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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搭 苏时玖 20182 字 4个月前

第21章 、蜜糖星球

临到学期末, S大每年都会在这个时候举行户外摄影展,大多都是自己的获奖作品。

听说来参加的人会有学分。

沈知意和成娇娇抱着蹭学分的目的也来到了现场参观。

之前因为傅闻洲喜欢摄像剪辑之类的,沈知意还专门偷偷研究过, 只是她技术实在不佳, 没多久就放弃了。

摄影展是在校门口的环城公园举办的, 河流沿岸大概有三四条羊肠小道, 道路两侧的大树树干被绳子系在一起,装裱精致的摄影作品则被打印成照片用小夹子夹在绳子上面。

要是到了晚上, 还会有小彩灯在两侧亮起,氛围感十足。

沿着羊肠小道一路走下来,沈知意还偶尔参观参观两侧的照片, 成娇娇则是连头都没抬一下, 纯粹是来混学分的。

摄影作品大多都是一些户外景物,一张略微老旧的照片却吸引了沈知意的视线。

大雪积压在窗台上,透过紧紧拉起来的窗帘纱幔, 缝隙间隐约看到女孩微微露出的裙角和发丝, 她脊背靠在墙上, 应该已经站了许久。

这是她家储物间的窗帘和窗台, 照片中的人虽然看不到脸, 但沈知意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一定是她。

照片明显是傅闻洲拍的,署名位置却写的是匿名。

从照片中回过神来, 沈知意抬起头, 正好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拉了拉成娇娇的胳膊,“娇娇, 那是项楠吗?”

“嗯?”成娇娇抬起头, 也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好像就是哎,旁边搂着她的那男的是谁,背影看着好眼熟啊,她新男朋友?”

说着,那男的正好扭头看向项楠,那双暧昧的桃花眼极有特色,看谁都带有几分深情。

他手臂揽住项楠的肩膀,勾起她的下巴便吻了上去。

怎么是周正?!

他怎么又和项楠在一块了?

沈知意下意识的看向成娇娇,后者目光顿了两秒,才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摆摆手。

“呵,我就知道周正和项楠早晚都得混到一块,这俩人在一起,我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同情谁。”

沈知意也皱了一下眉:“他那个室友不是很喜欢项楠吗?”

“你说苏杭啊。”成娇娇冷笑一声,“我前两天还看见苏杭在商场的咖啡厅打工,人家S市本地人,家里虽然说不上特别有钱,但也勉强算个小少爷吧,攒下这些钱上千上万块的礼物送给项楠,家里给的钱都投资给项楠了只能打工去了呗,她的学费都是苏杭给掏,现在跟周正混到一块去了,呵。”

说罢,她还补了一句,“其实我一直特好奇,苏杭长的也不难看啊,为什么就一根筋的喜欢项楠呢,即使她私生活这么乱他也不在意,项楠是救过他的命吗?”

沈知意其实也挺惊讶的。

苏杭这人打眼看着挺不着调的,有时候和周正还有些像,没想到他会这么喜欢一个人。

“肯定是有原因的嘛。”沈知意挽着她的胳膊,劝道,“好啦别生气了,天都快黑了,我们签个到回去吧,”

“谁生气啦!我才不在乎。”

“好好好,那我们回去吧,好嘛。”

成娇娇冷哼一声:“我一想到我跟周正kiss过我都想吐,现在都想去洗洗嘴巴。”

“一会到奶茶店门口我请你喝奶茶,就当是洗洗嘴巴了,怎么样?”

别扭了好一会,成娇娇才闷声道:“行吧,不过我要草莓味的。”

“好。”

从学校奶茶店出来,半空中忽然飘起了雪花,马路,枝干,草坪都铺上了一层浅淡的白纱。

这是她们在S市见过的第一场雪。

南方孩子很少见过雪。

出来的那一刻,成娇娇就很是激动的跟家里打起了视频电话,炫耀S市每年都会下雪,明天雪一厚说不定积雪还能堆雪人。

她从小到大都没堆过雪人打过雪仗,在短视频APP上看到的时候都特羡慕人家。

沈知意刚把奶茶的吸管插好,抬起头,目光微微顿住。

傅闻洲站在离她不远的位置,雪花轻柔的落在他细碎的发丝间,又瞬间融化,肩膀上堆积了一层浅浅的白。

盲杖已经收起来了,他站在路边,大概在等人。

沈知意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昨晚自己吻了傅闻洲就跑的画面。

一直到现在,她都有点不敢面对他。

成娇娇看她站在那半天不动,只有脸颊红的像个大番茄一样,主动碰了碰她的手臂,提醒道。

“知意,那不是傅闻洲吗?你傻站在这干嘛?”

“我知道。”沈知意小声道,拉着她的衣袖就准备往回走,“我们,我们要不还是先回去吧。”

“为什么啊?”成娇娇不理解了,“好不容易下雪了,多有韩剧那氛围,多适合约会啊。”

说罢,她眯起眼睛看着沈知意:“沈知意同学,你从昨晚回来就不对劲。”

“我……”

她刚开口,一道清冽的声音就将她打断,清清凉凉的,很有质感。

“沈知意?”

完了,傅闻洲要来兴师问罪了。

这下算是被抓个正着,彻底逃不掉了。

“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啊。”成娇娇习惯性的跟她使了个眼色,

“等一下,我们要不还是一起回去。”

沈知意第一次希望,成娇娇还是不要这么眼色的好。

“别啊,傅闻洲明显是专门来找你的。”

成娇娇看了傅闻洲一眼,一只手搭在沈知意肩膀上,压低声音,目光很是严肃。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昨晚发生了什么,但是有问题就要解决,加油,我支持你。”

支持什么啊。

他不会觉得她是个女流氓,从今天开始再也不理她了吧。

“我昨晚……”沈知意磨磨蹭蹭的走到傅闻洲面前,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尖。

吻都已经吻过了,这下怎么解释?

把他认成成娇娇,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嘶,这个太扯了。

喝醉了?

可她没喝酒啊。

算了,反正他也不知道。

没错,就是喝醉了。

沈知意解释道:“我昨晚喝醉了,要是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你别介意。”

说罢,她正要趁机溜走,泛着凉意的手扣住她手腕,用了些力气将她拽了回来。

他稍微靠近了些,微微弯下腰,漆黑的阴影瞬间打了下来,遮住路灯昏黄的光。

傅闻洲靠近她的耳边,淡淡的薄荷香将她包围起来。

他低声道:“怎么跟上学的时候一样,亲完就跑,我这么好欺负吗?”

气息钻入她的耳朵里,似轻柔似暧昧。

沈知意就像是被施了魔咒一样,全身僵硬的站在原地。

他轻轻的唤了她一声。

“沈知意。”

沈知意没应,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沈知意。”

“嗯?”

傅闻洲上前抱住她,抱的很紧,几乎要将她揉进身体里面了。

他穿的很薄,身上却暖洋洋的。

沈知意明显的感觉到,傅闻洲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胸腔上下起伏,心跳声很不自然。

“我想重新介绍一下我自己,你喜欢的那个傅闻洲在那次意外就已经死了,现在的我没权没势,大概率连傅家也没机会回了,不仅脾气差还是个瞎子,独自出个门都麻烦,毕业之后大概率还找不到工作,几乎算是一无所有。”

他低声问:“再给你一次机会,你确定要喜欢我吗?”

声音暗哑低沉,看来他这些话已经犹豫很久了,不知道在心里排练了多少遍才说出来。

“这些我都知道,但是我已经喜欢你了。”

沈知意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眼睫微颤,呼吸声也极其浓重。

“而且傅闻洲,你不是一无所有啊,我一直都喜欢你,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

气氛陷入了许久的沉默,傅闻洲慢慢松开她,那双灰蒙蒙的眼睛落在她的脸上,却终究是一片空洞。

沈知意握住他的手,放到自己脸颊上,开玩笑般笑着道。

“我哥说我变得比之前漂亮了,你要不要看看。”

傅闻洲另一只手也触碰到她的脸颊上,泛着凉意的指尖从眉头到眼睛,鼻尖,最后再到嘴巴。

接着,他唇角微微弯起,那双唇便凑了上去。

好嘛,原来是故意套路她。

温热的气息在唇齿间游荡,呼吸声和心跳声都格外急促,交融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雪花在昏黄的路灯下缓缓飘落,唯美又梦幻,两人的身影融在了一起,上面镀上一层浅淡的洁白。

成娇娇说的没错,初雪果然最适合接吻了。

沈知意心脏都快跳出来了,明明傅闻洲吻她的时间并不是很长,她却觉得大脑快要缺氧,嘴唇都有些微微颤抖。

唇瓣离开后,气息也被剥离了出来,两人依旧靠得很近,傅闻洲用极低的声音似笑非笑般的问道。

“之前在傅家,你是不是也偷偷亲过我?”

沈知意原本还没缓过神来,现在被他这么一问,吓了一跳,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你……你不是睡着了吗?你怎么知道?”

傅闻洲眉头微扬:“所以是真的了?”

沈知意没敢说话,这样听起来跟个变态的私生饭一样。

她的确偷偷亲过傅闻洲。

之前她跟着沈持去参加过一次傅家的聚会,傅少宗大概率想让儿子见见世面,宴会上一直是傅闻洲在敬酒。

年仅十六岁的他在众多驰骋商场多年的老人物面前表现得毫不怯场,落落大方,谈笑自如,满是主人的压迫感与风度。

就连很少夸人的沈持都由衷的感叹,“这小子以后不得了,傅少宗运气不错,人不怎么样倒是生了个好儿子逆风翻盘。”

宴会结束后,沈知意发现他的时候,傅闻洲已经躲在狭小的储物间,累的靠在躺椅上睡着了。

他唇角紧紧抿在一起,眉头微皱,看起来很不舒服。

为了展示出傅家的风度,他每天脸上都要挂着笑,去应付这么多不喜欢的场景和人。

其实傅闻洲很累的吧。

他才十六岁,本应该是无忧无虑,只为学习苦恼的年龄。

沈知意拿起桌子上的外套,轻轻为傅闻洲盖到身上。

目光落到少年脸上的时候,沈知意脸颊微微泛红。

她半蹲下身,鬼使神差的吻了上去。

不过她胆子小,壮足了胆子也只是敢蜻蜓点水般的亲了亲他的脸颊而已。

看她半天不说话,傅闻洲开口了。

“三次。”

“嗯?”

“所以算上那次,你一共吻了我三次,这不公平。”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蜜糖星球

期末考试临近, 学校已经停了课进行自主复习,沈知意一觉醒来已经到了下午。

寝室里黑漆漆的,窗帘被紧紧拉上, 透过薄纱隐隐约约的能看出枝干和道路被大雪覆盖, 已经堆积了厚厚一层。

沈知意下意识的从枕头下面摸出手机, 刚点开就看见微信好友申请的位置多了一个小红点。

微信名是一个简约的句号, 头像也没有换过,是最开始的灰色初始小人, 备注人写的是傅闻洲。

是傅闻洲的好友申请?

沈知意指尖顿了一下,她很好奇傅闻洲是怎么使用微信的?

同意了申请后,她迅速将他设置为置顶, 正犹豫要改什么备注呢, 对方昵称后面就显示了一行小小的“对方正在输入中”。

很快,那行字又消失了,接着又再次出现。

沈知意等了好一会, 也没见等到他发的消息过来。

她主动发了条消息过去:【外面雪停了, 好像积雪还挺厚的。】

对方很快回了一条:【嗯, 出来看看?】

沈知意笑了笑, 也没犹豫就打了行字过去。

【好, 我收拾收拾。】

拉开床帘,她轻手轻脚的翻身下床,这才发现成娇娇已经起床了, 只开了个小小的台灯, 正趴在桌子上对着资料集写写画画。

“这么黑怎么不拉开窗帘啊?这样对眼睛不好吧。”

沈知意瞄了一眼她昏暗的桌子,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

寝室立即亮堂了起来, 整个校园已经被大雪覆盖, 对面屋顶厚厚的雪层已经摇摇欲坠, 打眼望去白茫茫的一片银霜。

“哦,我看你昨晚熬到这么晚,怕吵醒你。”

成娇娇放下笔,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靠在椅背上往窗外看了一眼。

“雪都这么厚了啊,长这么大第一次见这么大雪呢。”

沈知意是个夜猫子,平时晚上睡不着,白天叫不醒。

她平时对学习并不上心,最近这段时间要考试才听说大学期末万一考不及格要补考的,沈知意这才紧张起来每晚开始挑灯夜读。

“没事的,我睡觉很死的,而且项楠又不回来,你看你方便就好了。”

快速洗漱完毕后,沈知意在衣柜里抱出一摞衣服,对着镜子挑挑拣拣了好一会都不太满意。

“这个怎么样?好看吗?会不会太普通了?”

成娇娇手肘指在桌面上,有些好笑的托腮看着她,另一只手百无聊赖的转着笔。

“不是,这位姐,你换的这几身衣服有区别吗?而且傅闻洲又看不见你,打扮这么好看干嘛?”

“总得有点仪式感嘛。”

啪的一声笔被放到桌子上,成娇娇走到沈知意衣柜前,随意扯出一身衣服扔给她。

“就穿这个,这个好看。”

“真的?”

“你再不下去,你们家傅闻洲估计要在门口冻成冰雕了。”

换好衣服,沈知意快速下楼,刚到楼下就看见傅闻洲果然来了。

自从昨晚傅闻洲主动吻过她之后,不知怎么的,沈知意反而扭捏开了,现在看见他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她慢吞吞走到傅闻洲面前,接过他递给她的奶茶,“你专门去给我买的?”

傅闻洲:“正好路过。”

“我不信,你就是专门给我买的。”

吸管插开奶茶,沈知意竖起大拇指,由衷感叹,“超棒。”

傅闻洲有点想笑:“一个奶茶就这么满足,怪不得你哥说你好骗。”

“那还不是因为你之前对我的态度那么差。”

傅闻洲琢磨了好一会,才问:“很差吗?”

“超差!尤其是刚开始我去你家找你那会,你每次都不给我开门,又装凶装不认识我。”

说着,她开始模仿他的语气:“而且你之前还吼我,说什么,沈知意你成天跟着我有意思吗?我不需要你可怜,你就是在可怜我,我现在看起来是不是很狼狈很可笑,沈知意你是傻子吗喜欢我,之类的话。”

傅闻洲眼角抽了抽,现在有个地缝他都想钻进去。

有时候情绪上来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这姑娘数学公式背几百遍都死活记不住。

这种尴尬的事倒是模仿的绘声绘色。

天气阴沉沉的,沈知意低头观察着两人并肩而行的影子,开始故意模仿傅闻洲的步伐。

傅闻洲腿长步子迈的也大,沈知意没走几步就跟不上了,甚至还有点顺拐。

为什么傅闻洲走起来这么好看,放到她身上就跟鸭子一样,浑身都冒着傻气。

她没忍住笑了一声。

这个小细节很快就被傅闻洲捕捉到了,他侧头问,“笑什么?”

“我刚发现,你平时走路看着还挺正常的,怎么模仿起来这么怪,像鸭子一样,好傻啊。”

傅闻洲扬眉:“你嘲笑我?”

“才没有。”沈知意下意识地要往前跑,被傅闻洲长臂一伸便揽住她的腰肢捞了回来。

傅闻洲抱住她,低下头,唇角贴近她耳边冰冰凉凉的。

他低声道:“沈知意,你不能抛下我,不然我追不上你,明白吗?”

气息钻进沈知意耳朵里,挠的她心头一阵燥痒。

这种感觉,就像昨晚傅闻洲忽然吻住她的时候一样,全身血液都要倒流了。

不等沈知意反应,泛着凉意的指腹轻轻触碰她的眼睛,傅闻洲轻声道,“刚才是哪里在笑我,眼睛吗?”

他弯了弯唇角,轻轻吻了上去,“应该算是惩罚吧。”

沈知意腿都快软了,嘴巴离开她眼睛的那一刻,眼皮子都在打颤。

她脸红的不像话,抬起眼睛看他,又快速落了下去,声音低如细蚊。

“其实,嘴巴也笑了。”

操场上几乎人满为患,密密麻麻的学生比平时多了好几倍,几乎都工具齐全的几人一堆

刚迈入操场大门的那一刻沈知意都惊了,这哪是堆雪人啊,明明是雕塑大赛吧。

雕塑系的美术系的争锋对决,全跑出来凑热闹,有的雪雕比她人都高许多。

可惜雪用得太多,几乎已经铲到了底,都能看见操场跑道的红色塑胶了。

沈知意有些失落:“看来我们来晚了,雪都已经没有了。”

“你想玩雪?”

沈知意无奈的看了他一眼,不然这么冷出来干嘛?

“要不。”傅闻洲说,“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等他们打了出租车过去到达目的地,天几乎已经黑了。

这地方很偏僻,距离他们学校大概都有二三十分钟。

沈知意跟着他的步伐迈进大门,光前院就有一个巨大的院子,大概有他们操场的一半那么大。

大院里几乎没什么人,空荡荡的,只有院子角落有几个小孩在堆雪人放烟花。

沈知意上下打量着整个院子,“所以你过年不回家,就是住在这里吗?”

“嗯。”

“为什么不找一个离学校近一点的啊,这样说不定都可以退宿了,也不用来回打车了。”

她知道傅闻洲并不喜欢与旁人接触,即使是眼睛受伤前,表面上与人相处也大多都是出于礼貌,更多的都是在敷衍。

他向来都是独来独往,身边哪有几个真心朋友。

这样拥挤的宿舍生活他一定住不习惯。

“学校附近的房子人都太多,我回去不方便。而且人家房东一看我这种情况也不愿意租给我,我找了很久,只有这里的房东愿意。”

他没什么情绪,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带过。

沈知意慢吞吞的哦了一声,心里有些酸酸的。

她一直用眼睛受伤这几个字来形容他。

因为她觉得瞎子残疾,这样的字眼太过残忍,放到从前她打死也想象不到这样的词语会被放到傅闻洲身上。

在她心中耀眼到几乎要将她灼伤的少年,居然不知不觉的就成了被社会所抛弃所排挤的那一类人。

“我们去跟他们一起放烟花吧。”沈知意拉着傅闻洲的衣角,目光落向那几个放烟花的小孩。

自从前两年A市出了一个禁止放烟花炮竹的条令之后,她都好久没看人放过烟花了。

前两年最后一次看到烟花,还是傅闻洲去爷爷家过年的时候放的。

当时几家邻居的小孩都出来了,都围在傅爷爷家门口,傅闻洲作为最大的小孩,毅然决然的担当起了这个神圣的任务。

傅闻洲以前显然也没怎么玩过,结果拿打火机蹲那点燃了半晌,不仅烟花没响,连火花都没燃起来。

一群已经把手捂到耳朵上,等着烟花点燃的小孩很失望,甚至有的已经各回各家。

只有沈知意特别耐心的站在他身后捂着耳朵,傻乎乎的没有放下来过。

越是这样,傅闻洲被她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睛看的越是压力大,一紧张,手还被烟花炸伤了。

那个寒假,傅闻洲休养了好长一段时间,成天指挥沈知意给他削水果切水果。

沈知意那会多天真,被这少爷忽悠的真以为是自己的原因他才受伤,还真乖巧的都照办了。

*

沈知意抓着傅闻洲的手就要过去。

“等一下。”

傅闻洲急着拦住他,结果还没刚开口,一声巨大的响声就把他吓了一个激灵。

沈知意没有任何准备,更是被吓得够呛。

她下意识的转过身,双臂微微颤抖的环住傅闻洲腰肢,整张脸都埋在他的胸脯上。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蜜糖星球

傅闻洲下意识的揽住她的腰肢防止摔倒, 没忍住轻笑了一声:“刚才不是很勇敢吗?”

“你还嘲笑我,我哪知道他们会在这偷偷埋炮竹啊。”

沈知意还没缓过神来,裙子上被雪花溅起了几块斑驳的雪渍, 她是真的被吓得够呛。

几个小朋友匆忙从远处跑过来, 原本气势汹汹的几人一看见傅闻洲立马怂了。

打头的小朋友也不过六七岁的样子, 脑袋上剃的光溜溜的, 只有靠近脖颈的后面留了一条细长的小辫子。

“闻……闻洲哥,怎么是你啊?”

傅闻洲微微皱眉:“谁把炮竹埋到大路上的?”

几个小朋友面面相觑, 不敢吭声。

“向姐姐道歉。”

几个小孩若有所思的看了沈知意好一会,其中一个小孩开口道。

“闻洲哥,这是你老婆吗?”

沈知意愣了一下, 下意识的看向傅闻洲, 脸颊忽然就红了,语无伦次的解释。

“不是啊,我是……, 你们误会了。”

傅闻洲唇角抽了抽:“什么乱七八糟的词?”

小辫子作为孩子头, 首当其冲的解释道:“我妈妈说的, 闻洲哥到讨老婆的年龄了, 而且从来都没有见过闻洲哥和哪个姐姐走这么近, 还带回家里来,不就是新媳妇吗?”

“别乱说了。”傅闻洲蹙眉,“是谁在公共区域埋的炮竹?”

几个小孩倒也乖巧, 谁也没推脱, 道歉之后才慢吞吞回去原来的地方放烟花了。

沈知意看着几人的背影,小声问:“你对这么群小孩做什么了?他们好像很怕你哎?”

“怕我吗?”傅闻洲顿了一下:“不清楚。”

“当然怕啊, 刚才那几个小朋友明明还凶巴巴的过来, 一看到你立马就蔫了。我记得当时傅卓他们也很害怕你, 这么叛逆的小孩谁都不听就听你的话,我从小就好奇为什么所有小孩都这么怕你。”

傅闻洲单眉微扬:“那你怎么不怕?”

沈知意撇撇嘴:“我又不是小孩。”

而且傅闻洲长的这么好看,除了有时候喜欢装凶装冷漠以外,又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

沈知意心想,喜欢还来不及呢。

为什么要怕他。

几个小孩买了很多烟花,各式各样的,比她小时候见过的花样还要多。

沈知意看着有些眼馋,说是要跟他们一起玩,说要去傅闻洲怎么说都不肯,非得坐在台阶上等她。

刚混入小孩堆里没多久,小辫子就问她:“知意姐,你喜欢闻洲哥吗?”

沈知意轻轻晃动烟花棍:“当然了。”

很多年了呢。

小辫子忽然跟个小大人一样,垂眸看着手中的烟花,轻声道:“闻洲哥虽然平时不说话冷冰冰的很吓人,眼睛也不太方便,但是他人很好的,平时自己生活也没什么问题,你不要嫌弃他。”

晃动烟花条的手顿了顿,沈知意有些懵:“我为什么会嫌弃他啊?”

“是我妈妈说的,闻洲哥眼睛不方便,即使长的再好看找老婆也有些困难,更何况他还跟家里对着干,他家人好像连他钱都没有给他,他的生活费全是自己做钢琴家教赚来的钱,那才能有多少钱啊,闻洲哥过的不容易的。”

“悄悄告诉你,之前我见过有人来找过闻洲哥的,让他回家他不愿意,我当时在门口站着,他们吵得特别厉害,那些人可凶了,当时就把他的房间砸得稀巴烂,闻洲哥一直都面无表情的站在那等他们砸完出去了,才回去重新收拾。”

“来的人是他爸爸妈妈吗?”沈知意回忆了一下,“他爸爸很高,和傅闻洲差不多了,带了个眼镜,他妈妈超漂亮,长头发。”

“好像是的。”小辫子说,“他们长的都很好看,看起来很有钱的样子。女的在门口一直哭一直哭,但是她很漂亮穿的也很漂亮,男的很生气,一直在骂闻洲哥没出息什么的,当时带了好多人过来呢。”

沈知意有些恍然,原来傅家人是知道傅闻洲住在哪里的啊。

不过想想也是,从前在A市几乎能做到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傅家,想要找什么人会找不到。

自从傅闻洲眼睛受伤之后,他父母吵架的场景她都已经见了无数次。

对于他来说,这件事好像已经习以为常了。

沈知意从地上随手捡了根木枝,在雪中写写画画。

“那你为什么会觉得他人很好啊?”

“之前我不小心弄坏了他的相机,闻洲哥都没有生气,也没有让我赔,妈妈在网上查了一下,说那个相机很贵的,我们倾家荡产也赔不起,所以从那开始,我妈妈就很照顾他,发现他从来不跟人相处,就连过年的时候也是一个人的。”

没有生气吗?

沈知意下意识的朝着台阶上的傅闻洲望去。

那可是他的宝贝,之前傅卓碰一下他都要不高兴的。

从沈知意认识他开始,他的宝贝相机就从来不离手。

之前上学的时候,有一次中午沈知意跑去找傅闻洲给她讲题,

傅闻洲当时正举起相机对着操场拍照,沈知意好奇还问过他,傅闻洲真就给她看了。

相机里大多是一些景物照,有傅闻洲开着黑色吉普车去大西北的,拿着摄像机站在山顶的,还有他跳伞,滑翔之类的极限运动。

除了一些艺术和景物照以外,还有单独相册里的不少隐藏照片,傅闻洲死活不肯给她看。

那时候是午休时间,大多住宿的学生已经回宿舍了,教室里静悄悄的没什么人,只有头顶的风扇还在吱呀吱呀的转动。

阳光透过细碎的枝叶和窗户打到课桌上,给桌角和书页上留下一片昏黄。

少年扭头看着沈知意,女孩柔软的发丝也被阳光笼罩,眼睫乖巧的垂下,连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忽然起了一丝戏弄心,他托腮看着女孩的侧脸,似笑非笑的问道:“厉害吗?”

“什么?”

“当然是我。”傅闻洲笑着指了一下自己,“厉害吗?”

沈知意点点头:“厉害。”

发自内心的,她是真的觉得他厉害。

傅闻洲拿起相机:“那我教你拍照,怎么样?”

沈知意心跳的莫名很快:“怎么教?”

“你过来。”傅闻洲将相机递给她。

两人走到窗边,傅闻洲自然而然的站到她的身后,手臂支撑在窗台上,虽然身体没有挨到,但将沈知意整个人几乎都环绕在手臂里。

他离她好近啊,身上的那阵专属于少年的薄荷香将她彻底笼罩。

沈知意整个人都麻木了,大脑一片眩晕,哪里听得进去他说的什么,只有心跳声越来越快。

傅闻洲讲完,扭头问她:“听懂了吗?”

沈知意脸颊烫的厉害,机械的点了点头。

傅闻洲说:“那你给我演示一下。”

这下沈知意蔫了,他们靠的那么近,她光想着傅闻洲了,哪里会听进去。

傅闻洲这天难得有耐心,握住她的手调整方向,对着操场的一角轻轻按下快门键。

直到拍摄结束,她的手上都还存留着傅闻洲指尖的余温。

烟花棒燃尽,沈知意走到傅闻洲身旁坐下,“我们堆两个雪人好不好?然后你给我拍一张照,A市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雪呢。”

“拍照?”傅闻洲微微蹙眉,“怎么拍?”

“我会告诉你大概方向的,你之前拍照技术这么好,总会有肌肉记忆的吧。”

傅闻洲沉默了几秒,沉声开口:“相机坏了,已经被我扔了。”

扔了?

沈知意顿了一下。

她原本以为,他那宝贝相机就算坏了没修应该也在家里放着呢,没想到直接被他扔了。

这人得多迫切的跟从前的自己断开关系啊。

“那手机也可以啊。”沈知意拉着他的手站起身,“我们先去堆个雪人吧,好多年没玩了。”

院子里本就人烟稀少,后来几个小孩被父母叫回家睡觉,偌大的院子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两个雪人的初型都已经完毕,短短的手臂挨在一起像是在牵手一样,大概有大腿那么高。

沈知意左右看看,还是觉得不太满意。

“光秃秃的,好丑啊。”

傅闻洲:“那去买两根胡萝卜?”

“不要。”沈知意说:“胡萝卜不好看,我们去买两个围巾帽子吧,还有手套。”

“好。”

傅闻洲握紧沈知意堆雪人已经冻的通红的右手,放到他的大衣口袋里,“堆个雪人而已,至于这么拼?”

“那不一样。”沈知意美滋滋的跟上他的步伐,“这是我们两个人一起创造出来的,我一会还要给他们起名字的。”

傅闻洲笑了笑:“给雪人起名字?”

“那又怎么了。”沈知意将另一只手也塞进傅闻洲的口袋里,“你爷爷家池塘里的每条鱼我都起名字了。”

“叫什么?”

“傅小一,傅小二,傅小三,一直到傅十七都有。”沈知意说,“来S大之前我还去你爷爷家吃了顿饭,可惜餐桌上就是你们家傅小五和傅小七。”

“这你都能分得清。”

“当然了,我还知道你们家池塘里现在最胖的是傅小二,之前傅十七还被傅小三吃掉了,它是池塘里最皮的一条鱼,傅家扛把子,再这样下去你爷爷早晚要吃掉它。”

晚风肆意的拍打在脸上,生疼生疼的有些睁不开眼,傅闻洲听着一旁的姑娘嘴巴不停,唇角始终噙着一丝笑意。

“所以傅小五和傅小六的味道怎么样?”

“那是傅小七。”沈知意反驳。

“好,傅小七。”

“你家小七和小五都被吃了,你一点也不难过?”

“难过。”傅闻洲配合道。

“那我怎么一点也看不出来。”沈知意狐疑的看着他,说着说着话锋一转,把自己也逗笑了,“其实味道还挺鲜美的,下次去你爷爷家要不我们把傅小三吃掉吧,它太残忍了。”

“好。”

不知道是他的衣服口袋更暖和,还是因为他们两个人靠在一起。

沈知意总觉得,这年的冬天好像一点也不冷。

出了大门没多久,半空中又开始慢悠悠的飘起雪花。

卖围巾手套的小商摊离小院不远,没走多久就到了。

里面顾客不多,小商贩倒是不少,每家基本上也就一两个顾客,很多家商铺已经关了门,不知是下班还是生意不好已经倒闭了。

一家关门的商铺门外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地上铺着一张塑料纸,上面放满了她手工缝制的围巾,正佝偻着腰坐在小摊前织围巾。

雪花落在她大红的围巾上,显得极为突兀。

塑料纸上的围巾帽子满满当当的,看样子并没有卖出去多少。

沈知意拉着傅闻洲的手走过去,蹲下身挑了一条红色围巾,“这条围巾多少钱?”

“这个啊,要你四十块。”老太太笑着说,“纯手工缝制的,比旁人的要贵一些。”

“好我拿两条。”沈知意又从里面挑了一个黑色围巾,“还有这两双手套,还有这两个毛球纽扣和两对耳罩。”

她将所有东西一同递了过去:“奶奶,您算一下,一共多少钱?”

“这两双手套就不收你钱了。”老太太看着傅闻洲握着盲杖已经冻的通红的手,“你们也不容易,尤其是小伙子,大冬天了要戴好手套保暖啊,我有个孙女和你们一样大,可惜了一直都没能走出大山,小时候连手套都没得带,两双手全是冻疮,我看到你们就想到好久没见的孙女了。”

老太太说完,沈知意早已眼眶通红。

她太粗心了,都忘了傅闻洲每天要握这么冰冷的盲杖,冬天肯定很不舒服。

“奶奶,这些东西我全买了,您不用给我免费。”

“那可不行。”老太太匆忙道,“你一个小孩子家哪里有这么多钱啊?”

“没事的您别担心。”沈知意说,“我家境很好的。”

老太太也不再说什么,只好作罢。

正要付钱的时候,傅闻洲拦住她,狐疑道:“等一下,你确定要买下这么多?”

沈知意重重点头:“山区小孩连手套都没得带,太可怜了,买了可以全捐过去。”

傅闻洲叹了口气:“算了,没事,我来付钱吧。”

沈知意也没拦着他。

傅闻洲性格就是这样,只要和他在一起很少会让别人掏钱。

不是炫耀钱多或者大男子主义什么的,只是从小刻在骨子里的那种教养和礼貌。

以前上高中那会,平时几个朋友一起吃饭玩乐他也会找借口出去悄悄把钱垫付了。

回到桌前又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说赶上打折他捡了个便宜,下次别人再请客。

说了下次又是下次。

整整三年,只要他们和傅闻洲一起出去,就没掏过钱。

即使这样,他也从来不夸大其词说自己家境有多殷实。

真正知道傅闻洲家特别有钱的时候,还是沈持告诉她的。

东西卖完后,老太太很快便骑着三轮车走了,只剩下沈知意和傅闻洲对着一对毛线和围巾手套面面相觑。

“要不我们把这些搬回去分给院子里的人吧。”沈知意提议道,“他们会要吗?”

“会倒是会。”傅闻洲无奈的笑了笑,“但他们一定会觉得你又傻又好骗。”

“为什么啊?”沈知意不明白。

“刚才那个老太太在整条巷子里都很出名。”傅闻洲朝着老太太离开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她和她们家老爷子在这里还有个组合名,叫做雌雄双骗。”

沈知意又懵又觉得好笑:“不是,这么大年龄了,怎么还雌雄双骗了?”

说完,她才反应过来,瞳孔都放大了,“你的意思是,刚才老太太骗我的,她根本就没什么在山区的孙女?”

傅闻洲无奈的摸了一下她的脑袋,笑道:“虽然我看不见,但是这老太太的穿着一定不差,人家两口子是正儿八经的本地人,哪来的孙女,而且你看我们两个穿的,像是不容易的样子吗?”

他还补充了一句:“老太太很会看人的,谁人傻钱多,单纯好骗,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你都知道刚才为什么不拦着我?”沈知意有些幽怨的看着他,“这不是冤大头吗?”

傅闻洲扬了一下眉:“我可拦过你了。”

沈知意有些发愁的看着满地的手套围巾,说是搬回小院,这么多手套,他们累死也搬不回去。

就算是搬回去了也分不完啊。

老太太虽然买东西的时候使诈,但终归这些东西是她一针一线缝制的,不仅精制漂亮,价格卖的也不贵。

摸起来也要比很多大牌围巾要舒服,丢掉就太可惜了。

“不然这样吧。”沈知意忽然想到一个好方法,“我们明天卖了它,怎么样?”

傅闻洲狐疑道:“你很缺钱?”

“怎么可能。”沈知意笑着挽住他的胳膊,“玩个开心嘛,从来没体验过这种感觉呢。”

傅闻洲拒绝的很干脆:“不去。”

就知道他要说这个。

沈知意拉了一下他的手臂,轻声道:“那你低下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你弯下腰嘛。”

傅闻洲真就照做了。

沈知意微微踮起脚尖,仰起头,稳稳贴上他的嘴巴。

雪花落在他们的肩膀上,有的甚至轻飘飘的落在鼻尖,路灯下的影子都在弯腰踮着脚尖亲吻。

温热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游走,傅闻洲血液瞬间变得燥热,喉结不受控的滚了一下。

正当他准备回应,那双软唇便离开了,沈知意转身就要跑,被傅闻洲长臂拦住腰,一把拉了回来。

他好像已经第二次被这么骗了。

每次都是这样,戏弄完撩起他的欲望之后,亲一下就跑。

盲杖啪的一声伸缩起来放入口袋,傅闻洲腾出一只手臂揽住沈知意的腰肢,唇齿强行撬开她的唇瓣,无师自通般一路长驱直入,温热的气息一起涌了进去,两人的身体瞬间躁动起来。

等沈知意反应过来的时候,主动已经被迫成了被动,他的力气很大,搂着沈知意挣脱不得。

“等一下,傅闻洲。”她胸口上下起伏,气息极为不稳,小声道,“这里人很多,一会有人出来别被看到了。”

她还知道人很多啊。

刚才撩拨他的时候怎么不说呢。

“那又怎么样?”傅闻洲轻笑一声,“我看不见。”

“不行。”沈知意脸颊烫的快要烧着了一样,难得还有一丝理智,“万一把咱俩上传到网上,肯定有人认出来的。”

傅闻洲垂着眼眸,轻轻咬了一下她的耳垂:“错了吗?”

“错了错了。”沈知意赶紧求饶,“下次这么多人面前再也不敢撩你了。”

回家再撩。

嘿嘿。

围巾帽子等被他们花了点钱寄放在一旁的店里,沈知意只挑了两双手套围巾和毛球给他们的两个雪人装饰。

她原本还挑了个手套想给傅闻洲带上,结果他不肯要。

沈知意有些心疼的看着他握着盲杖的手:“为什么啊?都冻红了,又拿这么冰的东西,到时候真要长冻疮了。”

傅闻洲说了实话:“总觉得带上手套不太好把控。”

莫名的没有安全感。

“那总不能一直这样吧,这么漂亮一双手,长了冻疮多可惜。”

沈知意从他手里拿过盲杖放到自己口袋里,“以后咱俩在一起你就牵着我好了,就像我们上次从算命大师那次回去一样,这么多人我都安全带你回去了,保证你不会受伤。”

傅闻洲不太自然,明显指尖有些僵硬,半晌他才轻轻的嗯了一声。

回到小院,沈知意将买好的东西全都穿到雪人身上,又稍微画了画改了改,这才满意的收了手。

“那你帮我拍张照吧。”沈知意将口袋里的相机递给傅闻洲。

“你哪来的这个?”傅闻洲指腹摸索了一下,应该还不便宜。

“就刚刚买的啊,我说我去上厕所,结果看到那里有个相机店,我又不懂,就买了最贵的那个。”

“好吧。”

傅闻洲心里极其没底,他太久没碰过相机了,现在什么都看不见别说找是角度,能摸到快门在哪都不错了。

“我准备好了。”沈知意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你把相机先移到七点钟的方向。”

傅闻洲对方向感把控的极好,很快便照做了。

“然后再往右十五度。”

傅闻洲稍微往右挪了挪。

“好了,可以拍照了。”

快门键咔擦一声被按下,肌肉记忆般习惯性的拍了两三张,紧接着就听见沈知意从远处跑来的声音。

傅闻洲指尖顿了顿,有些茫然的站在原地。

这种感觉太久违。

他以为自己他再也没有机会碰相机了。

眼睛出事之后,他无数次埋怨过上帝不公平,也不知道上辈子犯了什么错了这辈子来了报应。

他生性自由坦荡,偏偏让他瞎了眼。

哪怕是瘫痪了截肢了,他至少还能拿得起相机来。

一个眼盲几乎剥夺了他所有活在这世界上的意义。

“这拍的很好啊,超棒的。”沈知意接过他手中的相机就是一顿夸,“我觉得这跟你之前拍的没什么区别,好有氛围感哎。”

“沈知意。”

傅闻洲也没听心里去,他忽然抬起头,抬起手臂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左眼。

“我的眼睛……现在是什么样子的?”

他大概是怕自己像从前见过的某些盲人一样,眼白上翻,整个眼睛抽搐的厉害,很是骇人。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蜜糖星球

“别担心, 很漂亮的。”沈知意打量着他的眼睛,“除了看起来有些无神以外,跟以前没什么区别。”

“真的?”傅闻洲半信半疑道。

“当然啦。”沈知意说, “你看你即使眼睛受伤了, 也没人说过你吓人啊, 甚至还有好多女生会偷偷看你, 要是不仔细看其实看不出来你眼睛不好的。”

沈知意举起相机对着两人的雪人拍了几张照片,傅闻洲一直站在一旁默默等着, 沉默了好一会才说话。

“我听旁人说过,眼睛长期废用后会萎缩,后期还不一定成什么样子呢, 说不定还会面目畸形, 眼球怎么动连自己都没办法控制。”

收回相机,沈知意目光落向他:“那会不舒服吗?还是见不了阳光什么的?我看有的人会带墨镜,带墨镜有用吗?”

傅闻洲微微蹙眉:“你不害怕?”

“为什么要害怕?”沈知意有些想笑, “不就是眼睛没有之前好看了, 难不成还会变异, 吃了我不成?”

傅闻洲脸色沉沉:“可我会变得很难看, 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谁老了还能像年轻的时候一样啊。”

沈知意举起相机,对着傅闻洲的方向摆好角度拍了张照片,“我以后也会变老啊, 到时候肯定不如现在好看了, 所以我在你脑海里的形象永远都不会是那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婆,而是最美的沈知意, 这样不好吗?”

说完, 她还不忘了补充一句:“而且我哥说, 我现在比以前要漂亮多了。”

沈知意自己并没有觉得相貌有什么变化,倒是从前认识的人看到她的时候都会露出微微讶异之色,说是女大十八变,沈知意现在看起来已经漂亮到极为惹眼了。

“是吗?”傅闻洲也很是配合她,“有多漂亮?”

“至少成熟了不少吧。”沈知意拉起傅闻洲的右手放到她的脸颊上,“不信你自己看看?”

嗯,确实比以前成熟漂亮了不少。

脸颊依旧软软的,褪去了婴儿肥,五官轮廓出落得更加立体流畅。

那双小鹿眼依旧没什么变化,即使看不见也知道,定是水灵灵的满目清澈。

她的眼睛是傅闻洲见过在所有富家小姐里最干净清澈,不染尘埃的眼睛了。

还有那对小酒窝。

她现在定是笑着的,光指尖碰到都觉得甜得要命。

傅闻洲的眉眼也不知不觉的柔和了许多,顺着她高挺的鼻梁一路下滑,到了那双温软的嘴巴上。

嘴巴好像更吸引人呢。

“知意。”他轻轻喊了她的名字。

“嗯?”

傅闻洲半弯下腰,紧紧将沈知意抱在怀里,极轻的说了一句。

“谢谢。”

雪花落在傅闻洲的肩膀上,即刻又转瞬即逝,与他的大衣融为一色。

他抱得很紧很紧,像是要将她陷入身体里一样,沈知意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虽然不懂他銥嬅为什么忽然这么说,沈知意还是装腔作势的轻咳了一声。

“就这么轻易的谢了吗?”

傅闻洲轻笑着配合道:“那你开一个条件。”

沈知意脸颊发烫,她也不说话,抓起傅闻洲的手放到她的嘴巴上,又若无其事的将目光移开。

刚才傅闻洲的指尖在她嘴巴上停了这么久。

她还以为他要亲她呢。

傅闻洲愣了一下,接着唇角笑意更浓,忽然想逗逗她。

“是天冷了嘴巴不舒服吗?走吧,上楼去给你翻翻有没有唇膏。”

说完,他便从口袋里掏出盲杖,啪的一声伸开落到地上,径直朝着前方走去。

沈知意看着他的背影,在原地愣了几秒才气急败坏的追上去。

“傅闻洲!你耍我啊!”

还没刚拉到他的衣角,傅闻洲伸出手臂揽住她的腰便带到了怀里。

接着,他低头亲了亲她的嘴巴,似笑非笑道,“好像也不太需要唇膏。”

沈知意眨眨眼睛完全没反应过来,等傅闻洲都拿出钥匙开门了,她才回过神来,脸颊后知后觉的滚烫起来。

“你放假了都住这里吗?”

沈知意跟着傅闻洲进去,有些好奇的环顾四周。

“大多是在这,偶尔假期短会申请住校。”

客厅面积倒是不小,家具布局极为简约,只有简单的必用家具,基本和傅闻洲原本住的房间很像,是很有质感的现代简约风。

偌大的落地窗前还摆放着一台黑色钢琴。

只是这么大的房子居然只有一间卧室,卧室正中间的位置还摆放着一张巨大的双人床。

从进门开始,傅闻洲就将盲杖放到刚进门的柜子上。

这间房子的布局和家具摆设他显然已经了如指掌了,手背轻轻触碰家具的边缘,并不需要任何人指引帮助便走到了客厅一侧的橱柜前。

沈知意一直默默的跟在他身后,好奇的打量着这栋房子。

开水壶已经清洗好烧上水,傅闻洲垂下眼眸边清洗杯子边解释道,“房间太小有时候我行动不太方便,双人床也是觉得大睡着舒服些。”

沈知意看着他的背影,点点头嗯了一声。

“房间很漂亮,和你以前的好像哎。”

无论在什么时候,傅闻洲永远都是这样,全程脊背都挺拔骄傲,走起路来表现得与正常人无异。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最近的距离近了些。

不管说话还是做事的时候,明显他都放松了不少,很少会有从前那种僵硬别扭的感觉了。

水很快烧好了,傅闻洲将水壶取下来,沈知意走上前去拦住他。

“我来吧。”

傅闻洲也没扭捏,自动的往一旁靠了靠:“好。”

“这么烫的水你就敢这么倒啊,不怕烫到手?”

两杯热水倒好之后,沈知意靠在橱柜上,将其中一杯递给傅闻洲,另一杯捧到手心里暖手。

傅闻洲扬了一下眉:“我没打算倒。”

“那你刚刚不是都把水壶拿下来了。”

两人都倚在橱柜上,几乎手臂贴着手臂,傅闻洲顺势抬起胳膊,有些好笑的捏了捏她的耳垂。

“就拿下来放着而已,不然就找你帮忙。这么烫的水万一烫伤手怎么办?那明天岂不是更行动困难了,我是傻子吗?”

沈知意切了一声,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她低下头,轻轻抿了一口,热气瞬间蔓延上她的眼睛,有些雾蒙蒙的。

沈知意试探性地问道:“那你……之前都等着它变凉,不喝热水的吗?”

傅闻洲倒挺无所谓的,将杯子放到橱柜上,轻笑一声道:“我以前也不爱喝热水啊,之前你什么时候见我喝过热水了?”

“这不一样。”沈知意扭头看他,“你之前是不想,现在万一胃不舒服,或者……”

“一样的。”

傅闻洲微敛笑意,语气轻了不少,他抬起胳膊将沈知意轻轻揽到自己怀里,一只手臂抬起揉了揉她的发。

“其实你不用担心我,只是生活习惯可能跟以前不太一样,可能会慢一点,但总能做好的不是吗?”

现在反过来成他安慰她了。

沈知意有些不好意思,转移话题问他:“那为什么我来S市找你的时候,你还总一副想不开的样子?”

“想不开?”傅闻洲顿了一下,“我吗?”

“对啊,成天不理我,还对谁都冷冰冰的,就像别人欠了你钱一样。”

“什么欠钱,我那是在生气。”

傅闻洲靠近她耳边,眯了一下眼睛,声音压低了些,“还没问你呢,你觉得你一个小姑娘,没跟家里人说一声就一个人从A市跑来S市,这应该吗?”

“怎么就一个人了,我是来找你的。”

“那我万一不在S大呢?”

“这不可能,我是了解过的。”沈知意说,“而且我当时都是成年人了,也做过好几次飞机了,为什么不能来啊!”

傅闻洲差点被她气笑了:“那你万一来的时候,我已经哪天想不开从楼上跳下去了呢?”

“你看,你就是一副想不开的样子,还非说自己没有。要不是你之前在家里闹自杀,我能这么害怕吗,都怪你。”

沈知意很敏锐的抓住了字眼,被他说的还有些委屈了,放下杯子扭头就往卧室走。

傅闻洲愣愣的站在原地。

他刚开始出院那会家里争吵的厉害,他吃饭行动都难以自理整个人极其烦躁,确实趁着家里人没空理他,摸索到顶楼准备跳下去过。

原来那次,被沈知意看到了吗?

所以是他不知不觉给她留下了心理阴影?

傅闻洲也放下杯子,快步朝着卧室的方向走去,因为太过匆忙,小腿还撞到了沙发腿。

也不知道房间开门开灯,他轻声唤道,“知意?”

房间里静悄悄的,也没关门。

“沈知意?”他又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依旧没人理他。

傅闻洲有些没辙了,要是自己能看见的话,走过去抱住她亲一亲哄一哄,这姑娘还能消气的快一点。

他现在站在门口,一旦沈知意不说话,他完全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找不到她的方向。

“那我先出去了啊,你好好休息。”

傅闻洲叹了口气,转身的时候小腿猛地撞到了门框上,他没忍住嘶了一声。

沈知意下意识的朝着他跑来:“怎么了?没事吧?”

指尖刚碰到他的肩膀,傅闻洲便拉住她的手臂,一把将沈知意拥入了怀里。

他紧紧抱着沈知意,轻声道歉:“对不起,之前是我不对,吓到你了。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我保证。”

“知道了。”

沈知意其实根本就没怎么生气,只是刚才一冲动扭头进来了,若是傅闻洲一喊她便答应了显得很没有骨气,这才硬忍着不吭声。

视线顺着他的膝盖望去,沈知意问:“你膝盖没事吧?”

“没事。”

“不信,我看看。”

“真没事,你不理我,我只能用点方法把你骗过来。”

沈知意才不信他:“那你让我看看。”

僵持了好一会,这姑娘完全没有让步的意思,傅闻洲才只好妥协走到床边坐下来。

沈知意微微蹲下身,将裤腿微微卷起来。

光露住小腿的那一刻,她就下意识地捂住嘴巴,睫毛颤了颤,眼眶忽的就红了。

“傅闻洲,你是遭人绑架了吗?”

这哪是一次的碰伤啊,腿上密密麻麻的全是伤疤,无论是磕伤划伤,新伤盖着旧伤打眼看过去很是骇人。

很明显,这些伤他从未当过回事好好打理过。

傅闻洲回答的有些勉强:“摔过几次。”

“这是几次?!”

“好吧,很多次。”

第25章 、蜜糖星球

“怎么摔的?为什么会这么严重啊。”

沈知意眉头微皱, 心疼的看着他膝盖上添的新伤痕。

刚刚不就是撞了一下门框而已吗?怎么会伤的这样严重。

虽然没蹭出血来,但那一大片青紫色显得极为突兀,不像是新添上去的, 应该是旧伤未好又叠上新伤疤才会看上去这般严重。

她不太敢碰, 抬起头问傅闻洲:“家里有医药箱吗?就是包扎伤口的那种。”

“应该有吧。”傅闻洲说, “太久没用过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

沈知意抬起头, 蹙眉看着他:“你平时都不给自己上药的吗?”

“又不疼,没事的, 过两天就好了。”

傅闻洲并不在意,伸出胳膊想要去拉沈知意,不料她微微侧身躲了一下, 傅闻洲便摸了个空, 手臂僵硬的愣在半空。

“你以前明明很怕疼的。”

沈知意垂下眼眸,长睫下多了一片浅淡色的阴影,她的声音有些闷。

傅闻洲以前是很怕疼, 甚至可以说得上是被惯的有些娇气。

他从小娇生惯养长大, 作为傅少宗的独生子, 傅家唯一的接班人, 家里极为殷实的条件让他一点苦一点罪也没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