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三更合一(2 / 2)

这么一说,大家恍然大悟。

“我就说么,既如此,那孔家也是好福气,我最近遇见麦芽那丫头,看她脸上也有点笑模样了。”

“喻郎中真是心善,菜哥儿,那孔家给不起药钱,岂不是尽得你贴补?不是婶子我说,这可是个无底洞。”

遇上说后头这种话的,且脸上还一脸的“我都是为你好”,温野菜自诩脾气比以前好太多。

“什么你不你的,我和商枝一家人,两人的钱自是放一处花的,不是我说,我可没有他能挣。何况老话说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孔意继续那般活下去,他们爷俩怎么过都是个问题,往后有了盼头,也算功德一件,就当是给我俩以后的崽子积德。”

温野菜一番话说得敞亮,还不似以前夹枪带棒的,倒令周围的人都愣了愣。

最后有人主动出来打圆场,“就是这么个理,再说了,以后孔瘫子要是真的能赚个仨瓜俩枣,慢慢攒着,说不准能还。”

温野菜没再接茬,挥动锄头清掉田里的一丛草,弯腰捡起来顺手扔到一旁,留待拿回家剁碎了喂鸡鸭。

地里料理干净后,他顺道拐去孔家接喻商枝。

“比起上回,看起来有些起色。”

温野菜进门时,喻商枝正在试验孔意手指的力量。

他拿了一把勺子让孔意试着用手指固定住,虽说最后依旧掉了,可是能看出来,他有一个夹住的动作。

“继续这样每日活动着,这种事急不得。”

他嘱咐了两句,见孔意听进去了,也觉得欣慰。

三天一施针,一次次眼见得这个曾经一心寻死的男人渐渐有了变化,如今都会在喻商枝来之前让孔麦芽帮他洗脸刮胡子了。

听到外面温野菜叫自己,他收起针囊。

“三日后我再来。”

守在一旁的孔麦芽送喻商枝出门,出了屋子,听见喻商枝温声问自己:“麦芽,我看每次我施针时你都看的仔细,可看出什么来了?”

孔麦芽一下子收住步子,低头看向脚尖。

她以为自己做得不算明显,哪知喻郎中早就看出来了。

喻商枝察觉到孔麦芽的紧张,忙道:“你别害怕,这又不是什么不传之秘,见不得人的,我只是有些好奇,你是在记穴位,还是在学针法?”

孔麦芽一听喻商枝竟不是要责备自己,有些意外地抬头看了看对方。

她的手指搅着衣角,小声道:“穴位我都记住了,想着以后说不定能用得着。”

一听孔麦芽记住了穴位,喻商枝思索了半晌,转而道:“先前我给你爹开的方子,上面的字你可都认得?”

孔麦芽略显茫然地答道:“有些认得,有些不认得。”

喻商枝闻言轻轻颔首,“你把那方子拿过来,哪些不认得,我这会儿就讲给你。”

温野菜虽有些不解,为何喻商枝突然教起了孔麦芽功课,但对方这么做自然有这么做的道理。

他在一旁等得无聊,又见孔家的水缸只剩一个底了,索性拿了扁担和水桶,帮着挑水去了。

等到温野菜把水缸加满,孔麦芽不认识的字也都被喻商枝一一讲过了。

除此之外,他还简单说了说这些药材的药性与药效。

待到喻商枝离开后,孔麦芽把药方拿在手里,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久久没有动作。

四月初,过了立夏,地里的小麦开始扬花灌浆,如此就说明快到收获的时候。

入夏后,天气也渐渐热起来,温家四口人也等到了轻薄的夏衫。

上回的料子,都由温野菜送去村里裁缝手艺好的刘家媳妇那里做衣裳。

按理说这种事别家都是哥儿或是姐儿做的,奈何温家这一对兄妹,没有一个的针线活拿得出手。

最后温野菜想了想,决定贴身的中衣亵裤自己缝,外衣还是交给擅长的人来,不然白白糟蹋料子。

等到衣裳做好,刘家媳妇亲自送过来,直说尺寸若是不合适,她再拿回去改。

不过她的手艺确实没话说,比划了一下都合适,四套衣裳得了一百五十文的工钱。

刘家媳妇收进荷包,又从竹篮里拿出些碎布头。

“这都是裁衣裳剩下的,你们留着,往后都用得上。”

温野菜见状,没急着要,而是道:“嫂子你挑两块拿回去使。”

“哎呦,这怎么使得,你买的可都是好料子。”

后来见温野菜执意要求,她才选了一点布头。

村户人俭省,哪怕是衣裳穿到补不了,都要留下做鞋子,何况是这些好料子的边角。

刘家媳妇心满意足地走了,温二妞抱着新裙子连蹦带跳。

“大哥,我想现在就穿上试试!”

说完怕喻商枝不答应,还一把拉起温三伢的手,“三伢说他也想试试!”

温三伢已经习惯被二姐拿出来当挡箭牌了,不过他摸了摸新褂子,确实和以前的都不一样,又软又滑。

有新衣穿是好事,温野菜没拘着弟妹两个,嘱咐让他们小心穿戴,就拉着喻商枝的手进了屋。

喻商枝和个竹竿子似的,被温野菜往卧房中央一戳,下一句话就是:“不是试衣裳么?快脱呀。”

小两口的衣裳试了好久,好不容易出门时,温二妞头上现簪的野花都快蔫了。

“喻大哥,大哥,你俩好慢。”

温二妞抱怨地嘟囔,却在看到喻商枝时微微睁大眼睛。

“喻大哥,你这身衣裳真好看!”

一旁的温野菜不爱听了,“什么叫喻大哥的衣裳真好看,我的衣裳就不好看?”

温二妞左看右看,发觉两个大人的衣裳用的都是同一匹料子,只在样式上有些微的差别。

可不得不承认,喻大哥穿起来,就是比自家大哥好看点。

但这话她可不想说出口,“都好看,我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夸么!”

眼珠子一转,又把温三伢给推了出来。

“三伢,你读过书,你会夸,快来几个读书人才会的词。”

温三伢露出一个这个年纪的孩子很少会有的,很是无奈的神情,想了想道:“喻大哥看起来儒雅,大哥看起来潇洒。”

这下连喻商枝都笑开,“好三伢,书没白读。”

夏衫上了身,攀升的温度似乎就不那么难以忍受了。

可对于喻商枝一个现代人来说,习惯了空调乃至风扇的存在,来了这里,也只能安慰自己心静自然凉。

这日隔壁的苏翠芬带着潘氏来看诊,说潘氏连续几日不愿意吃饭,吃了也说不消化。

“我和大林也跟着上火,你看看,我这嘴上都起燎泡了。”

喻商枝搭了脉后劝婆媳两个宽心,“嫂子只是有些苦夏,并无大碍,若没有胃口,可以试试用莴笋、丝瓜这些做点清淡的小菜,或是熬个汤。”

说着他又想起来什么,起身到木架旁翻找,拿来一些晒干的药材。

“这是前两日炮制好的夏枯草,泡水喝清热去火,婶子你和大林哥喝上几回就好了。”

苏翠芬见状要掏钱,被喻商枝推拒了。

“婶子别和我见外,都是随处可见的野草,出门就能采,这也是我给自家备的,哪能要你的钱。”

说话间温野菜也回来了,他见苏翠芬和潘氏都在,笑着打了个招呼。

得知潘氏安好后,便道:“婶子,我过来时听见有人议论,说福哥儿开始议亲了,这种好事你怎么也不跟我说。”

苏翠芬笑道:“你还不知村里头那些个婆子夫郎的,个个舌头长的,听风就是雨。无非是刚开始议亲罢了,有什么可四处宣扬的,不过倒是有个不错的汉子,眼下你鹏叔在考量着。”

几人说了些闲话,苏翠芬起身欲走,家里还一堆事等着她忙。

温野菜一路送到院门外,见苏翠芬住下脚,示意潘氏先回去,转头对他道:“菜哥儿,你最近可有看见王家玉哥儿?”

王小玉?

温野菜乍一听这个名字,都觉得有些陌生了。

这才意识到,确实有阵子没在村里见到这个讨厌鬼。

“最近忙得很,婶子你一说我才想起,确实有日子没见他。”

苏翠芬叹口气,低声道:“咱也不知出了什么事,自从上回有人听见常金莲在家打玉哥儿,往后更是好似拘着他不让他出门。有回住在他家隔壁的你棠花婶子,夜里看见王小玉爬上两家中间的墙头,神神叨叨地寻死觅活,险些吓背过气去。最近常金莲更是和个疯婆娘一样,一点就炸,到处和人干仗。你家向来和他家不对付,以后看见了,你也别非要争那口气,能绕着走就绕着走,不然让她攀咬上了,属实晦气。”

温野菜点头,他现在有了相公,过自家小日子还忙不过来了,实在没空搭理什么王家母子。

可苏翠芬能来叮嘱温野菜,显然是对于王家的事有什么预感。

到底是活了半辈子的人,见得多了。

果不其然没过两日,王家就出了件大事——

王小玉跳河了。

虽说跳下去后不久,就被他两个大哥给救了上来。

可王小玉不会泅水,短短的一会儿已经喝了一肚子河水,看着还有意识,但眼神却发直。

这种危急关头,王家人那还顾得上什么和温家的龃龉,王家两兄弟当即就背着王小玉一路狂奔到温家门口,求喻商枝救救自家幺哥儿。

喻商枝让人赶紧把他翻过来拍背,拍了好多下后,王小玉又吐出两大口喝水,随即身子一软,跌回了王大的怀里。

王大和王二虽从小不喜这个幺哥儿被娘亲宠得骄纵无比,可到底是血脉至亲。

眼看他捡回一条命,都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喻商枝也感到庆幸,幸而救上来得及时,若是已经没了呼吸,少不得要做人工呼吸和心肺复苏,必定惹来许多唾沫星子。

一旁的温野菜从未见过王小玉这般行尸走肉的模样,正在困惑他为何跳河的时候,余光瞥见院子外有几个闲汉在朝里探头探脑,目光所及之处,正是浑身湿透的王小玉。

温野菜看穿他们的心思,当即和温二妞一起去屋里抱了张竹席出来,两人一人一头地将其竖起,结结实实地挡住了所有不怀好意的视线。

王小玉脱离了危险,状态却怎么看都依旧不太对。

喻商枝令王家兄弟将其平放在地上的另一张竹席上,牵过其手腕去搭脉。

这一下倒是出乎意料,摸过脉搏,他又去看王小玉的舌头。

加在一起就是舌红苔腻,脉象滑数,此乃湿毒内结。

喻商枝一时陷入沉思,正待询问王家兄弟,常金莲却慢半拍地赶来了。

以村里人对常金莲的了解,她家玉哥儿险些丧命,她必定要进来哭天抢地一通,哪知常金莲见王小玉醒着,当即上来一把扯住王小玉的手腕,将人往外拽。

“我就是一会儿不在家,你就跑出来出这番洋相,赶紧给我回家去!王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这一巴掌属实把在场的人都惹愣了,连王大和王二都道:“娘,玉哥儿是跌进了河里……”

话是这么说,但其实目击的人都知道,那不是跌,而是主动跳的。

常金莲却打断了儿子的话,继续去扯王小玉的胳膊。

“走,赶紧跟我回家!”

王小玉就这么被常金莲连拖带拽地弄走了,王大讪讪地付了十五文的诊金,因为觉得自家丢了大人而涨红了发黑的面皮,很快也匆匆跟了出去。

院子外看热闹的人散去,喻商枝和温野菜打了水冲洗竹席。

温野菜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心中的话。

“其实上回翠芬婶子就同我说,王家的邻居半夜看见王小玉爬在墙头上寻死觅活,没想到这次他真的跳了河。他往日是遭人恨,可若是就这么没了一条命,也怪可惜的。”

他和王小玉的矛盾,到底是一些口角之争,犯不上为此盼着人死。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常金莲的态度更惹人疑虑,好像王小玉出来露了面,他们王家的脸面就被按在地上踩了一样。

这场跳河的风波看似过去,实则村里的流言蜚语已经止不住了。

喻商枝和温野菜出一趟门,就能听到十个八个的版本。

其中最通行的版本,是说王小玉做了对不起唐文的事,被唐家退婚了,所以才没了念想,恨不得一死了之。

王小玉多半又被关进了家里,甚至连王大和王二两房的人出来,都极力避免提到王小玉。

有一回不小心打了个照面,喻商枝甚至在王大的脸上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厌恶表情,与那日对王小玉劫后余生的庆幸大相径庭。

本以为王家的事就足够怪异,怎料又过两日,更是有一个完全想不到的人上了门。

“你这老匹夫,来我家做什么?”

温野菜一眼瞧见吴郎中,还以为见鬼了,当即把两条狗叫来,一左一右,如临大敌。

吴郎中上回被狗追着咬的阴影还在,哪里敢寻温家的晦气,只见他整个人都恨不得躲得远远的,却还要抻着脖子同温野菜道:“小哥儿,我晓得你那相公现今在当草医郎中,我有个病患可以介绍给他,那家出的诊金足足有十两!”

喻商枝早已闻声出门,发现来者居然是吴郎中后,也无比意外。

至于听到他说的话,更是一脸莫名其妙。

“你的病患,你自去救治便是,为何要介绍给我?难不成不想赚这十两银子?”

吴郎中都快被呲牙的猎狗吓尿裤子了,好说歹说才让温野菜冷哼一声,令狗后退了几步。

不然若是吴郎中真的尿裤子,骚的可是自家门口。

见狗终于消停了些,吴郎中和他下巴上随风飘摇的花白胡子一起凑上前,努力挤出一副靠谱的态度。

“我都在水磨村听说了,先前斜柳村出了专门染小娃娃的疹症,就是你治好的。我这不是学艺不精,人命关天,哪敢托大?至于这诊金……”

他搓搓手,“你如果是真拿到了,不用多,分我个五钱就成。”

温野菜一个眼刀飞过来,吴郎中腿肚子一抖。

“三钱!三钱就行!不不不,两钱也成!也不枉我走这么远的路过来不是?”

喻商枝着实不想和这个滑不留手的老油子打交道,然而人命关天四个字,还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你说的病患在何处,生了什么病症?”

作者有话说:

拜堂时候的祝词参考了网上内容,自己凑的~

今天加更一章,大家吃好喝好!(递喜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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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因为八月想拿全勤,第一天怕绿江抽风,所以提前更新了一下,明天还是21点哈

话说昨天有没有人和我一样忘记给追的文投营养液,结果今天发现过期了……怎么就次次不长记性(拍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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