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没有再像从前那样到处去打听傅闻洲的消息。
他说过他们会再见面的,沈知意相信他。
偶尔家里的保姆到楼顶收被子,沈知意也会跟着一起,然后看着对面的小院子有些发怔。
这年冬天太冷了,傅老爷子的小池塘都结了厚厚一层冰。那些她取过名字的小鱼也不知道还活着吗。
看着看着,她忽然有些心酸。
他和傅闻洲还约定好,今年放假要一起吃掉池塘里的傅小五,谁让它平时总欺负别的鱼。
这次出事之后,傅老爷子和傅卓被傅少宗接回傅家住宅照顾。
傅老爷子从前就喜欢自己打理他的的小院子,偶尔还会扫一扫门前的积雪。
现在小院子长时间没人照顾,显得极为荒凉。
大雪覆盖了花坛里的杂草,路上积满了雪无人清扫,原本修剪漂亮的花树也逐渐衰败了,几片昏黄的落叶随意的落在雪面上,萧瑟又孤独。
那个喜欢在院子里乘凉的小老头不在,好像一切都变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种预感。
傅老爷子应该不会回来,傅卓也不会回来,这个小院子大概以后就这样了。
二月底,沈持送她跟项楠一起去了学校。
傅闻洲果然退学了,东西都没拿走,辅导员通知学生过来扔掉傅闻洲东西的时候被周正拦住了。
他说傅闻洲的住宿费他来交,他们习惯了傅闻洲的臭脾气,也不想加新舍友。
苏杭在一旁连连点头。
这次从A市回来,项楠也不像从前那样总往外跑了,甚至勉为其难的改掉了很多坏习惯,抽烟也都会跑到楼下抽完,散了味之后上来。
于是,他们宿舍这次已经很久没被扣分了,成娇娇也如愿拿到了奖学金。
学期过半的时候,沈持告诉沈知意,傅老爷子走了,自从上次晕倒之后,他的身体就一直不好,好在他年龄也不小了,可以算的上善终。
他说今天上午他还看见傅卓带了很多人来去傅家小院子记录,大概那个院子已经被卖掉了。
沈知意愣愣的听着沈持说完,整个人都有些晕眩,心脏抽痛的厉害。
傅老爷子走了。
明明之前见面他身子骨还这么硬朗,还总喜欢乐呵呵的喊她知知丫头。
那傅闻洲呢,他从小到大就喜欢窝在爷爷家,那他以后回来了还能去哪里。
像他那样的性格,一定会觉得是因为他打了傅卓才会导致傅老爷子一病不起,一定会觉得是他间接害死了傅爷爷。
“哥。”沈知意几乎颤抖着问,“那这次,傅闻洲会回来吗?”
第37章 、搭不搭2
“大概不会, 听说前几天傅夫人已经动身前往国外了,估计是傅闻洲那边也出了什么事。”
安静了好几秒,沈知意才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两人随口寒暄了几句, 没多久便挂了电话。
傅闻洲刚走的那几天, 沈知意天天把自己缩在被子里不肯出来, 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窝在被子里, 明明眼睛极为干涩,却怎么也哭不出来。
只有医生护士来给她检查换药, 或者沈持带来了饭菜,她才肯勉强配合一下。
她之前怎么也没敢想过,傅闻洲眼睛受伤居然是跟她有关。
傅卓知道, 傅少宗知道, 沈持也知道,就沈知意不知道。
好像全世界只有沈知意才是那个傻子。
躺在医院的整整三天,沈知意都在想, 如果傅闻洲没有遇见她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
他依旧是那个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 骄傲, 坦荡, 意气风发。
就连她真正仰慕的也是那样的傅闻洲。
她期待着傅闻洲有一天能好起来, 像从前那样做自己喜欢的事,尤其是天台上那个拿着摄影机的少年,那时候的傅闻洲眼睛里都是带着光的。
他不仅在自己的世界里熠熠生辉, 在沈知意眼里更是耀眼到满身都是光芒。
傅卓说的没错, 是她差点害死傅闻洲了,沈知意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寒假过去, 刚到学校那会沈知意整整一天都没怎么笑过, 成娇娇都被她吓得够呛, 连连追问她怎么了。
沈知意轻叹了一口气问她:“娇娇,我是不是太任性了。”
就像项楠说的,她是生下来就命好,家里有钱让她吃喝不愁无忧无虑,所以她才会从不担忧自己的未来,反正身后总有人为她兜底。
就像她这次一意孤行的来了S市上学,还害的沈持总担心她。
沈知意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糟糕透了。
“怎么会啊,谁说的。”
成娇娇有些不理解,微微蹙眉看着她,语气有些严肃。
“我觉得你这样很好,一点也没有大小姐架子,就算刚开始的时候不会打扫宿舍卫生也在努力学,朋友有困难也跟讲义气,而且你很喜欢小动物,内心善良的人才会这么疼爱它们,要必须说出来一点的话……”
说着说着,她停顿了一下。
沈知意问道:“什么?没关系,你说吧。”
“有点恋爱脑,这算吗?”
沈知意顿了顿,半晌才不好意思的点点头,“好像是有一点。”
“但是知意,这个词在我看来不是什么贬义词,你能追求自己爱的人我觉得这是很勇敢很了不起的事,说明你单纯又重感情,只是你把精力和时间太多用在傅闻洲身上,这可能对于你们彼此来说都不是很好的事情。”
这点沈知意确实亲身经历了 ,要不是因为她那天把傅闻洲叫出来跟他表白,也不会发生后面这些事。
几秒后,沈知意回过神里看着成娇娇,“我现在都怀疑你学的是不是美术了。”
从大一刚开学那会就是,怎么感觉成娇娇什么都懂。
“别惊讶。”成娇娇笑了笑,指尖推了一下本不存在的眼镜,“鄙人之前浅学过一点心理学。”
从这天开始,沈知意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先是纠正了自己不规律的作息,晚上还会跟着成娇娇一起去图书馆学习。
这次去图书馆和之前不一样,之前是为了偷看傅闻洲浑水摸鱼,这次是发自内心的想提升自己。
只有让自己看起来优秀的无可挑剔,下次再遇见傅闻洲的时候,她才能有底气的告诉他。
沈知意长大了,这次不会再拖累他了,也不会再害的傅闻洲总是受伤。
沈知意在学习这方面完全不开窍,学东西很慢,即使这样,成娇娇还是会不厌其烦的一遍遍讲给她,直到沈知意听懂为止。
作为回报,成娇娇拜托她的事情沈知意几乎从不拒绝。
比如周正每次受伤生病,成娇娇都会拜托沈知意去把伤药送给他,每次还都说是路边不认识的同学送的。
久而久之,似乎就被周正误会了什么,沈知意解释过无数次,他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没次都是哦的一声,掀眸打量沈知意一眼,再把伤药塞进口袋。
到了学期末,沈知意果然考的不错,从班级倒数第三直接飞到了中等偏上的位置。
周正请她们几个吃饭,只是这次从六个变成了五个人,氛围依旧轻松自在,大家都默契的没有提起那个名字,就连平时嘴巴这么犀利的项楠都闭口不提。
他们不会傻到在这时候去故意揭沈知意的伤疤。
这暑假期间,项楠又来找沈持了。
这次是她自己过来的,坐的高铁长途跋涉,问了很多人才找到沈持家的具体地址。
看见项楠的那一刻,沈持脸都黑了,人都到了家里,他又没办法赶她出去,只能不情不愿的放她进来。
只是这次她没住长,也不过半个月不到,她便匆匆回了S市。
沈持看她精神濒临崩溃,怕她路上出事,难得大发慈悲的跟着她一起回去了。
后来才听说,是项楠她弟弟出了事,因为她常年不回家,两个弟弟又生活不能自理。
家里没个主人撑腰,保姆本就看项楠这副风尘浪荡的样子不太顺眼,伺候时间长了就开始不耐烦,导致她身患残疾的弟弟身上起了严重的褥疮,一只脚都迈进阎王殿了。
那次回来之后,也不知道是不是沈知意的错觉,她总感觉项楠对沈持的态度好像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甚至有时候还会一大早起来给他们做饭。
餐桌上永远都是沈持喜欢的口味。
说是沈持喜欢,其实是因为沈知意从小就喜欢这类口味,沈持随着她,慢慢的也就吃习惯了。
每次看到这些饭菜,沈持也不说什么,只是习惯性先把最好吃的地方夹给沈知意。
他们家餐桌上的摆盘位置永远都是偏向沈知意的,二十年来一直如此。
又是一年跨年夜,这次轮到沈知意请他们吃饭,比起第一年几人关系熟悉了不少,
只是这晚吃的格外不安生,楼下有个和周正同届的大三学长,已经追求了她整整三个月了,沈知意也明确的拒绝了他无数次,可这人就是不听劝。
于是,伴着楼下夸张的呐喊式表白声,又悄悄溜走了一年。
本来说好的沈知意付钱,最后还是周正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身悄悄结了帐。
到第二学期开学,那人还是没完没了的纠缠沈知意,周正实在没忍住把他揍了。
临走的时候他还警告沈知意:“傅闻洲还尸骨未寒呢,你悠着点,小心他半夜来找你。”
沈知意极其无语,没惹住爆了粗口,“滚,你才尸骨未寒。”
到了沈知意大三下学期,周正和苏杭的大学生涯已经接近尾声。
大四的学生已经陆陆续续离开,开始进入了实习阶段。
毕业之前,苏杭在周正的怂恿下准备了一个表白仪式。
周正给他出了个招,“你这些年給项楠花了多少钱,不表白表白也太亏了,就算她拒绝你,你也应该让她内疚一下,谁让这女的坑了你这么多钱。”
他花光了自己身上所有的钱,为项楠买了她心仪已久的奢侈品包包,在一圈学生的起哄下递给项楠。
那天沈持恰好来了学校。
项楠下意识的把目光落到沈持身上,她等了很久很久,正在车里抽烟的男人都没有任何想要帮她解围的意思。
漆黑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平淡,漠然,就像是在看一场毫不相干的闹剧。
忽然有一股莫名的气憋在胸口,项楠收回视线,笑着接受了苏杭的表白,余光却一直落在沈持身上。
可他神色依旧毫无波澜,在沈知意靠近车子大时候掐灭了手中的烟,起身为她拉开车门。
苏杭原本并没有抱什么希望,在项楠答应他的那一瞬间几乎激动的说不出话来,下一秒,怀里就多了他刚送出去的礼物。
“拿着,一会回来找你。”
说着,她朝着那辆扬长而去的黑车狂追,也不管高跟鞋崴了脚,拖下鞋子就朝着黑车车尾砸去,几乎扯破嗓子嘶吼道,“沈持,你他妈混蛋!”
沈知意坐在副驾驶扭头看着几乎发狂的项楠,语气有些急:“哥,你停车啊,项楠在后面。”
沈持淡声道:“嗯,不管她。”
沈知意看着沈持:“哥,项楠喜欢你。”
沈持嗤笑一声:“都是逢场作戏,玩玩而已。”
“不是的。”沈知意几乎笃定道,“我和项楠一起住了三年,她就是喜欢你,可能只是不愿意说出口而已。”
沉默了好几秒,沈持才说:“我知道了。”
沈知意试探性的问:“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快速让她走人。”
沈知意愣了一下:“可是……”
红灯亮起,车子缓缓停下,沈持看着沈知意,眼底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情绪。
“知意,我不会喜欢上任何人,本来就是一场闹剧,让她早些离开是为她好,明白吗?”
这是她哥第一次跟她说这种话。
项楠是沈持唯一一个带回家的女人,她本来以为沈持对她至少是有些喜欢的。
沈知意从这些话中琢磨出了另外一层意思,她笑了笑八卦道,“那,哥,所以你是有喜欢的人是吗?”
沈持掀起眼眸,措不及防的对上了沈知意的眼睛,小鹿眼微微弯着,干净的一尘不染。
这是他从小看到大的眼睛,二十多年都没敢碰一碰。
一想到傅闻洲甚至亲吻过无数次,他就嫉妒的想冲到国外把傅闻洲抓住狠狠揍一顿。
车鸣声连连从后方响起,沈持这才回过神来重新启动车子。
“哥?”
沈知意明显八卦劲还没过去呢。
“嗯。”
“嗯是什么意思?真的有是吗?”沈知意瞬间来劲了,“哥你明年都三十了,还不赶紧给我找个嫂子,然后生个小侄女玩玩。”
沈持轻笑着,随口问道,“你很喜欢小孩?”
“其实还好了,主要是哥你长的多帅啊,小孩要是随你就完美了,尤其是小侄女,肯定超级漂亮,哥我说真的,你要是生个小宝贝我会经常带她出去玩的,我屋子里的东西她随便挑,还会买很多漂亮的衣服,把她打扮的跟小公主一样,要让她做A市最受宠的小公主或者小太子。”
沈知意思想已经彻底跑偏了,“哥,你觉得小宝贝叫沈只只怎么样,或者沈一一,和她姑姑的名字还刚好能对上,不行不行,宝宝当然让妈妈来起名字,我到时候给你们做参考,嘿嘿。”
沈持始终轻笑着没应声,眼底却透不出一点笑意。
他比谁都清楚喜欢上自己妹妹这是又多混蛋。
所以他夜夜笙歌,各式各样的性格长相都试过。
可是没用,这么多年没有一个人让他有沈知意的这种感觉,项楠也总缺点什么。
当天晚上,沈知意刚到酒店洗完澡出来,项楠就找过来了。
她面色苍白的站在沈持房间的门外,一遍遍按着沈持的门铃,里面没人开门,她就一直按一直按,最后把隔壁房间的沈知意都吵醒出来了她也没走。
项楠没穿鞋,脚底已经磨出了血渍,头发凌乱不堪,妆已经彻底花了,一只手有些无力提着衣服外套。
看她这架势,沈知意也大概猜出来了,她估计是追了一路的车,从学校里跑出来的。
也不知道她一路上打听了多久。
沈知意拉了拉她的胳膊,“项楠,你先进我房间吧,外面很冷的。”
项楠甩开她的胳膊,也不按门铃了,抬起手臂疯狂拍打房门,“沈持,出来!”
沈知意也挺无奈的,和她一起敲了敲门,“哥,项楠过来了,你要不开开门吧。”
没过多久,门果然开了,沈持穿着酒店的纯白色睡衣,头发有些乱,不耐烦的扫了一眼门外的项楠。
“大半夜的搞什么?”
项楠没理沈持,直接冲进套间卧室,走到床边猛地掀开被子。
床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项楠依旧没放弃,快步走到卫生间接着检查门后,柜子。
沈持沉声道:“你发什么疯?”
项楠抬头看着他:“人呢?”
“什么?”
“女人,被你藏哪了?”
沈持眼底沉寂几分,几乎从牙缝里挤出,“别发疯了,赶紧回去。”
说罢,他看了一眼沈知意:“知意,先回去睡觉,我来处理。”
“凭什么让她回去。”项楠眼尾有些发红,冷哼一声道,“你不是不要我了吗?我他妈那么求你都没用,好啊,那就破罐子破摔好了!沈持,我过不好你也别想好过!”
作者有话说:
下章失踪人口要回归啦!
第38章 、搭不搭3
沈持尽量让自己情绪平息下来, 微微握拳,闭了一下眼睛。
“知意,你先出去。”
沈知意这才缓过神来点点头, 出门的时候顺带把门带上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 沈持猛地掀眸, 他一把抓住项楠的手臂把她甩到床上, 腾出一只手压住她闹腾的两只手腕。
俯身看着她,沈持压低声音咬牙道, “你又想玩什么把戏?”
项楠挣扎着想从他手臂的压制中逃脱,可他力气太大了,任凭她挣扎了好半天都纹丝不动。
项楠只能干瞪着他:“你放开我!”
沈持蹙眉:“先说你又闹的哪出?”
完全一副破罐子破摔, 没有打算松手的意思。
“混蛋, 混蛋,你真以为老娘怕你。”
项楠扭头闭上眼睛朝着他小臂狠狠咬了上去,丝毫没打算留情。
嘴巴里已经逐渐有血腥味溢了出来, 面前的人依旧一动不动, 项楠睫毛微微颤了颤, 有些茫然的睁开眼睛。
沈持正平静的看着她, 那双漆黑的眸没有一丝波澜。
“闹够了吗?”
他淡淡收回手, 慢条斯理的将挽在手臂中间的袖口放下来,遮住那道已经泛起血丝的咬痕。
“闹够了回去吧,很晚了。”
“沈持!”项楠忽然坐起身, 抱住他的腰, 脸颊紧紧贴到他腰上,“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 我没想过让你受伤。”
跟着沈持这么些年, 两人大伤小伤都没断过。
项楠这人出了名的作,越是不中听的话她越要说出口,有时候明明是好话到她嘴巴里都多出几分阴阳怪气的味道。
沈持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一旦项楠把他惹毛了,他能开着车半道上就把项楠扔出去,也不管她认不认识路。
之前有一次,项楠非要拉着沈知意和成娇娇去夜店玩,结果自己被人灌的烂醉,差点让沈知意和成娇娇被几个醉鬼猥亵,幸好当时周正也在,勉强把几个醉鬼收拾了。
那间酒吧到处都是沈持认识的人,这事也自然而然被他知道了。
沈持扔下所有事情来了酒吧,非但沈知意没见着,还看见项楠醉鬼一样笑嘻嘻的朝着沙发上的男人敬酒。
他忍着脾气问沈知意的下落,这人压根不带理他的,正眼都没瞧他一眼,握着酒杯颇为暧昧的坐到了沙发上男人的怀里。
沈持火气瞬间就上来了,一路把项楠往洗浴室拽,他面无表情的打开花洒头,也不管水有多冰就往项楠身上淋。
项楠穿的本就不多,被凉水一激整个人都冷的发颤,她下意识的站起身去抢沈持的花洒。
争执间,脚底的高跟鞋一滑,项楠稳稳的朝后仰去,脑袋摔到鱼缸上。
血腥味扑面而来,她茫然的摸了一下后脑勺,眼前的事物逐渐开始变得混浊。
鲜血顺着滑下,与地上的水渍融为一体,合眼之前,她看到了沈持微微惊恐的朝她跑来。
第二天从医院醒来的时候,项楠第一个看见的就是沈持,他微微蹙眉看向窗外,明显精神不太好。
沈持轻声道歉:“对不起,我昨晚失控了,我会补偿你,提个条件吧。”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沈持这么严肃的道歉,不对,她就没见过沈持像任何人低头过。
于是,项楠思考了整整两天,才提出了一个条件。
她希望只要有她在的时候,沈持就不能碰别的女人。
沈持微微顿了一下,同意了。
就连项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把这么宝贵的机会浪费掉,她明明可以要很多钱甚至可以让他买个大房子。
项楠半跪在酒店的床上,双臂紧紧抱着沈持,她微微抬起头,眼尾有些泛红。
“你不能走,你走了我就把所有的事都告诉沈知意。”
沈持静静的看着她,也没挣开,“你弟弟那边我都安排妥当了,老大工作足够温饱,隔壁幼儿园也愿意提前接纳老二,保姆也是筛选过的,这次不会出事,还有房产……”
项楠依旧紧紧抱着他不撒手:“我跟了你这么多年,你就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沉默半晌,沈持说:“抱歉。”
就是因为她动了心,所以越了界,他才不能继续留她。
“可是你之前去我家的时候对我弟弟这么好,你非但没告诉他我有多糟糕,还罗列了我这么多优点,告诉他你会好好照顾我的,我都听见了。而且,而且你还帮我还完了所有债务,还帮我爸找了工作。”
项楠语气有些哽咽,“你知道我怕黑,所以晚上即使亮的睡不着也不关灯,我之前生病你也照顾过我不是吗?我从小到大都是自己熬过去的,你是第一个照顾我的人,沈持。每次表面上把我往夜店推,其实那些男人碰我你都是不允许的不是吗?而且,而且……”
“项楠。”沈持打断了她的滔滔不绝,他微微垂眸,指尖抹去她的眼泪,淡声开口。
“你之前跟着我,你说的那些都是我应该做的,我是一个商人,所以不会允许自己的名声受辱。”
项楠眼泪又刷的一下滑了下来,有些茫然的看着他,“所以一切都是假的吗?”
沈持语气依旧平静:“所有跟过我的人,我对他们都是这样,明白吗?”
项楠不说话了,手臂被沈持轻轻拉开,有些脱力的垂到两侧。
等沈持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她才后知后觉的追上去。
“我知道我性格很不好,但是我已经改了很多了,你找别人我也不管了好不好,我不要你钱了,我毕业了可以自己挣。”
项楠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银行卡,全都一股脑塞给沈持,“这些都是你给我的钱,我不要了,我也不喜欢你了好不好,我们就像之前那样,我发誓,我不会越界了。”
沈持垂眸看着手中那叠银行卡,目光有些复杂,他第一次这么耐心的跟她解释。
“项楠,你年轻又漂亮,喜欢你的人很多,找个爱你的人结婚生子应该不难,就像我说的,我是个商人,所以只交易利益有关的事情,爱情这东西我拿不准,也不想碰,明白吗?”
银行卡被放到鞋柜上,门被轻轻带上了,项楠对着门愣了好几秒,才有些脱力的半跪在地上。
沈持说的倒容易,项楠心里清楚得很,那些男人表面上对她情深意切,谁又会真正看得起她,背后不是用航脏的词汇形容她,就是用那副意.淫般的嘴脸去描绘她的身材。
等真见了她的家庭了,哪个不是躲得远远的。
*
到了大四下学期,沈知意已经很少去学校了,和成娇娇在学校外面租了个房子,几乎一直都在为了实习做准备。
沈持偶尔会来S市看看她,每次来的时候都会顺便带些小礼物送给成娇娇。
把成娇娇哄的那叫一个开心,每次都期待着沈持下次过来。
沈知意这些年攒的绩点不错,又拿了不少奖,沈持本以为她会想要申请出国读研。
结果饭桌上问到她的时候,被沈知意一口回绝了,“不去,我和娇娇约好了,我们会在A市找工作。她说她一直想来A市看看,这也是离她家最近的大城市了。”
沈持扬了一下眉:“S大来A市工作的学生不少啊。”
“是吗?还有谁?”
“我们公司最近有个挺不错的小伙子也是S大的。”
沈知意点点头,随口问道,“是吗?叫啥啊?”
她好像不认识他们学校哪个设计专业学生,不过能让他哥在主公司几十万人中认识一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大学生,这人本事还真是强。
“好像是,周正。”
沈知意一口饭差点喷出来,“谁?!”
沈持懒得再重复一遍。
“周正他是播音系的啊,怎么搞的游戏设计啊。”
沈知意愣了好一会,才一脸得逞般的笑了笑,“不过他之前确实说他要来A市工作来着,没想到跑到我们自家公司来了。哥,我收拾好东西之后,我和你一起去公司看看呗。”
“你和他很熟?”
“熟唉,我们一起玩了好几年呢。”沈知意完全没有想掩饰的意思,想想就觉得开心。
“我现在也算得上他老板的家属了,必须要去公司整整他,谁让他之前老欺负我跟娇娇。”
午饭过后,沈知意和成娇娇一起去了一趟学校,顺便雇了几个人上来帮她们把宿舍里的杂物和书籍都搬了出去,大部分都当成废品卖了。
收拾旧物的时候,一个老旧的小盒子吸引了她的视线,里面有一个泛旧的晴天娃娃,上面一针一线缝着“大骗子”三个字,一片刻着盲文的枫叶,还有两张算姻缘的转运符。
沈知意鼻尖忽然有些泛酸,她蹲下身指腹轻轻摸索了一下那片枫叶,感觉明明没过多久,怎么全都已经旧成这样了。
成娇娇也注意到了,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想留就留下来吧,也不沉,带的回去。”
沈知意摇了摇头:“太幼稚了,应该没有人会喜欢了。”
两人转身从废品站离开没多久,那片枫叶就被一只骨骼分明的手捡起来。
那人半蹲下身,轻轻扫去上面的灰尘,抬头问废品站的老板,“老板,这些东西多少钱?”
废品站老板原本还在搬运书籍,目光随着他的声音落去,随口开了个价。
“两百。”
原本就是些不值钱的杂物,最后去了纸壳子别的都要扔掉,但看着这人矜贵的模样,他莫名就是想多收点钱。
那人也没犹豫便将两百块钱递给了他。
老板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暗骂,MD,长的这么帅还有钱,上天真是不公平。
就是脑子是坏掉的,非要买人家不要的杂物。
作者有话说:
跟傅闻洲同学道个歉,原本打算这章百分之七十都会有他,结果写副cp的时候没克制住篇幅,只能让傅闻洲同学委屈委屈了,嘿嘿。
傅闻洲(咬牙切齿):我甚至连正脸都没有……
作者(立马推卸责任):都怪沈持,他的锅!
第39章 、搭不搭4(二合一)
毕业典礼那天, 沈知意作为美术系的学生代表上台演讲,全程自信从容,落落大方, 完全不输表演系的学生, 成娇娇坐在台下给她录像。
学生代表是投票选举出来的, 沈知意长得漂亮脾气又好, 平时别人遇到点事拜托她她也是能帮则帮,在系里很受欢迎。
于是, 她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被推上了台。
常年跟沈持生活在一起,沈知意也是见过大场面的。
她哥在影视游戏投资等方面是个极有影响力的大人物,所以即使平时在舞台上万众瞩目的顶流歌星见了沈知意也得对她客客气气的, 这样的场面并不足以让她怯场。
演讲完走下台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晚了, 不少学生拍完照片后开始陆陆续续的离场。
沈知意还没刚走到观众席,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就走到她面前,微微弯腰双手捧上一束花递给她。
她本想拒绝的, 可那人执意要递到她手上, 说是受他人所托。
成娇娇在一旁笑着调侃:“可以啊知意, 这是今年的第几个了。要不是因为你给他们说你有男朋友了, 信不信还会更多。”
沈知意无奈的笑了笑:“你就别调侃我了, 刚才那个学长可是专门来学校看你的呢,你怎么不出去见见面?”
她将卡片翻过来,上面只写了简单的几个字, 看起来是最平常不过的祝福。
“知意, 毕业快乐。”
字体苍劲有力,笔锋锐利, 一笔一划都很有个人特色。
沈知意笑容瞬间僵住。
她认得这个字。
从前上学的时候, 傅闻洲借给他的笔记沈知意全都偷偷复印过一份收藏起来, 他写过的每一个字她比课本记得都熟练。
沈知意下意识的回过头,迅速扫了一眼整个大厅,目光最终定格在礼堂最后一排的角落。
恍惚间,她视线对上了一个带着黑色鸭舌帽的男人。
那人好像也在看着她,他鸭舌帽压得很低,身形高挑,肩膀又宽又直,少见的衣架子身材。
可惜角落的视线太低,黑色鸭舌帽下的阴影几乎遮住了他整张脸,沈知意有些没看清。
正当她准备过去的时候,男人刻意压低了帽子,转过身从后门走了。
“等一下!”
沈知意抱起花,穿过拥挤的人群,快步朝着门外跑去。
风声在耳边划过,她的心跳声很快,那声傅闻洲都到嘴边了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他们可能真的太久没见了。
从前总是挂在嘴边的名字,现在开口都觉得难。
就好像时间已经不知不觉的将两人之间已经隔了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成娇娇也追了出来,明显感觉到她情绪的不对劲。
“知意,怎么了?”
脚步定格在礼堂门外,沈知意怀里还捧着一束花,有些迷茫的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刚刚明明看到了的,可现在怎么都找不到她希望看到的那个身影。
半晌,她微微垂眸看着眼前的花,花瓣随着清风微微摇曳,整整一捧都是她喜欢的向日葵。
沈知意摇摇头,唇角牵起一丝苦涩的弧度。
“没什么,可能我看错了。”
这天作为大四学生的毕业典礼,学校几乎全面开放,就连外面的车辆都能随意进入学校。
一辆黑色的奔驰大G朝着她们缓缓驶来,车头几乎已经要贴到她们衣服上,停下后还对着两人按了两下喇叭。
沈知意和成娇娇以为是挡了道路,颇为同步的往旁边移了一步。
黑色大G依旧不依不饶,调整了一下方向朝着两人驶来。
接下来不管她们挪到哪,这辆车子都跟狗皮膏药一样甩也甩不掉。
成娇娇终于感觉不对劲了,她微微蹙眉透过玻璃往车里看。
驾驶座上的男人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口微微挽起,露出一截手臂,单单是坐在那整个人都透着一副漫不经心的拽劲。
他脸上卡着黑色墨镜,一只手懒洋洋的搭在方向盘上,视线与成娇娇对上的时候还打了个响指。
就凭这浮夸的劲头还能有谁?
成娇娇眼底多了几分惊讶:“周正?!”
沈知意也随着她的视线望去,透过玻璃看了一眼,副驾驶的位置好像还坐着苏杭。
椅背朝后放了不少,他身上盖了间衣服,大概已经睡着了。
周正从车上下来,砰的一声关上车门,“你们俩挺不够意思的,毕业典礼也不邀请我们,这会都结束了打算两个人自己出去偷偷浪不叫我们?”
沈知意扫了周正一眼,也没理他就往前走,“谁知道你哪里冒出来的。”
“就是啊。”
成娇娇挽着沈知意的胳膊,配合道,“我们毕业干嘛要叫你啊,你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吗?这礼堂是我们学校的私有场地,外校的不让进的。”
“喂,你们俩要不要这么没良心。”
周正眉头挑了挑,依旧靠在车上抱着双臂,慢悠悠的开口。
“亏我还专门从A市过来给你们准备了礼物。”
两人脚步几乎同时停下。
成娇娇一下子被吸引了,有些好奇地问道,“什么礼物?好玩的吗?”
“肯定又是整蛊恶作剧。”沈知意笃定。
“都多大人了,还喜欢玩一些小孩的把戏。”成娇娇回过头,有些嫌弃的扫了周正一眼,“就你这样的还能买得起大G ?”
“行了,你俩别得寸进尺啊。”
周正冷哼一声,打开后排车门朝着她俩扬了扬下巴。
“今天最后一天了,项楠酒吧聚一聚,人家现在厉害得很,都快混成老板娘了。”
好久没听到项楠这个名字了,周正这么一提,沈知意还恍惚了一下。
自从上次项楠去酒店找了沈持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见过面。
所有的银行卡和房产,项楠都如数还给了沈持。
沈持接到钱的时候也是微微愣了一下,接着就没了反应。
他哥也像从未有过这个人一样,一次都没有提起过。
似乎这个人就这样从沈家,从沈持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
后来听成娇娇提起,说项楠答应了苏杭和他交往,从那之后确实老实了很多,偶尔还会复习复习之前的功课,也不成天往夜店跑了。
大四第一学期过半的时候,项楠的父亲又欠了一大笔债,这时候的项楠已经金盆洗手,彻底拿不出钱了。
那帮追债的人带着她父亲找来了学校,当时闹的整个学校的学生老师领导全都知道了这件事,走在路上还在议论纷纷。
记者们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都市新闻,偶尔蹲着点在楼下拍项楠,大多时间都被宿管遣散走了。
某天晚上,一个满身贵气的女人带着一群保镖和记者闯进他们宿舍,宿管和保安拦了半天也没拦住。
她风风火火的推开宿舍门,看见项楠的第一件事就是上前扯住她的头发狠狠扇了一巴掌。
项楠身形没站稳,差点摔到地上,成娇娇连忙过去扶住她,“项楠!你没事吧?”
下一秒,成娇娇就被保镖一把推开了,几个保镖抓住,女人不知道哪里拿来的剪刀开始撕剪她的头发,几乎贴着头皮往后剪,有的没剪动的就生生拔下来。
长发从半空飘落,给干净的地面上增添了不少累赘。
项楠挣扎的同时脸上还被甩了好几个巴掌,无数台摄影机对着她的脸拍。
沈知意原本正在阳台晒衣服,听到动静慌忙跑了出来,手里还拿着衣架子,下意识的准备走过去拉住女人,还没刚过去就被保镖拉住了。
“你干嘛?你怎么打人啊?!”
“为什么打人?!”
女人气的声音都在颤抖,“你就问问她招不招打?有老婆的男人也敢勾引,你问问她还要不要脸?!”
听到这个,项楠立马回过神来,她声音颤抖着,眼泪不断的溢出,“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拒绝他了,我从来不和有妇之夫乱搞的。”
女人犀利的瞪着她:“那他为什么说是你?!”
“我不知道。”项楠喃喃道,“我真的不清楚,我拒绝了他的。”
沈知意这时候说话了,她的语气极为严肃,“项楠?我再问你一遍,你确定没有和他有过关系。”
项楠重重点头:“我确定。”
“好,我知道了。”
沈知意转头看向女人:“姐姐,我看您穿着打扮应该家里条件较为殷实,那你知道沈忆企业吗?”
沈忆是她哥哥的公司。
只要是跟商业金融有关的圈子,几乎没有人没听过这个名字,也不会愿意有人去得罪。
女人脸色果然微微变了一下;“你是?”
“我叫沈知意,沈持是我哥哥。”
女人脸色更难看了:“沈家大小姐?你要替她出头?”
“不是的。”沈知意说,“我知道您现在很着急,但是也不能光凭您丈夫的口说无凭就这样吧?我知道这里有很多记者,所以我想当着媒体的面说,如果项楠真做过这样的事怎么样您想怎么处理我都不会管,如果您冤枉了她请您向她道歉。”
成娇娇这会也硬气起来了,配合道;“就是啊,凭什么莫名奇妙就打人啊,要真是她你报警啊,这算怎么一回事。”
女人一时半会拿不出证据,又不敢平白无故得罪沈持,只能把鄙夷的目光落向项楠,眼底满是看蝼蚁般的嘲讽。
“真是莫名其妙,沈家大小姐为什么要帮这样的人啊,跟这种人接触也不怕脏了自己的名声。”
沈知意微微皱眉说:“我们是室友,也是朋友,项楠只是说话不好听,她人不坏的。”
女人出去后,成娇娇和沈知意还对视了一眼,可她们不知道,自己似乎才是压垮项楠的最后一根稻草。
项楠半跪在地上,脸上身上全是脚印巴掌印,一向引以为傲的秀发被捡的稀巴烂,整个人狼狈不堪,有些怔然的看着成娇娇和沈知意在替她出头送走那女人和那帮记者。
她说,她们是朋友。
可项楠从没有过朋友,从小到大,一个都没有。
她一直都是一个人。
忽然,她哭了,双手遮住脸,脊背完全压了下去,哭的歇斯底里。
也不知是委屈发泄还是羡慕她们的自在。
沈持也从前这么说过,他说她是一个值得被爱的女人,不必这么作践自己。
可项楠觉得,他们都在撒谎,没有一个人是真心的。
她这样的人怎么会有人真心对她。
傻子才会相信他们说的鬼话。
她那天破天荒的把所有的银行卡全都还给沈持,本想保留最后一份尊严。
可她现在后悔了,她需要钱,她需要很多很多的钱。
她只需要钱。
第二天,项楠搬离了宿舍,甚至直接从学校退了学,也没有告诉任何人她的行踪。
*
成娇娇有些好奇,扒着驾驶座的椅背,小声问道。
“她和苏杭什么时候分手的。”
周正看了一眼副驾驶的苏杭,直接朝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喂,几点了还睡?人家问你呢?为啥跟项楠分手。”
苏杭原本睡的正沉,被他这么一拍整个人都打了个激灵,说话时难免带着点火气。
“分就分了呗,还能有什么?你们几个一天正事没干多少,八卦倒是管了不少。”
成娇娇和沈知意在后排四目相对了一眼,没敢说话。
安静几秒后,苏杭闷声道:“我妈也不知道从谁那里听说项楠私生活乱,还花了我很多钱,因为知道我跟她在一起之后找项楠闹了好几次,还闹了好几次上吊呢,我怕我妈总去找她麻烦,就跟她约定好我跟项楠分手,她再也不要去打扰项楠的生活。”
周正斜睨了他一眼;“所以是你跟项楠提分手的?”
苏杭看着窗外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车子缓缓停到酒吧门外,几人几乎一眼就看到了项楠。
她穿着红裙子,头发长回来了,指尖夹着一根烟,在吞云吐雾种坐在吧台上喝酒,像从前那样和一旁的男人说说笑笑。
沈知意又一次的觉得,项楠真的很漂亮,明媚张扬,不仅是男人,女人偶尔也会被她那双狐狸眼迷的神魂颠倒的。
像鲜花般娇艳欲滴,说的大概就是她这样的女人。
看到他们的一瞬间,项楠指尖顿了一下,足足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接着,她踩着高跟鞋走过来,笑道:“你们几个过来可不容易?怎么着?给你们整个包厢?”
周正朝着沈知意和成娇娇扬了一下下巴:“给她俩整一个吧,我和苏杭先到处玩玩。”
成娇娇立马说:“凭什么啊?我们也不要,这里这么多帅哥,我们俩就不能看看了。”
周正眯了一下眼睛,从口袋掏出一只手捏了一下她的脸颊,“怎么着?一年没见长本事了?”
成娇娇脸颊微微发烫,甩开他的手,“你别碰我,手凉。”
“行,我给你俩找个好位置。”项楠扬了一下手,“跟我来。”
路过的时候,两个男人一直盯着沈知意和成娇娇看。
项楠显然也注意到了,安顿好她们之后才走过来顺势搭上他们的肩。
“张哥,赵哥,看上那两个妹妹了?”
两个男人笑了笑:“还是你懂我们,那俩妹妹——”
“她们不行。”项楠打断他们,“就两个小孩,未成年,要犯罪的。”
其中一个男人脸色立马黑了:“那看着也不像未成年啊。”
她抽出一根烟来,漫不经心的垂眸看着男人为她点燃,“要不要我拿身份证过来给你们看啊,怎么?才来我这里几天就玩腻了?”
两个男人嘿嘿笑道:“说什么呢,她们俩加一块也比不上你啊。”
可能是毕了业彻底没了束缚,成娇娇这晚几乎扯着瓶往嘴巴里灌酒,整个人喝的烂醉,嘴巴里还念念有词的说着什么要像沈知意一样勇敢,
沈知意回了一下头,一眼就看到了身后吧台上那个极像傅闻洲的背影。
她扯起嘴角讽刺的笑了笑,看来自己酒量差真不是说说而已,这么快就最成这样了,都开始认错人了。
“娇娇,最近这几天我就总有种怪怪的感觉。”
忍了很久的话,沈知意决定顺着酒意说出来。
“昨天下午在超市买东西我转过头的时候,恍惚间就感觉我看到傅闻洲了,后来再返回去看又没了人,我就以为是我看错了,但是刚刚在台下,我好像又看见他了。”
包括到她每年过生日那天,家门口永远都会出现一件匿名的礼物。
取礼物的时候,她总能隐隐约约的感觉到,送礼物的人似乎没走远在不远处看着她。
莫名的第六感告诉她,那人一定是傅闻洲。
沈知意声音有些闷,几乎笃定道,“娇娇,我觉得我没看错,我只是奇怪,他为什么不跟我出来。”
许久许久都没人回应,沈知意目光落向成娇娇的方向,这才发现她早就醉的不省人事,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沈知意也懒得动,她移回目光继续给自己倒了一杯,整整一杯被她一口气闷下肚,又举起酒瓶倒了一杯。
直到醉的脑袋几乎一片混浊时,一只极有力量的手握住她的手腕。
这是只很漂亮的手,皮肤白皙,骨骼分明,明显带着些男人的力量感。
“知意。”
斜上方传来的,是魂牵梦绕了好多好多年的声音。
沈知意脑子里开始嗡嗡作响,她下意识的抬起头。
目光对上的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四周的嘈杂被大脑自动屏蔽。
屋外烈烈风声拍打在窗户上,扰了枝头的鸟雀。
“喝这么多酒对胃不好,别喝了。”
傅闻洲摘下口罩和帽子轻轻放在桌子上,他微微蹙眉看着桌上杂乱的酒瓶,“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那双眼睛不再空洞,眉宇间多了几分成熟和漠然,看向她的时候目光一下子又柔和了下来。
他怎么比以前还瘦了好多。
沈知意忽然有些想哭。
但是她要忍住,她不能让傅闻洲觉得自己还是从前那个处处要被人保护的小姑娘。
沈知意没回答他,而是故作平静的问了另一个问题,“你回来多久了?”
“三个月。”
“所以你回来了三个月。”
沈知意眼尾通红,眼底一片温热,努力抑制住已经溢到眼眶的泪意。
“你都没有想过来找我。”
或许醉酒的人看起来都比较脆弱,现在的沈知意说起话来总带这些委屈的情绪,更像是在撒娇。
傅闻洲半蹲在沈知意面前,微微扬起头,指尖轻轻拭去她眼底的一点湿意,语气轻柔。
“我找过你的,先是去了A市一趟,你家保姆说你还在S市没回去,我准备来A市的时候又被傅家的事绊住了,所以我想处理好所有乱七八糟的事情,只有让自己看起来不这么麻烦,才有资格来见你。”
就像是在国外的时候,他一遍遍的找可以治疗眼睛的医院,几乎每个医院都是自己登门拜访。
虽然所有的医生的说辞都差不多,告诉他已经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希望渺茫。
但是傅闻洲完全没打算放弃。
他只有一个信念。
只有治好眼睛了,这样才能配得上沈知意,他不能成为她的累赘。
他想娶沈知意回家。
回他们两个人的家。
“骗人。”沈知意说,“你明明还在躲着我。”
“不是躲着你,是事情还没处理好,我没脸见你。”
但是又太想她了。
他实在忍不住,就想着来看看,看一眼就走。
“那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沈知意竖起一根手指,努力让迷离的目光聚焦起来,“就一个。”
她其实有很多问题,那天她就总是在想,她明明都没怎么受伤都住了几天院,傅闻洲好像也受伤了,他这么匆匆去了国外,在飞机上的时候会不会不舒服,会不会到了国外吃不惯那里的饭胃里难受。
他这样的性格肯定不会主动求助别人,又要自己强撑了。
傅闻洲说:“好。”
沈知意微微弯下腰捧着他的脸颊,她刻意将语速放慢了些,严肃又认真。
“傅闻洲,这几年你一个人在国外有没有朋友,他们欺负你了吗?你过得好吗?”
傅闻洲顿了顿,翻腾的情绪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故作轻松,无奈的笑了笑,“我还以为你要问我眼睛怎么治好的呢。”
沈知意摇摇头,努力抑制住眼泪,很认真的说,“我一点也不想知道,肯定很痛苦很难受,所以你也不许回忆,统统忘掉,听到没有。”
刻意狠狠地瞪着他。
奶凶奶凶的。
傅闻洲有些恍惚,再次感叹。
眼睛能看见可真好,也不知道之前错过了沈知意多少小表情。
“我再问你一遍。”沈知意说,“你过得好吗?有没有人欺负你。”
这表情这架势,就像是真要是有人欺负他,沈知意一定会冲到国外替他报仇的感觉。
傅闻洲一直静静的看着她,眼底有些发涩,说出他最常说的那句话。
“我是谁啊,我可是傅闻洲,谁敢欺负我。”
其实怎么可能过得好呢。
这些年过的多辛苦只有他自己清楚。
但他不能这么说。
不然沈知意又要心疼的。
“那就好。”
沈知意松开他,强撑着笑了笑,眼尾却泛着红。
“你过得好就好。”
手腕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被握住了,傅闻洲半跪在地上,直起腰把她紧紧拥进怀里。
“对不起。”
傅闻洲眼睫垂了垂,嗓音有些暗哑。
“知意,对不起。”
他总在道歉。
虽然有时候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可他看不得沈知意哭。
只要沈知意难过,那就一定是自己做错了。
沈知意整张埋在他胸腔,小小的肩膀开始颤抖,最后到整个人都克制不住的发颤,强行抑制着不让自己哭出声音来。
傅闻洲的胸腔前多了一片温热,有些潮湿,几乎要将他的心脏烧出一块大窟窿。
“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沈知意闷声说,“我找不到你,也不敢找你。”
作者有话说:
原本的设定是打算让项楠昨天下线的,但是我今天思虑再三,还是觉得要给她一个较为完整点的结局才好,所以项楠的故事就到这里啦~
今天下午我翻看评论区的时候看到一个姐妹留了很长很长的长评,然后晚上再点开的时候就已经彻底没了。
我也很惊讶,就去看了看后台,结果显示被管理员删除甚至不能恢复,我不太明白审核的标准,但是要跟那位姐妹和之前有可能被莫名删掉的姐妹道个歉,大家留言在评论区的评论我都不会删的~
第40章 、搭不搭 5
沈知意酒量本就不佳, 没喝几杯就醉的稀里糊涂的,脸颊有些微微发烫。
酒劲慢慢上来了,她眉头紧皱, 开始下意识的去撕扯领口。
“好烫啊, 这衣服好烫, 我要被烧死了。”
傅闻洲赶紧制止了她的动作, 压低声音道,“知意, 这里是酒吧,我送你回家好不好?别在这睡,要着凉的。”
原本拽领口的动作戛然而止了, 沈知意努力聚焦起目光, 愣愣的看着傅闻洲。
“傅闻洲?”
傅闻洲嗯了一声。
沈知意依旧有些呆滞:“你回来了?”
好嘛。
又断片了。
但好在还认识他。
“嗯。”傅闻洲说,“你喝醉了,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沈知意小鸡啄米般点点头, 结果脑袋沉重到实在控制不当, 直直的就往桌面上磕。
还好傅闻洲反应快, 在她磕下去的时候正好将手垫在了她脑袋下面。
沈知意抬起头, 眼眶瞬间红了。
“疼。”
傅闻洲揉了揉沈知意的脑袋, 无奈道,“你乖一点就不疼了。”
沈知意才不依他,看着傅闻洲指了一下刚刚脑袋碰到的桌角。
“你打它。”
傅闻洲眉角抽了一下:“打……谁?”
“这个。”沈知意指了指桌面, “我小时候受伤我爸爸他们就会这样报复回去, 然后我就不疼了。”
他也不是没见过老太太哄小孩的,这样别扭的话放在傅闻洲身上打死他都说不出口。
傅闻洲看了一眼沈知意, 喉结下意识的滚动了一下。
这姑娘小鹿眼睁得圆滚滚的, 满目都是期待。
好吧。
豁出去了。
傅闻洲试探性的拍了一下桌子, 然后观察着沈知意的表情,也不知道自己学的标不标准。
“让你欺负我们知意,下次还敢不……敢?”
说完,他扭头看向沈知意,“它说它下次再也不敢了。”
沈知意一边看着傅闻洲,一边捂着嘴巴偷笑:“真的假的?”
“真的。”
傅闻洲又好气又好笑,也不知道这姑娘是不是故意想戏弄自己。
上幼儿园的时候他偶尔不小心摔跤,家里的保姆也会朝着地面踹上两脚,责怪道路不平摔到了他们家小少爷。
傅闻洲那会年龄小,心智还没成熟呢,都觉得保姆这种行为很幼稚。
没想到自己现在都二十好几了,也加入哄小孩的行列里来了。
“这下能回家了吗?”
傅闻洲半蹲在沈知意面前,抬起手臂指尖轻轻将她遮住眼睛的发丝绕到耳后,颇为耐心的扬起头看着她。
“我腿软了,走不了路。”
她张开手臂,意思已经极为明显。
傅闻洲轻笑一声,站起身直接拦腰抱起沈知意,“那胳膊总有力气吧,抱紧我,别让自己摔下去,嗯?”
抱着沈知意出酒吧的时候,傅闻洲正好遇见周正了。
周正手里还握着一瓶酒,看见他整个人都跟见了鬼一样。
“你……你。”
“……”
傅闻洲友情提示:“我是傅闻洲。”
“废话,我当然认得你。”
周正靠近了些,匪夷所思的盯着他眼睛看,“你眼睛好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傅闻洲微微蹙眉,移开目光。
他并不想跟一个大男人在酒吧里直勾勾的对视。
“前段时间吧,我先把知意送回去,之后再告诉你。”傅闻洲说,“对了,我让项楠帮忙安置好成娇娇,你过去看看。”
周正哦了一声,侧过身让开位置,目送着傅闻洲出了门。
他刚转过身,就看见吧台角落站了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靠在吧台上,西装外套随意的搭在小臂,淡淡的看着酒吧门外傅闻洲和沈知意的背影。
周正觉得这人眼熟,看了好一会才辨认出他的长相。
“沈……沈总?”
沈持扫了一眼周正,又将目光落了回去,淡声问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周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谁?”
“傅闻洲。”
周正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您认识他?”
沈持嗯了一声:“听说你们一个班的?”
“以前是。”周正说,“后来他因为点事出国了,我也是刚刚才遇见他,大概是来这找他女朋友的。”
“女朋友?”沈持蹙了一下眉,“你说沈知意是他女朋友?什么时候的事?”
“您也认识沈知意?”
沈持不说话了,只是垂眸看着手中的红酒,好一会,他才淡淡的嗯了一声。
*
从酒吧到回到家,沈知意都还算配合,不仅一路上不吵不闹,主动掏出钥匙开了门,还乖乖的让他抱去卫生巾刷了牙擦脸掖好被子。
将她所有的安顿好,准备关上灯出去的时候,沈知意不干了,死活抓着傅闻洲的胳膊不松手。
“你不能走!我不要你走!”
傅闻洲说:“我不走,你不舒服要早些休息。”
“那我不睡了,我就要看着你。”沈知意改成搂他的腰,紧紧抱着不撒手,“不然等明天一睁开眼睛你又不见了。”
傅闻洲无奈道:“听话知意,我真不走,我就在客厅。”
“不行,必须要在我视线内才行!”
沈知意急了,眼泪又溢到了眼眶。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傅闻洲总觉得,沈知意无论是生病还是醉酒情绪都格外脆弱。
眼尾红扑扑的,眼睛里总闪着泪花,乖的让人怜惜。
“好,我不出去。”傅闻洲指尖轻拭她的眼底,妥协道,“我就在你房间坐着,你有事叫我。”
“不要。”
沈知意还是不乐意,一只手拉着他的手,另一只手已经掀开了被子拍了拍。
“我床那么大呢,你躺进来,不然在外面坐一晚上要着凉的。”
傅闻洲目光落到床面上,微微扬了一下眉,“这是你说的,你明早别后悔。”
以他对沈知意的了解,这姑娘明早大概率会断片,到时间指不定说他怎么耍流氓呢。
“不后悔。”
傅闻洲还是有些不放心。
他掏出手机:“等下,你再说一次,我录个视频。”
“你不相信我。”沈知意直起腰,一把抓住傅闻洲手腕,微微眯了眯眼睛。
傅闻洲唇角忽然弯了一下,他顺势用了些力气,将沈知意往自己身前带了带,另一只手一把揽住她的腰。
是啊。
确实不相信她。
要不是笃定沈知意明早指定会断片,他才不敢像现在这么肆意妄为。
唇角轻轻贴了上去,他细细密密的闻着她的嘴巴,和胸腔一起上下起伏,气息慢慢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这么多年了,他们还都习惯性的用从前那个牌子的洗衣液,身上总夹杂着些淡淡的薄荷香。
傅闻洲以为沈知意喜欢。
沈知意以为傅闻洲喜欢。
就这么一连几年成了习惯。
沈知意僵硬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她闭上眼睛,松开他的手腕,双臂自然的勾着他的脖子。
傅闻洲垂眸看着她的眼睫轻颤,脸颊上的温度也随着热吻一点点升腾。
自从眼睛好了之后,他就总想多看她几眼。
吻着吻着,沈知意眼泪忽然下来了,顺着鼻尖沁入到嘴巴里,格外苦涩。
傅闻洲愣了一下:“知……”
他话还没说完,沈知意立马用嘴巴堵住了他接下来的话,“傅闻洲,这次别走了好不好。”
“对不起,以后都不会走了。”
傅闻洲嗓子有些干哑,心脏像被无数根针扎了一般,密密麻麻的生疼,心疼的快要说不出话来。
“你发誓。”
“我发誓。”
晚上睡觉的时候,沈知意特地把灯打开,明明都困的睁不开眼睛了,还强撑着眼皮看着傅闻洲。
傅闻洲摸了一下她的发丝,无奈道,“睡吧知意,我不会走的。”
沈知意摇摇头:“我不困。”
“这样吧,我发誓,傅闻洲下次要是再离开沈知意,就出门被车撞死,喝水被呛死。””
沈知意慌忙捂住他的嘴巴,有些生气的瞪着他,“你干嘛?别开这种玩笑,快呸呸呸。”
傅闻洲反而笑了笑:“我没开玩笑,这些话都是真心的。”
沈知意转过身去背对他:“好了好了,我睡行了吧,真服了你了。”
沈知意的床靠窗,纱幔被风微微卷起,月光偶尔会透过枝叶缝隙撒到床头,给她柔软的发丝渡了一层洁白。
傅闻洲抬起手臂,指尖轻轻绕过她的发尾,眼眶不知不觉有些泛红。
刚到美国那会,他发了疯一样思念沈知意,几乎整晚整晚的睡不着觉,只能靠着安眠药助眠。
后来时间长了,安眠药也没什么用了,漫漫长夜只能硬生生的往过熬。
那是他第一次觉得,原来这个世界上有比眼盲还痛苦千倍万倍的事。
但他一点也不后悔当年离开的决定,他家里那样复杂的纷争琐事,沈知意不该被牵扯进来。
他只要她平安顺意,哪怕是用他这条命来还他也愿意。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果然和傅闻洲猜测的一样,沈知意断片了。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揉了揉有些沉重的脑袋,随意往一旁瞄了一眼。
接着,她表情瞬间僵住,慌忙捂住嘴巴。
傅……傅闻洲?!
救命!傅闻洲怎么回来了?!还活生生的躺在她床边!
沈知意狠狠掐了自己一把,也没做梦啊,疼的这么真实。
她微微蹙眉,仔细盯着那张脸看,五官轮廓都没什么变化,只是看起来更瘦了些。
沈知意没盯多久,他的眼皮就忽然动了动。
下一秒,四目就这么结结实实的对上了。
沈知意屏住呼吸不敢说话。
“沈知意。”
傅闻洲先开口打破寂静。
沈知意这次干脆捂上了嘴巴。
傅闻洲笑了笑:“别装了,我能看见。”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