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三更合一(1 / 2)

还敢给人瞧病?他也不怕把人治死!

面对质疑, 喻商枝笑得温和,指了指一旁的药箱。

“我是个草医郎中,这饮子是用乌梅、山楂等配出来的, 家里人成日的喝,没有说不好的。”

那汉子似乎识得几个字, 抬头见了布招子,又打量两眼喻商枝,神色缓和了些。

问清楚是五文钱一份后, 当即掏了钱。

五文钱能得满满一竹筒, 几乎快要洒了, 汉子赶紧示意媳妇喝一口。

那妇人有些脸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肯, 汉子只好自己把第一口喝了。

尝到滋味后,表情顿时一变。

“我还怕你们草医配的饮子一股子药味呢,没成想倒是怪好喝。”

坐在他肩头上的孩子早就忍不住, 晃着小手也要尝。

汉子把竹筒递给了媳妇,把儿子从肩头上抱下来,一家三口没一会儿就喝掉半杯,开开心心地走了。

五文钱不多,好歹是开张的生意, 温野菜噙着笑,哗啦一下丢进钱罐。

过后又来了几单生意, 基本都是买饮子的。

五文钱,加了糖, 还有草医郎中“背书”加上的功效, 愿意掏这几个铜板的人不少。

虽说有些来赶集的, 一大家子也就卖一竹筒, 但这已经是村户人难得的奢侈了。

钱罐子底积了些钱,孔麦芽带来的草鞋也卖出了一双。

温二妞报了十文钱,那人费了半天力气讲价,最后让到八文。

她把铜板交到孔麦芽手里,孔麦芽一把握住,觉得八文钱和八串钱一样沉。

温三伢突然插进话说道:“刚才的大伯买的是孔叔编的草鞋。”

草鞋编出来模样都差不多,温二妞着实是分不清,就连孔麦芽自己也要仔细看看才成。

温三伢却笃定道:“是孔叔编的,路上麦芽姐给我看过,你和孔叔收尾的方式不一样。那大伯挑了半天,选了孔叔做的,八成是觉得孔叔手艺好呢。”

温二妞拉着温三伢去翻那堆草鞋,温三伢看了看,果断拿出四双,问孔麦芽是不是孔意做的。

孔麦芽检查一番,发现还真的是。

温二妞拍了一下巴掌,“我看孔叔的手艺也挺好的,他还非说自己编的要便宜卖。”

孔意觉得自己手指不灵活,编的草鞋不结实,实际编了五双,挑挑拣拣,最后只说这三双还凑合,若是人家嫌弃,别说八文,就是五文也卖。

而刚才卖出去的那一双草鞋完全可以证明,孔意的手艺不差。

孔麦芽把草鞋放回原处,一时有些百感交集,她摸了摸温三伢的脑袋。

“谢谢你三伢,没想到你还留意着这事。”

温三伢腼腆地笑了笑。

这是他从小的习惯,因为生病,他很少有出家门的机会,每日躺在床上,便是房梁上的木头有几圈花纹都数明白了,久而久之,就很容易注意到别人看不见的细节。

加上天生博闻强识,看过一眼就很难忘掉。

又过去一阵,算来距离开始摆摊已经过去差不多半个时辰,药烟才卖出去十几根。

温野菜有点着急,喻商枝却比较淡定,药烟是新东西,好些人没见过,自也就不相信它的作用。

正思索办法时,隔壁的桩子家传来一阵拍打蚊子的啪啪声。

喻商枝循声望去,就见桩子正摊开手掌给自家媳妇看。

“看看这些血,都让它吃饱了!”

桩子媳妇也皱着眉,她和桩子还好,家里两个儿子却是格外招蚊子叮,这一会儿工夫,都被咬了一身包了。

发愁之际,她猛地想到什么,随即笑起来,怪自己反应太慢。

她抱着孩子,空不出手,拿脚尖碰了碰桩子道:“咱们也是傻了,去找喻郎中买根药烟点上不就成了,还能驱一驱围着豆腐转的蝇子。”

先前家里买的正好用完了,今日赶集忙忙糟糟的,他们两个愣是谁也没想到这一茬。

桩子也一拍脑门,“真是傻了,我还在这上蹿下跳地打蚊虫。”

说罢他就赶紧从自家钱罐里摸了几个铜板,隔着两步路招呼喻商枝道:“喻郎中,给我拿两根药烟,我家小子让蚊子咬得不行了。”

没想到桩子还会来捧场,喻商枝接过钱,一旁的温野菜拿了两根递了过来。

因为桩子两口子没带火石,温野菜还顺手帮他们点上,搁在几人脚下的土路上。

青烟袅袅散开,没过多久,那些恼人的蚊虫就不敢在人的腿脚边转悠了。

和桩子家相邻的是个卖黄豆酱的,酱缸的味道也格外招蝇子。

原本两口子那个扇子挥个不停,生怕来买酱的人嫌弃酱不干净。

虽说这个天气谁家里没蝇子,但花钱买东西时总难免挑剔很多。

可这对卖酱的小夫妻很快发现,自从旁边的豆腐摊点上了那根“香”,自家摊子沾了光,蝇子转眼就绝迹了。

两人暗搓搓地观察了半天,确定是那根“香”的作用后,都意识到这可是个好东西。

当家的汉子揣着手,开始和桩子套近乎。

“叔,你家豆腐卖得不错。”

“你家的酱生意也好,闻着就香,做这个好些年了吧?”

“您是个识货的,可不,我们家从我爷爷那辈就做酱了。”

桩子乐呵呵地点头,转身问媳妇,“咱们一会儿也打点酱?”

桩子媳妇没反对,这东西家里本就常备着,在哪里买都一样。

卖酱的汉子见寒暄地差不多了,终于问道:“叔,你家摊子底下点的香是哪里买的,我瞧着好使,这一点着,蝇子都没了。”

桩子一愣,旋即意识到这是个给温家拉生意的好机会,忙道:“嗐,你这可问着了,这可是我们村草医郎中配的药烟,扔一根到牲口棚的地方,或是点了搁在窗下,院子和家里再也没有乱飞的虫子,清净得很。”

一听还是草医郎中配的,汉子面露难色,“这东西挺贵的吧?”

桩子媳妇把不想再让她抱的小儿子搁在地上,笑道:“我们村几乎家家户户都用,卖给咱们村户人的东西,能贵到哪里去,三文钱就能买两根,省着点用,能用三晚上,算来一个月花个三十文就够。左右天一冷,蚊子和蝇子就都死了,便是天热时天天点,也用不了几个钱不是?”

桩子媳妇是做小买卖的,帐算得自然清楚明白,果然刚说完,就见对方动了心。

那汉子家里是卖酱的,有手艺傍身,这类人都是村里日子过得好的,舍得花钱。

“婶子,你们是哪个村的,等我有空也过去买些。”

桩子笑道:“何必那么麻烦,我们两家今日一道从村里来摆摊的,你走两步就能买着。”

语落他让开地方,把温家的摊子指给汉子看。

“我这药烟也不是从家里带的,是刚刚买的,你家方才有客人买酱,兴许是你们两口子都没听见。”

若是听见了,也不必费这么半天嘴皮子闲扯了。

汉子挠挠头,咧嘴道:“那敢情好。”

说罢就回了摊子上问媳妇要了一把铜钱,难得遇上,又亲眼见识了这东西的作用,他想多买一些。

喻商枝和温野菜送走接连两个买饮子的客人,一抬头,就见一个汉子揣着钱走过来,竟是直直朝着药烟去的。

“这个可是三文钱两根?”

汉子蹲在摊子前拾起一根药烟问。

温二妞嘴快,“咦,你怎么知道药烟的价钱?”

汉子笑道:“那边卖豆腐的可是你们村的?是他们介绍我来的。”

原来如此。

喻商枝和温野菜朝着桩子夫妻俩露出一个感激的笑,随即没多久就做成了这笔生意。

三文钱两根,汉子直接拿了二十根,就是三十文钱。

临走时看见酸梅汤,有些心动,也买了一竹筒,回去给媳妇喝。

等到看到喻商枝的药箱,更是走不动步。

“你是草医郎中?”

喻商枝颔首,“正是。”

汉子一手抱着药烟,一手端着竹筒,犹豫了一番问道:“可能给妇人把脉?”

喻商枝笑道:“为何不能?”

汉子又问:“价钱呢?”

喻商枝道:“看诊十五文,药钱另算。”

价格不贵,就是喻商枝太年轻,汉子觉得他管自己都得叫声哥,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相信。

不过在喻商枝看来,对方哪怕不信任自己的医术,但起码确实信任自家做的药烟。

因为片刻工夫后,又来了几个人买药烟,听起来和卖酱的汉子是同村。

摊子前围的人多了,便会吸引一些过路人的驻足。

一番热闹过后,温三伢点了点药烟的数量,高兴地宣布已经卖掉了快八十根。

再看酸梅汤,也差不多少了三分之一,草鞋又卖掉了两双。

钱罐逐渐变得沉甸甸的,集市上人头攒动,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喻商枝冷清的小医摊一直没等到病患,他并不着急,原本今日就没指着这件事赚钱,无非是打发时间。

于是他先特地舀了一份酸梅汤请桩子家喝,人家的几句话可带来不少生意。

随后闲来无事时又考校孔麦芽几个问题,有些对答如流,有些磕磕绊绊,小丫头红了脸。

喻商枝没当回事,挥挥手让她去和二妞还有三伢玩,难得出来一次,他倒不至于还拘束着徒弟做功课。

一阵风吹过,布招子有些歪,喻商枝伸手扶正,余光瞥见他家夫郎正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盯紧了某个方向。

他顺着看过去,没有认识的人。

“阿野?”

唤了一声,惹得温野菜回头看他,下一刻被拽到一旁。

“我瞧见半坡村的人了,还就是我当初我去半坡村打听你的事时,同我搭话的那几个!”

喻商枝可算是知道温野菜在紧张什么,他安抚着拍了拍温野菜的手背。

“若真是来了,我应付就是。”

不过人声熙攘间,半坡村的几人并未很快走过来。

在那之前,倒是先来了看诊的病患。

“可是斜柳村的喻郎中?”

喻商枝松开温野菜的手,并未因和夫郎在外的一点亲热举动而觉得羞赧,大方地回应道:“正是在下。”

说罢快速扫过来者的面孔,被簇拥在中间的是名妇人,后头跟着两家子,看起来应当是儿子儿媳、女儿女婿,还有孙辈。

孔麦芽赶紧拿出一把杌子撑开,示意看病的人坐。

妇人的女儿扶着娘做好,另一边儿子模样的汉子上前来道:“我们家有亲戚在水磨村,听说您医术高明,我娘这几个月有些不舒服,劳驾您给把个脉。”

原是听旁人介绍来的,这类病患喻商枝近来见得愈发多了,并不意外。

“大娘快坐,是哪里不舒服?”

其实在这里找喻商枝看诊,是因为这妇人已经病了这么久,却因为不舍得花钱,死活不去镇上找郎中。所以这次来赶集,碰巧听人说起那个连时疫都能治好的小郎中,今日在集上摆了摊子看诊,当儿女的便强行把老娘拽了过来。

虽说诊金只要十五文,比镇上便宜,但妇人还是觉得贵,是他们乱花钱。

再者看喻商枝这么年轻,顿时面上就显出来些许的不信任。

喻商枝看在眼里,之后依旧该干什么干什么。

V*博*腐*于*馆*长·

对方既然愿意来,最基本的配合应当还是有的。

听过简单的症状描述后,脉枕摆好,他示意对方伸出两只手,继而同时把脉。

大约这一点和以前见过的郎中不一样,好几双眼睛唰唰地看过来。

片刻后,喻商枝抬眸,气质沉静,令人不敢小觑。

他示意孔麦芽铺纸研墨,一边收回了切在寸口上的手指,温言道:“婶子,劳驾张嘴,让我看看舌头。”

名叫杜桂花的妇人微微蹙眉,但听话地张开嘴伸出舌头,喻商枝仔细看去,孔麦芽也聚精会神地竖起耳朵,边听边在纸上记录——

“舌质淡红,舌苔黄腻,脉弦数。”

往常喻商枝这些话都不会说出来,但这会儿带着徒弟,所以十分详细。

“婶子,您方才说自己最近三个月里开始咳嗽,胃里泛酸,还觉得烧心?”

杜桂花眼下不似最初那么抗拒。

“没错,大热天的,难受得很。”

喻商枝应了一声,“咳嗽的时候可有痰?”

“有的。”

“会不会觉得胸闷?”

杜桂花似在回忆,过了一会儿答道:“有时候也会。”

“最近相较以前,是否更容易生气?”

这问题问得杜桂花一愣,后头的汉子忍不住嘟囔道:“确实。”

杜桂花回头瞪他一眼,儿媳妇和女儿一家都在一旁低头忍笑。

问得差不多了,孔麦芽奋笔疾书,惹得看诊的几人也都忍不住端详这姐儿。

看着才十岁冒头,居然会写字,在乡下这可真是少见得很,也不知是这小郎中的什么人。

杜桂花随即咳嗽了两声,果然能听得见痰音。

喻商枝很快说出结果。

“婶子,您这是明显的肝气犯胃,导致肝胃失和,因此浊气往上走,走到肺部,引起咳嗽和多痰。”喻商枝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同对方解释。

几人听得茫然,又好像有一点明白。

女儿见老娘在发愣,接着问道:“那这好治么?”

杜桂花回过神,更关心另一个问题,“花钱不?若是花钱多,就不治了。”

没等她家里人开口劝说,喻商枝已露出一个无奈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