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二更合一(1 / 2)

县城很远,你不介意么?

温野菜的这份坚定, 令喻商枝神情动容。

县城对于他来说,不过是换一个地方生活,但是对于温野菜呢?

斜柳村是他出生长大的地方, 举目四顾,还有数不清的回忆。

“县城很远, 你不介意么?”

喻商枝伸手理了理温野菜被风吹乱的头发。

温野菜不假思索道:“为什么要介意?县城的日子肯定比在村子里好。”

喻商枝望着他,半晌过后说出自己的想法。

“那咱们就去县城,也方便三伢日后在县城的书院念书, 只是这样, 你就当不成猎户了。”

寿安县不比凉溪镇, 来回只需一个时辰,怕是没法像当初所设想的那样, 隔上一阵就回来看看。

说到这个,温野菜多少还是有些落寞。

细想也是,在村子里他有许多事情可以做, 每日睁开眼就是喂牲口、料理田地、上山打猎,若真去了县城,他能做的恐怕就只有在家里帮着洗衣做饭了。

但这好像本就是嫁做人夫郎的哥儿应当做的。

喻商枝看出温野菜眼底的迷茫,不过他很清楚,哪怕真去了县城, 温野菜也不该囿于后宅。

解决这个问题也简单,只需给自家夫郎寻一个营生就好。

但无论如何, 此时说这些都为时尚早了。

两人傻乎乎地在路上停了半天,都快被寒风吹透了, 直到从另一个方向过来一辆板车。

推车的汉子扬声问道:“前面的, 你们过不过?堵路了!”

他俩这才反应过来, 道了歉, 赶紧把牛车赶出了巷口。

此处已经离钱府不远,一炷香的工夫便到了。

到地方时,才得知钱夫人领着钱云书去赴宴了。

喻商枝和温野菜本想把猎货放下,得了管家结的银钱后就离开,哪知钱小少爷得了消息,一阵风似地赶来了。

“喻大哥,嫂嫂!”

自从钱员外出事病倒,钱云礼多少被迫收敛了一点过去的纨绔做派。

毕竟当家老爷生病的事是瞒不住的,他作为嫡出的少爷再不立起来,怕是就有人要攀上钱府这头肥羊,想着咬下一块肉去。

这等道理,出生就在富贵窝里钱云礼很难明白。

可在近期钱夫人一反常态的严厉做派下,他就是想不明白也得照做。

既然圣贤书看不进去,那就看账本。

左右他们是商户之家,后继之人有没有功名不重要,但总不能把家底都败了去。

再这样的日日敲打之下,钱云礼飞速成长。

现在只要不开口说话,乍看之下也有那么点靠谱的意思了。

而且据说钱夫人如今也想开了,她自己都能攥着从娘家带来的生意,没道理将这偌大家业都指望小儿子继承。

哪怕钱云书总有出嫁的一日,她也分出来好几个铺面给了女儿打理。

本朝有律例,女子的嫁妆可在官府登记造册,出嫁后这块财产仍记在女子名下。

若是未来不幸和离,一概可以带回娘家。

这边是为钱云书,也是为钱府留一份后路。

钱云礼本还要请他们进去喝茶,喻商枝推辞道:“今日家中还有不少杂事要处理,我进去为员外诊个脉,便要往回赶了。”

不说这个还好,一提钱员外,钱云礼就垮起一张小脸。

“我娘今天不在,我爹那个驴脾气犯了,谁也管不了,不如……今日就算了?”

钱云礼无奈,这复诊之事哪能如此儿戏。

他与温野菜之所以昨天上山,就是算好了日子,今日既能给钱府送猎货,又能顺道看一看钱员外的情况。

钱云礼也知道这件事上,喻商枝自有他的坚持,便叫来进宝,起身道:“我亲自带你去。”

温野菜跟着去也没什么意义,便留下来喝茶吃点心。

路上喻商枝询问这几日钱员外的恢复情况,现下他已不需要隔三差五地过来替钱员外施针了,治疗的流程差不多走完,余下的都要靠钱员外自己锻炼、恢复。

果然钱云礼听罢,撇撇嘴道:“还是那样子,听了你的嘱咐,我娘每日看着他下地走动,又让他大声念书锻炼口舌,现在说话没那么含混了,拄着拐杖,不用人扶着也能走。”

说话间,他们已穿过层层回廊,到了钱员外房间所在的院落外。

哪知刚迈进去两步,就听见里面有摔打东西的声响传来,隐约还夹杂着钱员外呵斥房中下人的声音。

喻商枝暗自挑眉。

看来是恢复地不错。

至于钱云礼,则是一下子沉了脸色。

不待他这个当少爷的发问,便有两个丫鬟垂着头,从屋中扛了一架木轮椅出来。

她们见外面站的是钱云礼,匆匆停下来行礼。

“奴婢见过少爷。”

钱云礼看了一眼轮椅,问道:“这是怎的了?”

两个丫鬟欲言又止,片刻后其中一个才答道:“回少爷的话,是老爷……失手把轮椅打坏了,说是,说是既然坏了便扔掉。”

钱云礼不由地冷哼一声,什么失手,他这老爹早就看这架轮椅不顺眼,做好之后便没用过几次,说什么他又不是残废。

他招招手,示意两个丫鬟把轮椅搬近一些。

等轮椅到了眼前,几人一瞧,哪里坏了?

丫鬟硬着头皮指了指扶手上的一个坑。

钱云礼:“……先搁在此处,你们退下吧。”

结果话音刚落,屋里又出来几人。

手里都端着些被砸坏的东西,譬如茶杯、药碗或是花瓶。

进宝见钱云礼皱起眉,赶紧上前摆手,“都拿远了些,别让碎瓷片划着少爷!”

那几人听了这话,顾不上行礼,一股脑赶紧走远了。

钱云礼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无奈道:“喻大哥,你也看见了,我爹最近的脾气是愈发古怪了,也就我娘在的时候能让他消停些,你这会儿进去,肯定要受他的气。”

说罢又道:“你看有没有什么平心静气的药,给他多开一点!”

有类似心理的病患,喻商枝见得多了。

中风会有偏瘫的后遗症,但很少有人能够坦然接受自己变成行动不便、口齿不清,需要人伺候的样子。

况且钱员外在这凉溪镇呼风唤雨,一朝如此,更是心理难以平衡。

他安抚小少爷道:“这种事也是常有的,当下之计,只能是盼着员外快些恢复,到时不再受行动不便的困扰,心情自然便恢复了。”

钱云礼摇头叹气,显然对此没什么指望。

但来都来了,必然是要带着喻商枝进屋的。

说真的,自从知道自己亲爹外头养小,还差点别人的儿子当自己亲儿子疼,钱云礼就有点不知道该如何与他相处了。

的确不少人的宅院中都有三妻四妾,可那都不是钱府。

他只想要自己亲生母亲,不想要什么小娘,也只认自己同父同母的亲生兄弟姐妹,没工夫搭理什么妾室、外室生的孩子。

进了门后,钱云礼向钱员外问了安,便退到一旁,看起来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钱员外如今口齿不清,也不爱开口问话,两父子一时间竟仿若形同陌路。

喻商枝只得站出来行礼,又示意钱员外伸出手腕,供自己诊脉。

说句实话,钱员外面对喻商枝的情绪是很复杂的。

若不是这个小郎中,怕是自己和儿子就要被人暗害,死都死不明白。

但也是这个小郎中的出现,揭开了那层蒙在他脸上的遮羞布。

如今他的发妻和两个孩子都与自己离了心,大半生意都把持在了夫人手中,这令他觉得自己愈发像一个什么都干不成的废人。

喻商枝并非没察觉到钱员外的态度,但他可以做到视而不见。

作为郎中,面对这种心态的病患,他只做好自己分内之事就够了。

好在通过望闻问切可知,钱员外如今的恢复情况在他的预料之中,并无什么变故。

想起进门前钱云礼的“要求”,喻商枝斟酌半晌,在先前的方子上改了几笔,同时想到,还是需借钱夫人之口劝一劝钱员外。

不然若是按照钱员外这会让的脾气,令这中风再来一回,可就不仅仅是半身不遂了。

从房间里出来后,进宝接过了方子,又得了钱云礼的几句附耳叮嘱,随即快步离开。

钱云礼则转过身,朝喻商枝拱手道:“我替我爹给你赔个不是。”

喻商枝笑道:“钱员外既是长辈,又是病患,我怎会介意这些。”

钱云礼一脸愁容,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开口。

这个家一夕之间,已经变成了他不太认识的样子,以至于他偶尔甚至宁愿多看几本账本,多打几次算盘,好把这些烦心事都忘掉。

再次回到侧厅,喻商枝来接温野菜一道离开。

到了才发现温野菜,正和桌子上的一只白色的长毛猫玩得不亦乐乎。

甚至由于太过投入,都没注意到喻商枝他们回来了。

“府上何时养了猫?”

喻商枝记得前几回来时,从没见过这只白猫。

钱云礼见了猫,整个人都精神一振,当即蹲下来张开手,“雪球,过来。”

那大白猫竟听得懂话,当场转过身,弃温野菜而去,绕着钱云礼打转。

钱云礼一把将猫抱在怀里,顺着猫摸,白猫舒服地眯起眼睛,发出阵阵呼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