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上一次死去,就算不是沈述言本人,他身边的人,没有他的命令,谁又敢随便“销毁”她啊。
“今黎小姐如果有殿下的消息就告诉我好吗?我最近还得留在十二区一段时间。”瑞森看不见今黎脸上闪过的纠结,本想轻轻捏捏她的耳垂以示安抚,可指尖向上探去,却触到了一枚冰凉坚硬的物件。
是云亦辰送她的那枚耳坠。
他微微一怔,指腹顺着耳坠的轮廓缓缓描摹,像是要确认什么。
那动作轻柔却带着几分迟疑,如同无声地追问。
片刻,他才开口:
“殿下在十二区与今黎小姐的丈夫,似乎有些不合。”
“是前夫。”她轻声纠正。
“嗯……”瑞森的尾音拖得有些长,像是在斟酌措辞,“沈少司要做的事,确实很难让人认同。”
谁又会真的与他合得来呢?
“过段时间我去十二区找你,”今黎将话题转回正事,“在此之前,我需要你帮我。”
“好。”
“答应得这么爽快?”
“连殿下都选择站在您这一边了,不是吗?”他语气温和,却隐约透出一丝试探,“只是今黎小姐如今大概也没什么时间想起我吧。”
“当然想啊,”她轻笑,指尖滑入他的掌心,语气里带着几分俏皮的调侃,“你身材好、性格温柔、工作体面,每一点都让我想得不行,嘿嘿。”
她没有扩展更多的感官连接,只是任由指尖与他交缠,享受这片刻的依偎。
然而宁静并未持续多久,她倚靠的地方忽然倾斜,整个人向后跌去。
瑞森的体温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稳稳扶住她的手。
“感觉怎么样,老婆。”
“噗!”今黎差点呛住,这个称呼让她还以
为梵洛诩真有本事闯进沈述言的地盘了。
一抬头,她却对上一双含笑的眼。
本该躺在房间里的沈述言,此刻正蹲在她面前。
“以前我也想这样叫你,”他目光沉静,“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
话音未落,他温热的手掌已稳妥地托住她的腋下,稍一用力,便将怔愣的她从原地扶起。
“你……这是做什么?”今黎脚步还有些虚浮,下意识指了指凌乱的隔间。
沈述言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深深望进她眼里,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向你告白。”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啊?
她很快调整好了情绪,拍了拍沈述言扶着她的手:“挺感动的,有些找不到了的东西原来被你收着了……”
直觉提醒着今黎在没摸清眼下状况的时候,最好不要激怒沈述言。
他上一次掏出她们不知从哪里来的孩子把她吓得不轻!
后果就是一时疏忽大意晕了过去又被弄回家了。
沈述言从抽屉里取出一叠复印纸,在昏暗中一张张翻看。
纸张摩擦的窸窣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今黎真希望自己的夜视力没有这么好。
那样,她就不会将他眼底那抹沉湎的怀念,看得如此分明。
“这是邱遥香给你做的真正的检测报告。我们两个人的匹配度,其实很低。”
他将其中一页递过来。今黎别开眼,没有接:“不是百分之九十吗?”
她曾也怀疑过,沈述言这个sss级怎么会和她匹配度那么高。
“那是假的。”
果然。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想让你知道,我也并非什么都没做。”他拿着纸,身影靠近了她一点,“我想和你在一起,我们互相喜欢,这不就够了吗?喜欢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他又抽出几张印着聊天记录的纸页,指尖轻轻抚过:“真怀念那时候,你眼里只有我。”
“你怀念吗?”他低声问,像在问她,又像在问自己。
今黎下意识转身想往外跑,她只想立刻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
沈述言却从身后环住她,手臂如铁箍般将她定在原地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后颈。
“你怀念吗?”他执拗地重复,手指抚上她冰凉的耳垂,“等我处理掉沈毅,下一个就是他们。告诉我,除了瑞森和司璃,还有谁?”
沈述言的手指又一次袭向她的耳坠,今黎猛地截住他的手腕,声音里压着惊怒:
“没有别人!他们只是我的朋友。你一个人,怎么可能动得了那么多人?”
沈述言是认真的吗?
今黎又一次感到那种熟悉的无力感,她永远看不透他平静表面下的真实念头。
她的能力还是无法操控住他。
她只让他沉睡了不过几十分钟而已。
那她想找的东西还会被他乖乖放在这里么?
一阵冰冷的挫败感混合着失控的恐慌,如潮水般涌上今黎心头。
她的内心世界已是一片狼藉,此刻根本无法应对眼前这个步步紧逼,非要讨个说法的沈述言。
沟通的无力与烦躁,最终总是演变为床笫之间的征服。
沈述言将今黎禁锢在怀中,心底涌起一股放弃沟通的暴戾。
既然语言无用,那便用更直接的方式。
他低下头,带着一丝惩罚的意味,齿尖陷入她后颈细腻的皮肤,那里没有腺体,却也成了他宣泄复杂情绪的出口,“你还不知道吧,沈毅早就没什么实权了。我甚至已经给他注射了特制的紫硝素。”
他嫌无法尽兴,将今黎的脖颈的领口往后拉下。
今黎停止了挣扎,而是好生气与他交谈:“你们是父子,有什么不能坐下来谈?”
“他和你一样,来自十二区。而我母亲,曾是女王云昭凰的表姐。”他的声音里带着冰冷的嘲弄,“他攀上高枝后,总觉得中心区人人都瞧不起他,他也只敢对当年无力反抗的我发泄罢了。”
“我……听说过一些。”她轻轻攥紧拳头,指尖陷入掌心,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轻叹。
随后,她温柔地回身,主动将沈述言拥入怀中,仿佛要将他从那些沉重的往事里暂时解救出来。
沈述言顺从地弯下腰,将额头深深抵在她的肩头,那些积年的疲惫与无法言说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唯一的出口。
他只想说给她听,仿佛唯有今黎,才配承托他真实的脆弱:“好在,看不惯他的,远不止我一个。”
沈述言罕见地说了这么多。
今黎想起自己曾抱怨过情侣间需要共同话题,后来他便偶尔陪她看书、看剧。
可关于他父亲和母亲的往事,她只在网络的边角料里窥见过零星片语。
适当地展露脆弱,足以在互生情愫的两人之间催生怜惜,从而拉近心的距离。
沈述言深谙此道,并将其运用得恰到好处。
今黎又何尝不明白。
“以后都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今黎的目光在这暗间中悄然巡梭,可惜,沈述言并未将更重要的东西放置于此。
这间密室,不过是为今日这场对话精心准备的舞台。
她伸出手,回抱住他。
“好。”
她必须继续留在他身边,才能寻得更多线索。
“可我该怎么办?”他的声音陡然转低,如同耳语,却裹挟着寒意,“我没有看护好你。只要想到那些碰过你的alpha,我就忍不住想让他们消失。”
他的指尖轻轻抚过她的后颈,如同爱抚,却又在下一秒抵上冰凉的针尖。
“我又该如何,才能彻底抹去他们留在你身上的痕迹?”
“这是最后一次了,我们之间不该有旁人,他们都该死,而你,理应只属于我一人。”
今黎猛地察觉不对,奋力挣脱他的怀抱转身跑去,可暗间的门早已紧闭。
她狠狠踹向门板,却纹丝不动。
沈述言并无多余动作,只是静立原地,注视着她的徒劳挣扎。
“你又能逃到哪里去?”他语气平静,却每一个字都在告诫着今黎,“整个帝国,没有我管不了的地方。”
第117章
“我本来能早点回来的,结果不止云亦辰,你还找了白倾予让人整我。”
今黎没有回应他,而是在用力去撬那扇暗门,她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可门纹丝不动。
在这里把门踹开也不一定能跑掉,动静反而可能引来更多人。她深吸一口气,只能转过身,迎上沈述言平静却令人不安的目光。
“白家不是都被你控制起来了吗?”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他那个舅舅,不仅要揭发九区沦陷是我的人做的,还要揭发我不是omega这件事。”
……
好家伙。
这些事今黎只是隐隐猜测过,沈述言就这么轻描淡写,毫无遮掩地说出来了?
他不会是因为反正要清除她的记忆,所以觉得说什么都无所谓了吧?
“和我没关系,”今黎立刻澄清,声音有些发紧,“我从没告诉过别人你是alpha。”
“我相信你,”沈述言的语气甚至算得上温和,“你可能是被人利用了。”
“因为这些事在四院高层传开了,新型紫硝素的推广受到了很大的阻碍。”
“这是你第一次搞砸事吗?”今黎忍不住带上了几分嘲讽。
沈述言沉默了一瞬,再开口时,声音低了些,带着一种奇异的失落:“不算是,把你弄丢了才是。”
“……”
今黎一时语塞,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
她叹了口气,有些脱力地靠墙蹲下,试图用这种随意的姿态掩饰内心的波澜。
她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和他聊着,仿佛这样就能拖延时间。
“我送给你戒指还在吗。”她问。
“得找找。”
“你觉得我很重要。可是抵不过你对你父亲的厌恶……那颗宝石你觉得眼熟,即使是我送给
你的,你也没留下。不是吗?”今黎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让声音听起来更加失落……
“以前我不想当少司,沈毅和我说,当了少司才有资格拥有你。”沈述言也靠墙站着,他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头发微微耷下来挡住一部分眼睛,像是陷入了回忆。
“小时候不懂他是什么意思,后来才明白。”他顿了顿,淡淡地评价道:“他真是个神经病。”
“……嗯。”
今黎低低应了一声,心情复杂。
这父子俩
谁都别说谁。
“你该给我答复了。”沈述言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聚焦在今黎身上。
“什么啊?”今黎一愣,没反应过来这突兀的转折。
“看到这些,还没发现我也很喜欢你吗?”沈述言的声音不高,却如沉钟般在她心底轰然回荡。
也……
这个字像一枚细针,轻轻扎进今黎的意识里,随即蔓延开一片涟漪。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每天在家等着他放学,亦或是绞尽脑汁想跑去学校找他的那段日子。
那时候的他,总是没什么表情,也从不给出她期待的回应。
可现在,他却用这个“也”字,轻描淡写地,将两人的位置彻底颠倒了过来。
这个字让今黎的心一缩。
她抬手捂住额头,指尖冰凉,试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现状和思考对策。
可沈述言就是这样,说话从不拐弯抹角,一旦开启话题,就必定要当场索要一个结果,不容回避。
“你还不够有诚意。”今黎抬起头,试图找回一点主动权,“以前我和你说过多少次喜欢你啊爱啊之类的,对吧?”
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这一切她都太被动了。
让人很不舒服。
“我爱你。”
沈述言直截了当,三个字清晰无比,没有任何铺垫,也没有丝毫犹豫。
今黎猛地垂下头,避开他那过于直接的目光。
这告白……
一点氛围也没有,只有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的窒息感。
“再给你看个东西。”沈述言意外的并不期待她立刻回应,转而敲了敲墙壁的某处。
那里原本看似平整的墙面凹进去两块,随着他的动作,几排隐藏的柜子悄无声息地从阴影中滑出,发出细微的机械摩擦声。
柜子上方自带冷白色的光线,将柜子里的东西照得一清二楚,仿佛博物馆的展柜,只是陈列品令人毛骨悚然。
沈述言伸手将仍蹲在地上的今黎拉了起来,引导着她的视线投向那些柜子。
今黎只需一眼,胃里便一阵翻江倒海,立刻低下了头,不敢再看第二眼。
那些玻璃瓶罐里,被不明液体浸泡着的东西形状怪异,在幽绿色的辅助光线下显得格外恐怖狰狞。
她在梦境中,正是看到了这些东西,才被吓醒。
此刻,它们真实地呈现在眼前,带来的冲击远胜梦境百倍。
她强压下喉间翻涌的恶心感,强迫自己转向沈述言,声音因极力克制而微微发颤:“留着这些……做什么?”
“看出来了?”沈述言的语气里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珍视,“这是你以前身体的一部分。我舍不得全部毁掉,但你的□□只会在一个地方真正生长,这些同母体分割的部分……都只能腐烂。”
他顿了顿:“我费了很大劲,在复活你躯体的同时保存下它们。”
说着,他嘴角牵起一抹满足的弧度,目光变得柔和却令人胆寒:“一想到你每天都和我在一个房间里,就好开心。”
他微微前倾,像是在寻求认可:“你老公是不是很厉害。”
今黎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尽全部力气才维持住表面的平静,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嗯,你费心了。”
她垂下眼睫,顺着沈述言的话轻声接道:“我觉得我配不上你,我连共生体都做不好,最开始研究出我们不就是为了操控别人吗,我想让你多睡会儿,结果你也就休息了几十分钟。”
她说得委婉,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失落,指尖却悄悄掐住了掌心。
话音落下,她脑中飞快地思索着。
既然沈述言如此厌恶被当作omega,这一切的根源都是他父亲从小到大的逼迫,那么等他彻底摆脱现状后,必然会恢复alpha的身份。
到了那时,他还有什么理由非要抓着她不放呢?
况且alpha和alpha也不能结婚啊。
“其实你也很厉害了。”沈述言手指往那些玻璃罐里敲了敲,今黎这才发现,其中还有一部分,像树枝一样分散在那些液体中。
“你控制这些应该是很容易的,控制人类还没到时候。”
今黎凑近盯着那些植物,若有所思。
“我和你在一起的话,接下来你要做什么?”她抬起眼,试探着问道。
“这段时间好好在家里休息。”他伸手拂开她额前的碎发,动作轻柔。
“在培养皿里面吗?”她偏头避开他的触碰。
“等一段时间会。”沈述言的指尖顿在半空,却也不恼,反而细致地解释起来,“你看起来年纪很小,个子也很矮,因为你无法自己代谢生长。我给你换最后一个培养皿,等你醒来的时候,外面的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最后一个问题。”今黎扯着自己的头发,不管怎么样,她都要先确认其他配方的位置。
“什么?”
“你真的拿到了除了谢家以外的家族的配方了吗?”
“嗯。”
“我可以看看吗?”她不愿放弃,至少要看一眼。
沈述言眯了眯眼,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我一直不自量力地想拿到它们,结果白忙活了这么久。”她指尖轻轻捏住沈述言的手腕,又很快松开,“就让我看一眼了却个心愿,不行吗?反正我又拿不走。”
沈述言沉默地与她对视片刻,目光深沉难辨。
今黎先移开了视线,语气故作轻松:“哎呀算了,我其实也……”
“这里。”沈述言突然打断她,从那叠文件中抽出一张稍厚的纸张递过来。
今黎迟疑地接过,发现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复杂的化学公式。
她低头仔细翻阅,眉头不自觉地蹙起:“这是公式……?”
“嗯。”沈述言的回应简短有力。
总共只有两页纸,那些蜿蜒曲折的符号和数字远远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
她反复看了好几遍。
正当她努力消化这些信息时,沈述言突然取回纸张,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
橘红色的火苗瞬间窜起,贪婪地吞噬着纸页。
“你做什么!”今黎下意识伸手,却在半空中被抓住。
火光照亮沈述言棱角分明的侧脸:“这些公式被施加了特殊的加密手段,任何复制尝试,无论是复印还是拍照,都会让内容变成一堆乱码。”
“那更不能烧了啊!”今黎的声音里带着真实的焦急。
“可我能记住。”沈述言淡淡地说,目光始终注视着跳动的火焰,直到最后一点纸屑化作灰烬。
今黎抬了抬手,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静静看着烟雾在空气中消散。
沈述言作为帝国唯一的3S级存在,拥有着远超常人的记忆能力。
那些在火焰中化为灰烬的公式,若其他家族不曾备份,便等同于被他独揽于脑海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带着今黎离开了那间充满秘密的暗室。
卧室的床铺和靠垫被他们之前一番动作弄得凌乱不堪。
沈述言唤人来收拾后,便牵着今黎住进了新的房间,今黎安静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密码锁上输入一长串极其复杂的字符。
她们从前在沈家的房间,是从来不上锁的。
接下来的几天,今黎在沈家宅邸里小心翼翼地生活着。
沈述言似乎在新型紫硝素中添加了某种特殊成分,并通过联合的应家等势力,在帝国内大力推广。
而另一边的梵家和谢家则针锋相对地推出保险政策,明确声明“已注射新
型紫硝素者若遭感染或咬伤,将不享受任何保障”。
两方势力一时陷入僵局。
今黎不敢有丝毫松懈,她始终提防着沈述言会趁其不备将她弄晕。
她害怕再次醒来时,一切又回到原点,所有的记忆和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就连用餐时,面对沈述言亲手递到唇边的菜肴,今黎也只觉得味同嚼蜡,难以下咽。
“看你近来是真没胃口。”沈述言放下餐具,侧目盯着今黎,“我还以为,像你小时候一样,非得我抱着才肯好好吃饭。”
她心中一阵尴尬……
以前又何尝是真的需要他抱?不过是……
“或者,又是趁我不注意,被哪个不长眼的悄悄喂饱了。”
这话听着温柔,却总觉得怪怪的。
沈述言慢条斯理地自己吃了一口,随即手臂一揽,连人带椅将今黎轻易地拖到身侧。
她下意识地瞥向四周侍立的仆人,却见她们个个直视着前方,仿佛对这般场景早已司空见惯。
是啊,她曾经也对此习以为常,甚至麻木。
习惯在他亲昵的禁锢中,在这些无声的注视下,如同一个没有自我意志的人偶。
直到有一次,司璃说她“简直不知羞耻为何物”。
那一刻开始,她才思考这个问题,只不过为了捉弄司璃,她死活不认,眼下如今再度陷入这般境地,她每一寸肌肤都仿佛在灼烧。
见她紧抿着唇不肯就范,沈述言眼神微冷,向旁轻轻一瞥。
今黎本以为侍女们会退下,正暗自松了口气,却见她们默然端上几瓶酒。
晶莹的玻璃瓶底与光洁的桌面碰撞,发出清脆而突兀的声响,敲打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吃饭时要喝酒吗?”她声音有些干涩。
“司璃不喝酒,这些是别人送他后他再给我的,”沈述言的目光始终锁在她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愿意尝一点吗?”
她眼中那抹清晰的防备,像一根细针,扎得沈述言心头无名火起。
他知道今黎体质特殊,少吃几口并无大碍,可若强行喂食,她只会难受呕吐,若再用强,那双他喜欢的眼睛立刻就会蒙上水汽,无声地控诉。
他厌恶这种失控感,尤其厌恶这失控源于她对自己的抗拒。
“不想喝。”她偏过头。
“就尝一口。”他压下心头躁意。
今黎坐在他腿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温度和紧绷的肌肉线条。
她抬眼望进他深不见底的琥珀色眸子,最终也就轻轻抿了一口。
这些日子,沈述言归家越来越晚,总是踏着夜色,在她深睡后才悄然躺在她身侧。
今夜,今黎在混沌的睡梦中感到一只温热的手带着熟悉的占有欲在她腰际流连。
她未睁眼,便下意识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将那只手推开。
“你把我锁在家里,又不肯陪我。”她的抱怨带着睡意的沙哑,更添几分委屈。
“那我明天带你去工作?”他凑近,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不想去……”她往被子里缩了缩,“反正有小猫陪着我也挺好。”
说着,她抓起他修长的手指,放入口中轻轻啃咬。
“想咬我?”沈述言喉间溢出一声低笑。
今黎在枕头上轻轻摇头,发丝摩擦出细碎声响。
随即,她却像下了决心般,突然翻身扑向他,温软的唇贴上他的,然后微微用力,在他下唇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黑暗中,她低声耳语,气息温热:“不咬你……但这些天,我偷偷研究出点新东西。”
沈述言琥珀色的眼眸在朦胧夜色中眨了眨,掠过一丝讶异和更深的探究。
“你猜猜看,是什么?”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诱惑。
当她松开他的唇时,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能看到她唇角沾染了一抹殷红。
那是她自己的血。
她将自己的血喂给被她咬过的人,能实现极短暂的意识操控。
交换血液效果自然更佳,但她若真想咬破沈述言的皮肤,恐怕瞬间就会被他制住。
纯粹的喂血这招在小猫身上试验,最多能操控半小时,用在沈述言这类等级的人身上,能有十分钟的效果就已经是侥幸了。
“在我离开之前,拜托别醒来。”她扶着他渐渐失去支撑的头颅,让他安稳地枕好。
她不放心沈述言是否真的睡熟,又说了几个她自认为很好笑的笑话,可一想到他那高得离谱的笑点,自己先泄了气。
这办法多半没用吧!
她又有些不放心地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再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腿。
沈述言都毫无反应。
不不不,得再试试。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将指尖小心翼翼地探入他微张的口中。
沈述言作为顶级Alpha,那对敏感的腺牙曾因沈毅长期药物压制而几乎退化隐匿。
但在他羽翼丰满,不再伪装Omega的这些年,那属于强大Alpha的特征已逐渐恢复。
此处是Alpha最敏感的区域之一,稍加刺激便极易诱发易感期。
可即便如此,沈述言依旧沉睡不醒。
今黎高悬的心,终于稍稍落下一些。
她屏住呼吸,极轻缓地挪下床,赤足踩在柔软昂贵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那只她带回来的小猫亲昵地凑过来,在她脚边磨蹭。
她弯腰,摸了摸小猫脖颈上挂着的那个小小耳坠。
她走向那扇紧闭的房门,这扇门内外都设有复杂的密码锁。
当年唐文木反复叮嘱她,云亦辰身上带着沈述言需要的药物,可她总是记不住那拗口的药名,为此没少被唐文木嘲笑记忆力差。
实则不然。
此刻,她的指尖在密码盘上快速而准确地输入了那一长串字符。
她只需要看沈述言输入一次,就能记住。
“嘀”的一声轻响,门锁应声而开。
她心中一阵狂喜,正要拉开门。
刹那间,房间内所有的灯毫无预兆地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将她瞬间笼罩,而她也如同舞台中央被捕追光锁定的演员。
她的心跳,在那一刻几乎戛然而止。
“你又骗我。”沈述言的手从后方覆上她的肩头,声音如耳语,“你记住了公式,是吗?”
“没有……”今黎下意识地否认,声音因心虚而微微发颤,“那太复杂了,我怎么可能记得住。”
“这段密码,本身就是公式的一部分。”他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气息灼热,“你没有发现吗?”
“!”
今黎的心猛地一沉。
沈述言竟然从一开始就在套路她!
她懊恼地蹲在门边,指尖深深陷入地毯。
她拥有极强的图像记忆能力,那复杂的公式和沈述言输入密码的手指动作,如同两张清晰的照片定格在脑海。
她这些年一直晕字,大脑难以合成文字记忆,但是她如果想回忆某件事,可以去大脑深处,翻找那些定格下的“照片”。
她只是学着沈述言的动作输入了密码,竟然
可若非他点破,她可能要把公式抄下来,才会发现,和房间门的密码有一部分重合。
她还是不够谨慎,才会着了他的道。
“我……”
“你是不是心里总下意识觉得,我绝不会真正伤害你?”沈述言的声音带着一种危险的温柔,手臂从她身后环抱过来,轻易地将蹲着的她整个抱起,走向床边,“还是说,你对我已经麻木到连害怕都忘记了?”
“没……”
她怎么会不害怕?
奇怪的是,她的力气一向很大,此刻却浑身发软,使不出半分力气抵抗。
“你……对我做了什么?”
恐慌终于漫上心头。
“不是只相信司璃送的东西吗?”沈述言将她放在床上,指尖拂过她逐渐失去血色的脸颊,从身后抱着她,“药,就下在那瓶红酒里。”
“你!”
今黎奋力想要挣脱,四肢却如同灌了铅般沉重无力。
“你这几天悄悄努力又失败的样子,好可爱。”他将头靠在她肩上,侧目欣赏着她的惊惶与愤怒。
直到今黎的
动作停歇了下来。
“不挣扎了?”
“有什么可挣扎的?”
今黎压着怒火,强作镇定,别过脸去,“不过是被你强迫而已,又不是第一次。”
“是吗?”沈述言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伸手按了床头的按钮。
几名侍女端着那几瓶未喝完的红酒悄无声息地走进来。
今黎咬紧下唇,索性将发烫的脸往后靠,埋进沈述言的肩窝:“你让她们围观也没关系。”
“我不要她们围观。”沈述言示意侍女将酒放在床头便离开。
看着房门再次合上,今黎的心跳反而更快了。
不安笼罩上来。
“围观的我另有人选。”沈述言从身后吻了吻她敏感的脖颈,同时拿出了手机。
全息屏幕瞬间在两人面前亮起,画面清晰得令人心惊。
“真乖,终于把耳环取下来了。”他咬住她通红的耳垂,如同奖励一只顺从的宠物。
今黎的皮肤瞬间激起一阵战栗,她死死盯着屏幕,呼吸变得急促而混乱。
沈述言不紧不慢地拨通了一个号码,通讯接通的提示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今黎在心中无声地祈祷,祈祷对面正在忙,祈祷他不会接听。
然而,当司璃熟悉的面容清晰地出现在全息屏幕上时,今黎的呼吸骤然停滞。
她的情绪少见的开始崩溃。
在她和司璃的目光聚集的一瞬间,沈述言举起那瓶未喝完的红酒。
他缓缓倾斜瓶身,暗红色的液体如同鲜血般从今黎头顶倾泻而下,冰凉的酒液顺着她的发丝,脸颊蜿蜒流淌,浸透了她单薄的衣衫,在床单上洇开一大片深色水渍。
今黎猛地闭上眼,长长的睫毛被酒液浸湿,剧烈颤抖着。
冰凉的液体顺着她的下颌线滑落,却被沈述言用手指捏住下巴,低头轻轻舔去。
“沈述言,你疯了?!”司璃愤怒的声音从屏幕那头传来,带着明显的颤抖。
“我发现你们偷偷通电话了,”沈述言的唇擦过今黎的耳际,“虽然聊天记录删得很干净。”
他的手指搭在今黎睡衣的纽扣上,停顿片刻,最终只是将肩头的衣料扯下,低头咬上那片裸露的肌肤。
“刚才碰我的牙齿,是想要我标记你?”他的声音故作暧昧。
“你要是能做到的话。”今黎反手抓住他的胳膊,指尖发白。
她别过脸去,不愿让司璃看见自己此刻的表情。
“司璃,把通讯关掉好不好?”她带着哭腔哀求。
“不准关。”沈述言加重了力道,“关了我会更过分。”
“你已经够过分了!”今黎浑身发软,否则她真想掐死他。
沈述言显然不是为了让两人叙旧。
他将屏幕设为自动追踪模式,把今黎按倒在床上。
她被迫趴着,睡衣凌乱地堆在颈间,手指死死攥着床单,眼角泛红。
“沈述言,你不能强迫她!”看着今黎哭泣的模样,司璃猛地站起,没被绷带遮住的眼睛里满是心疼。
“那你去告发我啊。”沈述言搂住今黎的腰,“omega强迫alpha?可惜法律还没考虑到这种情形呢。”
今黎捂住嘴,月光灰的眼眸盈满泪水,对着屏幕轻轻摇头。
沈述言拿起那瓶红酒:“你送我的时候,想过会被这样用吗?”
他刻意调整角度,让司璃那边只能看见今黎脸部的特写。
她徒劳地挣扎着,肩头的发丝凌乱不堪,身下的床单被抓得皱皱巴巴。
司璃看不见具体情形,只见今黎突然浑身一僵。
“沈述言,”他一拳砸在屏幕上,声音低哑,“你这样做,是因为爱她吗?”
“相爱的人做这种事,不是很正常?”沈述言的声音带着喘.息。
“那你想过明天吗?想过她醒来后你要怎么面对她吗?”
“我自有办法。”
“又是消除记忆?那我一定会告诉她真相!不能用言语去互通心意只会让你们的间隙越来越大。”司璃强行让自己冷静,他不想逞一时口舌之快激怒沈述言,最后换来他对今黎的暴行。
沈述言低笑一声,声音里淬着冰冷的嘲讽:“怎么,难道你们就心意相通了?”
他的手掌倏然闯入镜头,从今黎颤抖的肩头缓缓滑落,最终强硬地托起她满是泪痕的脸颊,迫使她与屏幕那端的司璃对视。
“我可不是那种发现伴侣有了情人,就急着去找第三者麻烦的人。”他的指节擦过她湿漉漉的睫毛,“我会先好好教育我的人。”
温热的泪水不断涌出,浸湿了他箍在她颌下的掌心。
手心被她的泪水沾湿后,沈述言的动作只是微微一顿。
很快今黎的反应便更加激烈起来。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一声压抑不住的呜咽从唇边逸出,她把脸埋进床单,手指紧紧捂住眼睛,哭得浑身发抖。
“司璃你挂电话吧求你了”
这次的哭声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不是撒娇,不是伪装,而是真正心碎难过的声音。
司璃指间的桌角也随之裂开一道细缝。
床单被红酒浸透,今黎的身影被拖离镜头少许。
她抗拒地抓着床单,却反而被禁锢得更紧,当她被翻转过来时,长发遮住了满是泪痕的脸。
不知过了多久。
终于,沉默在房间里弥漫,只有今黎压抑的抽气声和酒液滴落的轻响。
沈述言终于动了。
他抬起身。
调整了镜头角度,将画面精准地定格在自己身上,确保司璃那边只能看到他一个人。
屏幕上,他嘴角沾着暗红的酒渍和未干的水痕,几缕湿发贴在额角,他的发色本同瞳孔一样偏浅,此时也被红酒染深,整个人燃烧着某种近乎疯狂的颜色。
他抬手,用指节慢条斯理地擦过嘴角,动作带着一贯的优雅。
而屏幕之外,他的手正紧紧捏着今黎的脸颊,力道之大让她无法挣脱,只能被迫仰起头,承受着这份无声的屈辱。
“怎么样,司璃主教?”沈述言对着屏幕开口:“欣赏够了吗?”——
作者有话说:会报复回来的(
第118章
“酒的味道不错。”沈述言冷眼看着司璃投来那道几乎能刺穿人的目光,又扫过身边哭得梨花带雨的今黎,心头一阵烦躁。
“怎么,看出感觉来了?”沈述言向来沉静自持,多年的教养让他几乎从不将真实的情绪泄于言表。
他也鲜少说出粗鄙的话语。
司璃闻言,目光立刻落回今黎身上,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怜惜与安抚。
今黎仰起泪痕斑驳的脸,神情藏在朦胧的泪眼后看不真切,唯有压抑的抽泣声在房间里断断续续地响着。
沈述言冷眼扫过这两人之间无声流转的默契与疼惜,唇角勾起一丝近乎残忍的弧度。
他指节分明的手握住红酒瓶。
今黎皱起眉,下意识就想抬脚踹他。
可脚踝才刚抬起,就被一只温热的手牢牢钳住,动弹不得。
这场景倒像是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似的。
可他清楚得很,只有两个人的时候,今黎从不至于哭成这样。
不过是在司璃面前演戏罢了。
沈述言面无表情地掐断了视频通话。
他伸手将今黎从床上捞起来,指腹擦过她湿漉漉的脸颊:“我不是还没做什么吗?也值得你哭成这样?”
今黎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被沈述言搅得心烦意乱,猛地扬手。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落在他白皙的脸上,迅速浮起一片鲜明的红痕。
沈述言蓦地怔住,眼底写满了难以置信,像是从未想过她会真的动手。
“现在冷静些了。”今黎迎上他震惊的目光,手指弯曲着挡住嘴别开眼,“我说的是我自己。”
不然就不止一巴掌了。
沈述言用的药不算太猛,她身上的力气恢复了些。
沈述言嘴唇动了动,眉头紧锁,像是想说
什么。
却又陷入一片混乱的沉默。
而今黎已经重新用手捂住眼睛,蜷缩起身体靠着床头,恢复成一幅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从头到尾……不都是我在用嘴伺候你?”沈述言终于像是被她的态度彻底刺伤,一把攥住她的肩膀,力道失控地晃着她,声音里压着难以理解的怒意,“你凭什么对我发火?”
今黎把脸埋进掌心,声音闷闷地从指缝里漏出来:“可让司璃看见……”
她边说边从指缝里悄悄抬眼,朝已经暗下去的屏幕瞥了瞥,确认司璃的身影已经消失后才松了口气。
她故意让司璃看和被动让司璃看是两回事好吗!
她没能看见司璃最后挂断通话时的表情,但经过刚才那一幕,沈述言与司璃之间那本就算不上牢固的友谊,恐怕已如裂帛,彻底断开了。
她一把推开沈述言,自己却失重般往一旁倒向大床,随即哇哇大哭。
司璃和沈述言之前一起联手把她放培养皿那多次。
现在塑料兄弟情总算是情破裂了吧。
只是她也不知道司璃那边会不会有什么行动。
沈述言只当她还在生气,他凑近一点,整个人伏在她上方,将阴影笼罩在她身上:“他那角度看不见的。”
今黎没有立刻反驳,只是放软了些声线:“你看,你心里比谁都明白。明明清楚我们之间所谓的‘感情’究竟是怎么来的,可你还是这样疯狂。”
“那又怎么样?”沈述言的声音低了下去,尾音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你对我说的那些告白……”今黎的声音轻了下去,长睫低垂,掩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是在注射解药之后……才说的吗?”
箍在她脚踝上的力道松了一瞬。
“反正我现在不打算使用解药。你也喜欢我,不是吗?我不注射解药就能回应你,这样不好吗?”沈述言不理解今黎较什么劲,“我注射后可能就不会回应你了,谈恋爱的感觉很好,我想和你谈。”
“……”
今黎闭了闭眼。
服了。
那你上头个什么啊!
心里这么清醒。
她一阵无语,只好侧着头,目光漫无目的地游走在床单的纹路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布料接缝:“好,有感情又怎么样?你很优秀,什么都会,可一遇到爱情,你的逻辑全然失效,像个蹒跚学步的孩子,慌不择路地只想抓住一个最简单的定义。”
她忽然转过头,定定地望进他眼底,轻轻吐出那两个字:“那就是——属于我的。”
也许是真的被说中了要害,沈述言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偏过头去,回予她沉默。
“而且你把红酒弄在我身体里……我很不舒服。”她蜷缩起来环抱住自己,通红的眼睛里盈满了后怕与控诉,“你做事从来不顾后果……司璃说得对,现在的你让我觉得害怕。”
她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哀求:“我求你了……等你注射解药后,再来和我说这些,行吗?”
沈述言却猛地俯下身,用力将她箍进怀里,声音闷在她颈窝:“那你呢,我怎么感觉你不爱我了。”
她?
那根针被她拔出来了啊。
即使她没感觉到什么变化。
可沈述言不见得知道那根针的事。
她那时候看到的沈述言和沈毅的对话时,沈毅并没有告诉沈述言,他是怎么样让她,始终爱着他的。
一阵并不算激烈却更耗心神的争执过后,房间里只剩下压抑的沉默,两人各怀心事地陷入沉思。
“咚咚咚!”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不识趣地响起,撞开室内的寂静。
“少爷!少爷!”
沈述言眼底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烦闷。
他从今黎身上撑起身,看也未看便抓起床头的枕头,狠狠朝门的方向砸去。
门外静了一瞬,随即换了个声音。
“老大——别办事了,外面现在真有事。”这回是唐文木。
今黎也默不作声地坐起身。
她低头整理着凌乱的衣物,那些已经干涸暗沉的红酒渍紧紧贴附在布料上,随着她的动作,一股甜腻中带着酸涩的酒气蒸腾起来,将她紧紧包裹。
她下意识地拎起领口嗅了嗅,眉头轻轻蹙起。
沈述言沉着脸一把拉开门。
门外站着的不仅是唐文木,更有面色深沉的沈毅和几名垂首屏息的女仆。
沈毅罕见的带着伤,脖子和手腕上缠着绷带。
沈述言周身那股极具压迫感的信息素并未因外人在场而有丝毫收敛,反而如无形的壁垒般扩散开来。
沈毅鼻翼微动,敏锐地嗅到这气息,目光下意识地越过儿子的肩头向房内探去。
果然看见今黎跪坐在床上拉扯着自己暗红又凌乱的衣物。
他的一声冷笑刚落,沈述言便倏然掀眸,那双在走廊灯光下变得幽暗的眼睛如同寒刃般精准地锁定了他。
自从沈述言十几岁接手少司之职,他首要的目标便是步步为营,将沈毅的势力逐渐架空。
而沈毅对此,只是不动声色地流露出满意的神情。
于他而言,被自己亲手培养的继承人超越,正是他余生唯一的目的。
“老大,刚…刚刚有人向警蜀部举报,说……”唐文木眼神闪烁,话在嘴边打了几个转。
沈述言闻言,下意识侧身向房内瞥去。
一旁的沈毅却好似早有所料,好整以暇地倚着墙,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说什么?”沈述言的声线陡然沉下,挡着门框不让几人往内看。
“说今黎小姐她……正在强迫Omega。”唐文木硬着头皮汇报,不自觉地挠了挠后脑勺,“举报人说得那叫一个义愤填膺,动静闹得太大,不知怎么走漏了风声,现在一群记者都堵在沈家外面了。”
他说着,忍不住好奇地朝门缝里瞄了一眼,压低声音:“他们嚷嚷着要冲进来,说要把您保护起来……”
他的话在看到沈述言脸上的巴掌印后戛然而止
“……?”
帝国Omega的地位虽微妙,但法律赋予他们的保护却堪称铁壁。
Alpha若被坐实强迫Omega的罪名,无疑是重罪一桩。
根据帝国法律,优先保护Omega,并为其提供标记清洗是社会的头等大事。
一旦发生意外,可在24小时内安排检查,避免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今黎上一次险些“标记”沈述言的风波尚未完全平息,这次的事件更是瞬间点燃了众怒。
唐文木挠着头,实在想不通举报人究竟图什么。
他偷偷朝房里瞥了一眼,今黎衣衫不整满脸泪痕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分明是自家老大欺负了人家才对。
但老大怎么还被揍了?
而此时,房内的今黎正欲下床,这荒谬的指控让她脚下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这招该不会是司璃想出来的吧。
“你去处理。”沈述言显然没心情应付这种杂事。
“老大,现在这件事都上新推热搜了。”唐文木拿出手机,滑动两下展示给他看。
“您那些粉丝,非要确认您的安全。不知谁买的水军,全网阴谋论说您被,那什么,就是”唐文木一时难以组织言语。
他想沈述言应该能明白他在说什么。
那些话不要从他口中说出来啊!
“儿子,还不去处理一下吗?”沈毅的目光掠过房内,心下已明白了七八分,他语调平稳却意有所指地提醒,“再庞大的家族,有时也抵不过舆论的侵蚀。”
沈述言蹙眉,仍不放心地朝房内深深望了一眼,转而沉声对唐文木吩咐:“你看好她。”
“放心好啦!”唐文木答得干脆,脸上写满了包在我身上的笃定。
然而事实上,从小到大,他就从未真正看住过今黎。
沈述言走后不到十分钟,唐文木就躺倒在了今黎
和沈述言的床上,手臂上还留着一道清晰的牙印。
那是他小瞧今黎付出的代价。
连沈述言那样的存在都能被她牵制几十分钟,更何况他一个A级Alpha。
沈毅缓步走到今黎身后,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欣赏的意味:“变厉害了。”
沈毅比起今黎记忆中的模样,憔悴了许多,帝国人均寿命漫长,岁月却似乎独对他格外苛刻。
他与沈述言长得并不十分相像,唯有一双遗传的琥珀色眼眸如出一辙。
不同的是,沈毅眼中沉淀的不是锐气,而是经年权谋淬炼出的阴鸷。
“为什么让我弄晕他?”今黎问。
“你还操控不了像我儿子那样的Alpha,不是吗?”
“嗯。”
“知道为什么吗?”
今黎摇了摇头。
“跟我来吧。”沈毅转身走出房间。
今黎犹豫地看向倒在地上的唐文木。
“既然不放心,刚才又为何听话地弄晕他?”沈毅轻笑。
今黎沉默不语,她觉得和沈毅少说话为妙,可许多事情,沈述言都不见得知道,还是沈毅这里的情报多。
最终,她还是跟着沈毅离开了,他带她走进了沈述言的房间,轻而易举地打开了那个昨天她与沈述言一同进入的暗门。
暗房中那些培养皿,被他一一陈列了出来。
“这些,”沈毅的声音平静无波,“都曾是你肉.体的一部分。”
“为什么要留存这些?”这些身体组织被放在培养皿了,没有奇奇怪怪的味道,可仅仅是从视觉上,就让今黎想吐。
“被碱紫深度感染过的身体,不超过三年就会开始腐烂。毕竟从变异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死去了。”他顿了顿,像是感叹般继续道,“碱紫这东西真好啊……它一出现,不可一世的皇室就衰落了。而有些人,比如我,就在这乱世中抓住了机会,走到了今天。”
他的指尖划过冰冷的器皿,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赞叹:“它的降临,让帝国多少除了四院以外的职衔名存实亡。它一旦注入人体,连人的名字也随之改变。“
“尸体,感染者,或者……丧尸。”沈毅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今黎:“这样的‘好东西’,谁又舍得让它真正消失呢?”
“所以,神卷里其实什么都没有?”今黎想起帝国普通公民,一直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相信那样被赋予神迹的东西能拯救他们。
“人们用某个神性的概念,是因为它对他们有帮助,而不是因为科学论证或哲学论证的支持。”沈毅说了句意味不明的话。
今黎不自觉地捏紧了自己的胳膊,在脑中分析着。
半晌,她咬了咬嘴唇,才开口。
“谁要听这些。”她声音里带着些急躁,“我只想知道,为什么我的操控能力对S级Alpha的效果这么弱。”
沈毅用指节敲了敲那些泛着幽光的培养皿,发出清脆的响声:“因为你的骨骼发育,至今仍停留在未成年状态。一旦离开培养环境,你的身体就失去了自主生长的能力。”
这话如同闪电般击中了今黎。
真的假的啊?
难怪小时候,沈述言总是比她高出那么多。
难怪她作为一个Alpha,身高却如此矮小。
“你需要最后一次进入培养皿,”沈毅继续说道,那双与沈述言极其相似的琥珀色瞳孔,被器皿中渗出的冷光映得诡异莫测,“只有这样,你的身体才算真正发育完成。”
“可我凭什么相信你?”今黎警惕地反问。
“你不仅能诱发他人的爱意,还能操控他人行为,共享视觉,甚至能将远处的空间投送到眼前。”沈毅轻描淡写地揭开了她所有的秘密。
他眼珠向上转动,仿佛陷入回忆:“你的母亲……应该是个只有第二性别的女人?而你的父亲,或许是个强大的Alpha,这样才能孕育出你这样独特的体质。”
沈毅抬起手夸赞道:“既没有被第一性别的信息素干扰,又有alpha强大的身躯,你天生就该被培育成完美的‘共生体’!”
“这不对,”今黎坚定地反驳,“我妈妈是Omega。”
“那你可要好好想清楚了。”沈毅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帮你查查这事。”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很简单,你从其他人那里应该拿到了一些配方吧。”沈毅的眼中闪过锐利的光,“我要你永远辅佐我儿子,留在他身边,帮他牢牢掌控帝国的权柄。”
“所以我需要,你将他视为最重要的爱人。”
今黎在心底嗤笑一声。
凭什么?
一股混杂反抗的情绪涌上心头,她下意识地揪住自己的长发,指尖用力到发白,用这种生理上的痛感来压制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质问。
她强忍着选择了沉默。
“那根针已经不在我这里了。”她别开视线,声音干涩。
当初将它从体内取出后,她几乎是带着一种决绝的快意,将它扔冲进了了深不见底的下水道。
“针?”沈毅眉梢微挑,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他不慌不忙地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物件,一方素白的手帕被缓缓揭开,里面包裹着的,正是那根泛着冷光的银针。
“你说的是这个?”
他转动着细针,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不过,你似乎一直没搞清楚它的真正用途。我有告诉过你,它具体是做什么的吗?”
“……”
今黎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不对……
她猛地意识到。
沈毅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知道她有能力投放远处的场景,他知道她目睹了那段对话。
所以……
难道那时候沈毅也能看见她躲在房里偷看?
她这个技能,用在瑞森和自己身上过……
如果沈毅那时候看见了她,那他也许利用了这一点,在她心里埋下了一颗名为“暗示”的种子。
她之所以会那样认为,正是因为每一次她对沈述言的背离念头,都会引发剧烈的头痛,如同一种恶毒的惩罚,让她在痛苦中将原因归咎于那根想象中的“针”
是了,他当时的确没有明说他是如何让她“爱”上沈述言的。
而沈述言对他布下的一切都厌恶至极,沈毅都不需要说的更具体,只要和他沾边,就能让沈述言疏远。
“紫硝素的作用,从来不是杀死病毒。”沈毅的声音将她从混乱的思绪中拽回,那声音里带着一种科学狂人般的狂热,“它是为了重写感染者的神经回路,用你这位‘母体’的健康印记,覆盖掉病毒的破坏性指令,从而达到完美的控制。”
他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地锁住她:“我需要提取的,是你独一无二的‘神经印记序列’。只有这样,当你的身体真正成熟,你才能替我……不,是替我们,掌控所有人。”
“你靠近等级高于你的人时候,出于保护机制,你也会感到难受。”
他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近乎狰狞的笑容。
“快快长大吧,孩子。”
今黎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直到口中弥漫开一股清晰的铁锈味。
巨大的不甘和被玩弄的愤怒交织在一起,却让她在此刻异常清醒。
“可以。”
她垂下眼睫,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压进心底,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要怎么做?现在吗?把我放进培养皿?”
在沈家父子面前,她一向温顺好脾气。
此刻也不例外。
“因为我那优柔寡断的儿子舍不得你。”沈毅的指尖划过冰冷的培养皿,“只要你的这些部分还被他像纪念品一样珍藏在这里,你就无法真正‘长大’,无法完整。”
他的目光落在桌角那个被沈述言随意丢弃的打火机上,弯腰拾起,“把它们都销毁就可以了。”
今黎凝视着那枚金属打火机,几天前,沈述言才用它烧掉了那些记载着秘密的公式。
真有意思。
她的心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嘲讽。
“那你又凭什么确定,”她抬起眼,直视沈毅,“我得知这些后,还会帮助沈述言呢?”
“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我还以为,你多少是爱着他的呢?”
“就凭这个?”
“就凭这个。”沈毅笑眯眯地,却又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变得幽深,“只要他爱上了你,就绝不可能放你离开。”
他话锋一转,突然激动起来,笑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如果他连这点都做不到,那他就不配拥有我为他谋划的一切!哈哈哈哈!”
今黎跌撞着挪到那堆培养皿前,手刚撑上冰冷的玻璃,沈毅的笑声便裹挟着一阵刺耳的咯吱声,撕裂了室内的空气。
她心头一紧,目光立刻循着异响追踪而去。
“你……你怎么了?”她警觉地后退一步。
只见沈毅脖颈处绷带下的皮肤开始不正常地凸起,随后从绷带与皮肤交
接处开始蔓延,像某种活着的鳞片,迅速向上攀爬,几乎要覆盖他的口鼻。
“我那个好儿子……给我注射了还在实验阶段的紫硝素!哈哈哈哈!”他捂着脸靠在墙上,笑声里混杂着痛苦与狂喜,“看来这个版本的……修复能力有点过头了!”
今黎背脊紧贴着冰冷的玻璃,看着眼前情绪失控形态剧变的沈毅。
他向前一步想抓住她的手臂,又因身体的异变而迅速松开。
“真够有本事的……”他徒劳地抓挠着不断增殖的皮肤,眼神在幽暗的光线下闪烁着近乎癫狂的兴奋,那光芒几乎要溢满整个隔间。
今黎的目光从状貌可怖的沈毅身上,移向那些承载着她过去部分的培养皿。
她缓缓弯腰,拾起了沈毅激动时掉落在脚边的打火机。
金属外壳触手微凉,却仿佛蕴藏着决定未来的灼热力量。
“今黎!”
一只有力的手猛地将她从沈毅身边拉开,几乎让她一个踉跄。
沈述言去而复返,带着一身未散的凉意,将她牢牢护在怀里。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沈毅身上那不自然的皮肤凸起,声音低沉而紧绷:“别碰他。不然会和他那些新长的东西黏在一起,分都分不开。”
“儿子,”沈毅靠在墙上,气息有些不稳,却仍扯出一个扭曲的笑,“怎么回来得……这么快?”
“想刻意支开我?”沈述言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没那么容易。”
他边说边迅速检查着今黎的胳膊,仿佛在确认她是否完好。
今黎怔怔地看着沈述言近在咫尺的侧脸,心中五味杂陈。
一种难以言喻的迷茫涌上心头。
她忽然想起,当初以为那根银针是操控她情感的元凶时,她竟然……暗自松了一口气。
仿佛只要情感有所依托,她就能继续心安理得地待在沈家,无需面对自己内心真正的声音。
原来,那根针不过是一个借口。
一个她为自己精心编织,用来逃避真相的脆弱不堪的借口。
天呢……
原来从小她真的,
真的在
单方面的喜欢沈述言?
今黎在内心无声地呐喊,她被打击得不行。
那段岁月被时光淘洗后,她给自己的唯一说辞,便是她当时被控制了,全然是鬼迷了心窍。
她手指深深插入发丝,用力揪扯着头皮,试图用这种疼痛来隔绝外界的一切喧嚣。
沈述言并不知道方才她与沈毅之间那番颠覆性的对话。
他迅速抓住她的手腕,制止了她近乎自虐的行为:“别这样。”
“没事……反正我的目的都达到了,哈哈……我本就没打算长命百岁!”沈毅身上那些疯狂滋生的皮肤已经堵住了一侧鼻孔,让他的笑声变得沉闷而怪异。
今黎沉默地捏紧了手中的打火机,手腕一旋从沈述言的钳制中抽了出来,站得离他远了几步。
“是吗?”沈述言看着自己落空的手,声音冷了下去,“是因为已经没有遗憾了?”
他试图在昏暗的光线下捕捉今黎的表情,她却侧身避开了他的审视。
“哈哈哈!你以为你赢了吗?”沈毅剧烈地咳嗽着,身体因激动而摇晃,“你爸爸我才是,我多成功啊!难道不该得到你们的崇拜吗?我培养了你,还让我们家族登上了四院权力的巅峰!”
他慌乱中撞碎了一个培养皿,粘稠的液体溅了一地。
沈述言想上前一把拉住今黎,她却摇了摇头,用眼神制止了他。
她的手指向沈毅,示意他先听沈毅把话说完。
“我还用我儿子的爱人作饵,把帝国那群S级耍得团团转!”沈毅脸上滋生的皮肤正不受控制地向眼部蔓延,异物侵蚀的剧痛终于击中了他。
他发出一声闷吼,双手奋力抓向自己的脸,试图阻止那可怕的进程。
团团转?
今黎趁着他说话的间隙,悄无声息地用目光,数了数这里所有的培养皿。
“我从十五区的底层爬到现在这个位置!你和你妈凭什么责怪我?!”
“你们想不想知道……有什么东西,可以替代那个所谓的,让她‘爱上你’的解药?”沈毅的手指猛地指向今黎。
今黎与沈述言的目光倏地同时锁死在沈毅身上。
倘若那根针的线索从一开始就是误导……
那
一个奇异的念头如冰锥刺入今黎的脑海,让她不寒而栗。
“如果你真的爱一个人……能忍住不去亲吻她哭泣的眼角吗?”
“……”
今黎的手无意识地覆上双眼,她缓缓抬头,在浓稠的黑暗里,准确无误地迎上了沈述言投来的视线。
“猜到了吧?你们都被我耍得团团转!哈哈……”沈毅看着呆住的两人,笑得更欢。
沈述言的眼中积蓄起毁灭性的阴郁风暴:“看来,我真是让你死得太轻松了。”
“我也给过你一管解药啊……你自负地认为自己能掌控。”沈毅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带着一种诡异的嘲弄。
“你为什么一直不肯注射呢?”
“如果你懂什么是爱的话,又为什么会轻易相信我啊。”沈毅将责任又推回给了沈述言。
“我以前也这样……我以为我不爱你母亲的时候,也是这样自负……”
“直到失去她我才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你动手吧……我还要赶着去和你妈妈分享我这‘成功’的一生呢……”
沈毅看着两人怔住的神情,脸上露出一种病态的,得意洋洋的笑容。
今黎心情复杂地望向沈述言,脑海中一片混乱。
不止他……
还有帝国里的其他s级……
他们都……
自负的不只是沈述言。
然而,沈述言回望她的眼神却异常沉静,甚至带着一种了然的平静。
随后,他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笑意,对着沈毅,一字一句地宣告:
“你没那个机会了,因为……”
“我妈妈,一直都活着。”
沈毅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双眼暴睁,眼球几乎要裂眶而出。
他止住狂笑,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今黎猛扑过去。
今黎反应极快,顺势反手将他压倒在地。
“滋啦——”
一种令人齿冷的粘腻声响起。
沈毅脸上那些疯狂增殖,如同活物般的诡异皮肤,瞬间与她裸露的小臂死死粘连在一起,撕扯不开,传来一种深入骨髓的恶心触感。
这一家人……全都疯了。
他爹的。
她被这老东西玩弄于股掌之中这么久……
什么眼泪
沈述言那时候,知道她拥有能让被她咬过的人爱上她的能力后,明明第一时间就算选择了不再理会她。
够了。
这一切,都必须在此刻终结。
沈毅玩弄他们这么久,今
天必须死。
就在沈毅尚在挣扎时。
“砰!哗啦——”
刺耳的玻璃爆裂声猛地炸响。
数个培养皿应声而碎,里面承载着过往与罪证的诡异液体汩汩涌出,淌满一地,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甜腻而危险的化学气味。
司璃曾无意间告诉过她这些维持活性的特殊营养液,燃点极低,遇明火即燃。
此刻,她与沈毅已被这丑陋的共生状态牢牢锁在一起,无法分离。
今黎拖着脚下仍在痉挛、却被她死死制住的沈毅,艰难地挪动了半步,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她抬起眼,目光穿透这污浊的空气,直直锁定了沈述言。
“你要做什么?!”沈述言的声音带着慌乱,他们之间的地面已被那不祥的液体覆盖。
“太恶心了……”她看着自己身上比沈毅更快滋生的皮肤,声音里带着一种彻底的厌弃,“身体变成这样,不如死了干净。”
她的眼神异常平静,甚至透着一丝解脱,轻飘飘的话语却像重锤般砸在沈述言心上:“我原以为……等你注射了解药,我们就能自由了。”
话音未落,她一直藏在身侧的另只手轻轻一动。
那握着的打火机,蓦地绽开一簇微弱的,却足以毁灭一切的火苗。
火苗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坠入满地流淌的液体。
“轰——!”
“今黎!!”沈述言嘶吼着,不顾一切地想要跨过瞬间燃起的火海冲向她。
就在这时,暗门被猛地撞开,沈家的侍从与钟瑜冲了进来,死死拉住了欲扑向烈焰的他。
与此同时,烈焰如同压抑已久的愤怒,腾空而起,瞬间吞没了周遭的一切。
将所有的过往同她身体的每一部分和那些过去都投入这最后的净化的炼狱之中。
第119章
实验室里,只有仪器在不知疲倦地缓缓转动,发出低沉的嗡鸣,消耗着无聊的的时间。
“……一个月前,司政院沈家住宅发生特大火灾,初步确认造成两起伤亡,具体原因仍在调查中……”等待实验数据输出的间隙,邱瑶香正百无聊赖地听着午间新闻。
当播报切入耳膜的瞬间,她撑在实验台上的手指猛地一顿,不安的预兆笼罩住她的心脏。
她慌乱地抓起手机,开始在网络上疯狂搜索关于沈家的一切消息。
沈家失火的消息最初是从某个小众暗网流传出来的,大约过了一个月才逐渐被媒体报道。
据称火灾当天,被困在火场中的除了沈司长,还有沈家小公子身边那位身份神秘的alpha。
但此人行踪一向成谜,外界难以窥见丝毫真相。
令人唏嘘的是,沈司长在那场火灾中丧生了。
在帝国人均寿命早已大幅延长的今天,若非遭遇丧尸感染,中心区的贵族本应大多得以寿终正寝。
很快,公众的注意力便从“omega之光”的绯闻对象,转向了帝国高层领导人意外身亡这一更具爆炸性的话题。
各种离奇的小道消息不胫而走,有人猜测,沈司长因反对儿子与一名等级较低的alpha交往,竟遭“负心儿媳”设计陷害。
与此同时,一些关于今黎在教会救助omega的照片再次流传出来,有人据此分析,她的真实等级或许并不像外界传闻的那样低。
故此,也有人推测,她的等级既然能得到提升,那她本人也许在沈家居住许久了。
而至于司政院的继承问题,外界普遍认为,除了沈述言无人能担此重任。
然而,在四院司长继任仪式中,他接连缺席。
此事一拖再拖,悬而未决。
邱瑶香受今黎所托,动用人脉辗转进入中心监狱,以狱医身份为白倾予进行了数次身体检查。
然而她所查明的结果,还未来得及告知今黎,就发现自己又一次联系不上对方。
今黎的号码时常更换,这一次,她彻底失去了音讯。
无法确认今黎的安危,邱瑶香转而尝试联系沈述言及其身边亲信,可所有通讯都石沉大海,无人应答。
一种隐约的不安逐渐覆住她的心神。
难道今黎真的出事了?
她匆匆整理好实验台上的文件,正要离开实验室赶往沈家问个究竟,门却在这时被人从外推开。
若是平时,有人这样贸然闯入,她肯定不悦。
可此刻映入眼帘的,是沈述言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他脸上毫无血色,眼下沉淀着浓重的青黑,整个人像是被连续数日的无眠彻底掏空。
他一只手勉强撑着门框,身体微晃,状态显然糟糕至极。身上那件白衬衫皱巴巴地裹着消瘦的身形,头发凌乱地垂落额前,遮住了部分视线。
邱遥香一时震愕,怔在原地。
她从未见过一向高高在上,一丝不苟的沈述言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
“你……也受伤了吗?”她想起新闻报道中提及的“两人伤亡”,却未指明另一人身份。
沈述言没有回答,只是推开她,步履不稳地径直走入实验室。
“什么事啊?”邱遥香低声问道。她曾一度渴望融入沈述言的圈子,可即便自幼被家人带着与四院子弟往来,她却始终像隔着一层透明的墙,难以真正进入那个核心的圈子。
就连在学校远不如她的钟瑜,都早已加入沈述言的团队参与机密研究,而她自己却仍漫无目的,游离于边缘。
关于沈述言和今黎之间的事,她的认知还停留在当初沈述言找她伪造匹配度报告的时候。
后来沈司长也曾私下询问她,沈述言来医疗院究竟做了什么,她也只能如实汇报。
比如清除今黎留在他身上的信息素痕迹之类。
可今黎身上哪来的信息素,就一点点可能是自己喷的香水而已。
沈述言在外人面前总是显得极为厌恶今黎。
可另一方面,他似乎又对今黎那极易被干预的低等级体质颇为满意。
当初选择伪造匹配度,恐怕也正是看中了今黎等级过低,易于掌控这一点。
邱遥香跟在他身后一路分析着,但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今黎之前躺过的检测台,是哪一个?”沈述言一路推开挡路的仪器,径直走向里间的检测室。
由于邱遥香上次帮忙伪造匹配度的事,沈述言曾特批将她调至中心区一间条件更好的实验室。
也因此……
“已经搬过实验室了……”
“我问你是哪一个!”沈述言猛地拉开她墙边的收纳柜,胡乱翻找起来。
“可你当时不是要我全部处理掉吗?所以我……”
沈述言骤然回头看向她,眼神阴沉得吓人,仿佛在说:如果她敢承认没有妥善保留,他下一秒就会让人将她彻底碾碎。
“行行行,我给你找,我这就给你找。”邱遥香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沈述言失控般外泄的信息素,即便她是个Beta,也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迫感,空气仿佛都变得黏稠沉重。
他怎么会散发出如此可怕的气息?
“快点。”他声音低哑,每个字都像压在绷紧的弦上。
邱遥香慌忙蹲下身,在储物柜底层翻找了许久,终于扯出一条叠放已久的床单。
当初因为今黎体内碱紫指标的异常,她私下保留了她触碰过的东西,未敢完全销毁。
沈述言一把夺过床单,紧紧抱入怀中,随即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不受控制地缓缓滑坐下去。
“她很久没回家了,家里属于她的东西,本来就没有几件。”沈述言整张脸深深埋进床单里,声音从布料中闷闷地透出来,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沙哑,“太久了,连一点她的气息都留不住。”
他语不成调,声线颤抖得厉害,仿佛随时会断裂。
一边说着,一边发狠似的将床单层层翻开,手指急促地摸索每一寸布料,像是在寻找什么救命的痕迹。
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他猛地攥紧床单,转而扑向一旁的收纳柜,失控地翻扯起来。
柜门被他拉得哐当作响,里面的物品被胡乱扒出,散落一地。
“你到底在找什么?告诉我,我帮你一起找?”邱遥香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惊慌。
沈述言却像是完全听不见。
他跪在散乱的杂物间,动作越来越急,也越来越绝望。
突然,他整个人顿住,垂着头,额发遮住了神情,只有低哑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来,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乞求:“一根头发就好……只要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下一秒,他猛地抬手砸向柜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压抑的情绪终于彻底爆发:“为什么!”
“为什么哪里都找不到!!”
“连你那里都没有……我这里又怎么可能有?”邱遥香忽然想起沈述言曾经说过的话。
他们不是交往过吗?
沈述言的动作骤然停滞。
“她跟你……关系很好吗?”他声音低哑,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还行。”
只是,比跟现在的你要好一些吧。
这句话在邱遥香心头无声地滚过,终究没有说出口。
沈述言终于停止了动作,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魂魄。
邱遥香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也乱七八糟的。
她看着他又将床单紧紧搂进怀里,整张脸埋入其中,不再发出一点声响。
那片布料仿佛成了他最后一块浮木。
望着他近乎蜷缩的姿态,邱遥香猛地一个激灵,某种可怕的猜想逐渐清晰起来。
该不会……出事的是今黎?
她快步上前,蹲在沈述言面前,声音不自觉地发颤:“今黎到底怎么了?新闻说沈家失火伤亡二人……她是不是受伤了?”
“受伤”二字像一根针,猝然刺入沈述言的神经。
他抬起头,那双浅琥珀色的眸子蒙着一层水光,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
“她没那么容易受伤,也没那么容易死。”他声音沙哑,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还在想办法。”
“她会回来的。”
他说着邱遥香无法理解的话语。
她站起身,心系今黎的安危,却又不知该如何面对眼前这个彻底失控的沈述言。
正当她打算联系他手下的人时,实验室的门被人一脚狠狠踹开。
唐文木带着几人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见到邱遥香,他勉强点头致意,随即冲到沈述言身旁:“老大,逼了几天,教会那边终于松口了,我们可以进去搜查了!”
他语气急促,又压低声音补充:“但司璃那边小动作不断,就算真有什么……他们也未必会老实交出来。”
“不给……”沈述言依然抱着那条床单,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声音留有着他一贯的轻柔,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决绝,“就把教堂都烧了。”
邱遥香这时才看清,他紧攥着床单的手腕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痕。
那绝非意外所致,而是用刻意用利刃一遍遍划开皮肉留下的痕迹。
伤口愈合了一半的部分又覆盖着新的伤痕,一道道狰狞刺目,仿佛曾执意要让鲜血流尽才肯罢休。
邱遥香目送着唐文半扶半拉着沈述言消失在走廊尽头,目光如同钉在两人背影上一般,许久才缓缓收回。
直到确认所有人都已离开,周遭彻底归于寂静,她立刻反锁了实验室的门,转身便冲向角落的隐藏隔间。
指尖划过冰冷的密码盘,库门应声开启,一股森然白雾扑面而来。
她在里面找了许久,找到了一管今黎的鲜血。
她将它捏在手里,垂着头思考。
“鲜血是没有用的。”
司璃面色疲惫地看着失魂落魄的沈述言。
这些天,沈述言派人层层围堵在教会门口,借舆论之势,以“清理教会残留感染者”为名,要求进入教会进行所谓的清除活动。
司璃怎会不知他真正想找的是什么。
早在得知今黎出事的第一时间,他就冲进今黎的房间翻找过。
可那里什么都没有,明明那房间总是乱糟糟的。
衣物散落,书本堆叠。
可偏偏寻不到一丝属于她本人的气息。
她身上的信息素太淡了,淡得像她住在教会的日子是司璃的一场错觉。
司璃曾在那张床上躺了许多个日夜,眼睁睁感受着空气中那点微弱的清香一点点消散,如同握不住的流沙。
后来,他再也不愿推开那扇门。
每开一次,属于今黎的痕迹就淡一分。
他冷眼看着沈述言日渐崩溃。
唐文木曾厉声质问,为何不让沈述言进来找一找。
他当然不给。
如今唯一让司璃心中尚存一丝火苗的,是那个曾被今黎用鲜血救治过的孩子。
他还活着。
但也仅仅是活着,这些天,他陷入漫长的沉睡,生命体征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司璃日夜不离地守着他,不敢有片刻松懈。
也许今黎也还活着。
可她既然不愿让沈述言知道,司璃便绝不会说。
他最后一次见到今黎时,那个曾经明亮的alpha在屏幕那边被沈述言折磨得只能在床上蜷缩哀求。
他比谁都希望今黎能永远逃离沈述言的掌控。
眼下司璃已无力应付沈述言的纠缠,是谢云祁派人拦住了他那些失控的手下。
梵洛诩听说今黎出事后,跟在谢云祁身后不住地掉眼泪,哭得司璃心烦意乱。
他像是寻求安慰般靠在今黎的床上,而沈述进来第一件事,言竟抢过他手中紧抱的被子,与他僵持对峙。
他还执意要带走那个被今黎喂过血的孩子。
“如果鲜血有用,”司璃抱着被子不肯松口,“你我都曾触碰过她的血液,你大可以在自己身上划两刀,看看能不能提取出一点她的痕迹。”
沈述言眼神一空,颓然松了力道。
“我试过了……”他扯开衣领和袖口,露出身上一道结痂的伤痕,声音破碎:“没有用。”
“把那孩子给我!他身上流着今黎的血最多。”沈述言猛地揪住司璃的领口,声音嘶哑。
他已经许久没有修剪头发,凌乱的刘海随着动作垂下,轻易遮住了那双曾经清亮的眼睛。
可再也不会有人,温柔地替他拨开额发,笑着说你留长发也很好看。
“你不肯给,我就自己去抓。”他一把推开司璃,转身就要冲向门外。
“那孩子是世上最后一件与今黎有关的东西了!”司璃厉声喝止,“如果实验失败,这世界上就再也找不到属于她的痕迹了。”
“我不会失败。”
“我会比珍惜自己的命更小心地对待他。”
“凡是与她有关的事,我都会亲自盯着,寸步不离。”
沈述言布满血丝的眼底骤然燃起一丝偏执的光亮,仿佛绝境中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连带着憔悴的神情都透出一种诡异的好转。
“如果……最终救不回她。”
“那么帝国所有的感染者……”
“那些让她从小沦为实验品的罪魁祸首……”
“包括我自己——”他转过头,露出一个近乎温柔而又绝望的微笑,轻声说道:“全都得陪她一起死。”
第120章
司璃本不愿在今黎常住的房间里与沈述言起冲突。
可沈述言那副永远将她视为己有的姿态,点燃了司璃心底的怒火。
他不知道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也无从确认今黎是否因沈述言的强迫而与他彻底决裂。
他唯一清楚的,是今黎宁愿选择死亡,也不愿继续留在沈家,留在沈述言的身边。
既然如此。
他绝不会给沈述言任何将她寻回的机会。
一丝一毫,都不会。
司璃心中同样翻涌着不安。
刚得知今黎出事时,他根本不愿相信。
今黎体质特殊,他想,或许她只是受了些伤。
只要将她放入那种特制的疗愈液体中,一两年光景便能恢复如初,就像过去好几次,都是他守在她身边那样。
当天,他便挣脱了教公会的禁足令,直奔沈家而去。
那座光鲜的纯白建筑边缘,还残留着大火焚烧过的焦黑痕迹。
大火……
沈述言话音刚落,身后随行的人便开始搬动房间里属于今黎的物品。
“你凭什么动她的东西?”司璃眼前闪过那场大火,想起今黎身上每一寸被烈焰吞噬的痕迹。
他猛地从床边跃起,一把拽过转身欲走的沈述言,照着他的脸狠狠挥出一拳。
这一拳,他早在沈家门口就想给了。
可惜当时无论是沈家的人,还是匆匆赶来抓他回去的教公会派来监视他的成员,都没给他这个发泄的机会。
沈述言挨下这一击后偏着头,异常冷静地擦了擦嘴角:“我没空跟你打架。本来你亲过她的事,这些年你帮了她,也算是两清了。”
“凭什么要
你两清?你是她男朋友吗?整天摆出一副她是你的所有物的样子给谁看?”司璃还想再动手,却被人死死拦住。
“不然呢?若不是我带她来教会,你根本没机会认识她。”
“可在她眼里,你什么都不是。”司璃甩开阻拦的人,“你也不算真正了解她。”
她还有他呢。
她以前还喜欢得意洋洋的说,她有好几个男朋友呢。
除了云亦辰以外的人,司璃其实都没见过。
这些人,她都不要了吗?
离开沈家,她会活得更自在。
他会护着她,不让她独自承受四院施加的实验折磨,不让她一人背负掌控所有感染者的重压,更不会像教公会和四院曾经设计的那样,任由她去死。
他本想再说些什么刺激沈述言,可他不愿和沈述言分享自己和今黎亲密的事。
沈述言从小陪她长大又怎样?
就算那晚他和今黎两人与云亦辰躺在一张床上时,占有今黎的,还是他……
他……
他原以为,他和今黎的结局会是在她离开教会前,他为自己注射解药。
随后,两人从此形同陌路。
却没想到,等来的是她的死讯。
司璃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
他曾那么厌恶打破规则的感觉,而今黎的一言一行却总是在挑衅他的底线。
不知从何时起,他竟爱上了这种刺激。
每当他内心惶恐时,她总会轻声安慰,说这一切都是她的能力所致。
可现在,能力的源头已经消失了。
那为什么……
这种感觉却还在?
沈述言异常平静地注视着陷入沉思的司璃。
对方脸上那毫不掩饰的缅怀,刺得他头疼。他厌恶任何人这样想念今黎,也曾憎恨有别人与她拥有回忆。
他向前一步,依旧是那副看似平淡的神情:
“司璃主教,既然坐在了这个位置上,就别再异想天开了。”
这句话刚说出口,沈述言心里就又软了下来。
今黎只是不常出门不懂事而已,他可以耐心教她。
她喜欢帅哥。
司璃长得又不难看,他这种身份和性格的人,她大概从来没接触过,一时觉得新鲜罢了。
况且,肯定是司璃先对她动了心思,故意招惹她的。
她和别人
不管是谁
无论发生过什么,从今往后,他都可以不再计较。
他只求她能像从前一样,完好无损地回到他身边。
没有人明白,像这样等待今黎,他已经历过太多太多次。
每一次,他都只能强迫自己相信,这不过是沈毅为了让他更在意她而设下的局。
沈毅为他铺就的道路,他从来不屑一顾。
可那个始终站在路中央的今黎,却让他一次又一次地,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
司璃似乎还在说着什么,但那些话语都已失去了意义。
此刻他唯一的念头,是能找到她身体的一部分。
哪怕只是一小部分。
一小截小拇指就好。
只要一点点,他就能……再次见到她了。
“你怎么还敢出现在这里?”
一道令人不悦的声音打断了他对今黎的回忆。
沈述言抬起阴翳的眼,看向来人。
谢云祁只着一件深蓝色衬衫,神色同样憔悴,站在他面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这些人真是烦透了。
一个个的,究竟有什么资格踏进今黎的房间?
“懒得和你说。”谢云祁一把推开他,转向司璃:“那个,他快不行了。”
司璃猛地回头,拳头骤然攥紧,对沈述言的怒意又深了一层,他正要跟上谢云祁,身后却传来沈述言冰冷的声音:
“是那个被今黎救过的人?”
“是。黎黎活着,那孩子才能活。”谢云祁深吸一口气,几乎耗尽所有耐心。
沈述言直接无视了两人,迈步走向最前方。
“你去干什么?黎黎认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谢云祁拦在他面前。
沈述言低着头,没有回击。
他的手缓缓伸进口袋,刘海拦住一只眼,露出的那只眼中不见一丝光亮。
下一秒,一把深灰色的手枪被沈述言拿着抵上谢云祁的额头:“你拦我做什么?”
“哈?”谢云祁怒极反笑,反抓住漆黑的枪口,“行啊,你开枪啊,等我下去了,第一个找黎黎告状。”
“黎黎?”沈述言的手指在扳机上轻轻摩挲,“谁准你这么叫的?”
“沈司长!”身后的随从正要制止。
沈述言却低笑出声:“告状?你一个人孤零零下去就好。今黎不会死。”他眼底翻涌着偏执的暗光,“就算要死,她也只能死在我床上。”
“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神经病。”谢云祁嗤笑一声,“我没空陪你发疯。我们在这里多耗一秒,黎黎生还的希望就渺茫一分。”
谢云祁因为替司璃平息了沈述言带来的骚乱,才得知今黎复生的条件。
她肉身的所有部分虽已焚于烈火,但那个孩子,如今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也是他们继续寻找今黎残存痕迹的,最后希望。
即使他心里也没多少把握,就这这一点血液,能否带回今黎。
而只有教会的药水,能复活今黎。
这药水,除了曾被司璃从无声塔里取出过一部分递给今黎以外,没有赠予过任何人。
即便是半年后正式继任司长的沈述言,也始终无法撼动自从今黎出事后,便由谢云祁和梵洛诩共同维系的教会势力。
在外界看来,这几大家族的关系似乎莫名陷入了僵局。
而普通民众对此并不太在意顶层如何分蛋糕的。
人们真正关注的,是哪些区域最安全、紫硝素
研发到了哪一阶段、《黎明法》何时更新、Alpha与Omega的相关政策是否会有变动,以及最现实的——
房价涨了没有。
说到房价,在人类收复的十二区中,有几条重建线路沿线的区域反而更值钱了。
西里尔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十二区的碎石小路上,低头刷着租房网站,嘴里骂骂咧咧。
“哥,咱们真没多少积蓄了,非得租这么贵的吗?”
瑞森背着鼓鼓囊囊的登山包,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房子小了住不下。”
西里尔把手机塞回口袋,没好气地瞪了眼瑞森身后的“拖油瓶”。
想起去年,兄弟俩被刻薄房东和奇葩的合租室友折磨得够呛,又心疼押金硬是忍了一年多。最后因为西里尔抱怨室友天天带人回家喝酒闹事,那家伙居然带人撬了他们的房门。
结果室友一开门就尖叫着说他们在屋里养小鬼,吓得落荒而逃。
于是,西里尔和瑞森不得不连夜搬了家。
“行了行了,我去谈价总行了吧?”西里尔叹口气,自从来十二区后,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啊。
在十二区为数不多的宜居线路里,十三线租金最便宜。最终,西里尔找了间全家都曾遭感染的凶宅整租住了进去。
他看着瑞森小心翼翼地从背包里取出玻璃罐,轻轻放在床上,又仔细铺好地毯,重新将玻璃罐安置在地面。
西里尔蹲在罐子前,用手托着下巴,指尖一下下轻点着罐壁:“哥,你看它像不像泡在羊水里的婴儿?”
“小心点。”瑞森连忙抓住弟弟的手。
“我没……”西里尔挣开哥哥的手,不过是个玻璃罐子,他还没那么娇气。
“我是怕你把罐子戳破了。”瑞森笑眯眯地说。
“……”
西里尔气鼓鼓地坐在地板上守着玻璃罐。
瑞森则忙前忙后地收拾着新居,等到整个屋子都焕然一新,西里尔还保持着那个姿势,腮帮子鼓得老高。
瑞森看了他一眼,默默坐到床边,从行李袋里掏出几团柔软的毛线,手指灵巧地开始编织。
西里尔:“……?”
“又是给妹妹织的?”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西里尔实在想不通。
最让他震惊的是,他哥哥时不时就会陷入这种“过家家”的状态,织出些巴掌大小的毛衣帽子,然后小心翼翼地套在一个玻璃球上。
据说那是今黎小姐送给他哥的礼物。
有一次西里尔趁夜黑风高把那个玻璃球扔了出去,结果喜提人生中第一次被哥哥揍的体验。
那位中心区的大小姐,怕不是给他哥下了蛊。
太可怕了。
瑞森这几件小衣服,断断续续织了整整半年。
半年后的某天,他拿着三件成人尺寸的毛衣和一顶小巧的帽子递给西里尔。
“哇,哥哥太贤惠了!”西里尔捧着毛衣高兴得不行,却在下一秒愣住:“只是……”
他能理解哥哥给玻璃球做小衣服。但为什么要织三件?
“因为……”
“哗啦——”
瑞森的话刚起头,西里尔身旁那个已经长得和他一样高的玻璃罐突然爆裂。
幽绿色的液体如瀑布般倾泻而出,瞬间浸透了整个地毯。
西里尔吓得往后一跳,差点摔在湿滑的地板上。
西里尔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那些邻居会说他哥哥在“养小鬼”。
过去听到这种话,他总是不屑一顾,认为那些人根本不懂他们这对共生体兄弟都会接到什么奇怪的任务。
虽然就连西里尔自己,也不完全清楚瑞森为何要终日背着这个巨大的玻璃罐。
他一直以为,这或许是殿下交给哥哥的新任务。
直到此刻。
当晶莹的碎片哗啦啦落了一地,幽绿色液体如潮水般退去,一具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身体半瘫在湿漉漉的地毯上,另一半还残留在破碎的罐体边缘。
她像是刚从沉睡中被惊醒,纤弱的手臂颤抖着试图支撑起上半身,却一次次滑到在地。
瑞森一个箭步冲上前,用早已准备好的毛毯将她紧紧裹住。
他温柔地托住她半垂的头颅,这时西里尔才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分明是已经消失多时的今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