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1 / 2)

他这般谪仙人物,怎会娶你这样的平庸之色?

“乖, 娘带你出去找地方尿尿。”

曹二媳妇想一把将孩子抱起来,第一次却没使上力,曹二过来帮忙, 却听喻商枝道:“后面屋子里有尿壶,让孩子在里面方便, 过后我要看一眼。”

“啊?”曹二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后来见喻商枝如同说了个再寻常不过的要求,才意识到这应当也是看诊的一个步骤。

他挠挠头, 心想郎中这活也不是谁都能干得了的, 时不时还得和这些腌臜物打交道。

孔麦芽在前引路道:“二位这边走, 我领你们过去。”

半晌之后,曹小庄开始在几人的注视下解小便。

他或许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情形, 倒是没什么不自在。

就是淅淅沥沥,解了好久都没结束,曹二皱眉, 心里七上八下的,忍不住问孔麦芽道:“这位姐儿,我看你方才给喻郎中打下手,应当也是通医理的,我家小庄, 这样不是有什么别的毛病吧?”

孔麦芽却道:“曹二哥,这是好事, 这腹部鼓胀,乃是里头有腹水, 方才师父行针, 与开的药方一样, 都是助他排出。”

曹二夫妻俩恍然大悟, 喻商枝在两人心目中的形象,顿时高明起来。

***

一墙之隔,医馆前堂。

此处一改先前的安静,以何花婶子为首的第一批添福巷百姓,都已经前后脚地赶到。

常凌按照喻商枝的要求,把他们都请了进来,按照先来后到在册子上登记。

给每人都发了木头做的、写着数字的号码牌,随后一一端上茶水。

何花婶把写着“壹”的木头牌给小孙子玩儿,然后咂摸了一口杯中水,稀罕道:“这水怎么尝着有姜的味道?”

常凌答道:“这是紫苏姜茶,这个天喝着可以预防风寒的。”

没想到这才刚进门,就能蹭一杯祛风寒的茶水喝,在场的所有人都露出笑模样,觉得今天可没白来。

他们一行人没等多久,就见了从内走出来的年轻郎中。

何花婶子的邻居方大娘,看了一眼就忍不住拍拍脸颊道:“呦,这小郎中长得真俊!那开食肆的小哥儿,还怪有福气。”

何花婶听见了,忍不住笑她,“一把年纪了,你家幺哥儿都快出嫁了,还惦记人家年轻郎君俊不俊,你也不害臊!”

方大娘在椅子里直起身道:“那怎么了?想当年老娘年轻的时候,也是镇上一枝花嘞!”

“就你,还一枝花……”

何花婶原本还想呛她两句,却听到喻商枝在另一头扬声道:“常凌,哪位是排在最前头的病患,快快请来。”

她飞快道:“这就来!”

话音刚落,所有人就见她牵着孙子急急地往前走,儿媳妇在后头都差点没跟上。

好像生怕走慢了一步,这第一就让人抢去了似的。

喻商枝扫了一眼来人,便知道看病的应当又是个孩子。

他让家长把孩子抱上椅子,拿过刚刚给曹小庄用过的,绣着个小狗脑袋的,专门给孩子准备的小脉枕,示意对面的小娃娃把手腕搁上去。

趁他把脉的时候,何花婶先套起了近乎。

“喻郎中,您就是那边小食肆掌柜的相公吧?还是他介绍我们来的,说是您医术高明,今日还义诊,不收钱。要说啊,您夫郎做饭的手艺是真的不错,这一早上,我可帮他卖了不少粥出去,我……”

眼看她越说越没谱,后头做儿媳妇的赶紧上前道:“娘,人家郎中都开始给小桥把脉了,您老先安静会儿。”

何花婶这才抿嘴笑道:“嗐,这年纪大了,一张嘴就收不住。”

喻商枝已听出她的意思,无非是想告诉自己,温野菜承了她的请,给孩子看诊时,也额外上点心。

只是喻商枝对待病患,素来都是一视同仁。

但他还是浅笑道:“内子食肆新开,还要仰仗街坊们多多关照。”

之后就专心开始看诊,何花婆媳俩见状,都闭上嘴,不再说话。

把过脉后,因为孔麦芽还在后面忙,故而喻商枝叫来常凌,让他执笔记录。

眼前的孩子也不小了,看着精神头也不错,有些问题,喻商枝就直接问他。

答了几个问题的工夫,这孩子就咳嗽了好几回。

喻商枝听见了痰音,又见他往回吸鼻涕,心下便有了计较。

他招呼何花婆媳俩离近些,诊断道:“此乃肺络湿热引起的咳症,有换季的原因在,只是原本不该这么严重的,或许是平日家里饮食上不当。”

何花婶一听这个就不乐意了。

“哪里会饮食不当?他可是我的宝贝大孙子,那什么好的,都先紧着他吃,一个月至少喝两回鸡汤!”

喻商枝原本已经预备低头写药方,听到这话,倏地抬眸。

“那孩子开始咳嗽的这段时日,可喝了鸡汤?”

何花婶半分犹豫也无地答道:“那自然是喝了,这生病了,不更得好好补补。”

喻商枝叹了口气,听这孩子奶奶的意思,她给孩子喝鸡汤全然是好心,且是偏爱,又哪里知道这是好心办了坏事?

“此类咳症,最忌进补,补而生燥,在他痊愈之前,可万万不能再煮鸡汤了。”

何花婶一听,脸色瞬间尴尬起来。

“这……原来鸡汤不能喝啊?”

“不是不能喝,而是分情况喝。”

喻商枝把这其中的道理以浅显易懂的说法讲了一遍,见何花婆媳俩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才摊开纸笔,写了个药方。

“薄荷一钱、栀子三钱、清半夏三钱、蒲公英三钱……”

他开方子的时候将个中药材,都与病患及病患家属一一讲明,哪怕他们不解其中深意,起码也该有个大致的概念。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把药方交给了何花婶。

“你们看是出去自己找药铺抓药,还是在这里抓药。”

何花婶愣了一下,“还能去外头自己抓药?”

喻商枝笑道:“为何不能,今日义诊,不收诊金,但药钱另算,咱们来看诊的街坊们,若是愿意去相熟药铺拿药的,我们这里自是不会管的。”

何花婶的儿媳妇在一旁道:“我们以前去的城里医馆,都只许在他们医馆中开药、抓药,若是说想出去抓药,人家连方子都不给。”

喻商枝发现这县城里医馆的条框还怪多的,“我们医馆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大家自行选择即可。”

这句话,无形中又为喻氏医馆拉了一些好感。

后面候诊的人听见了,也都三两凑头,窃窃私语起来。

最后何花婶还是选择了在这里抓药,喻商枝把这个活计交给了常凌。

他如今看诊自是不成的,但配药这点小事,倒是做的上手。

至于喻商枝则需要先去里间看一下曹小庄,故而让下一个病患稍候。

后堂病房里,喻商枝让曹小庄站着不动,又轻轻按了按他的肚子,顺便瞄了一眼小便的颜色。

鼓胀之症的患儿,尿液多色深发赤,曹小庄也不例外。

“现在可觉得稍微好受了一些?”

他问。

曹小庄人前腼腆,曹二媳妇替他答话道:“说是不觉得肚子那么涨了,喻郎中,您可真是神了。”

喻商枝莞尔,“不提那些,孩子能舒坦点就是好的,既如此,你们拿了药,就带着孩子回去吧,往后几日,都按时过来针灸。若是回家后孩子有什么异常,也记下来,次日告诉我。”

来时曹小庄还是坐着板车,被曹二抱着进来的,出去时,却是愿意走几步路了。

就是路过候诊的两排椅子时,一个

踉跄,险些摔倒。

方大娘伸手扶了一把,迅速看了一眼曹小庄,顿时多了几分怜惜。

好好的孩子,生了这么个怪病,还不知道往后要怎么样。

不过她也没留意太久,因为喻商枝已经坐回了桌案后,叫下一位病患过去看诊了。

方大娘闻声,赶紧牵着自家未出阁的小哥儿,拿着写了“贰”的木牌走上前去。

见落座的是个十几岁的小哥儿,喻商枝把小孩子用的脉枕,换成成年人用的大号的,才示意对方把手腕搁上去,随后问道:“是哪里不适?”

……

原本常凌还担心,这城中人都会像那个老汉一样,质疑喻商枝的能力,甚至出言中伤。

可他却忽略了“不要钱”这件事本身的吸引力。

譬如这方大娘的小哥儿,在喻商枝问完之后,当即红了脸,小声道:“其实……没,没什么不适。”

他总不能说,自己没觉得身子有什么不好,其实就是自己的亲娘想来占个便宜吧。

然而喻商枝却并未多说什么,反而顺着道:“那就给你问个平安脉,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调理的地方。”

小哥儿被喻商枝的温声细语,说得脸蛋子更红了。

“好,都听您的。”

哪知这么一把脉,还真瞧出来点问题。

喻商枝浅浅蹙眉,朝面前的小哥儿问道:“秋冬之时,若是受了寒凉,是否偶尔会觉得小腹坠痛?”

小哥儿犹犹豫豫,好半晌才支吾道:“偶尔会。”

喻商枝浅浅抬眼,又问:“平日里是否怕冷畏寒,手脚发凉?”

小哥儿又轻轻地点了点头。

之后没等喻商枝说什么,方大娘就忍不住拍了他后脑勺一下。

“你这孩子,不来医馆你是不说话,这也叫觉得自己没毛病?”

小哥儿挨了一头槌,嘴里嘟囔道:“这也不是什么毛病吧,这天冷了怕冷,偶尔吃了凉东西肚子疼,不是正常的么?”

毕竟好端端的,谁爱喝那苦药汤子?

喻商枝听在耳中,不得不收回把脉的手,纠正他这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