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二更合一(1 / 2)

终于到了在村里雇人做工的时候

春日的钱府处处生机盎然, 连行走的小厮和丫鬟们,都换上了颜色鲜亮的春衫。

不过温家人已来过不止一次,已然没有头一回来时那么好奇了。

路上, 喻商枝与钱府管家打听关于穆夫子的事,管家自是知无不言。

这钱府的新管家也是在府上做了多年的, 对钱府忠心耿耿,对这给自家大娘子与小少爷上过课的老夫子,也是最清楚不过。

“这穆夫子姓穆名秋山, 是咱们凉溪镇天景二十二年的举人, 还是排行第五的经魁。怎料后来春闱落榜, 他是耕读之家出身,家中贫穷, 父母老弱,也就歇了继续应考的心思,留在县学, 也就是青衿书院授课,后来他嫌县学中事务繁多,耽误他做学问,愣是给辞了,回了咱们凉溪镇开了间学塾, 这学塾还有一点特别,只要一心向学, 姐儿、哥儿也是收的。”

喻商枝颔首,听起来这位老夫子倒是个身负才华却不慕名利, 一心治学的纯粹文人。

要知道像寿安县这种文教不兴的地方, 怕是十年里都出不了几个举人。

且考上举人后, 若是运气好的, 可以直接当一个芝麻官。

官职不大,但也足够高人一等。

便是县学,也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的好地方,没想到这位老夫子说不干就不干了。

最重要的是,他的学塾也收姐儿和哥儿,在这个时代可谓是尤其难得。

由于钱夫人将今日的会面设在后院中的敞轩,他们七拐八拐,好半天才到。

快要走上廊道之前,一家人又停下步子,互相整理了一下衣冠,随后才朝管家示意,劳烦他继续带路。

不远处的敞轩之中,钱夫人正与穆秋山相谈甚欢。

同桌下首,钱云书一脸淡然地亲自烹茶,钱云礼则活像凳子上有刺,时不时转身往来时路上看。

过了好半天,他终于激动道:“娘,恩公他们来了!”

钱夫人斜他一眼,“毛毛躁躁,当着先生的面,成何体统。”

片刻后,管家引着喻商枝一家到了地方,两方各自含笑寒暄起来。

轮到温三伢见礼时,他像模像样地给穆秋山行了个书生礼。

“晚辈见过夫子,给夫子问好。”

穆秋山把他扶起,捋髯浅笑,“你便是温三伢?”

温三伢点头,用还带着几分稚嫩的语调说道:“晚辈正是。”

穆秋山惊讶于这孩子如此瘦小,不低头怕是都瞧不见。

“好,好,咱们都坐吧。”

落座后,丫鬟鱼贯而入,送上新茶与点心匣子。

因今日主角是温三伢与穆秋山,钱夫人说了几句开场的话,便坐到一旁饮茶去了。

她见温野菜和温二妞坐在那里颇为拘束,便把他俩招呼过来和自己一道坐,也好说些家常话。

尤其是温野菜怀了身子,她作为过来人,能说得也多些。

“算着日子,也该有四个月了,这孩子可闹人?”

温野菜摸了摸肚子,无奈道:“大体上乖觉,可到底是和没身子时比不得了。”

钱夫人赞成道:“怀胎十月,最是辛苦,不过等孩子出生的那一刻,便觉得什么都值了。”

温野菜点点头,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这孩子呱呱落地的模样了。

敞轩另一头,则是温三伢由喻商枝陪着,听穆秋山问话。

穆秋山执教多年,见过的学子数不胜数,像温三伢这般年纪的也并非没有。

毕竟五六岁的光景,若是家境不差,大都已送去开蒙。

说实话,他此番来这一趟,实则还是看在钱府的面子上。

对于钱夫人所称的什么神童之语,并不多么在意。

过去他所见一些被家中长辈夸上天的“神童”,无非就是背诗利索一点罢了。

因而只想着,若是这小小少年有几分天资,愿意入自家学塾,也算成了一桩好事。

毕竟那乡野村塾,夫子的水平着实是差了些。

不过这些大人之间的计较,不必说与孩子听。

方才他见温三伢举手投足,已有文人清贵之气,乍见自己,礼数周全,不卑不亢,已是隐隐多了几分好感。

“三伢,你今年年岁几何,读过多久的书?”

穆秋山说罢,温三伢便恭敬答道:“回夫子的话,晚辈今年六岁,曾在村塾上过半年的学。”

穆秋山颔首,这与钱夫人所说的倒是不差。

“我听钱夫人讲,你敏而好学,即使体弱多病,不堪出入村塾,在家中也从未搁下书本,那么你便说一说,平日里都读过什么书?”

温三伢遂报出几个书名,喻商枝在旁听着,却发现这小子实则还是有保留了。

他所说的,不过是一些童生必读的典籍,诸如四书和对应的集注,以及一些诗文、古文集子,隐去了先前钱云礼给的那一箱子书里,全然超出他目前水平的部分。

但看穆秋山的神情,显然是不相信一个只上过半年村塾的孩子,能靠自学,将以上所说看明白。

他当即开口,择了四书中《大学》一个文段,令温三伢背诵。

按照古代的教育形式,讲究“书读百遍,其义自见”,孩童入学塾,都是从摇头晃脑地背书吟诵开始。

这背书偏偏是温三伢最得心应手的环节,当即半点停顿都无,利落地背完,直把一旁围观的钱云礼看得眼睛瞪圆。

要知道他过去背四书,背的夫子和亲爹的手板、藤条都打断了好几根,该记不住的还是记不住!

穆秋山眉峰微挑,又让他背了几段,随后满意地点点头。

“能看得出你确实刻苦,孺子可教也。”

此时他意识到,自己怕是小看这小娃娃了。

喻商枝觑着穆秋山的反应,便知温三伢在他这里,成功过了第一关。

但见穆秋山又沉吟片刻,请钱府的下人送上来笔墨纸砚,执笔蘸饱墨后,竟是写下一串题目。

没想到这夫子竟还当面给温三伢出题,就连温野菜都不禁坐直了些,抻长脖子想去看。

钱夫人见他这个做大哥的着急,细声安抚道:“这说明穆夫子重视三伢,旁的小童进他的学塾,能记得几首诗便是不错了。”

温野菜浅浅笑道:“我只是识得几个大字,也不懂什么学问,唯独知道三伢从小爱看书,至于爱得都是什么,这心里还真没数,好在有商枝在,偶尔还能指点上两句。”

钱夫人不禁问道:“就是不知为何喻郎中没去试试考取功名?”

温野菜自不能说这个喻商枝是换了芯子的,顿了一刻,简单道:“他一心从医,志不在此。”

这理由放在喻商枝身上也说得通,一时无人有异议。

穆夫子运笔不停,没多久就写好了一张试卷。

“此处共有三道题目,限你一个时辰之内答完上交。”

他自桌案前让开,示意温三伢上前答题。

钱夫人的贴身丫鬟适时退出敞轩,很快手持一个制作精美的沙漏回来,置于桌上。

这沙漏倒转,至全部漏完便是一个时辰的时长。

孩子要答题,他们也不好都在此陪着,钱夫人率先起身,说是带余下的人去逛逛院子。

临走时又嘱咐下人把敞轩的门关上几扇,这春风虽柔缓,可若吹皱了纸张,总是不妥。

钱府的园子是请了江南的工匠设计,就连假山都是从南方千里迢迢运来,移步换景,还是有不少可看之处。

走了一阵子,钱夫人自觉有些乏了,遂先行离开,留下钱云书和钱云礼作陪。

长辈不在,钱云礼便又撒开欢了,让进宝去取了几个纸鸢来,说要在园子里放着玩。

钱云书很是无奈,“你都多大的人了,还放纸鸢?”

钱云礼不服道:“谁规定只有小娃娃能放纸鸢?”

两姐弟一顿拌嘴,最后纸鸢还是拿来了,一共有三个。

钱云书选了一个燕子的,带着温二妞一起去玩,钱云礼选了自己最喜欢的老鹰,和进宝一同放,余下一个蝴蝶的,则落在了喻商枝手里。

喻商枝都忘记多久没玩过这东西了,他轻轻抖了抖手中的蝴蝶纸鸢,突然也起了兴致。

温野菜也拿过纸鸢,细细欣赏,这钱府的纸鸢,果然比他们自己扎的,或是从大集上买的精致多了。

“走,咱们也去放放看。”

喻商枝被温野菜一把牵起手,朝着前面园子上的开阔之地走去。

他微微一怔,旋即含笑跟上,同时嘱咐道:“你小心些,一会儿不要跑动。”

他们几个人里除了温二妞,也都老大不小了,却乐呵呵地在园子里玩了个痛快。

喻商枝一直走动不停地放纸鸢,温野菜看见他领口一圈都沁了薄汗,掏出手帕替他拭了拭。

这边刚把飘荡空中的纸鸢收回来没多久,就有守在敞轩那边的丫鬟来报,说是温小公子已经写完了题目,交给了穆夫子,竟是提前了不少时间。

几人面带惊喜,连忙把纸鸢递给了府中下人,结伴往回走。

再度回到敞轩时,就见穆夫子已经手执温三伢的试卷,认真地看起来。

钱云礼看到这幅场景,就觉得腿肚子转筋,以前他跟着穆夫子念书的时候,常常是一边等待批阅,一边伸着手等着挨板子。

他不禁往喻商枝的方向挪了几步,小声道:“恩公,你别看这老夫子慈眉善目,实则心狠着呢!若是三伢答得不如他意,怕是还要骂人!”

钱云书恰好听到这一句,轻飘飘道:“你当谁都和你一般,不学无术。”

“你!”钱云礼气得直哼哼。

温家三人则已经习惯了他们的这般相处模式,在一旁见怪不怪地沉默。

温三伢则因为终于又看到家里人,不禁抬头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