alpha的身份?
今黎目光一凝,在纸页空白处迅速列出沈述言身边亲近之人的名字:钟瑜……
这个人,在她头疼时,给她做过检查。
并且她和白倾予的事被沈述言发现后,她被丢给了钟瑜一段时间,再醒来就“穿越”了。
“黎黎,你该不会是在里面淹死了吧我数三二一,可要踹门了哦。”
谢云祁带笑的声音隔着门传来,今黎心头一慌,急忙将手中的纸张胡乱塞进杂物堆,顺手抄起洗手台上从柜子里拿出来的三个玻璃杯。
“喝酒吗刚调的。”在谢云祁踹开门后,她举起杯子,强装轻松地示意。
受不了了。
她将弦月给的解药倒了进去,喝了就不要缠着她了吧。
只是弦月只给了她两管,不知道口服有没有用。
“你在浴室里……调酒?”司璃出现在门的另一侧,细长的手指扶着门框。
谢云祁挑眉,眼底漾开暧昧的笑意:“该不会是用你的洗澡水调的吧?这么重口?”
他话还没说完,云亦辰已经面无表情地拨开他和身后的司璃,径直走向今黎。
他脱下外套一把将她裹住,随即打横抱起,目光冷淡地扫向另外两人:“她晚上不喝了。我们准备休息了,二位还打算留在这儿”——
作者有话说:圣女每一次出场的时候都有暗示捏(/可怜
第107章
还以为他们已经吵完了呢……
见三人无一离开,今黎将脸埋进云亦辰怀中,默不作声。
“困了。”她借余光描摹云亦辰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心中暗忖:那东西……会不会就藏在殿下身上?
唐文木曾对她说过,沈述言一直在寻找某样藏在皇室的东西。
而谢云祁也告诉她,紫硝素仍缺三样关键之物。
四院各家主通过联姻彼此吞并,势力交融,曾经的紫硝素配方,多半已经散落在沈家与谢家手中。
至于另外三样……
今黎猜测,其一在皇室。
其二,或许在教会。
还有最后一样……
她尚未想透。
这一整天,她都在反复思量。
中心区太小了,人类不该永远困于这纸醉金迷的权力牢笼。
病毒撕裂了阶级,鸿沟日益加深。
而她,还并非这场游戏的既得利益者。
那些知晓她身体秘密的人绝不会轻易放过她。若想安稳活下去,就必须离开中心区。
可外区同样危机四伏。
既然如此,不如亲手将十二区,也变为新的“中心”。
她向来能忍,也擅长等待。
可如今,她已是所有共生体中最强大的一个,她又凭什么要继续坐以待毙?
她渴望世界恢复原样。
唯有那样,才不会有人对她虎视眈眈,那些无休止的实验才会终止。
她脑海中那段所谓“穿越之前的记忆”,那种正常、平静、普通的人生,才可能一点点成为现实。
她必须站得比四院这些人更高,她要找出一个更好的办法。
云亦辰一手托住她的膝窝,另一手扶住她的肩,正要将她抱出浴室。
另外两人怎肯让步。
今黎的目光无声掠过三人,思绪暗涌。
想到什么,她挣扎着从云亦辰身上蹦了下来,将那带着解药的药物纷纷一饮而尽。
这些人对她保持好感的时候,反而才能让她安心。
既然如此,那暂时就不需要解药了。
“真拿你们没办法……”今黎将玻璃杯搁在洗手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哐当轻响。她顺手理了理台面上散乱的杂物,这才转过身来,眼尾轻轻一挑:“那就一起睡吧。”
云亦辰蹙了蹙眉。
作为她尚未正名的男朋友,他显然无法理解这个提议:“为什么要一起?”
“我们对这孩子用了点新型紫硝素,殿下,你之前不是送过一批来教会吗?”今黎指了指地上的孩子轻声提醒。
那时司璃拒绝了云亦辰送来的药物,推说帝国公民对新型药物议论纷纷,他决定暂缓投放给被带来教会的感染者使用。
今黎和云亦辰解释,其实私下里,他们打算从这个孩子入手试一试。
她道出司璃是教会唯一的S级,而她自己体质特殊,由她来协助再合适不过。
“万一晚上出现什么反应,身边没人可不安全。我们都留在这里最好。”司璃迅速接话,语气冷静,却掩不住眼底那抹暗涌的期待。
他本就也想留下。
谢云祁是唯一没被邀请的人。
他这时才蓦地想起今晚自己来这里的初衷。
他目光扫过今黎颈间已经快消散的痕迹,那也有可能不是梵洛诩留下的。
但若是梵洛诩醒了,就算不是他做的,以他的性格恐怕也会得意洋洋地认下来。
他怀疑今黎和眼前这另外两个Alpha中的某一个背着他有了什么。
既然如此,他今晚绝不会走。
“殿下不是要结婚了吗?怎么还往黎黎房间里跑?”谢云祁语气带刺,刻意将“结婚”二字咬得清晰。
“结婚?”司璃的目光在云亦辰和今黎之间微妙地转了一圈。
Alpha与Alpha不能结合,这是铁律。
司璃至今仍以为,云亦辰是今黎的正牌男友。
她看向今黎的眼神里忽然掺进一丝同病相怜的意味。
原来不止他一个人在做第三者。
“和你无关。”云亦辰懒得解释,更不愿废话。
今黎却已笑着扑进大床正中央,拍了拍两侧的空位:“既然都是S级,那就一起睡呀。”
云亦辰毫不犹豫地躺下去,顺手将今黎揽进怀里。
谢云祁眼神一暗,立即占据另一侧,盯着云亦辰把今黎往自己那边带,目光几乎凝出实质。
原来如此。
云亦辰也暗恋今黎。
他心下冷笑。
他来教会本也有打听的意图,向来不涉足黎明法案与四院争斗的小殿下,几周前为何突然出现在法案草拟会上?
那时候据说他还频繁出入教会。
谢云祁还以为是皇室要与教会联手。
却没想到……是为了今黎。
他支着头迟迟不肯睡,视线钉在两人之间,看得今黎浑身不自在。
而司璃,既无男友之名,也不能如谢云祁那般明目张胆地争风吃醋。
他只得默默躺到了谢云祁另一侧,目光掠过被夹在中间的今黎,然后安静闭眼。
“晚安,殿下。”今黎仰脸,轻轻碰了碰云亦辰的唇角,一手牵着他的:“有事明天再说。”
云亦辰乖巧点头,睡意渐渐笼罩眉眼。
今黎等他呼吸平稳,才转向另一侧,用气声悄悄道:“你也晚安。”
谢云祁终于舒服了些,冷哼一声翻身朝外。
夜色渐沉。
今黎的床很大,几乎占去房间大半,所以显得房间更小,靠窗还衔接着飘窗,那里勉强也能睡人。
如今挤下四个,竟刚好满员。
谢云祁睡熟后毫不客气,把司璃挤去了窗边,今黎紧挨着云亦辰,离谢云祁反而有一段距离。
她望着天花板,手没被云亦辰放开,毫无睡意。
直到身旁床垫微微一陷。
司璃无声无息地挤入她与谢云祁之间的空隙:“你没有对我说晚安。”
今黎轻笑,转身也碰了碰他的嘴角:“晚安。”
司璃白天才刚结束二十多年清心寡欲的生活,远未餍足,他听着云亦辰与谢云祁均匀的呼吸,伸手将今黎揽进怀中。
“你……”今黎话音未落便感受到了司璃冰冷的手指。
“……”
还来?
真够刺激呢。
“真没想到啊,主教大人”今黎红着脸,压低声音,眼里闪着戏谑的光:“你果然只是表面一本正经。”
她忍不住调戏着司璃。
司璃不答,只以吻封缄,咬住她的唇。
“你脑子里都是些什么啊。”今黎忍不住问,听着云亦辰和谢云祁均匀的呼吸让她紧张起来。
司璃用另一只手迅速捂住今黎的嘴不让她出声。
她们静静对视。
今黎坏心地舔了舔他的掌心。
在黑暗中只有她能看清一切,所以司璃一瞬间的停顿也被她看在眼里。
这时她才能感觉到自己扳回了一局。
两人的身影陷在窗格交叉的暗影中,
今黎颤栗着被司璃按在怀里,一手还被云亦辰握在手心。
她的脸深深陷进枕头,细软的布料很快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咬唇忍住呜咽,可颤抖的肩头还是泄露了夜里的委屈。
司璃俯身靠近,温热的唇轻轻吻去她颊边的泪痕,声音低沉而温柔:“别伤心了,你想做的事,我会帮你想办法。”
今黎抬起朦胧的泪眼:“你知道我想做什么?”
司璃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捧起她的脸,指腹轻柔地抚过她微红的眼角,一字一句道:“我只是希望你活下去。”
仿佛被这句话抽走了所有力气,今黎眼神彻底模糊起来,整个人安心地靠进司璃怀中。
司璃的动作那么温柔,仿佛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可这份温柔不过是层薄纱,底下藏着的却是近乎贪婪的占有。
天将亮未亮,今黎几乎一夜未眠。
司璃却起得早,睡回了原来的位置,隔着谢云祁很今黎对望着,对上今黎不悦的眼神,司璃压下心中一点点的得意,假意揉了揉头阳穴掩盖住心中的那一点羞涩。
天亮回过神来时,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等云亦辰和谢云祁陆续醒来后,只见今黎抱膝靠在床头,眼神空茫地望着窗外。
她眼尾还泛着红,睡袍皱得一塌糊涂,领口松垮地斜坠着,露出一段莹润的肩线。
两人刚动,她就抬起脚,不轻不重地一人踹了一下。
“……都怪你们。”
睡那么香怎么好意思的啊。
谢云祁:?
云亦辰揉了揉眼睛:“怎么了,是做噩梦了吗?”
今黎嗓音沙沙的,裹着倦意和恼意摇了摇头。
她差点要开口恭喜两位昨晚在【主教的关怀】中已试镜成功,双双获得了熟睡的丈夫一角了。
虽然自己也尽兴了,可见司璃比她还会玩,总有一种吵架没发挥好的无力感。
昨夜见这两人睡得沉,司璃动作愈发大胆。
他捂着她的嘴,望着云亦辰向她控诉:“之前你们总是故意挑衅我,还记得吗?”
他对于见到今黎和云亦辰在教堂里放肆这件事始终耿耿于怀。
“你那时候是不是故意的?”
今黎只露出大眼睛疯狂摇头。
司璃不信,只将她整个人转过去正对云亦辰的方向。
……
之后便再也没有放开。
云亦辰精致的面容在眼前挥之不去,今黎咬住下唇忍住声音,脑海里却蓦地闪过谢云祁说过的话。
她好想向弦月告状,好想让所有人看看司璃的真实面目。
谢云祁就是没说错啊。
司璃这个人,表面一副温顺乖巧的模样,实际上……
她只能把颤抖无声地淹没在昏暗与寂静里。
而此刻,她腿心仍残留着酸麻,身上也使不出力。始作俑者却早已衣冠整齐,仿佛昨夜那个人不是他一般从容。
白天在忏悔室时候司璃还会害羞,现今云亦辰和谢云祁都在,反倒是游刃有余起来了。
alpha之前莫名其妙的较劲。
司璃等几人都起身后,竟亲自俯身整理床铺。
他动作细致地将褶皱一一抚平,连枕角都被他理得一丝不苟。
做完这些他转向今黎,唇角轻轻一扬,露出一个只有她才懂的,饱含餍足与深意的微笑,随即转身先一步离去。
谢云祁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手指随意梳理着睡乱的发丝,他一副理所当然的公子哥模样,悠闲地看着司璃将一切收拾妥当,这才不紧不慢地重新坐回床边,姿态慵懒又透着几分矜贵。
云亦辰则是利落地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耳钉扣回耳垂。他像只小狗似的随意摇了摇头,纯白的发丝如细雪拂过颈侧,随后他抬手将长发束起,露出清晰的下颌线与修长的后颈,整个人清爽利落。
“哎”今黎叹口气,赤着脚刚踩上地面,就被云亦辰轻轻拉回床边,他握住她的脚踝,仔细为她穿好鞋袜。
“殿下真贴心。”她轻笑,指尖在他掌心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谢云祁冷眼旁观,终于忍不住开口:“……从昨天起我就想问了,殿下享受最后的单身生活,就非得从黎黎这儿找存在感?”
他不是早就说过是带老婆来度蜜月的吗?云亦辰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连司璃都识趣走了,这位倒好,还赖在这儿不动。
谢云祁只当云亦辰是今黎众多追求者中的一个,再殷勤又怎么比得上曾在酒店和今黎共享过亲密时刻的自己?
今黎还专门给他变过魔术呢,云亦辰见过吗?
肯定没有。
云亦辰垂眸不语,心底却清明如镜。
当年在“指尖”见到谢云祁和今黎时,他就看出不过是谢云祁一厢情愿地纠缠。
那时连兰泽都误以为他们是情敌,唯有云亦辰从不那么认为。
无论是司璃还是谢云祁的刻意靠近,在他眼中,都不过是单方面爱找借口打扰今黎罢了。
他悄悄收拢手指,掌心还残留着她昨夜的温度。
她一直在给他安全感,所以大概只是谢云祁自作多情。
他早将与兰泽的那个赌约抛之脑后,此刻只想顺势将谢云祁推给别人:“谢司长喜欢的不应该是沈少司那种omega吗?”
云亦辰随口抛下一些来自于网络的流言蜚语。
“??我真的要吐了,黎黎,你交的都是些什么朋友?一个个都非要冤枉我。”谢云祁那张俊脸几乎快要绷不住,眉眼间写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
到底是谁整日传这种没影的谣言?
他回去第一件事就要封了所有社交平台上除了谢云祁x今黎以外一切关于他的cptag。
不对,还得私下约几位圈内大手写手和画师,专门为他和今黎高强度产出。
看谁还敢胡乱拉郎。
他要用官方糖把所有的路都堵死。
云亦辰这招真毒。
谢云祁被恶心得半天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接连震响,今黎朝那个方向努了努嘴,示意他先处理消息。
谢云祁有些不耐烦地掏出手机,屏幕亮起,赫然是刚醒来的梵洛诩正在疯狂刷屏:
【人呢??】
【你为什么打我啊^_^】
【老婆不听话绑回家教育不就完了,揍我算什么本事】
【笑死,该不会还没睡到吧?】
谢云祁盯着那几条接连跳出的消息,尤其是最后那句明晃晃的嘲讽,眸光倏地沉了下来。
他几乎立刻断定,今黎身上那些暧昧不明的痕迹,绝对就是梵洛诩干的。
谢云祁太了解今黎了。
不知道是谁调.教出来的,这孩子总是太好哄。明明心里有他的位置,却总学不会拒绝别人的靠近。时常越像只毫无防备的小动物,手指轻轻一挠,就软绵绵地倒在床上。
她有时候嘴上还不饶人,非要跟他辩个分明,可身体却会不自觉地往前凑,任由他的手指挠上她的下巴,像只脾气倔却贪享受的猫,一边咕噜一边还要伸爪虚张声势地抗议两声。
谢云祁被这副模样勾得心头发痒,偏偏还没挑到合适的地方更进一步,只能勉强用舌头和指尖解解渴。
这段日子,该不会让别人也占了同样的便宜吧?
比如他那位表面正经的好兄弟。
沈述言肯定不在场,而且他所知沈述言清高得很,除了小时候为了对今黎的那点占有欲和他打过以外,其实根本不喜欢今黎,无非是拿她做实验而已。
不然今黎都那样追求了,沈述言也不回应是为什么呢。
所幸今黎似乎也尚未真正开窍。
在谢云祁看来,她那点朦胧的好感,八成只是被那个故作清高的假Omega勾引了而已。
等她真正尝过Alpha的滋味,自然就会明白谁才更适合她。
等她再长大些,也会知晓谁是更合适的选择咯。
沈家那种窒息的环境不适合她的。
即使谢云祁明白自己注定是要娶一个s级omega做正牌妻子的,但对于让今黎做情人的想法他暂时还没放弃。
所以昨天今黎诈他取下防控环这件事仍让他在意得不行。
云亦辰就算真有什么心思,昨天也根本没出现得那么早……
难道还能是那个在教会长大,一副不食人间烟火模样的司璃?
不可能。
还是得再找梵洛诩好好算个账了。
而另一边,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谢云祁脑中已被套上奇怪滤镜疯狂编排的今黎,心中却已悄然有了计划。
她必须去先找司璃。
只有他才知道如何打开无声塔。
她曾隐约怀疑教会的秘密或许藏在白骨博物馆,但圣女却明确告诉她,应当先去无声塔一探究竟。
昨晚真该趁乱逼司璃点头答应的……
云亦辰静坐在床边,目光似有似无地掠过今黎。
他的成年礼即将到来,陛下为他匹配了一名S级Omega,可他心里却再容不下别人。
此次前来教会,本就是打算将今黎骗走。
骗到他的婚礼之上。
然后……
三人各怀心思并坐床沿,皆是一副沉思的模样,空气里寂静无声,却暗流汹涌——
作者有话说:真是同床异梦了
审核老师宠宠我吧qaq
第108章
今黎本应遵循教会规则早起,但司璃提到,回忆往事或许会令她情绪波动,不妨多休息片刻。
话说得像是为她开了特例,可实际上,自从被沈述言送到这里,她就如同坐牢。
休息与否都不重要。
再加上昨晚并没睡好,谢云祁和云亦辰都在场,她也不便补觉。
谢云祁的手机嗡嗡振动,吵得她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勉强抬起一根手指,指向声音来源:“你要不
要去看看?”
“怎么了?”云亦辰探过头,顺着她指的方向瞥了几眼。
“他朋友,老搞笑了,总认错人。”今黎朝谢云祁微笑着暗示。
能不能别让他老婆老婆的叫了,被云亦辰这些人听到了只会给她添麻烦。
“把你认成谁了?”云亦辰反应很快,凑近时隐隐觉得今黎的嘴脚像是破了皮。
“没有,没有。”今黎往后退了点,擦了擦嘴避开云亦辰的眼神。
谢云祁眼皮直跳,他能感觉到梵洛诩又在发什么疯。
梵洛诩:【教会怎么这么破:(】
梵洛诩:【忍不了了,先把老婆敲晕带回去算了】
谢云祁:【我的事我会处理】
【你再靠近她的话……】
输入到一半,谢云祁又逐字删除。
刺激梵洛诩,对他没什么好处。
沈家培养出像今黎这样的共生体,无论对他还是对TLD都不利。将保险业务与安全区绑定,成本极高,少不了要烧梵洛诩的资金。
在今黎和谢家的未来之间,谢云祁只犹豫了几秒。
沈述言以荒唐的“打小三”之名几乎吞并了整个白家,白映歌等人纷纷转向温和派。
谢云祁头疼的地望着一脸无辜的今黎,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明白白家小儿子谈上她是属于无妄之灾这件事。
而总有人异想天开,认为感染者能够恢复,甚至开始将那些怪物视作人类。
谢云祁一贯对感染者持极端清除立场。
帝国人越恐惧它们当然越好,但如果真的某天全部恢复……
紫硝素以及TLD的大部分产业,都将遭受重创。
所以,他必须与梵洛诩联手,除掉沈述言。
他低头沉默地看了手机许久。
今黎和云亦辰在一旁悄然注视着他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谢云祁晨起未理的发丝垂落额前,勾勒出年轻Alpha应有的不羁轮廓,可他眼底沉淀的却是远超年龄的思虑与重负,整个兵院的存亡压于他一人之肩。
他抬眸望向今黎。
某一瞬,他竟觉得拥有一个如沈毅那般强横的父亲未尝不好。
至少年少之时,尚可毫无挂虑地同今黎开开心心的谈恋爱。
等他除掉沈述言,把今黎带回家就更轻而易举。
他一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却始终无法让今黎的眼中只映出他一人,这难免让他生出几分挫败。
尽管他常对今黎自嘲是个“恋爱脑”,可真正把这样的话挂在嘴边的人,反而最难毫无保留地去爱一场。
他想得到今黎,与他是否真的看重爱情本身,其实并不冲突。
“先走啦,黎黎。这孩子若有什么事,随时叫我。”他起身时轻轻捏了捏今黎的脸颊,目光落向那个一直被今黎安置在地上的孩子,眼神不易察觉地沉了沉。
绝不能让今黎真的研究出什么让人恢复的方法。
他握紧手机,转身朝门外走去,决心先去找梵洛诩。
“他们真的好烦。”见众人终于陆续离开,云亦辰总算能凑近今黎,一把将她搂进怀里低声抱怨:“一个个怎么都不懂礼数?司璃明明清楚我们的关系……”
恐怕正是知道,才更觉得刺激吧。
这句话今黎没有说出口。
她整个人脱力般倒进被子里,云亦辰也跟着俯身压下,语带暗示:“我好久没见到你了。”
今黎:“……”
她是真的没有一点力气了,只能勉强抬手,轻轻捏了捏云亦辰缀满银饰的耳垂。
每次见他,他身上总少不了各种首饰,亮晶晶地晃人眼。
不过也挺好,年轻俊朗的男孩,本就该肆意漂亮。
“晚上好不好?我现在只想睡一会儿。”她拉起被子蒙住半张脸,顺手将云亦辰也拽倒在一旁。
“可等你睡醒,肯定又要去忙别的事了。”云亦辰低声嘟囔,目光不由自主瞟向床下那个安静的孩子。
他始终想不通,今黎要如何凭一己之力去救这个孩子。
毕竟在他所知的范畴里,共生体更多时候是被用作武器的。
他和沈述言在十二区,就曾凭借这类“工具”操控过大批丧尸。
不过这件事,他并不打算告诉今黎。
今黎像是真的累极了,没过多久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云亦辰昨夜睡得不错,此时只侧卧着一瞬不瞬地注视她的睡颜。
如果沈述言也回到了中心区……他得想办法,尽快将今黎带离这里。
今黎醒来时,天光已悄然漫过窗沿。
房间里空荡寂静,只余她一人和不知何时回来的小猫。
她揉了揉微微发酸的脖颈,在床沿静坐片刻,摸了摸小猫后才起身,走向司璃所住的那栋楼。
推开他房门时,司璃正背对着她。他坐在一张高脚凳上,身形微微前倾,侧影在朦胧微光中如一道沉静的剪影。
一支钢笔在他指间快速移动,在摊开的速写本上落下沙沙的声响,急促又清晰,仿佛某种隐秘的诉说。
“醒了?休息好了吗?”他并未回头,声音融进空气里。
“不好。”今黎嘟囔着走近,语气里带着抱怨:“刚才云亦辰也非要……”经过他身边时,她轻轻踹了下他的凳脚,像一种无声的抗议。
“因为你,我已经没有力气应付他了。”
上一次来到这里,她还是借小猫之身窥见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自那之后便再不意思轻易踏入。
她在司璃床边的沙发上坐下,司璃合上速写本,却转而拿起另一本画册,目光无声地投向了她。
“你想给我画画?”她有些讶异。
沉默了几秒,她深深叹了口气。
手指缓缓解开领口第一颗纽扣,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在安静中蓦然清晰。
“好吧。”
“你脱衣服做什么?”司璃手中的笔尖一顿,他不自在地别开视线,望向房间一角紧锁的柜门。
今黎动作停住。
诶?
她忽然想起,这次并没在房间里看见那些以往随处可见的人体画作。
那些以她的身体为蓝本,笔触虔诚却如同罪
证一般被藏起来的画。
原来是收起来了。
“哦…哈哈哈,”她忽然笑了起来,嗓音里掺着一丝自嘲与戏谑:“我就是觉得…这样是否更真实些?更刺激,不是吗?所谓艺术,不就是要剥开层层表象么?”
“你想让我画这样的你?”司璃握紧钢笔,眉头无声蹙起。
今黎望进他那双鎏金般的瞳孔,恍惚地想,若她也会画画,笔下他的模样应当也很好看。
“都行。”她轻声应道,点了点头。
她今天来得随意,只穿了一件衬衫与宽松长裤。见司璃重新执笔,她便继续解开衣扣,躺倒在沙发之上,姿态如交付,也如试探。
“你知道吗?我记忆中有一部奇妙的电影,里面的男女主角……也是这样画画的。”她声音缓慢,如同即将入梦。
“电影么……”司璃笔尖未停,声线低沉:“我已经很久没有看过恐怖片以外的作品了。”
“恐怖片?那些丧尸片吗?”今黎轻轻撩开被压住的长发,调整成一个更舒展的姿势。
“为什么不让真正的丧尸来演呢?给他们一份工作……或许就不会四处伤人了。”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司璃无奈蹙眉,笔尖稍顿:“还有,别总是动。”
“哦。”
今黎侧身望着他,眼神温顺,又藏着某种无声的期待。
“手别挡着。”司璃说这句话时,抬手用手背蹭了蹭鼻尖,动作略显局促。
“好吧。”她将手轻轻搁在沙发一侧,闭上眼。
疲惫如潮水漫涌,不知不觉间,她竟陷入浅睡。
太累了。
不只是身体,还有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倦意。
结果所谓的画画,果然没能持续几分钟。
司璃手中的钢笔没有被他用来画画,他用笔描摹的地方从纸上到了更深的柔软之中。
很快,他的指尖取而代之,如作画一般游走于更微妙的地方。
像一种无言的挑衅,细腻却也令人无措。
今黎在半梦半醒间轻轻蹙眉。
更累了。
果然男朋友不能谈太多。
云亦辰和司璃,从昨晚到现在,谁都没让她安宁。
刚穿越来的时候,她还嘲笑原主活得太荒唐。此刻却只觉得,自己恐怕哪天真的要死在床上。
那得多尴尬啊。
她做鬼也不要放过沈毅。
就在司璃仍流连于她颈间温存之时,今黎忽然睁开了双眼。她长睫低垂,微微颤抖,声音轻得像一缕烟:“能替我打开无声塔吗?”
司璃动作一顿,指尖仍停留在她衣襟微敞处,低笑一声:“我以为……你会用更委婉的方式提出这个要求。”
他并未退开,反而更近了些,气息拂过她耳畔:“你是不是还藏着别的能力?比如,能附在那只小猫身上?”
今黎呼吸一滞:“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你看起来,”他声音沉了下去,像是早已看穿一切:“像是见过我藏在房间里的那些画。”他意指她方才毫不犹豫脱衣的举动。
她似乎早就知晓他平时画过什么。
他很早就察觉了。
今黎或许是因为被沈家囚禁太久的缘故,对这人世间的许多常理,都缺乏最基本的认知。
就像她真心以为,为人作模特,理当如此。
“我厉害吧?”今黎竟还弯起眼睛,像讨赏一般。
“沈述言知道吗?”司璃的声音带着些担忧:“若他知道,你觉得自己还能安全吗?”
“我不危险。”她迎上他的目光:“危险的是他们。”
她忽然撑起身,衬衫自肩头滑落几分也浑然不觉:“主教大人,现有的紫硝素离真正的解药只差三样原料。让所有人恢复不好吗?”
“四院不会同意。”司璃语气冷淡:“紫硝素的制备是四院最高机密,每家执掌一部分配方,这才维持着岌岌可危的平衡。”
当然,如今这平衡,早已名存实亡。
“之前也有别人来向你要过吧?”
“我当然没给。”司璃注视着她:“现在,给我一个必须交给你的理由。”
“因为我温柔,善良,看起来毫无攻击性,不是吗?”她轻轻说着:“我的反抗在沈述言和谢云祁那样的人眼中不值一提,所以没人会警惕我,没人猜得到我竟也在养精蓄锐。”
“哪有人这样夸自己。”司璃金色的瞳孔出现出一抹无奈。
今黎只是拉好衣领,坐了起来:“所以你交给我,最安全。谢云祁与沈述言自幼敌对,交给其中任何一个,都是在与另一个宣战。”
“但我不一样。”她唇角弯起一道没有温度的弧度:“他们都‘喜欢’我,不是吗?这种扭曲的好感……反而让我拥有了他们意想不到的话语权。”
“你不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一直这样观察我的么?”她忽然倾身逼近,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支细小的注射剂,冰凉的玻璃管轻轻抵上司璃的掌心。
那只小猫回来时竟为她叼来了这个。
也正是如此,她才恍然意识到,司璃早已拥有能够解除“爱上她”这桩魔咒的解药。
只是他始终没有用。
这让她有了些来找说服司璃的底气。
“你昨天不是还说,希望我活下去么?”她的声低落下来:“可不研发出真正的解硝素,要让世界恢复正常的唯一方法就是处死我,借此清除所有的丧尸。”
她举起那管透明的液体:“若真是那样,那你不如先试试这个。去掉那些因我而生的感情,再用完全清醒的头脑判断,我究竟配不配拥有这份配方。”
她实习时曾学到一点:适当拉自己入局,反而更容易赢得“客户”的信任。
司璃猛地收手,避开了注射剂的触碰。
他不知该如何向她解释。
这些年来,教会的立场始终与四院不同。
他与弦月一样,真心希望世界得以恢复。
不仅仅是因为无论有没有灾难、病毒,教会始终居于信仰的核心。
更因为,他不愿目睹人类永远只能蜷缩在中心区那一小片蓝天之下。
“我说希望你能活下去……”他声音低沉:“其实是因为,若你因我而死,我也会因负罪感活不下去。”
司璃强行解释着:“为了让我自己活下去,我才不希望你死。自私与怜悯……有时候本就是一体的。”
“怎么又这样说……”
又开始傲娇了。
今黎轻声叹息,指尖无意般拂过他散落肩头的长发:“在床上时,你明明……那么温柔。”
“……”
沉默如潮水蔓延。
良久,司璃终于将那支注射剂轻轻推回她的手中。
“拿走。”他别开视线,声音里压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我怕一旦用了,就不再喜欢你。到那时若想起曾将配方交给了你,我定会后悔。”
他停顿片刻,终究抬起头,目光仿佛越过窗棂,望进一片虚无却遥远的未来。
“但若你真有实现承诺的那一天,真让这个世界恢复它本该有的模样……
也许到了那一天,我就不会再后悔了。”
今黎轻轻搂住司璃的脖颈,仰首吻了上去。
这个吻起初如蝶翼般轻柔,继而渐渐深入,她温柔却坚定地撬开他的齿关,仿佛无声的倾诉与索取。
缱绻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流转,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黏稠,窗外天光渐暗,他们也浑然未觉。
就在此时。
她身后的玻璃窗骤然碎裂,碎片如冰凌四溅。
司璃几乎瞬间反应,一把将她紧紧护在怀中,手掌覆上她的后脑,用自己的手背挡住所有飞溅的残片。
今黎在他怀里轻轻垂下眼,无声地压下了嘴角一抹得逞的笑意。
果然不出她所料。
既然云亦辰已经回来了……
沈述言又怎会不第一时间赶来寻她?
窗外风声呼啸,与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交替撕破寂静,仿佛一场蓄势已久的审判降临。
一道修长的身影逆光出现在窗边,沈述言的声音冷意渗人:
“司璃,我有让你这样‘照顾’她吗”
第109章
今黎偶尔会觉得自己沉不住气。
总在事情未成定局前,便忍不住扬起嘴角,暗自雀跃。
比如这一刻。
从见到云亦辰的第一眼起,她就知道,在十二区他一定已经见过沈述言了。
后来在房间里,云亦辰也控诉她喊沈述言“宝贝”的事她才确定他们两个在十二区可能有过一些争执。
但她无法确定这两人交锋时云亦辰会不会说出她们之间的事。
上一次,沈述言发现她和瑞森的事情之后,就曾打算将她送进教会……
即便她至今仍不清楚具体是怎么做到的,但一旦再次被沈述言察觉到她和其他人发展出了他不喜欢的事,她很可能会被浸入那些诡异的药
水中,又一次在醒来时失去所有记忆。
这一整天,她都像被无形的绳索捆缚,一边等待沈述言的出现,一边寸步不离地紧贴着司璃。
她必须离开教会。
她在等沈述言察觉。
只有这样。
他才不可能。
绝不可能。
再将她扔回教会,扔到司璃身边了。
她独自一人应对不了沈述言,
但她懂得如何点燃他的怒火。
现在,只能暂时利用司璃了。
她注视着他一步一步走近,碎裂的玻璃在他定制皮靴下发出刺耳又缓慢的碾轧声。
他浅色的瞳孔不带情绪地掠过整个房间,最终停在沙发上半幅未完成的画作上。
身后的侍从无声上前,迅速整理被今黎弄乱的沙发。
待收拾好后,沈述言缓缓坐下,一只手搭上扶手,另一只手拿起那幅画,在这紧绷得几乎断裂的时刻,旁若无人地优雅地欣赏起来。
画中的今黎半闭双眼,睫毛低垂,犹如笼罩在一层柔光里。
她的身体部分尚是草稿,钢笔线条轻盈勾勒,似有呼吸。
那未完成的笔触反而让画面更有韵味,起草的线条谨慎交错,隐约能看出绘者的用心。
整幅画处于将成未成之际,更含蓄而动人。
沈述言将这张画纸从司璃的本子上撕了下来,折叠好后夹在两指之间微笑着望向站在原地抿着嘴的今黎:
“在学画画?”
生气了吧?
今黎几乎快要藏不住眼底翻涌的笑意。
沈述言曾一时兴起,带她去看过实验室里畸变的植物,那时她还不明白,沈述言所说的已经不止人类被感染了背后的含义。
她要回沈家的实验室去看看。
“在高兴什么呢?”沈述言的声音传来。
他和昨天的云亦辰一样风尘仆仆,发梢未修,衣角沾尘。
今黎抬眼迅速扫过他。
头发没剪,情绪似乎也没那么差。
“见到你,当然高兴。”她话音轻软,从昨日起她就时不时想着沈述言,想他何时会来。
沈述言扬了扬嘴角,像是意思意思做出了个笑容,语气中的情绪古怪:“我还以为要怪我打扰了你的好事呢。”
“没办法嘛。”今黎抬手摸了摸鼻子,语气半真半假:“无所事事的人,总是容易多情。”
她注视沈述言,见他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张被他撕下来的纸。
今黎再度开口,声音放低:“开玩笑的。你又不来看我,也不肯亲自陪我了。你知道的,你对我来说才是……”
她话没说完,沈述言忽然站起身。
见状,今黎在心中默数。
一秒。
两秒。
三秒。
就在他即将抓住她手腕的那一瞬——
“砰!”
一枚子弹击碎玻璃,精准地钉入今黎与司璃身后的墙面。
司璃和沈述言,一人一手,同时抓住了今黎的手腕。
沈述言目光撇到司璃的动作,不动声色地将司璃的手拿开,眼神不悦。
司璃碍于身份,只当是担心客人,很快松开了今黎。
沈述言身边的侍从仿佛这才从围观这场“家里小少爷和来路不明的alpha从小演到大的感情戏”中惊醒。
今黎蓦地转头望向声源。
谢云祁的人已控制住直升机内的其余侍从。
他本人迎风蹲在窗框上,手中一把银枪随意转弄。
那枪今黎总觉得眼熟。
夜风撩起他黑色的短发,月光洒落,照亮他那一双异色眼瞳,如暗夜中倏然亮起的兽眸。
他扬唇一笑,声音融进风里:
“不好意思没看清,原来这么多人在啊。”
“你差点打中我了!”今黎惊魂未定,手指紧紧捂着嗡鸣的耳朵。
子弹擦过的尖啸对她来说仍然过于刺激。
“放心放心。”谢云祁轻笑,指尖悠闲地转着那把银色的手枪:“我的子弹长了眼睛,认得黎黎,会绕着你走。”他语气稍顿,笑意微冷:“然后,精准地找我讨厌的人。”
“谢司长。”沈述言向前半步,声音沉稳却透出威压:“在教会辖区动枪,不合规矩。”
“规矩?”谢云祁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眉梢轻挑:“是啊……但无声塔刚刚出事了,有‘东西’跑出来了。你们没听见警报吗?”
司璃目光一凛:“什么?”
几乎同时,窗外传来密集的螺旋桨声。
数架媒体直升机已然盘旋在窗外,刺目的探照灯将房间照得无所遁形,摄像头毫不避讳地对准室内的每一个人。
“听说跑出来的那个‘东西’,好像和黎黎房间里的动静有关哦。”谢云祁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天气:“塔里的东西也纷纷受了点刺激,就按捺不住了。”
“不可能。”司璃声音极冷,“能完全打开无声塔的只有——”
他的话戛然而止。
随后他的视线死死锁在谢云祁那只偶尔呈现在金色光泽的瞳孔上。
那只眼睛有时是灰,有时是金。
他原以为只是谢云祁爱戴隐形眼镜,但此刻他突然明白了。
四院的确拥有部分权限。
而谢云祁作为司长,进不了核心地带,但塔的大门还是能进去的。
光界门都是虹膜扫描系统,谢云祁要进去也得用“门禁”。
司璃拉住今黎的衣角,用眼神和她交流着。
是因为云亦辰回来了?
看来不止她,所有人都能猜到,同在十二区忙的沈述言,也该回来了。
“中心区再度出现感染者……这么大的新闻,总得好好报道一下吧?”谢云祁扬声笑道,目光扫过全场:“而备受瞩目的Omega和他身边的小Alpha,不也该正式给大家打个招呼么?”
“你到底想做什么啊?”今黎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谢云祁却依旧笑得轻松,目光越过她直直投向沈述言:“别紧张。”
他语调拖长,带着几分戏谑:“好好稳住教会。今天,你们谁也别想带走黎黎。”
他公然挑衅地望向始终好整以暇的沈述言。
然而他话音落下,沈述言只是垂下眼眸,极轻地深吸一口气。
下一秒,他利落地从腰间拔出配枪,“咔哒”一声清脆上膛,动作流畅得不带一丝犹豫。
再抬眼时,他目光淡漠地扫过谢云祁,眼神里写满了嘲讽,仿佛这只是一场不值得搭理的低劣闹剧。
今黎:“……”
她望着谢云祁在心底无声呐喊:以前真正需要你现身的时候,怎么从来没见你来得这么及时!
她难以理解眼前的局面。
在恢复记忆后,她将自己的血喂给了那孩子,只是她们守了一整夜,未见任何异常波动,本以为只是暂时离开片刻不会出事。
无声塔与白骨博物馆一样,设有光界之门,以谢云祁的地位,或许的确拥有底层外围大门的部分权限。
但这并非关键。
她仍能清晰感知到,那个孩子在精神层面上并未失控。
不知道谢云祁究竟动了什么手脚。
而作为备受瞩目的“Omega之光”,沈述言自成年起几乎参与每一场重大战役,其身影与战绩屡被媒体捕捉,广泛传播于网络。
正如今黎曾经不断在新推中刷到的那些画面一样。
谢云祁是在为她拖延时间?
眼下教会突发危机,沈述言绝无可能抛下混乱的场面独自离开。
谢云祁、沈述言、司璃、云亦辰……所有这些S级人物,都不得不前去支援。
既然如此,那也不是不行,本想着先让司璃答应她,等她研究清楚沈述言实验室里的东西后再找机会和司璃去塔里看看。
她先前与司璃交谈时,对方并未否认她所提及的那些配方之事。看来,教会手中的关键之物,的确就藏在塔中。
她本想先回沈家再来找司璃的,反正司璃已经答应她了。
眼下只能先留下来了。
趁着几人仍在对峙,她率先转身,疾步冲向窗边。
她却全然不知,此刻
守在外面的那群记者,并不只是来拍摄的这么简单的。
他们早已接到线报,针对前一段时间教会核心区域惊现感染者的重大情报,准备进行详细报道。
这群记者如猎犬般在外虎视眈眈地蹲守多时,谢云祁的人一联系,他们便在第一时间蜂拥而至。
而此刻,正在进行的,是对全帝国的实时直播。
今黎的脸突然出现在镜头之中。
微风拂起她耳边的发丝,露出一张白皙明艳,近乎夺目的脸。
她出现在画面中的那一瞬,弹幕骤然爆炸:
【卧槽……这谁???】
【是Alpha吗?教会的修女不都是Beta和Omega吗?!】
【我刚还在狂喜谢云祁和沈述言终于同框了……结果天降神仙颜值???】
终于意识到正在直播的沈述言眉头一蹙,迅速迈步上前,一把抓住已经踩上窗台的今黎的胳膊。
两人蓦然回首,无声对视之间,种种未尽之语凝滞于空气之中。
弹幕却再度沸腾:
【嘶…你别说,他俩站一起居然有点配】
【怎么说都比那个什么黎和沈少司要配吧!】
【能不能别ky了,对视一眼就有一腿吗?】
【美帝姐你来啦】
【美帝终于不是拉郎了结果天降拆家了,这就是四处ky的报应呐】
“今黎,别从窗户走。”司璃不知何时靠近,在她耳边低声说道,手臂自然地环过她的腰际,微微用力,将她从窗台上轻轻带了下来。
【他们说什么啊啊啊啊直升机太吵了根本听不见!有没有会唇语的救一下!!】
【?????】
【这是我能看的吗??】
【等等,这个打扮,不会吧】
【我靠是主教大人——(变成猿猴)(抢夺路人的香蕉)(飞入丛林)(在藤蔓中荡来荡去)(高声吼叫)】
【主教,我没法碰你(极力忍耐),但如果你敢悄悄对人动心(怒目而视,一脸认真),老子立刻要了你(脸色阴阳不定)】
【啊啊啊啊啊啊主教主教!!我们喜欢你!!!】
【主教居然长这样??啊啊啊啊,好帅啊救命!我拼了这条命也要考去教会!!】
今黎有些无奈地抓了抓头发。
司璃的画室本来楼层就不高,这几个人兴师动众开直升机来已经够搞笑了了,现在居然连个窗台都不给她爬。
耍个帅不行吗?
她正想着,忽然注意到一架小巧的无人机正灵巧地穿过窗户,飞入室内。
比起几年前她在九区帮沈述言时见到的那些,这一台显然精致得多。
机身流转着暗蓝色的微光,飞行时几乎无声。
无人机的镜头泛着淡淡的红光,正对着她一闪一闪。
她觉得有趣,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它的外壳。
几乎同时,谢云带笑的声音传来,他修长的手指抓住她的:“黎黎,弄坏了可是要赔的哦。”
【还怪可爱的嘞】
【紧急插播:刚找我搞唇语翻译的朋友破译了刚才那段,主教大人喊的是】
【主教大人您的手是不是还搂在人家腰上没放开啊,指指点点jpg】
【谢司长刚才那句话我听得清清楚楚】
【谢司长为什么抓人家指头】
【lili??是我想的那个人吗??】
【友友们,主教大人喊的是今黎】
【……………………】
【……………………】
直播间陷入了一阵奇异的寂静,长达半分钟的弹幕真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纷乱的猜测、惊叹与尖叫骤然凝滞,只剩下屏幕中无声流动的画面。
直到一条没有任何装饰,纯白的文字缓缓自顶端划过,它像一道冰刃划开凝固的空气:
【笑死,美帝姐这次是真的踢到铁板了。】
第110章
【我擦,长这么牛逼】
【花瓶罢了】
【长这么不安分,好怕我们主教大人和谢司长只是路过就被笑纳了】
【所以这几人这么巧都刚好出现在这?】
【楼上开始阴谋论了是吧,主教大人这么多年管得好好的,怎么今黎一来就出事了啊】
【对啊,前一段时间不是舆论导向都说她因为被感染了送去教会了,结果防控环都不带】
怎么这么突然呢?
今黎安静地跟在司璃身后,走向主殿区域,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在网络上掀起怎样的风波。
和上次类似,零星几个不知从何而来的感染者,正在走廊里漫无目的地游荡。
没看见人类时候,这些丧尸表现得都会很安静。
但不管见多少次,今黎都要感慨,这个年代的丧尸攻击性已经极弱了。低等级的对中心区的人难以构成威胁,高等级的丧尸又寥寥无几。
所以四院的人才开始行动了。
“无声塔因为要配合四院定期检查,一层大门各司长有权限进入的。”司璃凑近她耳边低声解释,目光却冷冷掠过靠墙站着的谢云祁。
那人不知在高兴什么,嘴角始终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应该和你没关系。”他轻按住今黎的肩膀,示意她注意无人机的方向。
“你该不会想告诉我,这儿有摄像头吧?”
“以你的聪明,难道没想到吗?”司璃并没有因为这点远离今黎。
“那你别碰我,万一传绯闻就不好了。”
“谁会往那方面想?我有责任照顾教会中的每一个人。在别人眼里,我们是纯洁的关系。”司璃说话时手指微微收紧,拳头抵住嘴唇,语气节制而克制。
“噗。”
纯洁的关系。
真逗。
今黎听到这句差点笑出声。
不过,只要四院贵族不愿意,很多消息根本流传不出去。
而此前九区那场失控的直播事件,仿佛给了一些媒体人危险的灵感。
他们学会了先斩后奏。
大事当前,先开直播。
高层或许尚未察觉,等还没来得及下达封锁指令,消息就会像野火般窜出去,再难收回。
自然,一旦真出了事,责任依旧会层层上推,最终落在某个临时工或者判断失误的小领导头上。
但教会的人和谢云祁的部下终究不同。
教会以秩序和抓捕为先,而谢云祁的人,更习惯用结果说话。
就像此刻,他举枪瞄准了一个瑟缩在角落的孩子。
今黎猛地上前,按住他的手腕,用力摇头。
“别开枪。”
谢云祁挑了挑眉,眼神落在今黎脸上,他用牙尖舔了舔腺牙。
他难得见今黎这幅严肃又认真的神情。
两人僵持之际,沈述言却悄然走近,一把将今黎拉开。
【谢云祁和今黎是情敌吗?】
【美帝姐诡计多端】
【s级基因好战力高我是明白的,但我请问呢这位等级不是那啥吗?】
【她怎么还能一拳一个,也不开枪】
众人早已对沈述言和谢云祁司空见惯,此刻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今黎身上。
当无人机悬停在她头顶,红光规律闪烁时,沈述言攥着她的手腕,依旧没有松开。
今黎抬起头,视线在沈述言看不出情绪的脸和那架无声的无人机之间来回移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僵持。
她试图向后撤一步,把手抽回来,但沈述言的手指反而收得更紧。
他们两个交流不多,但沈述言却固执着一直牵着她。
就在这时,谢云祁嗤笑一声,大步上前,强硬却又不失轻巧地分开了两人相缠的手。
他顺手弹了下今黎的额头,语气戏谑:
“好了好了,知道我们黎黎战力超群,不用人护着。”他笑着,随即抬手精准地指向主殿侧方的偏门,声音扬了几分:“去吧,伟大的英雄,那边更需要你保护。”
今黎的眼中倏地亮起一簇光,清晰映照出她心底翻
涌的期待。
沈述言就站在她身侧,没有错过她这瞬间的神色变化。
他原本已抬起手,欲将她拉回的动作微微一顿,终究悬在了半空。
谢云祁将这一切收进眼底,轻笑一声,利落地抽出自己腰间另一把配枪,塞进今黎手中。
随即自然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将她额前的碎发揉得有些乱,仿佛一个纵容又带着点无奈的长辈。
他抬眼望向沈述言,一脸还是他了解今黎的神情:“总得让孩子自己长大,是吧?”
【我去啊啊啊啊啊,豹豹猫猫我出生了!】
【奔走相告,美帝终于——】
【以后我死了墓碑上二维码扫出来就放这句话】
【孩子,什么孩子,谢司长你这话说的太不见外了】
【我怎么感觉他是在逗今黎呢】
【我也,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点了】
【A同姐怎么闻着味儿就来了】
【磕A同的滚呐】
今黎的目光在沈述言和谢云祁之间微妙地转了一圈。
她不确定这是不是又一次被直播了出去,抑或是这个时间点根本没什么人在看。但显然,眼前这两位Alpha绝非心思细腻那挂的,根本意识不到问题的关键。
可作为6g冲浪高手,她几乎已经能想象到那些匿名论坛里即将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她忽然抬起一根手指,意味深长地朝谢云祁点了点,脸上绽开一个难以捉摸的笑容。
谢云祁稳稳接住她的目光,在今黎转身离开之后,才带着几分得意对沈述言说道:“看,终于笑了,还是我更懂她吧?”
只可惜,所有的无人机都跟着今黎走了,并没捕捉到他此刻的表情。
沈述言望着她那几乎称得上雀跃的背影,原本并不打算搭话,却终究还是冷淡地补了一句:
“她不是因为这个在笑的。”
今黎踏入主殿之后,脸上的笑意消散。
好在教堂内部人影稀疏,一片狼藉中无人受伤。
显然,闯入的丧尸没发现人群后,将某种无序的破坏欲倾泻在了环境之上。
她循着偏门方向隐约传来的声响小跑前进,在一条侧廊中放缓了脚步。
只见几名丧尸正茫然地围着一座高大的石雕圣像打转,腐朽的手指无意识地刮擦着基座,发出沉闷而黏腻的声响。
今黎谨慎地靠近,它们却毫无反应,看来她被丧尸视为了同类。
她默默将谢云祁交给她的枪收回腰间,俯身从地上拾起一根断裂的窗框木棍。
木棍粗糙的表面硌着她的掌心,她握紧了些,一步步谨慎地朝那座被丧尸围绕的雕像挪去。
直到几乎站在它们中间,她才清晰地听见从雕像顶端传来极其细微,压抑不住的啜泣声。
她抬头望去,竟是昨天见过的那名小修女。
今黎记得她是个Omega。
这些丧尸不知为何没有攻击躲在顶端的她,可一旦她下来,必然会引起围攻。
今黎没有犹豫,悄然举起手中的木棍。
哐、哐、哐!
她迅速而果断地给了每个丧尸一记闷棍。
攻击虽不致命,却足以吸引它们全部的注意。
丧尸们顿时停下无意义的徘徊,齐齐转向今黎。
她边退边挥动木棍,趁机朝顶上的Omega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快走。
可小修女仍瑟缩着不敢动弹。
今黎沉默片刻,再次迎上前,故意用木棍激怒它们,随即转身就跑,丧尸群嘶吼着追在她身后,渐渐远离了雕像。
躲在顶上的Omega见那群扭曲的身影终于跟着今黎跑远了,这才敢微微放松,却仍紧抓着石像不敢下去。
几架无人机仍悬停在她身边,镜头闪烁红光,弹幕早已吵成一片:
【磨磨唧唧的,赶紧的啊!】
【今黎你…还挺大胆】
【她一个E级怎么敢的啊】
【不会吧…她还能回来吗?】
【那几个S级都不在,完球了】
【还不是等下得靠别人救,哭着找自己的sss级omega那才搞笑】
【前面的这时候认她做沈述言的人了?】
弹幕纷乱刺眼,可小修女仍害怕自己一下去,又会有丧尸从某处冲出。
她等了又等,几分钟过去,仍不见今黎回来,她失落地将双腿踩在底座边缘,几乎要哭出来。
忽然,一只手从下方伸了过来。
“别怕。”今黎不知何时已悄然返回,她声音听着平稳:“都被我引到走廊另一边了。”
“呜呜…”小修女仍颤抖着蹲在原地。
“下来吧,我接着你。”
“我不敢…有点高。”
“没事的,我以前也常躲这儿。”
“真的吗?”
“真的,你很聪明,懂得保护自己。刚刚要不是你吸引了它们的注意力,为我争取了时间,我也不会那么顺利。”今黎微笑着仰起头,手没有放下去。
小修女终于被这句话鼓励,闭上眼睛向下跃去。
屏幕中最后定格的,是月光透过残破的彩窗,轻柔地洒落在今黎与她怀中的小修女身上。
今黎微微低头不语,发丝流淌着微光,侧脸宁静而柔和。
尘埃在光中无声浮动,破碎的教堂陷入短暂的静谧,只有月辉如纱倾泻,将两人包裹得像一幅温柔的圣像。
连无人机也停止闪烁,静静记录下这宁静的画面。
【老婆又美出新高度了,亲亲,亲亲^^】
老婆今天同意了吗*投递了十个炫彩城堡
【?】
【不是哥们?】
【哪里来的有钱人???】
【无良媒体偷偷开打投,我真服了,这种时候还要赚钱吗?】
【我笑得,乱成一锅粥的时候冒出了梦男】
【老婆是我心尖尖上的人呀】
【哥们你心尖也太容易站人了吧】
老婆今天同意了吗*投递了一百个炫彩城堡
【你不如直接打给今黎,工院最近都快不行了】
老婆今天同意了吗*投递了一百个炫彩城堡
===该直播间涉嫌不良引导,已被管理员被封锁===
本不就是什么大型暴乱场所,今黎猜到多半是谢云祁为她争取时间的。
为此,沈述言等人需要留下来调查暴乱的原因。
而那晚,从今黎房间跑出去的孩子,似乎是被谢云祁刻意放入了无声塔一层,伪装成了从塔里跑出来的,其他的感染者,都是被他那群随从悄悄运送过来的。
她几乎可以肯定,谢云祁从见到云亦辰回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在暗中布局了。
所幸这次事件波及范围不大,也并未造成实质性伤亡。
真正掀起波澜的,反而是之后几天在网络上持续发酵的舆论。
今黎自己竟成了风口浪尖的人物。
新推上关于她的热搜迟迟不下,尤其是她怀抱那名小修女,周身沐浴月光的照片,早已传遍各大平台,删不胜删。
她低头刷着手机,缓步走回自己的房间。这几日沈述言和谢云祁接连开会,她反倒清闲不少。
才走到门口,就看见兰泽静候在那里。
那天晚上,云亦辰和兰泽一直待在房间里,并未留意网络上的动静,直到第二天才知晓发生了那么大的事。
后来确认今黎没有受伤,云亦辰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此时,她经过兰泽时瞥见他欲言又止的神情,进房门后于是径直走向云亦辰,在他身边坐下,轻声问道:“怎么,是家里催你回去了?”
云亦辰今日穿得简单清爽,一件黑色薄款长袖,长发松松扎在脑后,垂下几缕碎发。他换了一对今黎从未见过的深蓝色耳坠,低调中透着矜贵。
“还是说……”今黎笑了笑,语气放轻:“因为昨天没轮到殿下出手,不开心了?”
她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耳坠,却在收回的瞬间被云亦辰握住了手腕。
“你觉得呢?”他声音不高,目光却沉静。
“好吧,殿下本来也不在意那些虚名。”
“那你认为我在意什么?”
今黎一时没有接话,嘴角微笑着挪开了目光。
“你最近态度变了不少。”云亦辰缓缓说道,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腕:“是因为身边可选择的人变多了,还是你觉得已经不需要我了?”
今黎一时怔然。
她想起最初自己是因为靠近S级人类才能缓解感染,才主动接近云亦辰的。
可最近,她的身体似乎很久没出现那种状况了。
或许是司璃的介入起了作用。
“没有的事。”她最终笑了笑,试图缓和气氛:“只是最近有点累。”
“我现在算你的男朋友吗?”他突然问。
“我说过的呀,殿下希望我们是什么关系,就是什么关系。”今黎回握住云亦辰。
“那你迟迟不愿公开。”他声音低沉,“又在顾虑什么?”
她抚摸着云亦辰的脸,替他一点点将挡住眼睛的发丝撩至脑后,直
到彻底能看清那双宝石蓝的眼睛:“我是在为您考虑,殿下。您是皇室继承人,一旦关系公开,就再没有回头的余地。全世界都会拿着放大镜审视我们之间的每一刻……您还这么年轻,不该被这样的关注束缚。”
“我不在乎。”他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目光如锁般扣着她,“既然他们非要关注——”
云亦辰向来固执得近乎任性,今黎再清楚不过。
“那我们不如就结婚吧。”
“啊……”
这突如其来的求婚让今黎一时失语。
“你和我结婚。”他指尖轻抬她的下颌,逼她迎上自己的视线。
还没踏入婚姻他却迫不及待搬出了自己的誓言:“我的一切,就全都是你的。”
今黎不由自主地垂下眼帘,心跳悄然加快,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结婚这件事……她心底其实另有人选的。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抚上云亦辰的肩,隔着衣料缓缓游移。
云亦辰身材锻炼得极好,宽肩窄腰,他虽比沈述言和谢云祁年纪小许多,眉宇间却自有一份成熟气度。
他是女王陛下最珍视的小儿子。
皇室那些至关重要的秘密……会不会,就藏在他的身上?
她的指尖似有若无地滑过他的胸膛,一路向下,仿佛在无声地试探什么。
“兰泽。”云亦辰忽然攥住她不安分的手,声音微哑,朝半掩的房门方向命令:“把门关上。”
门扉终于轻轻合拢,将一切窥探隔绝在外。
“今天没有借口了吧。”云亦辰俯身逼近,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她的唇畔:“现在能作诗吗?”
空气里只剩下交错的呼吸与体温。
云亦辰的指尖抚过她颈侧,今黎仰起头,任由他的吻落在锁骨。
衣衫不知何时松垮褪下,凌乱地堆叠在床边。
他的手掌贴着她腰际缓缓向下,她轻轻颤了一下,不是抗拒,是久违的痒与渴望一同苏醒。
他们之间从不需要太多言语。
身体早已熟记彼此的频率,哪怕相隔再久,一碰便如潮水重归暗涌的河床。
彼此重逢的那一刻,两人几乎同时发出一声低低的喟叹,像是终于填满了某处不曾言说的空缺。
节奏渐渐失控,却又默契得惊人。
今黎蜷起指尖划过他汗湿的背脊,他则以更深的热情回应,仿佛要将她烙进血肉深处。
昏暗的光线下,一切声响都被吞没进黏热的气温。
兰泽双眼放空地蹲在门口,殿下吩咐了,不准任何人靠近。
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这次重逢之后,那个E级Alpha身边总是围满了人。他盯着脚下木地板的纹路,怔怔出神。
直到一片修长的影子悄然落在他视野里,遮住了那些蜿蜒的木质曲线。
他抬起头,微微一怔。
来人一身黑袍,几乎融进走廊深处的阴影里,唯有月光流淌过衣料时,才隐约映出修长利落的轮廓。
兰泽想起殿下评价司璃,说他长得不安分。
又总是出现在今黎身边让他家殿下不太开心了。
兰泽心下嘀咕,司璃这种八百年内都得清心寡欲,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的人,殿下到底在防什么?
哎。
或许人一旦谈了恋爱,就会觉得全世界都觊觎自己的心上人。
虽说今黎确实有几分惹眼的容貌,可四院和教会之中,他们什么美人没有见过。
兰泽有时会后悔,小时候没多劝殿下出门见见世面。
虽说殿下就算出门,十有八九也是跑去沈家那个训练场。
司璃的声音平静地落下:“我来送些宵夜,今天一直在处理昨日事件的修缮,她似乎还没用晚饭。”
“给我吧。”兰泽伸手欲接。
就在这时,门内隐约传来一声轻软的低吟:
“殿下太过分了……”
随即是云亦辰低沉带笑的回应:“以前不是都能受得住?今天怎么突然撒娇。”
“因为……”
兰泽瞥见司璃倏然顿住的神情,以为这位主教是从未经历过这般场面,有些尴尬地低声解释:
“那个……今黎小姐是我们殿下的女朋友,两人许久未见,所以……”
司璃静了片刻才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嗯,知道了。”
他目光微微偏转,似是不经意地掠过那道紧闭的门缝,停留一刹,又平静地收回。
手中的食袋被他无意识捏紧,指尖微微发白,直到兰泽轻声提醒了两次,他才像是骤然醒过来一般,倏地松了力道。
“这些麻烦你转交吧。”他低声说道,不着痕迹地深吸一口气,才将手中袋子平稳递出。他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听得出一丝刻意维持的疏离:
“记得让她吃。”
“好的。”兰泽摸了摸还温热的保鲜袋,望着司璃转身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这位主教大人未免也太过体贴。
怎么今黎的事,他总是一件一件亲力而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