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小子来了, 这回都有些什么药材?”
喻世德与百济堂交情匪浅,从现任周掌柜父亲那辈就认识了,周掌柜更可以说是看着喻商枝长大的。
喻世德打算关了镇上的医馆回斜柳村时, 周老掌柜还着实为他遗憾了一阵子。
当时就言明, 日后喻世德炮制的药材, 他们铺子一概全以好价格收。
“周叔好。”
喻商枝放下背篓,很快被一旁的伙计接了去。
“这回得了不错的丹参和连翘,还抓了些蝎子,此外寻常的车前草、白茅根等都有, 您瞧瞧。”
周掌柜揣手走来,弯腰看了一眼,满意道:“哪里还用瞧了, 你们爷孙俩拿来的一向没有不好的,正巧柜上连翘不多了,眼看这天就快要热起来了, 怕是去得更快。”
随即便招呼伙计道:“拿去过秤, 算账。”
两个伙计搭伙忙活的时候,周掌柜沏了茶,领着喻商枝在一旁稍坐。
“先前家里有一批茶叶放陈了, 扔了又不舍得,你婶子自个儿做了些茶糕,倒还凑合能入口,你尝尝,一会儿也给喻老爷子带回去些。”
喻商枝道了谢,拿出帕子擦了擦手, 以指尖拈起一块。
“茶香清远,甜而不腻, 婶子好手艺。”
周掌柜乐道:“你这孩子会夸,回去我同你婶子说了去,她怕是下回恨不得让你提一筐走。”
草药种类七八种,茶喝一半,喻商枝多少有点记挂在镇子上逛的哥儿和两个姐儿,不禁多往门口处看了几眼。
周掌柜敏锐地察觉到,打趣着开口,“你这回莫非不是自己来的镇子上?看着却像是有心事的模样。”
喻商枝勾唇,“让周叔见笑了,先前小姑领着表妹去家中探望爷爷,爷爷便让我趁着今天天气好,领着表妹来镇上转转。”
两家相识得早,周掌柜自也知晓喻薇当初非要嫁走商,和喻老爷子闹翻之事。
他问明情形,唏嘘一阵。
“回来也好,有道是落叶归根,不然孤儿寡母,岂不是容易让人欺负了去。”
过后又奇道:“你作何不领着表妹一道来铺子里,难不成丢着人家姐儿在外头独自待着?”
“怎会。”喻商枝摇头道:“因我也不知道年轻姐儿爱去哪些地方玩乐,遂请了村里顺路的哥儿相陪。”
周掌柜喝了口茶,笑意颇深。
“说来你也到了岁数,家里头还没给你议亲?”
喻商枝:……
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这阵子人人见了自己,似乎都要把议亲二字挂在嘴边。
尤其是鲁云云出现后,更有不少人觉得他们二人应该凑上一对。
简直是无稽之谈。
好在周掌柜没有刨根问底,拍拍他肩膀道:“年轻人面皮薄,我懂得很,谁不是这岁数过来的。”
搞得喻商枝愈发无奈。
最后一篓子药材折算了八钱银子,喻商枝把沉甸甸的铜板放好,上面压上油纸包的两份茶糕,告别了周掌柜,复回到街上。
把驴车赶到镇子口,温野菜兄妹两个和鲁云云尚未回来。
对此他有所预料,也不着急,把背篓在车里安顿好,便跳上车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掏出一本医书翻阅起来。
喻世德常言,活到老学到老。
尤其是当郎中的,更是穷尽一生都捉摸不透世间病症。
他老人家一把年纪了,闲暇时仍旧手不释卷,喻商枝耳濡目染,也养成了同样的习惯。
“卖花嘞——新鲜水灵的花嘞——”
邻近凉溪镇城门的区域,有不少赶着车等人的,因而聚了不少商贩。
喻商枝虽是寻了个僻静些的角落停了车,叫卖声仍然会传过来。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纸页,一般那叫卖的都会当他是书生郎,八成是个书呆子,兜里也没多余银子的,不会上前兜售。
可挡不住有那但凡是个人都不会放过的。
“小郎君,买支花不?桃儿杏儿都有,海棠、月季、牡丹也有,拿回去插瓶或是给姊妹哥儿戴都极好。”
喻商枝抬眸看去,摆摆手。
这东西城里附庸风雅的人还会卖,村户人是绝对不会买的。
喜欢花,漫山遍野多的是,哪里还用花钱了。
卖花的姐儿走了,喻商枝以为这就消停了,刚要重新翻页,又有个卖东西的汉子挑着货担路过。
“卖泥娃娃、福娃娃嘞——郎君,买个娃娃不?”
喻商枝很想反问一句,您看我还是玩娃娃的年纪么?
他本都打定主意佯装没听见,一个抬眸间,却是被货担上一个哥儿娃娃吸引了视线。
娃娃的眉眼勾勒得颇为活灵活现,一点红痣缀在眼下一角……
令喻商枝想到了温野菜。
卖娃娃的汉子感受到喻商枝的视线,意识到这生意说不准能成,把货担往前松了松道:“大号的一个三十文,小号的二十文,您要多拿几个,价格还能商量,回去送给家里姊妹哥儿的都合宜。”
喻商枝很想所我要这么多娃娃作甚,却又一下子被这卖货的汉子给提醒了。
出门时爷爷还嘱咐他,收了云姐儿的荷包,总要再还一份见面礼。
汉子卖的这种泥娃娃,又叫“磨喝乐”,身上的衣服是额外套上去的,可以更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喻商枝常来往镇上,见过不少卖“磨喝乐”的商贩,都没有这汉子做得细致,眉眼五官,分毫毕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