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清不知道这个研究基地的具体项目,纪源也不会和他说。只是后续几天在整理那些文档并做录入时,他还是忍不住为上面的图片心惊,但里面的实验体一直都是以动物为主体,所以再怎么惊觉残忍,七清也没有立场来排斥。
就这么过了一个星期,他很少在宿舍里遇到纪源,本来七清还比较担心生活习惯的磨合,但现在也没有放在心上。
毕竟每天晚上他回宿舍后,纪源也还待在研究室里,早上他起来打卡后,纪源更是早就走了,是活灵活现的研究狂人。
随手回复了闻生钰那头关心的话语,七清抱着笔记本,将笔挂在胸前,偷偷看了看前方目不斜视的男人。
纪教授走路带风但很稳,不多话,总是沉默寡言地做自己的事情,看得出他是一个非常优秀的研究员,对工作的要求也很高,与在学校时的形象形成巨大差异。
这会儿他推了推眼镜,虽然走在前方,但时刻注意着身后的动静,余光见七清借着文件和笔记本的遮掩低头摆弄着手机,语气低沉:“在岗位上的时候,不要谈情说爱。”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似乎很看不起七清的做法,可周围的气氛却在无形之中冷冽了许多。七清离他五六步的距离,闻言赶紧收回手机,抱着纪源的东西跟了上去,原来是他差点掉队。
他最后空出了一步距离,小声低语解释道:“没有谈情说爱,只是……”
“我不感兴趣。”纪源开口,直接打断了七清的解释,“不用和我解释与研究不相关的事情,更何况这是你的私人信息。”
“之前的助手请了病假,今天需要你在旁边为我记录下时间和观察情况,具体的内容到时我会详细叙述。”
他为两人做足了消毒和准备,在准备的红光扫射到七清身上时,纪源忽然走上前,在七清的身上拍掉一片叶子。
那冰冰凉凉的手不小心蹭过了七清的脖子,把他冷得一哆嗦,不由自主勾了下下巴,温暖柔润的皮肤擦过纪源的指甲,有些钝疼。
那道红痕大喇喇地留在了雪白的下颌上,看得纪源心里一紧,食指和大拇指贴在一起,默不作声地摩挲了几下指腹。
滑腻。
他心里想的是皮肉相接的诱惑感官,面上却不显,将衣袖扣好,露出略有些灰的手腕,上面正好戴着一个银色的表盘,秒针正在极速往前转动。
七清环视了整间研究室,不清楚纪源究竟在做什么,只好睁大了两只眼睛紧紧盯着纪源的一举一动。
这几天他没有担惊受怕,不再害怕跟踪狂的出现,晚上睡得虽然不说极好,但也算不上差,也不再做一些床下有人呼吸的梦,但半梦半醒间,总觉得有人一直站在床头,低头看着自己。
心理作用。
这是七清思考过后的结论。研究基地里每一个小时就有安保轮班巡逻,每个拐角都有摄像头全天监控,每个区域的出行都受通行卡限制,就连宋淮他也不曾见过,想来是两人可容许进入的区域不同。
他不由得发起了呆。
纪源分神朝后看了一眼,眉头紧锁,银色的小刀锋芒一闪,在玻璃上划出了尖锐刺耳的哀嚎。
“滋啦——”
七清一惊,抬头看见纪源面色阴沉地看着自己,不发一言,又低下头去旁边的水箱面前掀开黑布,取出了那条又粗又大的水蛇。
那条水蛇可真肥啊,庞大的蛇躯在纪源手上来回蠕动,尾巴缠在他手上使劲用力挤压,七清甚至能看到纪源苍白的皮肤变得泛青,血液都被堵塞了。
他下意识上前一步,想去帮忙,却看见那条水蛇猛地一扭头,腥黄的蛇瞳阴毒地盯着他,黑色的蛇信子嘶嘶吐出。
蛇躯紧绷,前端支起,这是进攻的前兆。
白光登时一跃,七清条件反射闭上眼睛,随即下一秒,再睁开时,弹射到面前的蛇头已经被纪源轻松流畅地斩切。
那狰狞阴毒的蛇头还在空中瞪视着七清,疯狂蠕动的蛇尾和头部被纪源抓在手心里,橡胶手套上沾满了鲜血,腥臭的味道顿时蔓延开来。
原来昨天的血是这么来的,七清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看着纪源把蛇的尸体放到一边,现场做了切片,再把切片放到了显微镜下观察。
眼前有些模糊,他擦了把脸,又发现手上润润的,抬起来一看,是水蛇的血溅在了手上,又被他擦了脸。
他这副呆呆傻傻的样子倒是没有让一贯严厉的纪源不高兴,相反,纪源只是和他对视一眼,喉结微动,最后把他拉去做了清洗和消毒等等,就把七清丢到一边,再次干起了自己的事情。
纪源一共让七清记录了五次时间,还有五句话。
【细胞活性增强。】
【死亡后仍然保留活性。】
【可移植。】
【需要创造移植条件,压制原有细胞分裂。】
【可以手术试验。】
实验似乎有了很大进展,纪源走路的幅度都慢了许多,整个人变得慵懒。
这时,七清才鼓起勇气问道:“这都是什么方面的研究呢?”
“研究基地和七氏集团有合作,你不知道吗?”纪源看向他,突然勾唇,“是二十七号综合征方向的研究。”
“二十七号综合征是由人体自身免疫系统造成的后天性疾病,这个病的患者死亡率极高,绝大部分都在幼年时期就已经死亡,所以之前这个研究方向一直处于封锁状态。”
七清好奇地问:“那么现在是找到了志愿者吗?可是又和蛇有什么关系呢?”
“对。”纪源心情很好,愿意为他解答这些问题,“一年前我们找到了一名志愿者,他今年25岁,是有史以来唯一一名存活至今的患者。”
“这种水蛇来自热带和亚热带纬度地区,体内的细胞与患病者分泌的一些物质结构相似,我打算从这方面突破。”
他破天荒地给七清放了个假,说:“下午的时间可以自由活动,你来这里八天了,还没去过其他地方吧?”
对其他地方不敢兴趣,七清有些犹豫:“我可以去找宋淮吗?我是不是不可以通过他所在的区域?”
不知道是不是七清的错觉,纪教授的笑容冷淡了很多,他嗯了一声,“但是他不住宿,你可以在六点后和他一起出去。”
七清哪里敢离开这里,他打着哈哈,纪源后面还有事没有多说。于是这一个走廊里就剩下了七清站着,他的好奇心很少,沿路走过去的时候从来没有过多停留,虽说通行卡对通行区域都存在限制,但奇异的是七清这张卡可以在整个走廊上畅通无阻。
他漫无边际地拐过一个拐角,身旁经过了两名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工作人员,似乎是研究员,也像是助手,正聊着天经过。还有一些推着车路过,上面摆满了锋利刀具,上面没有一滴血的痕迹,却无端散发着阴冷的感觉。
像是餐车,下面还有布料挡着,七清从那辆车旁边经过时,忽然发现下方掉了什么东西出来,惨白惨白的,被光线照得发光。
定睛一看,是只已经青灰了的手臂。
七清:“!”
他火速回过神,正好露了个后脑勺给转头的白大褂看,白大褂犹疑地收回视线,低头看见那条手臂,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蹲下塞了进去。
“麻烦。”
七清闭了闭眼,脚都不是自己的了,左拐右拐也不知道拐去了哪里,回过神时眼前就只有一间实验室了。
实验室的门开着。
回想起刚刚那只手臂,本来没有好奇心的七清,咬唇思索了好一会儿,还是想要知道这个研究基地都在搞些什么鬼,于是探头朝里面看去——
除了白就是白,亮堂堂一片的实验室内,伫立着一个大概十五米高的玻璃培养缸,里面静静竖着一个人身蛇尾的男人。
这个人身蛇尾的男人很平静,就像是睡着了,静静漂浮在绿色的培养液当中,身上全是伤疤的缝合痕迹,脸上也有,就好似他是被人一块一块拼凑出来的。再一联想到方才意外发现的那只手臂,七清额头冒出冷汗,这个研究基地难不成在做什么残忍古怪的人体实验吗?
培养罐里,腥黄的眼珠子锁定在七清身上。
下一秒,门从七清身后被用力关上,纪源压在门上的手没有移开,而是撑着手看着身下弯着腰的学生助理,笑眯眯地问:“你在干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
榜单申请失败呜呜X﹏X
失落ing
第76章 尾随
被抓包了。
满脑子都是这个念头,七清把住门的手一紧,弧度圆润的指甲被压的由粉变白,他僵硬回头,仰头看到了反光的镜片,还有纪源下抿的薄唇,“纪源?!教、教授?”
纪源用手扶住眼镜框,将其包裹在手掌心内一把取下,露出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眼,凤眼里的瞳仁不大,显得不怒自威又寡情薄意。此时那双眼睛正审视着七清,撑在他脸颊旁边的手没有移动分毫。
他的手很大,是高个子男人的典型特征。只是皮肤苍白,看起来有些羸弱,可是七清余光盯了盯那只手,总觉得它下一刻就会变成拳头朝自己袭来,喉咙干涩,小小的喉结滚动了两下。
眼睛弯弯,纪源回应了他惊慌下地口不择言,没有指出他对师长指名道姓的不尊重,而是轻轻:“嗯。”
见七清就呆愣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纪源俯身顺着他的视线往里看,看到培养罐当中人身蛇尾的怪物,故作惊叹地说:“啊!原来是187号,你被它吓到了吗?”
“1……187号?”
七清喃喃重复,呆呆的。
那双冷淡的凤眼在七清的眉眼上逡巡片刻,似乎是在观察他的情感波动,见七清被震惊到一副呆呆傻傻的样子,纪源终于克制不住地笑出了声,无奈道:“还真把你吓到了,胆子这么小吗?”
“真可爱啊。”
那只手也跟着收了回去放到白大褂里抄着,恍惚间,七清似乎听到了这么一句克制不住脱口而出的赞叹,但等他甩甩头重新回到当下的情境里时,却发现纪源又恢复成了那副寡淡的研究狂模样。
幻听吗?
纪源把只开着一条缝的实验室大门推开,插着兜走进去,随着他的鞋底的落音停下,只见纪源在一个开关上轻轻一摁,原本误以为是墙的地方分开,露出后面震撼的景象。
二十多个培养罐中均漂浮着缝合而成的,物种不一的人形怪物,有人身海豹脸,人头虎身等等猎奇古怪的造物。
七清倒吸了一口凉气,听到纪源说:“这些都是今年会上传的研究结果,是由成功率高达30%的试验方法改造而成的。”
他兴致勃勃地想要介绍更多,却发现七清呼吸急促,看向自己的眼神模糊,咬着唇跌跌撞撞极速后退,转眼间就冲出了大门。
纪源皱紧了眉头,从兜里抽出手。
冲出研究所后七清站在花园里,手足无措地咬着手指,等着收到短信的宋淮来接自己,他被吓得神志不清,心绪紊乱,一根葱白的食指已经被啃咬得破皮,露出粉红的色泽。
身后一只手伸过来强力制止,七清一个激灵转身,看见了满眼疑惑的宋淮。他抓着七清的手腕不让再动,问道:“怎么回事?”
七清飞速说了自己的发现,被宋淮握住的手掌冷冰冰的,几根手指也凉凉的,要不是现在是晴天,宋淮几乎以为他是在雨天淋了雨。
听了完了七清说的话,宋淮“嗯”了一声,随即有些疑惑地扬了扬眉头,“然后呢?”
“诶?”七清怔了怔。
宋淮:“然后呢?这些实验都是合法批准的啊,实验体也都是自愿报名参与的志愿者。”
“你在害怕什么?你家里也和这些项目有合作不是吗?”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七清,幽暗的眼底在光线下闪过冷漠与不解。
难以置信地远离他,七清挣扎着大口呼吸,终于平静下来,告知宋淮:“送我回去,这里不适合我。”
他要回家。
就算是面临跟踪狂的威胁,七清也不愿意再在这个诡谲多变,无情冷漠的研究基地待着了,他怕自己会疯掉。
作者有话要说:
除夕快乐呀,大家大吉大利
因为过节有点忙碌,今天就更这点,等到过几天憋坨大的试试x
第77章 尾随
七清站在研究基地的门口,在口鼻中逸出的白色雾气消失不见,阳光有些刺目,他偏了偏头躲避阳光的直射。明明是冬日艳阳天,却没有什么温暖的感觉,他动动指尖,冷冷的。
在戴着来时的手提箱坐上宋淮的车离开时,车内的空气发闷,七清把车窗摇下呼吸随着冷风吹过灌进的新鲜空气。
车辆发动的时候,研究基地里正好走出两个人,一个戴着帽子不认识,一个是纪源。戴着帽子的人身形很高,身材堪比走秀的模特,冲着纪源咧出腼腆的笑容,笑起来时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分外俊朗,长相有点眼熟。
七清还想再看,但车辆已经将那幅景象甩到了屁股后面,只能依稀从后视镜里看到两人逐渐变小最后化为乌有的身影。
为了一时的不忍跑回了家,七清甩掉依依不舍的宋淮后,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昨天闻生钰才打了电话告诉七清,说他被谢开外派出差,肯定没有回过家。此时回到家坐在空荡荡的客厅沙发上,七清往后瘫倒,迷茫地向指导者系统询问:“游戏世界是由代码和数据算法构成的,如果把这个世界比作一个人,意思是这个人身上哪怕就算是一个细胞也是黑暗污浊的吗?”
他还是为了纪源和宋淮口中的合法试验感到难以置信,在第一个世界时他认为那是非法的试验,是惨无人道的磋磨,这个信念和观点一直保持到了现在这个世界,却猛地受到了NPC土著居民的疑问轰炸,炸得七清满脑子发晕,头晕目眩地回想着宋淮那副莫名其妙的神情。
宋淮完全不能理解他的怜悯与拒绝。
界作为一直默默跟随着玩家进行指导的自主AI,此时也照常为他解答疑惑,祂是《CHOICES》游戏里级别最高的人工智能,默不作声就能将事情来龙去脉分析得一清二楚。
【并不是玩家所想的这样,每个世界是有基底的,而基底再由玩家选中的标签向外扩张构建世界。】
七清忽然明白了什么:“你的意思是基底是真正的世界雏形……”
明悟了的眼神又升起一丝茫然,“那么基底也是游戏搭建出来的吧,也是数据设定出的这种黑暗类型的世界社会?”
见他提出问题,本来应该秒答的界安静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所有的游戏世界都来自同一个基底,基底是由指导者系统AI生成,也就是我。】
【我创造了所有世界的基底。】
【基底则来自同一个初始世界。】
显而易见的答案,七清却钻了牛角尖,他揉了揉太阳穴,不就是玩个游戏吗?刻意的黑暗向游戏又不是没有,为什么他要这么较真?
他只是不愿意相信有这样一个连根子都是黑掉渣了的世界。
果然还是因为这些世界,还有这些NPC角色都太真实了。
他没有注意,就在他和伴随自己的指导者系统沟通时,那个不停荡漾着的直播间标志被短暂屏蔽了一瞬。
家里在七清离开后就被闻生钰装上了监控系统,能够实时监控,七清看了眼闻生钰发过来的绑定二维码,他还没来得及在手机上绑定监控。
摇摇头把那些刷新下线的事情清空,他保存了二维码正要扫描绑定时,忽然跳出来纪源的消息:【打扰了,你现在在哪里?之前的一份文件被你带走了,我现在需要录入里面的文档。】
七清疑惑地拧起眉头,想了半天突然站起身,从那个手提箱里翻出来一份密封了的文件档案袋,顿时有点尴尬。
他连忙向纪源发消息说要送过去。
纪源:【我已经离开研究基地了,就在A大外面,我自己来拿吧。】
没想太多,七清火速把家里的地址发给了他。又拿出文件档案袋,收拾了一下屋子,准备给他拿下楼去。
消息不到五分钟,纪源的身影就在希望小区里出现,七清这下刚好下了楼,一看见他就小跑到单元门口开了密码锁,把档案袋递给了纪源。
七清:“不好意思,让教授跑这一趟。”
经过了一周的相处纪源已经发现,七清表现出来的样子和传言相差巨大,他也不为白跑这一趟生气,只是点点头薄唇有些干燥泛白,神情平淡,似乎是急匆匆赶到这里,“不是这个。”
“诶?”七清呆了呆,“不是这个文件袋吗?可是我拿走的就只有这一份……吧?”
在纪源再三的确认下,七清忽然也不是那么确定了,只说上去再找找看。
纪源不愿意在下面等,闻言迈开两条长腿跟在他身后,他比七清高了一个头,只是斯斯文文的样子不会让人注意到身高带来的压迫感。七清走在他身旁,下意识隔开两人的距离,因为之前的事情眼神不知道往哪里放,只能看这看那,僵硬至极。
经过单元楼下那盏有瑕疵的路灯时,七清下意识瞟了一眼,这一眼却让他如坠冰窖。
冷汗瞬间如雨而下。
纪源的身量很高,头顶到达的地方正好是路灯被损坏脱掉漆皮的那一截上方,出于头发的缘故甚至还要高上那么一点,就像警方之前调出的监控那样,只是监控里的男人戴着帽子,肉眼分不出两者的差异有多少。
是高了,还是矮了,帽子的厚度也会影响高度,发量的蓬松与多少也照样会影响高度。
没有证据证明有相同身高的人就一定是那个杀害了两名保镖的跟踪狂,七清原本不应当这么害怕,甚至下意识产生惊猿脱兔的冲动。
脚步慢慢、慢慢放缓,不知道哪来的压力与动力,在走进电梯里面选中楼层时,七清当着纪教授的面突然背对过身,拿出手机飞快打了一溜字,朝着闻生钰发了过去,甚至还发给了宋淮。
纪教授忽然一笑,看了他一眼,“在给男朋友发消息?”
才发现自己下意识地背对了纪源,七清僵硬着转身,拿着手机连连摇头,在纪源笑眯眯的眼神下,故作害羞地弯起唇笑了笑。
这一抬头不得了,一抬头就看见电梯墙壁上映照出的,那一刻,纪源面无表情非常危险的神色。
作者有话要说:
新春快乐啦啦啦,大家在新的一年里一定要发大财,开开心心的!
收到了系统的站短,有几个小天使发送了新年祝福呜呜呜谢谢!!超惊喜的!
第78章 尾随
上了楼后,纪源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看着门口的监控摄像头,若有所思。
等到七清再次在唯一带回来的手提箱里使劲埋头苦找也一无所获后,纪教授这才缓缓看向他,目光在他因为翻找红扑扑的脸上停了一会儿,忽然指着门口的监控道:“是新装的?已经打开了吗?”
摄像头下的保护膜还没有损坏,也没有什么碰撞老旧的灰尘与使用痕迹,很容易看出是才装上的监控。
七清有点怕他,“对,有什么问题吗?”
纪教授推了推眼镜,一瞬间的镜片反光遮住了他透明镜片下的眼,“监控的启示灯没有亮,被人为损坏了。”
上面本应该亮起的红灯处,有微不可见的损毁。
七清袖子高挽着露出两条白生生的手臂,上面明显空无一物,在听懂纪源的意思时,首先是向后跌跌撞撞着退了几下,仰头看向了摄像头,不知所措,一不小心踩在了纪源的皮鞋上。
上面留下了一道灰扑扑的鞋印。
纪源是个很爱干净的人,见状,两手抓住七清的肩膀,轻轻扶住他,让他慢慢冷静下来走到一边,“不要紧张,放松呼吸。”
手下的触感很单薄,却又一股年轻人的韧性,反馈到纪源脑内的第一印象是研究基地后那一大片郁郁葱葱的竹林,青翠欲滴的竹身。
七清:“啊,抱歉。”
他才发现自己震惊之下踩到了纪教授,一联想到这个不慌不忙,镇定自若的男人之前在电梯里那副仿佛精神分裂的危险神情,七清就控制不住身体的本能反射,发抖。
纪源擒住他肩膀的手指微微动了动,身为师长和阅历丰富的研究导师,他明显更加冷静,察觉到七清对自己的害怕后若无其事地松开对他的禁锢,远离两步。
“需要我陪你去报警吗?”他坦然地说,从纪源身上找不到研究时的严肃。他看向七清空荡荡的两手,“文档的事情可以推迟。”
尽管七清十分想要远离这位阴晴不定的纪教授,但最后他们两个仍旧去了一趟警所。
路上的时候他用二维码验证了一下,绑定成功后只有漆黑一片,似乎是连镜头也一并被损毁了,现在就只有摄像头的内置sd卡还能派上用场了。
照样是那位女警,她和她的同事一起陪同来到七清的家里,纪源倒是因为有事先行离开,临走前七清犹豫了一下,还是喊住他说:“教授,我没有找到档案袋,可能是落在了研究基地的房间里,你可以回去找找。”
纪源点点头,当着一堆警察的面泰然自若地离开,面上丝毫没有畏惧与心虚的情绪,七清不由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真是疑神疑鬼惯了。
要知道纪源也是才转到了A大不久,之前一直在C市的市大学。
他松了口气,路上警察和他说:“如果可以,最近一段时间去朋友家留宿会比较好。”
他们之前根据七清所述仔细查找了一番,中间总是差了点什么,无疾而终。再加上最近一段时间,由于毒蛇的目标突然转移到了A市,绝大部分警力都放在了毒蛇的案子上,也就有些力不从心。
像这样分出这么多人来查看,已经是非常重视的表现了,但案件迟迟没有进展,为了报案人的人身安全,女警只能这么劝说。
来到希望小区的时候,门口的保安室里是个秃了头的中年人,看着几名警察,挠头纠结半晌又拿出手机通知了物业经理。
摄像头里的SD卡被取出,带回警局查看时,画面滋滋滋了好久,才从一片黑暗当中闪现出光芒。时间离得不远,就在前两天的时候,画面很清晰,监控很无聊,因为住户很少,也没有人情往来,只有一成不变的走廊。
就在七清看得两眼发困的时候,一条肥硕的巨蟒从走廊右手,大致是电梯的方向游走了过来,时间不长,两三秒的时候瞬间屏幕一黑。
下一秒,巨蟒那张狰狞血腥的血盆大口出现在了镜头面前,跳脸一般让七清抖了一下,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那双蛇瞳很细很窄,腥黄细碎的晶体污浊油腻,怨毒地盯着镜头前的人们。
两条腿已经发软,七清扶了扶脑袋,不敢看那双经常出现在噩梦当中的眼睛。那绝对就是他第一天洗澡的时候迷糊当中看见的眼睛,从第一天起它就在偷偷窥视着七清,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
几名警察也身体一僵,其中一名的喉头滚了滚,大概是喉咙干涩,“怎么会,蛇?”
他语气不好,也分外疑惑,拉过一边的技术人员问道,“你怎么看?”
技术人员看了眼呼吸困难的七清,示意女警过去安抚,这才拧紧了眉头直言不讳:“这不是真实的监控,是已经被覆盖了一遍,被人为制造出来的画面。这个人的技术很好。”
意思是故意制造出来恐吓他们的。简直是在蔑视权威。几名警察都是熟面孔,从七清第一次报案时就一直在跟进这个案子,第一次脸色发黑,眉头紧锁。
七清暂时不愿意回家,也不能回家,警方还要在他那个住所里寻找证据,他思考片刻,没有把这件事告诉还在出差的闻生钰,远水救不了近火。
而是拿出手机,朝宋宝真打了过去,回应了她的邀请,这个星期也是有庆祝派对的。
宋宝真答应得很爽快,得知他终于要来,电话里声音的兴奋简直掩饰不住,直接让宋淮过来接他。宋淮这家伙估计是专门请了假出来玩的,也不知道他的教授怎么想的,居然批了假。
接他过去的时候,宋淮提起这件事,嘁了声,声音不大不小,冷冷淡淡的,很是平静:“凭我们家里的权势,他们不敢惹,只能这样哄着。”
他的待遇明显和七清不一样,七清想到研究所内严苛又不苟言笑的纪教授,嘴角抽了抽。
A大授课,以及平时私下里的纪源明显是个老油条,和宋淮的教授一模一样,但在研究基地的他嘛……就不好说了,态度截然相反,再加上最近一面留给七清的印象,他总是疑心这位教授是不是有精神或人格上面的困扰。
宋宝真他们举行派对的地方在郊区别墅,七清还没走进去,就听见漫山遍野的嬉闹声,震耳欲聋的音乐鼓点躁动不已,如果不是人烟稀少,估计很多人都已经过来怒骂了。
别墅自带泳池,亮蓝色的池水里泡着一大堆人,有男有女,三三两两成群,暧昧欢笑,嬉闹打团,都穿的得特别清凉。
宋宝真可能有些冷,倒是还裹了件袍子,等在门口递给七清一杯热牛奶,估计是知道他近期的习惯,也不给他酒喝。
确实有点冷,七清喝了热牛奶浑身舒畅,周围音乐声很大,听到宋宝真大声问起:“他们叫了很多小明星过来,要一起来玩吗?”
宋淮看向自己妹妹。宋宝真朝他挤眉弄眼暗示,“你和七清哥一起呗,今天来的小明星都很水嫩,指不定他又看上谁了,甩了闻生钰。”
她提到的明星还挺多,光是最近七清经常在电视台上看见的面孔就有好几个,其中一个估计是最有名的,身边围了很多人。
见宋淮没吱声,知道他是又萎了的宋宝真叹了口操心的气,余光发现七清看了看泳池那边,恍然大悟:“那个是最近超火的影视男主,我记得叫什么来着,雁……轻?”
“听说毕业前是和我们一个大学的,要是在学校里碰见,还得叫声学长呢!”她嘻嘻哈哈的,明显没把人放在眼里,提起时也漫不经心地喝了口红酒,更是在看见雁轻被男男女女纠缠时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怎么样,是有兴趣吗?”宋宝真说,“这人挺干净的,应该没被什么人玩过。”
七清敬谢不敏,他只是来这里躲跟踪狂的,这里的进入都只能靠邀请,安保和研究基地那边也相差不大,风吹草动都能有个警示。
还不知道在研究基地也照样有人跟了过去的七清,是真心实意地认为研究宿舍安全非常。
七清先是告诉宋宝真自己今晚要留宿,而后才又当着宋淮的面说起摄像头的问题。
宋宝真得知了他这段时间的经历,把红酒放到一边,思索:“为什么不直接回家呢,再请段时间的假也没什么。”
宋淮没出声,但手指弹动了一下,眼神沉沉。
七清回忆起从旁人嘴里拼凑出来的对七氏集团的印象,就差退避三舍了,哪里还要这样灰溜溜跑回去。更何况如果他也不可能在游戏的家中躲一辈子。
宋淮不满:“闻生钰呢,还在忙谢开那个企划案?”
七清替闻生钰解释了一句,说他还在出差。
“真是关键时刻掉链子,也不知道你看上他什么了。”宋淮撇嘴,言语间看不起需要听从上司命令的闻生钰。
七清没说话,就在这时,泳池边上似乎吵了起来,一个男的叫嚷个不停,突然伸腿把一个女生踹了下去。
女生显然是旱鸭子,落到水里第一时间就摆臂挣扎,口鼻灌进不少水,周围人笑着看着,也不去帮忙。七清下意识往那边刚走出几步,就见宋宝真口中的那位雁轻往下一跳,捞出了女生。
他这才发现,这个泳池的深度完全不是平常家庭泳池的深度,起码有三米。
宋宝真不感兴趣地瞥了一眼,“那小子,就喜欢对他不感兴趣的女人,这次估计是遇上硬骨头了。”
那个女生应该是被叫来热场的小明星,男的不敢这么对同阶层的人。
雁轻身材高大白皙,脖子后面的头发剃掉了,但前额的刘海却很长,有火的资本。难怪那么受欢迎。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旁观者起哄,夸他厉害勇敢,他似乎还不明白自己的插手意味着什么,只是无奈地擦了擦头上的水,没有发现踢人的那位富家子弟正阴着脸盯着他的后背,眼神阴鸷。
七清看他冲哭啼啼的女生露齿一笑,雪白的牙齿大大咧咧露出,像个小太阳,俊朗异常。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一会儿发,走亲戚真的是很累啊,难绷
第79章 尾随
简直就是闹剧。
一群人欺负几个势单力薄的小明星,七清看着后知后觉的雁轻被人磋磨羞辱,蹙起眉头,捏着牛奶杯的指头有些泛红。
宋宝真似乎也看不过眼,但完全没有出手帮忙的意思,一群人都在一起玩了那么久,彼此之间都了解颇深,为了几个玩物闹起来,她嫌丢人。
更何况雁轻不懂事没给那富二代面子,这也能让他长长记性,以后知道在这种场合下什么该干什么不该干。
这不是他该插手的事情。
她正要和宋淮笑着讨论这场闹剧什么时候会结束,雁轻又会遭到什么样的报复,却没料到七清已然过去臭着脸踢开了耍性子的富二代,抱着臂居高临下看着正要转头骂人,却突然卡壳的男人。
“你算什么东西,骂我?”他知道自己在游戏里的身份很高,狐假虎威道,张牙舞爪又瞧不起人的样子像只翘着尾巴的小豹子,众人讶异一瞬,眼神不自觉躲开。
七清现实里就遇到过这样的人,新仇旧恨一起上,这才没控制住出了头。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他也不后悔,只是在心里纳闷自己突如其来的大胆,果然只要身边没有鬼啊杀人犯啊什么的东西,他就胆大。
宋淮想到他之前遇上事情瑟缩苍白的模样,再一比较对方在人群里,尤其是面对自己时那股耀武扬威的脾气,情不自禁冷哼一声,还真是欺软怕硬的。
富二代被训了一通,不服气却不行,他家里没有七清那般强横,只能阴沉着一张脸卖笑后躲到了人群的视线之外。大概是不想当个今日笑料。
离开的时候,雁轻跟了上来,字正腔圆地介绍自己,还挺自来熟地,自顾自说起去救那女生的原因:“我家里也有个年纪跟她差不多的弟弟。”
他说了半晌也没得到七清一个回复,还以为面前的矜贵大少爷不想理自己,但是冷不丁得到了一个轻轻的哦,低头就听漂漂亮亮的傲慢少爷睨了他一眼,问:“那你弟弟又叫什么名字?”
七清总觉得他长得很眼熟,名字更是古古怪怪的,一听就有点害怕。
雁轻眨眨眼:“他啊,叫雁青,青色的青。才17岁,明年就读大学了。”
说完抿唇一笑,“我们的名字是不是很像?都说兄弟之间要取同音字,这才能证明是骨血。”
七清还是没有想起来,那种听到这个名字就胆寒的感觉一直在心里萦绕不去。见状,他只能戳戳指导者系统,试图得到答案。
界没有休眠:【雁青是玩家在国王游戏里遇见过的NPC。】
说着,同一时间,七清眼前浮现出一张阴恻恻的脸,青灰的脸像是死尸,眼珠子里更是塞满了仇恨与厌恶。那是刚进入国王游戏的背景时,被酒吧包厢里一群富二代欺负的小跟班,七清似乎还阻止了一些人往他身上射飞镖的血腥行为。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身前的雁轻一眼,确定这人面色红润,身体健康,心灵更是积极向上后,才彻彻底底松了口气。
这一家子两兄弟,怎么都在被同一群人欺负啊。七清突然就摸到了雁青前面那么仇视他人的原因,该不会……是因为他的哥哥吧。
雁青当时那副样子,也不像是活人吧,是死了吗?
想到这里,七清突然有些害怕,他伸手在眼前的大活人雁轻的手上碰了碰,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满意点头,径直朝着宋宝真给他说过的房间去,扔下了雁轻在草坪上发呆。
常年干活的手指上布满了茧子,雁轻迟钝地摩挲片刻,脑袋晕晕乎乎地,总觉得上面还残留着软软冷冷的触感。
万幸宋淮没有看见,宋宝真长吁短叹着挤开了雁轻,跟着上了楼。
他们要玩一整晚,也不知道七清在着这上面能不能睡着,估计得吵死。
趴在窗户上,宋宝真轻飘飘看向泳池和草坪里扎堆的人,但是这样的地方,也一定足够安全,就算出事,也能立马发现。
听说了七清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宋宝真心里总有点不安。
她戳了戳七清:“你看上雁轻了?”
七清一口水被呛到,咳嗽的眼睛都泛出水光,一张皮相完美的脸红艳艳的,瞪着她,刚要没好气的反驳,又想到人家是个女孩子:“你乱说什么呢。”
他妹妹七宝也是这么八卦,七清有点想她了,语气也就分外软和。
宋宝真误以为他在害羞,先是惊讶他居然害羞了,而后才翻着手机上的百科,喃喃:“雁轻,A大计算机系毕业,确实是个高材生。最近因为拍摄一部电视剧来A市,这几天应该是在休息。”
“原来如此,这几天确实在A大里有看见某个剧组的人,估计采点是在A大。”
话音一落,就听宋淮走了上来,不太高兴地说:“你搜他做什么,喜欢?”
这醋劲也太大了,宋宝真暗地里嘀咕,朝着自家哥翻了个白眼,寻思着宋淮的脾气,“宋淮哥,七清哥要在这里住一个周,你呢?来不来?”
她这话说的宋淮像个七清的跟屁虫,宋淮的脸色一黑,轻轻踢了踢她小腿,不看她那张嬉皮笑脸,咳嗽几下:“教授那边有点事,住这就算了……但一周后我可以去他家陪他住。”
七清诧异,看向他,却见他一张俊脸破天荒发红,本来就凶恶的眼睛直勾勾瞪着楼下的人,眨也不眨故作镇定地说:“你在家就不怕?闻生钰那死人是回不来的,屁用没有,我和你一起住还能守着点。”
宋宝真捂着嘴笑嘻嘻。
在这里的一周果然没出什么事,甚至平淡乏味到了七清都开始觉得无聊的地步。他每天数着时间过日子,战线再次拉长,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吓到他,神经衰弱了起来。
等到一周结束,警察通知他可以回家后,七清睁着一双眼睛狂打哈欠。宋宝真为了他开了一个周的派对,彻夜狂欢,所有人都萎靡不振,还是雁轻自告奋勇上来送他回家。
两个人坐在车里,一直是雁轻单方面没话找话说,得不到反馈,他很快失落地专心开车了。
七清这才闭上了眼睛。
到了希望小区门口,雁轻说:“我帮你提东西上去吧。”
七清拒绝,“没事,宋淮在楼上,我已经叫他下来帮忙了,你赶紧回去休息吧。”
这一周狂欢过去,雁轻眼底也青黑着,被拒绝后有些手足无措,只是笨嘴拙舌地说:“哦,好的。”
然后才垂下眼睫,微妙的有种淡淡地不高兴。
宋淮很快下了楼,他提着东西走在七清旁边,在路过那盏路灯时,已经在心里把路灯当成标杆的七清,下意识看了眼他头顶,发现离那个碰撞出来的缺陷有点距离。
宋淮没有那么高,他收回目光,越发疑心自己在疑神疑鬼,已经落入了套路陷阱当中。
内心郁气,换了鞋进了屋,门口的摄像头已经被宋淮叫人修好,七清进门时仰头看见了一闪一闪的红光。
半夜,七清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突然感觉到床前有人站着,脑子一惊,立刻被吓醒了。
睁开眼睛的一刹那,黑黢黢的房间里,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床前,静静俯视着他。
害怕到忘记了情绪,七清伸手打开灯,是闻生钰出差回来了。
丝毫不知道自己吓了男友一大跳,闻生钰慢条斯理解着领带,察觉到眼前一亮,低头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
困困困呜呜呜每天都好困
第80章 尾随
闻生钰解开衣服后坐在床头,他的手冰冰凉凉的,七清被他摸了摸脸,冻得朝墙壁那一面缩。
他笑容淡淡,收回手,问起门口的鞋:“有谁来做客了?”
七清捏着被子,手里有些潮湿,“宋淮来这边陪我,他住在客卧里。”
对于游戏里的身份,他没有代入太深,也没注意到闻生钰突然不快的沉默,轻轻从枕头边摸索,雪白的手背在昏暗的也中莹莹发光,片刻后,摸到了冰冷的金属感。
七清把手机递给了闻生钰:“你出差的这段时间里,他还一直在给我发消息。”
“就在今天,我又报了一次警。家里的监控录像被替换了,还没来得及和你说。”他舔了舔干燥的唇,闻生钰拿过手机一边看着最近的匿名短信,一边去给他接水来。
客厅里的声音窸窸窣窣的,本应该睡了的宋淮开门从客卧里面钻出来,手里还捏着把小刀,在月光下看清来人,嘴里止不住“嘁”了声。
“你居然还舍得回来?”宋淮打了个哈欠,靠在门框上,“我还以为你压根不在乎七清呢。”
饮水机放水的声音咕噜噜的,在空荡安静的室内直打转,闻生钰没有理他,翻阅着手机的拇指越滑越快,直至停留到一封明显还未被查看的最新消息。
时间是今天晚上凌晨一点。
想来那时候七清已经睡着了,他无视了宋淮的挑衅,在端着水路过面露不虞的男人时,微不可见地向宋淮扬起一个笑容,温和有礼,尽显成熟男人稳重的一面。
关上门的时候,缝隙里传来宋淮不屑的低斥,那声音随着夜风摇摇晃晃吹入闻生钰的耳朵。在朦胧月色下,表情冷漠非常,宛如染血的屠户。
【躲避是一种自发性行为,你很害怕吗?想要逃跑吗?很久没有走夜路,我很怀念以前陪你回家的时光。】
看着七清乖乖喝下水,他看着那封短信在心里思索着,而后不动声色地把这条消息删掉。
等到七清喝完,把水杯还给他就要躺下时,闻生钰却勾过他的脖子,掐着他的下巴抬起那颗头,两张嘴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喉咙不停吞咽,唇舌交缠。
退开时,七清喘不过气,不开心地瞪了他一眼,眸中水光滟滟。闻生钰闷笑一声,低头在那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淡淡地说:“睡吧,我会解决的。”
他明白七清在暗示他什么,尽管诧异,但心里随之而来的是欣喜与兴奋。就好像身体里的某一面,被七清承认了。
第二天的时候,七清起床时,闻生钰已经不见了踪影,问起时宋淮抱着臂冷哼,“他到底一天到晚在搞什么?”
他对闻生钰的针对是从上一个任务开始就有的,七清并不奇怪,也懒得管他们之间的纠纷,大早上坐在沙发上,咬着食指关节,看着电视上的新闻。
又有人死了。
而且还是希望小区的人。
就在昨晚。
他接过警察的电话,在电话里和调查的女警聊了几句,才知道闻生钰是因为昨晚夜归,去警察局做笔录了。警察下午还会来他家一趟。
不知道这个消息传的有多广,七清的手机上好多封问候他的短信和邮件,知道宋淮来他家住的人甚至还跑去问候了宋淮。
纪源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先是提起了监控的事,简单询问了后续,而后又提起希望小区最新的杀人事件,东扯西扯一大堆,语毕让他注意安全。
七清认真地回复了一通。
宋淮还接到了家里的电话,似乎是老人家担心他出事,打电话过来骂了一通,让他今天赶紧回家一趟。
出了这事,宋淮犹犹豫豫不愿意走,但听到闻生钰十分钟后就能回来的消息,看了七清好一会儿,见人没有什么反应,黑着一张脸摔门离开。
下电梯时还遇到了楼下的住户,扫了一眼,宋淮面露诧异,“谢生,你住这里?”
谢生是谢开的哥哥,但据说不管事,玩艺术的,早几年就听说他回国了,但一直没有消息,谁知道居然在这里住着。
抱着那只黑猫,谢生单手拎着黑色垃圾袋,一副没睡好的样子抬头瞅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是你啊,这就走了?”
完全不惊讶他的行踪,一副意料之内的态度,宋淮皱了皱眉,忽略心里的怪异,简单告别就回家去。
开车开到半路,他忽然从兜里摸了根药叼着,也不吸,就那么叼着又时不时嚼几下,突然看见路边站着的一个人,眉心一跳,停车往外探头:“你怎么在这儿?”
*
下午。
闻生钰彻底休假了。
他忙了好一段时间就是为了抽出空来守在七清身边,这下一回家就开始打扫卫生,从门口的地毯里扫出好些干掉的土块与灰尘。
蹲下身用拇指捻了捻,褐色的土块立即碎掉落了一地,七清出来时疑惑地说:“这是哪里来的?”
闻生钰不知道。
他打扫卫生,七清却在守着手机,发现那人这两天居然没有给自己发消息,难道受伤了?被抓了?
也不对啊。
警察是这时候到的,第一个进来的是女警,她脸色不好,看起来似乎已经熬了好几天夜,分外疲惫,和她同行的人里也是这样的神态。
案子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通过各种时间对比,还有鼠种对比,警方发现毒蛇在A市采用的幼鼠显然是另一种品种,再找来相应的专家以及内网文献查询后,定位到了一种实验鼠上。
这种实验鼠是由近几年的研究员专门试验生产出来的小白鼠,身形较大,病菌多,专攻某几项无权限查询的研究项目。
A市以往没有这类实验鼠的购买批准。直到纪源作为A大特聘教授来到A市,搬来了他的一整个研究机构,才有了这方面的批准。
毒蛇也同样是才来A市不久。
范围缩小了。
之所以愿意把这些都透露给七清,是因为他之前也在研究基地待过,甚至与纪源接触过,还有受到跟踪骚扰与恐吓。
而且新的受害者是希望小区为数不多的住户一员。
之前案发地污水处理厂,同样也离这片区域不远。警方通过地点探查,最后发现几个案子的中心处于A大大学城范围。毒蛇作案相对频繁,如果凶手要在一定时间内往几个地点往返,就不然不可能挑选太远的地方,而且这几个案发现场看似凌乱,东南西北都有,但实际上作案时间与抛尸时间包括地点勘察等等都需要耗费精力,警方的视线不能看太远。
将所有地点找出来,再圈出区域,就得到了位于中心的大学城。
而匿名短信的IP与注册号背后一定有他人故意操纵,警方现在的态度是认为短信发送人很有可能就是毒蛇,但他为什么盯上了七清,却不清楚。
上面压力给足,警方这些天也确实焦急,女警的意思是,让七清试着激怒对方。
女警:“用你能想到的最恶劣的话去刺激他。他拿你当目标一定有过准备与调查,他很了解你,你如果厌恶某个人,会是什么态度?”
真的要这样吗?七清的天性是龟缩,没有这种针锋相对的勇气,一时间竟然被吓到了,下意识看向闻生钰。
按照闻生钰的个性,势必会第一时间阻止警方拿七清冒险,但不知为何,他只是冲七清做了个安抚鼓励的点头。
“好。”
七清睫毛狂颤,似是有雨滴打在上面,女警看他的眼神不由自主爱怜,却没做出跨越私人距离的行为。
犹豫不决地点开界面,看着上面越来越恶心的话语,七清咬了咬腮帮子里的肉,强迫自己镇定起来,有警察和闻生钰守着,没必要害怕。
引蛇出洞,才能早早完成任务。
他沉默打着输入法键盘,把匿名短信的发送人从头到尾骂了一遍,因为找不到侮辱性用词,还垂头思索了半晌,愁眉苦脸地骂那人是垃圾,乐色,精神病……
最后最重的话,居然是:【你怎么不去死啊?】
闻生钰满意地勾唇。
作者有话要说:
外面在放烟花呜呜呜好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