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已经快用完的,过完年得想办法补上。
身后喻商枝正在桌前埋头写字,他打算趁闲暇时间编一本使用的国医入门手册,结合者几个月来在村中看诊的经验,最好能做到通俗易懂。
这样不仅是像孔麦芽这样致力于从医的,便是像其他人,但凡识字,都可以拿去翻阅。
写了半晌,砚台里的墨用干了。
恰好孔麦芽送回来记录药材品类与消耗的册子,见状便拿起墨锭,往砚台里倒了些水,开始帮喻商枝磨墨。
喻商枝看她两眼,总觉得小徒弟今日有心事,便问道:“还在想去县城的事?”
孔麦芽咬了下嘴唇,轻轻点头。
这般沉默,实在是由于喻商枝给了她一个选择,那就是跟着温家人一道去县城,在医馆里做事。
这般学上几年,学得足够精深,到了时间自可顺利出师。
就连孔意,喻商枝都考虑好了。
到时在镇上租个大些的宅院,辟出两间来给他们父女。
按理说她作为徒弟,应当事事以师父所说为准,可面对这条看似周全的道路,孔麦芽却犹豫了。
砚内墨水添满,孔麦芽趁喻商枝暂时停笔时,终究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疑虑。
“师父,若您去了县城,那里比凉溪镇更远,到时村子里的乡亲们生了病,又该去找谁呢?”
她知道,在喻商枝来之前,附近的村落里本也有个姓吴的草医。
过去也没人敢置喙他的医术,但自从喻商枝出现之后,好些在那吴郎中处花了好些银钱都没治好的病,被喻商枝几帖药下去便药到病除,大家才恍然意识到,那姓吴的绝对是个庸医。
到如今,听说也还是有人寻他看诊,不过都是些头疼脑热的小毛病。
吴郎中为了从喻商枝手底下抢点病患,也咬牙把诊金降到了十二文,如今是不至于治死人,也不至于饿死自己。
若喻商枝走了,那么怕是大家又会回到只能依靠吴郎中的日子。
毕竟从村子里去一趟县城,就是撘牛车也要一个多时辰呢。
喻商枝意外于孔麦芽小小年纪,已经想得这么远。
关于这个问题,实则他也有自己的打算。
“我原先的计划是,即使去了县城,一个月也要挑上几天回到村中来坐诊,譬如固定在初一、十五。”
说罢他看向若有所思的小徒弟,温声道:“麦芽,你可是对此有什么想法?若是有,尽管告诉师父。”
孔麦芽再度沉默片刻,再抬头时,小小的脸上多了一份坚定。
“师父,我想留在村里,帮乡亲们看病。”
喻商枝微微愕然,孔麦芽自然知道现在说这话是信口开河。
“我知道我只跟着师父学了这么短的时间,不该说这种大话,可是……我觉得县城需要师父,斜柳村也需要师父。可师父您又不该被困在这种小地方,所以,不如我代替您留下。”
这番话其实说得有些颠三倒四,但已经完全表露出的孔麦芽的想法。
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放在喻商枝上一世的时代,都还是在小学生,可孔麦芽却早早撑起一个家了。
相比温二妞,她的目光里几乎已经看不见稚气。
喻商枝久久地望着自己的小徒弟,末了感慨道:“麦芽,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就该是这样的人,才能在学医这条路上长久、扎实地走下去。
孔麦芽惊讶于喻商枝竟然没有反驳自己,她一双手快把衣摆扭成麻花。
“师父您之前说过,最快也要三年才能出师……可若我加倍地学呢?”
饶是喻商枝,也不禁陷入沉思。
当下好些医馆的坐堂大夫收徒,都是七八岁时就要跟在身边做药童,熬个十年,都没机会独当一面。
而喻商枝自己却没有那么迂腐,他早先收孔麦芽为徒的时候,就同对方讲过,按部就班地学上三年,独自面对基础的病症,应当是绝无问题的。
那么现在,将这个时间缩短到一年会怎样?
师徒二人对视一眼,彼此眼神里迸发出的热情是一致的。
他们突然都想试试看,能否在尽可能短暂的时间内,培养出一个基本功合格的年轻草医。
就当是为这星罗棋布于山野间的小村庄里,种下一捧星火。
与此同时,温家后院。
付岳射出的弓箭虽未射中靶心,可也距离不远。
温野菜走到靶子旁,把弓箭一把拔了下来,递回给付岳。
这把弓箭还是当年老猎户给了温永福,温永福又给了温野菜。
他这会儿掂量着手里的箭簇,对付岳道:“师父我去了县城,必定是没机会打猎了,到时便把这些家伙事都留给你。不过大旺和二旺我还是要带走的,在此之前,我给你寻一条猎狗,帮你训出来。”
付岳握紧手中的弓箭,“师父,我有点舍不得,我总觉得我还什么都没学会呢。”
温野菜朗声笑了笑。
“其实该教的我都已经教给你了,等你上几回山,多练几次手,也就明白了。再者说,我又不是明天就走了。”
单论这件事本身,付岳是为师父一家高兴的。
师公有本事,能带着全家去县城立足,师父现今还怀了身子,到时候定是幸福的一家人。
但伤于早晚会来临的离别,本也是人之常情。
温野菜未曾苛责付岳,这个小哥儿已经做得很好了,他希望对方接过自己这份衣钵,成为一个勇敢的猎户。
***
闲适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正月结束,猫冬的庄稼人又飞快地恢复了忙碌。
二月二龙抬头之后,春播便开始了。
这时节还种不了稻子,多是播种一些菜蔬,譬如土豆、黄瓜、菠菜和油菜。
荒芜了一冬的土壤中也开始窜出草木的嫩芽,一大早,孔麦芽来时就背了满满一筐的嫩草。
家里的牲口总算不用再嚼干草,一个个吃得比谁都积极。
温二妞拿了长竹竿去赶鸭子下水,水塘里的水还沁着一股子初春特有的凉意,但鸭子们已经撒开欢地游水,时不时猛地朝水里扎一头,捕些小鱼填饱肚子。
猪圈里的猪崽长大了不止一圈,肥硕壮实,养到年底必定肉量可观。
过了约半个月,春播结束,胡大树来传信,说是几个盖房的族兄弟都忙完了地里的事,随时可以开工。
于是喻商枝和温野菜去寻许百富,在温家老宅再往东的空地上划出一片地来。
盖房子的地远比农田便宜多了,这么一大片也只花了十两银子,登记在册后,他家便可自行在其上盖屋。
选了个良辰吉日,一挂鞭炮响过后,温野菜作为家主,在地头上象征性地挖了第一铲土。
如今的温野菜孕两月有余,还未显怀,村里知道他怀身子的人不多。
所以当下,还是基本都在议论他们家盖砖瓦房的事。
“听说要盖五间,除了堂屋,他们小两口一间,二妞和三伢一人一间,多余的两间留给以后的娃娃。”
“这还只是人住的,别忘了还有灶房、柴房、后院的牲口棚,这么论的话,便是比起村长家,也不差什么了!”
遥想去年二月里,他们一个个的谈资还都是温野菜那没影儿的赘婿。
一晃神一年过去了,这天都变了。
人群最前,喻商枝和温野菜并肩站在一处,看着胡家兄弟一趟一趟推着板车往里运砖,都是从砖窑厂买来的大块青砖,真材实料,结实得很。
除了青砖,下一车则是大块的灰白色石板。
有村里人好奇地凑上前看看,伸手敲了两下道:“这些石板子是做什么的?”
看起来砌不得墙,总不能是铺地的。
结果一问,还真是铺地的!
不仅要铺,还要把前院都铺满。
大家伙纷纷摇头感慨,这地上铺的哪里是石板,这可都是银子!
石板铺地,自是喻商枝的主意。
他在这农家小院里住了大半年,已是快受够了下雨天的满地泥泞。
不过后院肯定要留着种菜,所以只有前院需要满铺地砖。
买石板确实多花了一笔钱,但房子都盖了,又岂能不修得事事如意?
一派热闹之后,温家的新房正式开工。
“大山哥,大树哥,还有诸位兄弟,往后一个月便辛苦你们了。”
喻商枝这般客气,倒让这些汉子们怪不好意思。
“哪里的话,我们就是靠这个吃饭的。”
“就是,喻郎中您别客气。”
两厢寒暄完,他们也不必在这里继续久留。
中午还要给修屋的人管一顿午食,因为人多,这会儿就得赶着回去忙活。
自从温野菜有了身子,喻商枝便尽可能地多分担一些家里的杂事。
就像做饭这件事,基本在饭菜下锅之前都不需要温野菜插手。
温二妞在后院照看她的鸡鸭,是以灶房里只有他们夫夫两个。
温野菜听着喻商枝有节奏地切菜声,低头剥着手里白胖的蒜瓣。
二人说着中午要做的菜色,光听菜名,熟悉温野菜手艺的喻商枝,已经可以想见吃到嘴里的味道。
有一个问题实则他已考虑过许久,此刻突然觉得到了说出口的时机。
“阿野。”他用菜刀把切好的黄瓜片装进盘子里,继而转身垂眸,看向坐在小板凳上的夫郎。
“等咱们去了县城,给你开一间小食肆,你觉得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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