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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向形成 张参差 22653 字 4个月前

怕什么呢?

怕失去?

还有什么可失去的么……

他难忍地露了相,在苏信昭的大惊失色中,意识崩塌、往后仰。

天旋地转,他隐约看到年轻人扑过来,一把接他在怀里。

然后,他的世界暂时落幕了。

第86章 要求

楚霜眼前的世界暗淡下去,但他知道被对方抱起来了、快步往某处走。

他心里有根弦绷着——刚到塞口就发昏,成什么样子?

然后,弦幻化成挣扎,转变为躯体化的僵硬。

“别怕,摔不着你。”

苏信昭声音温和,为了让对方安心,他把他抱得更紧了。

话似曾相识,适得其反。楚霜仿佛被掐脖子灌了一脑袋薄荷油,清凉提神。他蓦然睁眼,怔怔看苏信昭片刻,然后往下跳。

一会儿的功夫,苏信昭已经快到中控了,包子和几名将军往外迎,把楚帅在小苏怀里诈尸看个满眼。

众人群脸懵登:什么情况?

数位将军看他撒癔症其实是不放心的。可碍着他太过冷冽的行事风格,没人敢冒然问。

苏信昭则是左面不要脸、右面二皮脸大法已成,毫不在乎众目睽睽,也不在意有人说他热脸贴冷屁股,他护着楚霜:“别逞强。”

楚霜身子一偏,轻巧躲开。

刚才意识闪回,他思绪清晰不少,看眼前一个两个站桩不动弹,心里起火:“都没事做么,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顺利把几名不太熟的将领吓跑了。

周围清净很多,楚霜问苏信昭:“你知道敌军归属了?”

小苏惆怅啊:进化成事业脑完全体了。

“对,但我有两个条件。”他叹气。

“不是一个么?”楚霜眉毛起立。

苏信昭没脸没皮地笑:“我爱耍无赖,怎么办呢?”枯砂要塞每年两次风,一次刮半年,他看楚霜正站在风口里,虽然机械外骨骼让他腰杆比松柏还直挺,但小苏就是觉得他单薄,脱下自己的外套给他披上,“第一个,让军医给你检查,你……”

楚霜接受了衣裳,却不等对方说完话,一摆手:“检查不用了,你换个条件。”

枯砂军不是嫡系,苏信昭明白他信不过这里的军医,眼下他们站在中控大门口,四面八个摄像头没死角:“那咱们单独说两句话。”

楚霜揣兜想了想:“包和平,去空间站善后。”然后他拐进隔壁休息室,给苏信昭留着门。

苏信昭进门落锁,先去卫生间洗去已经干掉的鼻血,出来上三眼、下三眼,把楚霜看个够,考虑到对方不稳定的身体状况,决定暂不继续逗闷子:“巡宇舰的系统归属是密涅瓦星。”

楚霜大惊:“怎么知道的?推测,还是有证据?”

密涅瓦是十二星联的从属国、贝尔蒂丝王妃的家乡。也就是说,星联在议和期间袭击玛尔斯。

苏信昭露出丝笑意,他坐下,也示意楚霜坐下说话:“不是推测,有证据。”

楚霜没坐,站在小苏面前居高临下:“说你的条件,然后把证据给我。”

口吻强硬似土匪。

苏信昭懂轻重缓急,点开个人终端,把存在云端的证据拷给楚霜——那是敌舰整套巡宇系统的备份,清晰证明其对枯砂要塞的攻击有完整战略逻辑。就连最后触发“发疯”指令的条件都是“核心系统遭到试探性破解”。

“你看。”苏信昭熟练地调出第一指令人信息,照片上是个眉目严肃的老头,带着军帽也看出头发稀疏,面皮流失胶原蛋白严重,唯独一双眼睛冒着猎鹰似的光芒,好像下一刻就要从画面里扑出来薅谁一把。

“他叫安亨瑞,你知道他是谁吗?”

楚霜知道,这人是密涅瓦星数得上名头的将军。只不过,密涅瓦从来不以军事著称,所以该星球的将军们也向来低调。

“但更有意思的人物关系,我猜你不知道。”

苏信昭说着,从不知是什么资料库里调出这人的档案传给楚霜,附录着复杂的人员社会关系图,其中一条线非常亮眼——安亨瑞有个女儿,名叫安茉莉,从小跟贝尔蒂丝王妃一起长大,甚至当年星联王上在密涅瓦“选妃”,安茉莉也在其中,只是最后贝尔蒂丝的基因胜出,她才躲过渣男老色鬼的魔爪。

不管这里面有什么更深层的恩怨纠葛,现有证据足够分量被端上谈判桌、坐实星联的两面三刀。玛尔斯帝国即刻出兵炸宇宙,都名正言顺。

“你可能不记得了,”苏信昭在楚霜一目十行看资料时,轻幽幽地说,“我让你和星航军陷入危机,现在这项证据,可以暂时弥补我的过错,不让你被帝国或别的什么人拿捏。”

可不知道是他说话声音太小,还是楚霜脑子根本没在这,将军压根没搭茬,转身出门回中控。

苏信昭看他头也不回地离开,撇嘴苦笑,泄了口气。

楚霜一脑门子官司。他坐回控制屏前,调出枯砂要塞惯用的防御工事逻辑进行修改,他担心对方一击不成,还有后手,显然己方管用的防御模式已经被对方摸清了。

忙乱之中有万幸,星航军的大部队在这关键时刻抵达塞口。楚霜心中大石头落地一半,即刻召开军务会,安排人员防控,一忙到深夜。事毕他依旧不能休息,苏信昭提供的资料极密,需要他亲自检查、简述事情因果,发加急文件给卡纳斯女士。

如果卡纳斯反应迅速、手段强硬,三天内就会有所行动。最好的结果是星联王上出面调停,给帝国一个说法。一旦那老头子被架到台面上,事情会由刀来枪往转为政治操作,起码大范围的攻击作战会停止,边塞就平安了。

一切忙完,楚霜靠在中控的办公椅上,看实时监控,复盘密涅瓦攻击枯砂要塞的逻辑,他一时理不清安亨瑞不留后路的攻击动机。事情牵涉元素太多,机甲人、暗物质弹、甚至当年星联王上选妃都与之逻辑暗藏么……

将军想不清就不纠结去猜,他在公事上从不内耗,敲开终端与一个代号为“M”的目标联系:查“安茉莉”的底,她最近在做什么,和贝尔蒂丝是否有联系。

对方回复很快:收到。

这事也了了,还有什么要做来着?好像还有事情被忘了。

这脑子……

楚霜捏了捏额头的芯片。

就在这时,中控舰桥的自动门轻响。

楚霜心思没在,以为是包子。

“已经凌晨三点了,小霜。”

口吻、音色让楚霜一下坐直,他回头见来人是苏信昭,冒出个闪念——忘了的事好像跟他有关。

他难得冲对方笑了下:“今天还没谢你,冒险拿回来的证据很有用……”

苏信昭径直到楚霜面前,把他堵在座椅上,垂眼看他,眼神里埋着楚霜看不懂的情绪。

楚霜不喜欢被俯视,站起来,欲盖弥彰地点烟,溜达到一旁。可烟刚抽一口,就让苏信昭轻飘飘地拿走了:“少抽两口吧,将军。虽然你的烟好。”

说着,他把烟续在自己嘴边,然后呛得轻轻咳嗽。

行为莫名其妙且好笑。

楚霜难得莞尔皱眉:“不会抽就别学,又不是什么好习惯。”

“你还知道不好呢?”苏信昭耸肩,随手把烟熄灭在烟缸里,“你抽烟要么是累,要么是烦,所以你现在该去休息,如果还有烦心事不如跟我说说,我帮你想办法。事实证明我很厉害的。”

苏信昭今天冒险取证据的行为无疑取得了楚霜的信任和好感;而抄手就抱人、随手抢烟、“小霜”的称呼和不怎么敬重的口吻,也都佐证二人之前关系不简单。

楚霜没说话。

受伤之后他在苏信昭面前多是沉默寡言。

“你听话,”苏信昭走近两步,他发现一个扎心的事实,从前他在楚霜面前撒娇卖萌很管用,但现在收效为零,楚霜的恋爱脑随着当胸一枪灰飞烟灭,这人现在满脑子帝国、星航军、防御要务、政治阴谋,半点情意都没有,想让他听话,首选从他理解且关注的角度出发,可苏信昭又实在忍不住想亲近他,于是,他把关心揉进“谈判”里,“我是来要你兑现承诺的,你还欠我一个要求。”

楚霜抬手示意他说。

“我要求你休息。你至少没忘记自己刚受过伤吧,还是说你想当众晕倒,再让我抱一次?”

楚霜一噎,对方分明可以要天要地,但所谓的天地在他心里大不过一个“你休息”。这感觉很不好形容。

苏信昭深知楚霜吃软不吃硬,雄起三秒、赶快又说软话:“你不好奇我怎么拿到敌舰核心系统的吗,那是个秘密,你回去休息,我讲给你听。”

楚霜在这一刻恍然,他一直觉得有什么事情给忘了,就是这个!这思虑之前在他脑海中一晃,就被繁杂的军务挤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遂调整中控警报系统,跟苏信昭去隔壁休息室。

休息室布置得非常简单,像个四白落地的毛坯样板间,只摆着一张沙发、一张床,进屋除了上床挺尸没有其他娱乐休闲项目可选,还不如巡宇舰上的闲七杂八多。

楚霜对这些布置无所谓,他意识到自己还披着苏信昭的外套,遂把人家的衣服连同制服外衣一起脱了,领带扯松,往沙发一靠,闭目养神:“你说吧,我听着。”

苏信昭看他合着眼睛、全无防备,衬衣开了一颗扣,机械外骨骼贴附着身形轮廓,禁忌又让人莫名心疼。

他想起对方到星联出差,二人第一次视频通话的场景,忍不住问:“你在我面前放松、又紧张,有没有猜到我是你的谁?”

“我是你的谁……”这说法太亲密,每个字都包含着占有。

不是说秘密么?

楚霜睁眼,被苏信昭目光里的温和扑面,好像他无论怎么回答,小苏都不会生气失望、离他而去。

须臾间的对视让将军心里腾起股悸动,又没来由地想逃。

这一点情绪波澜立刻被苏信昭捕捉到。

他凑近,双手撑在楚霜左右两侧,定定地看对方:“脑子不记得了,或许身体还记得。”

然后,他吻上去,做好了被一巴掌扇开的准备。预料之外,楚霜只是有点紧绷,身子极小幅度地往后缩,很快停止了退让。

因为楚霜也从亲吻中觉察出熟悉。

他没有被冒犯的不适——证明他们曾经这样吻过。

苏信昭依着楚霜喝醉吻他的温柔套路,把人缠了一遍。

守着分寸,没得寸进尺,手轻轻捧在楚霜颈侧,感受对方脉搏在他掌心活色生香。

“熟悉吗?是你先这么亲我的,将军,”他抵着楚霜的额头轻声问,牵起楚霜一只手,撑开指缝交握住,“忘了没关系,我等你想起来,等你重新爱上我。你没有过女朋友,但你曾经有我……”

楚霜在咫尺间低垂眼睫,挡去眼中的情绪,片刻他往后仰,逃出缱绻:“所以呢,这跟你拿到对方系统有什么关系?”

苏信昭:……满脑子工作。

已经不想吐槽了。

“我跟你坦白过,我是星联王上的私生子,我的母亲曾经在沃伦克手上,我脑袋里有块高尖端芯片,密涅瓦的巡宇系统也属于十二星联,所以我能相对轻松地入侵、拷贝。是我阴差阳错让你受伤失忆,你恨我,怪我,对我有任何脾气我都接受,”他鼓足勇气,彻底坦白,虽然逻辑有些乱,“我发过誓,再也不骗你了。”

楚霜抬起眼睛,看见自己的身影映在清泉一样的眼瞳里,像要化了。

他相信对方没骗他,但是……

“对不起,我想不起来。”他轻推开苏信昭想站起来。

苏信昭却一把推他坐回沙发里:“可是你身体很诚实,你不抗拒我。”

第87章 真假

楚霜身体不抗拒,但心里皱吧,不是厌恶,细想像是害怕。

可堂堂星航军统帅,怎么能“怕”呢?大将军自我接纳的功课做得不到位,自己拧巴自己,纠结不出个所以然,直接怒了。

“滚!”他一把掀开苏信昭。

小苏料他有此一怒,非常灵活地撤步闪开,嘴角扯出笑意,无声挑衅:诶嘿!没打着!

“怎么总是这句?就、不、滚。但我知道你心烦,所以咱俩各让一步,我在外面守着你,”苏信昭往外走,到门口笑眯眯地回头、贱嗖嗖地威胁,“不想我碍眼就好好休息,不然我进来烦死你。”

然后,他飘似的把自己在将军眼前清理干净。

被骂能保持这种风度,楚霜无语。

而自从到枯砂要塞,楚霜确实是神经线要崩断了。

他不再去招惹那个欠儿登,倒头就睡。

累得狠了会做梦。楚霜一觉像做过很多梦,从小时候到未来、现实到幻想,全是碎片,一个都不清晰。他灵魂出窍似的飘摇,跨过星河万里,回到了玛尔斯。

这夜玛尔斯月朗星稀。

清透的天空像被净水擦洗过,灯火阑珊为人世间增色到极致,分不清是梦是真。

议和使团里,王妃贝尔蒂丝闹得凶,但真正的大使是她儿子桑迪。王子殿下到玛尔斯之后把帝都大小的酒吧夜场逛个遍,荤素不忌。

最近,他觉得全都没意思,索性买下栋小别墅,白天到使馆做和平雕像,晚上化身灯红酒绿中浪荡的公子哥。

但角色反差太大,切换不好容易翻车。

比如前几天,他在议和会上念稿,不知怎么公共投屏的文字被替换成头天夜里发给小情人的情书。言语露骨,只适合缩进被窝偷偷看。让在座众议员用表情无声控诉他“有碍观瞻”、心里直呼却“还要看”。丢不丢脸放一边,至少他对帝国不尊重。

事情一下被当成个大瓜传上网。

卡纳斯女王放任其野蛮传播——她为星轨坏道计划的经费头疼,对方在议和会上捅下篓子,正中她下怀。

而捅篓子的桑迪王子是全没把事放在心上的,他照样纸醉金迷。

私人别墅中。

王子衬衣扣大敞到快露肚脐眼,胸口肌肉轮廓妄图张扬、又被松散的领带半遮。他靠在桌边,重心放在左腿上,右脚闲搭在左脚面。他听舞曲悠扬、品灯光暗昧,摇晃着红酒杯,双色的眼仁带有几分醉意。

目光停留处是个长发姑娘,那女孩二十出头,身型高挑玲珑,长着清纯的娃娃脸,却画着妖媚、成熟的妆,无奈化妆水平有限,她有种玉女扮媒婆的违和。

姑娘是桑迪在帝国军校联谊会上认识的,叫高梓巧,父亲是高竞卓,名字已经被刻在功勋碑上快三年了。

论及高梓巧,她实在不像英雄后代。

听说她入学成绩很好,可大一挂五科,大二拼搏努力、取得挂四科的微小进步,这样下去怕是毕业都难。

于是,姑娘债多了不愁,破罐子破摔,反正帝国给的抚恤金够她安稳一辈子。

她或许是察觉到注视,寻着第六感看过去。

目光交汇,二人会意微笑隔空举杯,优兴雅致却被王子的终端设备打扰了,他终端弹出一条消息,内容不合时宜,将他嘴角的余韵压下去,让他快步出门,上了一架等他的陆行甲。

小机甲向大使官邸狂飙而去。

官邸是专供外使居住的地方。

贝尔蒂丝当然也住在这,她正坐在梳妆台前,看容颜发呆。妆镜自带美颜功能,保证“魔镜告诉你,你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之余,又留有一丝真实,比如细纹、比如白发。

镜面把大部分女人都厌恶的元素修饰得优雅,让美人迟暮于善意的谎言中。

贝尔蒂丝觉得自己老了很多,刚到玛尔斯时,她皮肤还如小姑娘般紧致,现在眼角已经有岁月的割痕。

闹心啊,想得多、老得快,不是岁月败美人,是美人不放过自己。

她的终端摆在手边亮着通讯界面,发信人叫“安茉莉”,信息写着:公主,我父亲失败了。下一步计划什么时间启动?

贝尔蒂丝没回复,似乎是没有想好。

也正在这时,房间门“哗啦——”被刷开。

隔音效果被打破,吵闹声紧随而至。

“殿下,殿下这样擅闯不合适……”

贝尔蒂丝被吓一跳,回头见儿子来势汹汹,后面跟着一脸无奈的侍应。她关闭终端,摆手让侍应出去。

“你到底在做什么?”桑迪劈头盖脸地质问。

贝尔蒂丝王妃有一丝不悦,但很快让情绪从脸颊溜走:“亲爱的,什么事让你这么着急?又喝了这么多酒?你没必要每天演浪荡。”她想去扶儿子坐下。

桑迪一把甩开她:“我早跟你说不要妄动!我有自己的步骤,你为什么不听也不信?安亨瑞那个机器人袭击枯砂要塞,是你指使对吧?巡宇舰核心系统落在楚霜手里,你很快就要暴露了!你这个……”

他想说“蠢货”,对面好歹亲妈,没骂出口。

贝尔蒂丝眼中闪过诧异:“系统不可能被拷贝,你听谁说的?这是不是诈你的圈套……”

桑迪双手狠在头发上撸一把:“你跟何天川那个疯子合作,我以为你是为了我。没想到兜一圈是为了给你姘头争军权?要死自己死,别拉着我一起啊,贱人!”

贝尔蒂丝震惊不已。

她和艾登亲王的旧事没几个人知道,更甚,她看似为艾登争军权,事情绕一圈,还是为了桑迪。

可儿子的话让她心寒——他到底还知道些什么?误解了什么?

眼下桑迪不冷静,贝尔蒂丝不想多做辩解了。

“出去,别在我这撒泼,亲爱的。”她冷着脸说话,“管好你的嘴,什么都别做,妈妈给你演一出大戏。记住,别跳进来当演员,否则我保不住你。”

桑迪要气笑了——你自己都快保不住了,还保我?

要不是从刘微宇那里知道许多信息,他还被蒙在鼓里。

“你大费周折帮姘头为什么不承认呢?如果你是为了我,明明有更简单的方法!你……”他话说到这索性把想说的都说了,“你不让我娶芳丝,不是因为她身份平常,而是她知道你的秘密对不对!你让她以侍者的身份留在卢修斯身边,看似仁慈,其实让她看着儿子不能相认,这是最恶毒的威胁,同样是母亲,你脏心烂肺……”

贝尔蒂丝忍无可忍,两步上前一耳光打在儿子脸上,怒骂:“当年要不是你管不住自己,根本不会有卢修斯!也就没这些乱子!”

桑迪从没挨过亲妈牌爱的大耳光,先反应不过来似的定住几秒,然后又站直身子恨恨看着母亲:“是啊,□□会被遗传的,我情难自已,和当年的你一样!要是你能管住自己,连我这个乱子都不会有!”

他扭头就走,甩上门,气得在走廊里转圈,回到自己房间,从冰箱里拿出凉水猛灌下去。冰凉顺着喉咙一路延伸到胃里,帮他冷静。

他叉腰站在房间当中运气,下定决心似的拨通一个号码:“联系沃伦克新做出来的大玩具,让她去枯砂要塞,验证芯片适配度,如果适配成功,就准备动手!”

桑迪恶狠狠地想:不能坐以待毙!从前念着丁点手足情不动他,现在……前程更重要。

东家半途离场跟亲妈发飙去了,私人别墅的狂欢持续不过个把小时就散了。

高梓巧婉拒几名玩伴的邀约,独自往家的方向走。

重月两轮,打出她如双生子般的两道身影。

她把披散的发扎起来,从包里摸出卸妆巾,在脸上随意擦过,乌眼鸡似的烟熏妆卸掉,她变回清纯模样。

她做些事的时候能听到身后有陆行机甲的动能声,有人不远不近地跟着她。

高梓巧不想理,八成是哪里来的普信男,看她一人走夜路,要来约炮的。

可她等了半天,对方不来搭讪,也不走,惹她烦躁,扭头大骂:“老娘没工夫跟你们玩,不想挨揍快滚……”

骂到最后泄了劲,因为陆行甲半摇下的窗里漾出声笑,很熟悉:“上来,我送你回家。”

车里的人是刘微宇。

高梓巧心思动了动,叫一声“叔儿”,乖巧地拉门上车:“你怎么在这?”

刘微宇别有深意笑看她:“刚才去水库炸鱼了,现在顺道来当护花使者。”

高梓巧回头往机甲舱里看:……鱼呢?

目光飘闪,她没看见鱼,倒看见刘微宇左手腕的佛珠,吊在他扶着操作盘的手腕上,衬得这男人刚硬中生出些许文儒气,她心生好奇:“这珠子你戴很多年了,可你好像……不信佛。”

刘微宇垂眼扫过手腕:“只是习惯了,有些东西惯了就不想摘掉了。”

这夜谁都不消停。

星辰月落,楚霜一觉醒过来,天微微亮了。

他看时间,睡了两个多小时,没有人打扰。

苏信昭说话算话,在外间当门神,见他出来凑到近前递过包裹:“李博士定位传输发来的凝血药。”

楚霜接过药袋子,看对方那双带有讨好意味的眼睛,选择性失明——暂时惹不起,我还躲不起么?

他不理人,回宿舍把药放好,特别在终端做了备注,记清放置点,最后敲着自己额头的芯片:给我记住,别再忘了。

天大亮时,卡纳斯女士回函到了,说已经与星联交涉,对方近几天会派巡查团前去取证,请楚霜主意戒备同时做好证据交付。

一天两天过,塞口按部就班,没人滋扰也没出新乱子。

第三天,新日的余晖给无尽黄砂涂上温柔时,楚霜在中控生根发芽。

毁灭指令的善后工作大体完成,琐碎事情还不少,一直是包子在盯。

这会儿包和平该是完活了,和星航军一位中将回中控。这两位跟楚霜很熟,私下没太多讲究。包子从冰柜里掏出功能饮料扔给中将,自己也狂灌半瓶,缓一口气:“真邪性!我看那地方就该再炸一次。老穆你是不是施法了?”

中将叫穆蚺,五十多岁,喝两口水,腾出嘴来回骂:“老子名字里有个蚺字,就得是蛇精吗?”

楚霜在过日常文件,从他受伤短暂失明之后,眼睛稍有疲劳就视物模糊,现在他听二位话里有因果,捏着眉心让眼睛休息,好奇插嘴:“怎么了?”

包子“咳”一声,凑过来调出终端录像:“不是大事,就是怪膈应的。”

录像画面是被执行过毁灭指令的量子盾网,内里狼藉一片,按理说,这地方近几个月都不会有活物了,可能量柱上麻麻赢赢,居然攀满了砂蛇……

粗略一看,没有上千也要数百。

包子幽怨地念叨:“蛇盘梁,鬼上房,不是什么好……哎呀——”

他挨穆蚺一巴掌。

“别念怂,你就该拖出去枪毙十分钟!”穆蚺骂完包子给楚霜宽心,“统帅甭上心,说不定是地下有蛇窝,给震翻了。已经在清理了。”

“清理多可惜,应该联系炊事中心,抓起来给大伙儿改善伙食,”苏信昭说着就要往外走,“顺便把蛇胆留下。”

穆蚺听风就是雨,眼冒贼光,一拍巴掌:“对啊!我跟你一块儿去,”他把饮料瓶扔垃圾桶,转悠眼珠特别坏地一笑,“不过你要蛇胆干什么,交女朋友了,补肾啊?”

苏信昭对老兵痞的玩笑习以为常,偏特别正经、幽怨地说:“哪儿有谁看得上我,蛇胆清热明目,统帅前阵受伤,给他温补挺合适。”说话时,他不错眼珠儿地看楚霜。

穆蚺一愣,无地自容,自省跟苏信昭相比,他太没心没肺,赶快找补:“哦哦哦,还是小苏会心疼人,我们这些老粗,就会打诨……”

“太年轻了,老穆!”包子挤到穆蚺身边,在他肩膀一拍,悄悄说。

穆蚺皱眉看他,又看看苏信昭,刚想问“什么意思”,就看见楚霜隔空飞来一记眼刀,他心里有个窍被统帅刀通透了,又没太捋清:小苏和楚帅……?不能吧?是什么CP……?

他可太想问了,不敢当楚霜的面八卦,薅着小苏往外走:“走走,抓蛇去,有肉吃也行。”

可就这时,中控大屏弹出条请示消息,“哗啦”一盆凉水浇灭老穆八卦的心——星联的小型巡宇舰在塞口请求降落,舰船的官方识别码和外交函齐全,是巡查团来了。

来者诚恳,主动提供团员信息。

巡查团人员结构简单,从团长到宇航员,加一起不足十人。

不可能揭竿起义。

而人员资料投送过来时,苏信昭一下僵直了身子,他紧几步上前,险些冲进屏幕里。

楚霜极少见他不从容。

细看人员信息,很快发现了关键——“团长苏岚”和苏信昭长得太像了,说二人是姐弟或母子都可以。

“你们先去塞口。”楚霜支开穆蚺和包子,小苏跟他自暴身份,但这事该是很少有人知道的。

“这不对……她不是真的!”苏信昭在中控大门关闭的刹那说话,像自言自语,也像是对楚霜说,“她只是长着她的脸,她一定有问题,我妈已经死了!”他声音在发抖。

几乎同时,对方请求视频信号连接。

楚霜按下接通键。

双方身处的环境即刻投映在彼此中控屏上。

苏岚笑意温和,看见苏信昭的瞬间笑容僵滞,很快又不动声色地挪开目光:“楚上将,您好,我是苏岚。请允许我登陆空间站拍摄事发现场状况,并将一系列证物带回星联。如果情况属实,星联必给玛尔斯满意的说法。”

楚霜没说话,苏信昭质问:“你是谁,为什么冒充我妈妈?!”

苏岚眼角微收:“这位年轻的先生,我不认识你。”

“楚上将知道我的身份了,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冒充她?”苏信昭凛冽。

苏岚突然笑得如释重负:“既然如此倒真的不用瞒了……信昭,妈妈很想你。现在双方在和谈,你不用紧张,”她观察苏信昭的表情,试探着问,“是谁告诉你我死了?”

苏信昭眉心一收,没出卖女王,也没说话。

苏岚极有耐心地等片刻,又像哄小孩似的问:“你希望妈妈‘死’,因为我活着妨碍你的决定了吗?孩子,妈妈不是你的绊脚石,永远站在你这边。”

因果逻辑颠覆,却非绝无可能。

苏信昭说不出话。

楚霜一直看着他,见他已经慌了,在他肩头稳稳按住,对塞口下令:“放行。”

第88章 风洞

双方相见,楚霜把备份的证物交给苏岚,过程很顺利,半点幺蛾子没出,平静得让苏信昭觉得在做梦。

小苏近距离看“妈妈”,莫名生出生理性戒备,就连末那识都像被他不稳定的情绪刺激,在他脑袋里过了趟电。

他想从细节中揪出对方不是母亲的证据。很快,他发现了不对,母亲脖子左边该有道伤痕,很久前,苏岚为了接住从树上摔下来的他,被毒虫蜇伤,伤口化脓,留下道疤。

后来,妈妈总是指着伤疤对他开玩笑似的说:“信昭要记得哦,这是妈妈为了救你留下的勋章。”

……

但眼前女人的颈侧干干净净!

果然是个冒牌货。

苏信昭这么想,却突然有个声音在意识里无限闪回:还记得吗,章廷说末那识会制造虚假记忆。你有没有想过,一切都是假的,或许压根没有苏岚这个人……

所以……该相信什么?

念头萌生,像石子扔进平静的湖面,荡碎无数涟漪,记忆中母亲对他的关心、温和的笑也碎了……

苏信昭想大喊,须臾间,看见楚霜站在身边,烦躁的嘶吼竟又生生咽回去了。

他想起第一次见面时,楚霜曾经说“我这人厌蠢”。于是小苏握紧拳,强忍下暴躁,不忍心给楚霜添烦,更不想在他面前当个累赘。他突然能够共情楚霜的“逞强”:原来他的软弱从没被接纳过,所以他习惯性强撑;他好不容易相信我,却被我背叛……

苏信昭脑袋里一团乱麻,心要爆炸了。熟悉的酸涩感充盈鼻腔,他火速摸出绅士巾挡住鼻血,退到墙边谁也没惊动。

他不离开,他要守着,做楚霜的守护神。

苏岚把一切看在眼里,客气对楚霜说:“沃伦克先生及康德王上都很重视这次事变,必然会给诸位满意的答复。”

然后,她对苏信昭似笑非笑地眨眨眼,居然告辞走了,连修整一夜都没提。

这之后,星联动作非常迅速,核查证据属实,勒令密涅瓦星领主限期给玛尔斯帝国说法。

隔天上午,楚霜收到召回令,回帝都述职。

于是,穆蚺作为军衔仅次于楚霜的将领,被留在塞口做代指令长。

将军的专属巡宇舰走星域内航道返航。

楚霜强撑的毛病遇强则强,寻常时候他没有当拧种的瘾。他知道自己毛病多多,赶着返航无事,接受理疗。可喜可贺,郝大夫检查之后确定他顺行性失忆基本痊愈,那毛病本来是凝血剂过量使用的并发症,随着药物代谢、细胞修复,新的长期记忆得以顺利形成。至于他在塞口忘事纯是忙的、累的——电脑还有过载的时候,更何况是人呢。

只不过他的器质性损伤还没彻底痊愈,因为心脏受损,他躯体稳定供血不佳,最明显的症状是眼睛总会又酸又涨。

虽然现在瞎了可以换义眼,但楚霜还是喜欢原装零件。

“想快点好您得注意休息……”

郝布瞭劝半句、叹气摇头:说了也是白说。

或许郝大夫名字太衰,往病患身边一站就是个无情的诅咒幡,他话音刚落,飞船猛地一震。

舱内警报声开始叽歪:“飞船陷入不明宇航空间态,请相关人员做好防护准备。”

楚霜“蹭”一下从治疗椅上弹起来,表演原地诈尸。

嘚瑟大了掉毛,眼前一黑。

他捱过类似低血糖的视觉不适,撂下句“郝大夫注意安全”,径直往舰桥中控去。

毫无规律的摇晃越发剧烈,惊了整架飞船的人。

此时,苏信昭正趁楚霜做治疗、躲在安静地方处理虚拟币交易所的业务,他要开始执行后续计划,偷偷在远星注册了同类型公司。

变故突然,他跑出门,正看见郝布瞭神色匆忙。

“你、你快去,我追不上统帅,”郝布瞭跑得呼哧带喘,霸气一指,“舰桥!”

小苏腿长步子大,进门正好听见楚霜急问:“怎么回事?”

驾驶员是叫卢尔的少将,多年的老宇航员。

他还算沉着冷静,全神贯注看着大屏,宇宙中平静无奇,但航舰四周雷达响个不停。

“有未知风洞!这种宇宙现象很少见,雷达没有扫到!”

所谓未知风洞是由宇宙中大量中性能量物质变性、集形成的第四形态物质场,变化多样。

单听这种歇斯底里的属性就知道危险系数爆炸。其增强或衰弱的趋势难以预估,甚至持续时间和最大动能点都难勘测。

楚霜调出星图,骤然点亮的画面让他眼睛刺痛,他没顾忌——附近没有跃迁点。

“可以到这去,F623小行星!”卢尔指着一方小行星带,“那里曾是星际矿脉,相对安全,咱们可以让过风洞的中心旋涡。”

楚霜点头。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只能船到桥头、摸石头过河。

宇航广播开始预警:“航舰将在五秒后开启全速急行,请全体成员就近落座,系好安全带,倒计时开始……”

五秒的时间,不足让呱呱唱两声“孤寡”,航舰已经开盾疾冲,与无数未知物质硬碰硬。

但怪异紧接着来了,所有人感觉不到航舰前行,本该存在的超空间失衡感并没出现。

宇航星图上,航舰坐标行驶缓慢、温柔如蜗牛爬,只有飞船周身的撞击感剧烈。

“咱们陷在风沼里了!”卢尔惊呼。

他要把动力开到最大,被楚霜一把按住手:“反向推进。”

卢尔眼睛一亮:对啊,风沼不是真正的沼泽,只要能穿透中心,前进后退都是活路。

就在这时,“轰——”一声震响。

像有人抡圆了大摆锤,狠敲飞船。航空座椅立刻偏转,舱内稳定性骤降,飞船一个屁股蹲往后坐,重力稳定仪瞬间功率增大。

“操他妈的,重力仪神仙大老爷,你掐指一算知道它们多大劲嘿,我爱你全家!”包子扯着安全扶手,看着仪表盘,口灿莲花、胡言乱语。

苏信昭无情提醒:“……相信科学包子哥,这世上有个词叫‘爆表’,因为它只能显示到这。”

应景儿似的,重力仪红灯爆闪,彻底爆表。刺激感紧随其后,全员挑战四维空间跳楼机。

众人训练有素,没人鬼哭狼嚎。

系统警报音同时稳定播报,给人种要死不活的衰感:“左翼护盾破损50%——请驾驶员注意——破损65%——请驾驶员注意——破损70%……”

“情绪!生死攸关的情绪……活着回帝都我一定给工程处提建议,让这倒霉ai有点人味!”包子扯着嗓子发表见解。

楚霜不知脑袋搭错了哪根弦,幽幽接茬:“所以每天都是想娶ai的一天呢。”

“……你说什么!”苏信昭一下激动了。

楚霜回答:“会学习、能提供情绪价值,还听话……”

“我也可以!”小苏话茬子跟得紧,九死一生,大伙儿脑袋瓜子都不太正常,没人理他是真情流露还是胡说八道。

因为很快,第二下撞击又来了。

撞感非常近,能听到舰船合金外壳碎裂的声音——有东西穿透了护盾!

诡异的、空洞的气流音被放大,忽高忽低。舰船似被无数怨鬼包围,它们在对活人唱哀歌。

“巡宇舰左翼护盾破碎,左舱门受损,内舱压异常。”警报音继续无情冷漠。

没人胡扯了。

楚霜解开安全带窜起来:“移交驾驶权,全员去逃生舱,准备弃舰!到F623号小行星汇合,等待救援!”

卢尔愣了:“统帅你……”

楚霜是要留下驾驶飞船冲出去,让大伙儿第一时间脱离危险。

“军令,执行!”楚霜没废话,又对包子吩咐,“郝大夫没有应急经验,你去护着他!”

包子一讷,飞快地跟苏信昭对眼神,领命往外跑——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有小苏在楚霜身边,包和平就很放心。

包子跑出门,楚霜恰在自动门的反光中看到影子一闪,他条件反射似的躲开。

苏信昭的手在他颈侧掠过——目标是他的颈动脉窦。

楚霜蓦地回身看对方,这家伙是想趁乱把他按晕?!

他看着苏信昭,没发火,也没有过多情绪,淡淡说了句:“全舰人的安危,容不得招来斗去。别再试探。”

然后,他坐在驾驶位上扣好安全带:“快走!”

卢尔见事已至此,在苏信昭衣袖上一拽。

苏信昭无动于衷:“我留下。”

楚霜第二次看向小苏,只神色凝重地一眼就又看回操作台,只目光流转的毫秒间,流露片点温柔,藏在眼帘间,恍如错觉。

苏信昭在他身侧坐下,默默想:要是万一逃不过,是不是也算he了?

同时,这小子又从楚霜的默许里,摘出点开心,偷偷藏好。

飞行器逆飞进风压漩涡。

将军打开全舰攻击装置,开启智能盲狙。风洞抽拽着无数暗物质和飞船碰撞,只要大物化小,就能降低损害。

逃命期间的颠簸用摇煤球、滚元宵来形容太过柔和。航舰摇摆于没有规律的推搡中,刚被自左向右猛推,右边又来一道反力、让舰船如同撞墙。而仔细感受,混乱中,飞船似乎和风洞的中心旋流拧成一股劲,像攀着看不见的绳子速降。

是楚霜一直在顺应风动,这种极限操作军校不可能教,连实战都百年不遇。

这是天赋!

苏信昭看楚霜聚精会神的侧脸,心中油然扑过去抱他的冲动。

剧烈的倒飞大约持续十分钟,舰船不知多少次即将驶入地狱,又被楚霜的神来操作拽回人间。

终于,吸力减轻——无常收回了勾魂索。

“快走!”楚霜解开安全带,按下允许撤离指令键。

他起得猛,眼前蓦地一花,被苏信昭抄腰捞住。

生死攸关,小苏禁锢的力道很大,架起他往脱出通道跑。

楚霜没挣扎,因为他眼前忽明忽暗,脑袋里像有盏灯,灭掉又亮起来,反复如是,视线和意识都恍惚。

二人跑到通道口,最后一波人员正在撤离,包子、卢尔和郝布瞭都在。

“统帅怎么样!”所有人看出楚霜不对劲。

楚霜退出苏信昭的搀扶:“不碍事,快走,风压不稳定,随时可能被吸回去!”

卢尔往舱外看,宇航玻璃伤痕累累,像被恶龙的利爪挠过:“小苏带楚帅走,我跟郝大夫尽量追你们的坠落点!”郝大夫不会驾驶逃生舱,这显然是最妥当的分组方式。

楚霜倒无所谓,表情挺淡地说了句:“见证欧非的时刻到了。”

逃生舱如叶叶扁舟,承载着宇航队员们前往目的地。

路线可以智能巡航,楚霜坐进逃生舱就合眼不说话了,刚刚他肾上腺素狂飙,所有躯体不适都能忍;现在没鬼催命,他眼睛疼,头也疼,五脏六腑都不对,心慌气短,几秒内炸开满身冷汗。

“很难受?”苏信昭担心。

楚霜没说话。

但他不稳定的体征即刻被同步到苏信昭的终端——猩红闪烁的警示灯提醒将军血管内压、血氧、甚至心率呼吸都异常。

苏信昭惊骇,他同样感受到轻微不适,该是源于内舱压差骤然改变,可怎么就止于这样了?

他霎时心生恶寒,点开逃生舱控制面板,发现舱内压不知为何被设定成人类接受的上阈值,恰到好处不至于触发警报。

这于楚霜而言非常不妙。

他的伤口没彻底好,一旦内出血非常危险!

苏信昭不敢把数值瞬间调低,只能慢慢下调舱内压,同时调整楚霜内舱宇航服的压力表。

眨眼的功夫,楚霜难受到极致了,他想做些什么,但呼吸困难几近窒息,他张嘴喘气,隐约看到气雾凝结在航空头盔上、又散掉。缺氧让他意识涣散,五脏六腑像被放在液压机上,可恨机器偏不给他痛快,卡着他承受的极限,给他折磨。

他甚至幻觉有魔鬼笑着问他——想活,还是想要个痛快?

楚霜于生死从不执着,他只是不想死得轻飘飘,绝境激发暴怒,他甩头、恨恨地想着:死也不能是这种死法!

或许真有魔鬼。

它听到了叫嚣。

楚霜心口突然像被贯穿,有股腥热往嗓子眼顶,头一偏,血从嘴里呛出来。这是压差变化下心肺负荷过重,引起的肺淤血倒呛。

而越是这样,楚霜耗氧量越大,他每喘一口气,胸间就像有无数尖刺爆炸。脑子终成空白了,他怔怔,视线范围内苏信昭正单手紧搂着他、满脸焦急地调整内舱参数。

小屁孩好像要哭了。

楚霜下意识想安慰他一句,可说什么呢?

他张了张嘴,话没出口就被血腥气呛得猛烈咳嗽,咳得狠了,天都暗了。

……

他身子在沉坠,依附于苏信昭的臂弯中,前所未有觉得安全;灵魂没入无尽的夜,舒远、宁静,痛苦飘远了。

如果死亡是这个样子,好像也不错……

意识流走的最后一刻,他听见小苏在他耳边咋呼:“别睡!小霜别睡!马上就到目的地了。”

第89章 手术

被一再称呼“小霜”,楚霜要炸毛,他心里想着“小屁孩没大没小”,身体却实在支撑不住,彻底垮在苏信昭臂弯里,晕过去了。

这惊得苏信昭手足无措。

小苏课程门门拔尖,末那识更是早教过他各类急救,可那些技能在这一刻落荒而逃,剩他独自麻爪。

原来沉着冷静敌不过心之所系。

苏信昭一口咬在嘴唇内侧,血立刻涌出来了,疼痛和血腥味让他还魂,他狠狠地想:没出息的东西!你慌,他还指望谁?!

F623行星已近得目力可及,眨眼就到的航程,漫长得像永生不死的煎熬。

逃生舱着陆的刹那,苏信昭释放了勘探仪:周边没有生物痕迹,温度5℃,压强336帕。

这是玛尔斯星海拔7000米左右的环境数值,对楚霜的身体状态非常不友好。

小苏开启逃生舱的临时驻扎模式,打开滤氧设备和安全防护网。逃生舱变为稳定、安全的二十来平小屋子。

他火速完成一切,把楚霜抱到医疗座椅上,帮人脱下航空服,摘掉头盔,注射凝血药剂,并开启舱内智能医疗系统。

医疗助手是连接在医疗座椅后方的一块电子屏、和几根金属棍子,棍子前端连接不同的医用仪器,让它乍看上去像个方脸蜘蛛怪。必要时它需要在场的活人帮忙更换医疗设备。它快速、专业地对楚霜进行一系列检查,表示将军的生命体征趋于平稳,可苏信昭一口气还没松出来,那货又冷冰冰地大喘气补充:“检测到患者凝血功能障碍,在注射凝血因子后依然存在内脏出血点,需要医师执行止血及清淤手术。现阶段体征最长安全时间约为1小时。”

苏信昭脑袋“嗡”的一声,急问医疗助手:“你不行吗?!”

助手在电子屏幕上幻化出一个大大的像素风微笑:“我只是个护士。”

……

小苏冲到操作台前看郝布瞭逃生舱的降落点,不远、如果能“双向奔赴”预计汇合时间不到两小时。逃生舱降落未知行星的变数多,卢尔的操作算非常精准了,偏偏现在放屁砸了脚后跟。

苏信昭与那二位联系,确定俩人都平安。郝大夫听说楚霜状况不大好,急得直拍巴掌,一个劲儿地催卢尔:“快快快!”

无奈远水救不了近火。

小苏挂断通讯,闪念间觉得好像有人刻意做局,要楚霜死于意外。但如果连风洞都是算计……这将是一场多么巨大的阴谋?

他暂时没心力多想因果动机。

如果不做些什么,结局必是二人在这砍号重练。

刚才还想着这样也是he,事到临头依旧不甘心。

怎么办!

苏信昭像只困兽在小空间里转悠,急得抓耳挠腮:学哪门子军事指挥?就该去学医!

蓦地,他想起从福利院要回来的怪药——他亲眼所见汉莫用药后,身体痊愈能力吓人,他本打算把那玩意拿给李谨仁、看是否能作用在楚霜的毛病上。

现在,计划赶不上变化。

他唤醒末那识:你能操纵我做止血清淤手术吗?

末那识对于宿主各种脑袋被驴踢过的要求习以为常:可以,但需要电流刺激大小脑、脑干及脊髓来完成精密动作,对您的身体伤害极大,不建议尝试。

苏信昭从战术包里拿出善先生给的药剂,先打开闻闻,见末那识没有反应;又点了丁点在舌尖:什么药,能止血吗,风险有多高?

末那识沉默,精算好一会儿才回答:主成分是细胞促进剂,理论上有止血功能,但有5种成分不存在我的数据库里,难以预估实际风险。

苏信昭拍板:那执行止血手术吧。

他没工夫耽误了,说干就干。

手术是微创的。

术前检查很快完成,楚霜被医疗助手固定在治疗椅上。纳米幻肤关闭,他肤色白得泛青,像电影里缺血沉睡的血族,精致、冰冷、没活人气。

医疗助手完成麻醉、松肌,让楚霜的头向后仰,他颈部高抬,喉结突兀极了,双腔气管从他口腔置入、胸廓的起伏随着呼吸节奏尚算稳定;助手确定无误,在他惨白的皮肤上标好几处“戳卡孔”,示意主刀医师接手。

苏信昭深吸一口气,弯腰贴近,在楚霜额头上重重烙下个吻,他把身体的控制权交给末那识,无情又饱含情意、先在楚霜腋中线的标记处置入胸腔镜,手术画面旋即被投在监视器上。

这之后,其余的操作孔被陆续打开,二人身边摆满了抓钳、超声刀、电钩、氩气刀……

楚霜安静地被他摆布于各种医疗器械间,血从伤口往外涌,流过胸口尚未彻底痊愈的贯穿枪伤,让苏信昭的心一块块碎成渣子。

手术进行到后半程,末那识操纵苏信昭从楚霜心脏里摘出一截合金网,又换上新的。

旧撑网在血液的染色下依旧溢彩流光,苏信昭问末那识:他心脏里怎么还会有这个?

末那识回答:或许有陈旧伤,合金网似乎很旧了,顺便换一个。

苏信昭:……你还怪好的。

他眼看手要不受控制地把织网扔进医疗废物盘……

慢慢慢!苏信昭在意识里叫唤:我想留下!

末那识秒懂,阴阳怪气叹息一声:痴情和变态一线之隔。

苏信昭仔细洗去楚霜身上的血污时,也开始流鼻血。他让医疗助手帮忙把鼻子塞住,拒绝机器人接手善后,亲力亲为把手术进行到底。

直到听到医疗助手宣布患者体征暂时正常,苏信昭长出一口气,遥望内舱控制台见户外安全网没问题,终于在手术椅边一跤栽倒。

他料到如此。

身体被芯片操控的后遗症开始显现。好像有无数只多脚虫爬行于他的血管和神经中、又酸又痛,让他止不住痉挛。

此时此刻,小苏心里生出种“死也要死在他身边”的消极悲凉;他盼着他赶快醒过来;又希望他多睡一会儿,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丑样子。

末那识检测到他的状态太过危险,给他强制关机,脑袋里一声高频音轻响过后,苏信昭昏睡过去了。

不知过去多少时间,体征监控仪器平稳的嘀嗒声在苏信昭耳畔轻响,那是楚霜稳定的心跳节奏,跳进苏信昭心里。

小苏被唤醒了,躺在地上睁开眼,正好看到楚霜放松于医疗椅边缘的手,肤色好歹能蒙混说是活人了。苏信昭缓片刻,慢慢坐起来。这一动,他全身的酸麻转变为疼。

他看时间,失去意识不到一小时。

他不打算继续躺在地上做梦了,僵尸还魂似的站起来,看过楚霜的体征指标,捡起被单独放置的合金网,半身不遂地游荡进卫生间,把自己吓一跳——鼻血都流到后脖子了,后领好大一片红。

于是,他先不吝地洗干净脸,然后仔细清洗织网。相较待遇,脸得扔。

织网浸在水中,现出非金非银的金属光泽,内敛又挺好看的,苏信昭把它擦干,收进贴着胸口的口袋里。

他倒腾完这些,回医疗椅旁守着人。

楚霜面无表情,看不出痛苦——

将军此刻毫无凌厉威严,面貌轮廓甚至是柔和的。

小苏细想,好像这人的冷冽都源于那双好看的眼睛,只要掩盖目光,他就温和无比。

他忍不住用指腹触碰他,对方睫毛的浓长、嘴唇的柔软、鼻梁的□□都被他用手指刻印进心里。就连楚霜每根发丝掠过指间的轻灵,都像飞羽扫过心尖。

苏信昭痴迷,没多少情色意味。如果可以拥抱,他更想把对方揉进怀里,他想贴着他、希望他能好。

现在他不敢抱他,只能以亲吻替代,他在他嘴唇吻下,童话故事里饱含深爱的吻能唤醒相爱的灵魂。

想来可笑,人们喜欢童话,因为确定主人公们经历磨难、会迎来美好;

而现实中,即便耳鬓厮磨、相守于二人世界,未来也充满不确定。

但或许是纠葛至深的灵魂真能激发联结,楚霜好看的眉头轻轻颤了下,看不出是痛苦还是悲伤。

苏信昭即刻直起身子。

“小霜。”他轻轻叫他,抬手按摩他的眉弓。

轻柔没几下,楚霜挣扎着睁开眼,视点不聚拢,涣散映在眼瞳里。

“做梦了吗?”苏信昭没问太多,先把“安全”的信号传达给对方。

楚霜转向小苏,视点却滞后——他眼睛又出问题了。

“小屁孩,叫谁小霜……”

他却没提看不见,先来这么一句。后又问:“咱们在F623行星上吗?”

随着说话,他想抬手摸自己的状况,被苏信昭轻轻按住、不让动。

“是的。咱们现在安全,你刚做完手术,是微创,但……不要动。”苏信昭柔声回答。

楚霜眉毛往上扬,他“如愿达成非酋成就”倒也没多慌。

“郝大夫在?他说我眼睛要多久恢复?”

而他越是镇定,苏信昭就越心疼,握紧他的手,让他心有个着落:“郝大夫没在,手术是我给你做的。”

楚霜难以置信:“你……”他以为自己脑子出新问题,“你学医的?”

印象里不是啊。

苏信昭一愣,旋即觉得这人怎么这么可爱。他心里生出邪恶的念头:如果能一直和他困在这,永远照顾他,也是挺好的事。

荒唐一晃而过,他笑出声:“不是,我脑袋里那块芯片帮我的。”

“可你的手怎么一直在抖……使用芯片的后遗症?”楚霜虽然不知道芯片细节,但他起码想得通执行逻辑。

苏信昭非常有自知之明,确定眼前这位是糊弄人王者选手,他不是个儿,于是干脆不拾茬,他想去操作台前看四散于行星各处的队员,所以放开了楚霜。

楚霜猝不及防,下意识一怔。

苏信昭的心霎时被他一晃而过的无措狠揉了下,于是在他脸颊贴贴:“别怕,我一直在你身边,不离开。”

楚霜回神,被这么哄他不习惯:“谁怕了!”他摆手:走走走。

结果换来小苏更任由宠溺的笑:“好,你没怕,我家将军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不会怕的。”

楚霜:……

脸红是不会的,但他耳朵根有点烫。

他也不吱声大法好,开始习惯成自然地复盘事件。

“空难很蹊跷。”片刻,他说得平静。

苏信昭只“嗯”了一声,让对方知道他在,没顺话让人继续费脑子,他点开地图,见郝布瞭的逃生舱信号还在飞速移动。

郝大夫当然也急,他和卢尔急行两个多小时,眼看目的地越来越近,突然隐约察觉卢尔气息不大对劲。

“怎么了,少将?”他问。

“我的脚卡在安全踏板侧面了……”卢尔很痛苦,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登陆冲力太大了。”

“你怎么不早说!”郝布瞭哈腰去看,他有点胖、飞行状态下挤到对方脚边挺吃力。

“楚帅状况不对劲,我想着先汇合……”

郝布瞭叹息一声,黑咕隆咚他看不清,要摸照明设备,背后毫无预兆地剧痛,跟着粒子刀透胸而出。

这还没完,刀紧在他胸腔里毫秒不停、横向一搅。郝布瞭惨呼着翻倒过去。

卢尔冷哼,把飞行器降落在荒野上,踹开郝布瞭、换上外空助行服,启动逃生舱的定时自爆。

“轰——”

一刻钟之后,逃生舱在他身后炸了。

像是用血肉之躯和着破铜烂铁点燃的礼炮。

卢尔回头看,见天红了好大一片,嘴角弯出丝冷笑,直向楚霜的坐标位置赶去。

第90章 反派

包子等人在冲破小行星气层时遇到了雷暴,只得临时调整着陆点,导致落点很远。

苏信昭与他们取得联系,再次向玛尔斯发送求援信号。

刚刚他恨不得自己学医,现在又觉得学军事指挥没错。免得像郝大夫似的,控制面板摆在眼前都不知从哪里下手——果然学海无涯苦,只要肯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

正这时候,逃生舱的安全网雷达报警,示警有动体逼近。苏信昭看舱外监控,果然有人利用助行服快速靠过来。他还没分辨出是谁,通讯设备已经传来了通话请求。

“是苏助理吗,我是卢尔,请打开防护网让我进去。”

“郝大夫呢?”苏信昭问,“怎么就你自己?”

卢尔疲于奔命,上气不接下气:“这地方不对劲,有东西突袭,但我们看不见它,先让我进去再说!这里可能也不安全,咱们得走!”他一边说一边惊惶地往后看,好像身后随时蹦出怪物一口咬掉他的头。

苏信昭心思一动。虽然……但他听说“看不见它”几个字,还是被牵扯了注意——会不会是对小霜有用的变异生物?

“不对劲,”楚霜突然说话了,“刚才我昏倒之后发生过什么?”

基本情况很好总结:

其一,卢尔说的都是真的;

其二,他在骗人,不对劲因他而起。

小苏沉静毫秒,没有仔细交代情况,而是快步到楚霜身边:“我也怀疑有问题,但现在兵来将挡是上策,一会儿你无论听见什么,都不要管,”他趁人之危,偷袭大将军,在人家嘴上亲了下,“信我!”

楚霜有自知之明,没反驳。

但他不放心,他惯于掌控全局,现在被动、被保护他浑身皱吧。

苏信昭则跟他肚里的虫似的,看他的表情,又找补一句:“尝试习惯一下,将军。”

楚霜一愣,反应过来对方全句大约是“尝试习惯依靠、信任我”时,苏信昭已经把治疗椅周围的挂帘落下,让他所在之处形成小片隐秘区域,再打开护盾,让卢尔进来了。

“什么东西追你?”苏信昭瞥舱外监控。

天空灰蒙蒙的,地平线被描出一抹炫彩,新日的光芒经气层折射、散出绮丽的光晕。此外,一切静悄悄的。

卢尔释放助行服的充压,把装备脱掉:“我和郝大夫在离你们三百航里左右的位置被袭击,逃生舱受损,只能依靠助行服逃命,中途跑散了。我不确定是什么袭击我们,从头到尾连个鬼影子都没瞧见,”卢尔狂灌半瓶水,一抹嘴,“你快联系一下郝大夫,还有,统帅呢?咱们得转移!”他满脸关切,四下洒么。

小空间一眼望到头,卢尔瞬间看到隔离区,要过去看。

苏信昭抢两步拦他,跑得猛了却似脱力,在对方肩头抓得一滑,脚下也趔趄:“别、别去……统帅在……休息。”

说到这,他额角冒虚汗。

不全是装的,末那识的反噬还没有结束。

“你怎么了?统帅怎么了?”卢尔审视小苏,借扶人的动作贴他腕脉,不着痕迹。而后,他发现对方在小幅度痉挛。

“我……我没事。”苏信昭局促地把手往回收。

卢尔则是不错眼珠地盯着人。

他眉骨很高,眼窝凹陷,平时总是副乐呵呵的模样,在军中给人的印象乍看不好接触,熟起来挺能打闹扯皮的。

而现在,正好有盏射灯从他头顶打光,把他的眼睛影成了深渊。

“我去看统帅一眼,不打扰他休息。”他眼神里带着威胁,仿佛怀疑小苏正在加害楚霜、掩藏罪证。

这很高明。

来去几回合,小苏没能断出对方是人是鬼,他干脆换戏路,反抓卢尔手腕:“是你杀了郝大夫,根本就没有怪物!”

“你说什么?”卢尔眼中爆出纯粹的杀气,依旧让人分辨不出是恼羞、还是急怒。

苏信昭继续以攻为守:“突然遇袭你却有机会穿上舱外助行服?你阻止郝大夫来汇合,真正的目标是楚霜!逃生舱内压异常也是你的手笔,你想害死他!现在是来确定他死了没有!”

卢尔戒备地环视一周,内舱没第四个人;

他又看回操作台上,医疗用具正在持续供氧。

他阴冷地皱眉:“楚帅伤了?本来我不想动你,你怎么不知好歹……”

话说到“歹”字已经咬牙切齿,他欺到苏信昭近前,挥拳抡过去。

小苏心有防备,他能躲开,但没躲。

刹那间他咬紧牙关,被对方打中,啐出一口血沫子——卢尔的速度、力道都比预想强。

卢尔不停歇,薅住小苏一脚踹在他胸口。

苏信昭双脚离地飞出去,后腰磕在操作台边沿,疼得蜷缩起身体。

“为什么杀楚霜……”苏信昭胸口闷痛,吸气就想咳嗽,他掀眼皮瞪着卢尔,“事到如今,你是连我也要杀了?”

“为什么……嗯,我不告诉你,”卢尔到苏信昭面前,居高临下看他,“反派死于话多的梗不好玩了。”说话间,他粒子刀已经在手,揪住苏信昭,对他心口捅下去——先解决了你这个能走的,我再去看那个需要吸氧的。

千钧一发。

粒子刀刺破血肉的爽感没来,他手腕却被挡住了。

卢尔垂眼看,苏信昭居然单手推住他的手,他震惊:刚刚那副随风倒的模样是装的?!

“承认自己是反派就够了。”苏信昭笑眯眯的,声音依旧很轻,风一吹就散了似的。

也就这时候。

“卢尔少将!”有道凛肃声音响起来。

卢尔在军中多年,有刻进骨子里的条件反射。尤其楚霜是他顶头上司,他下意识回答:“到!”同时想转身立正。

紧跟着他大骂自己:到他妈的鬼啊!

果然到个鬼,只毫秒游移,粒子束已至,给他脑袋穿了个周正的孔——左进右出,路路通。

他立刻站不住了,摔倒前天旋地转,看见楚霜单手持枪、人却很虚弱,止不住地喘气。

“不是让你无论听见什么都别动吗!”苏信昭预料之外,他谨慎,先确定卢尔确实没气了,才冲过去扶人。

楚霜看不见,盲狙爆头又准又狠,曾经一定无数次地练过、为了应对绝境。小苏心疼之余,有些气苦:我还是不能让你全心信任么。

“……我听见他打你。”楚霜气息不稳。

一句话,在小屁孩的苦闷里塞了颗糖。

苏信昭动容,从前、现在……对方总能在一句话、一个动作让他沉沦。他扶着人,后来干脆一把抱起对方挪回医疗椅上,检查过伤口,万幸没破裂。他想数落楚霜不顾身体,却没出息地眼窝发酸,于是就事论事:“可惜不知道他背后是谁指使,我是想诈他说实话的。”

楚霜听到这笑了下:“原来是我破坏了你的计划,但我大概明白逻辑了。何天川死了,有人继承他的‘遗志’,”他缓一口气,摸摸索索攀到苏信昭,“他打哪了,好像很重?”

但他的手在将要碰到苏信昭脸颊时,被捉住了。

小苏脸颊肿了,正隐隐发热,他不想对方摸到他的窘迫。

楚霜没明白怎么回事,茫然在眼眸间掠过,然后他低垂眼帘,睫毛在眼睑下扫出小片阴影。刚刚检查伤口时解开的衣裳还没扣好,让楚霜上身完美的肌肉轮廓暴露。他靠得舒展,整个人像一尊被缝补过的精致雕塑……

美与残破交织,惹人生怜,勾得小苏心窝子里电火花乱窜,他咽了咽:“你休息一会儿,我去看看卢尔身上有什么线索。”

还得找郝大夫,虽然怕是凶多吉少了。

楚霜精力耗尽了,轻轻“嗯”一声。

苏信昭实在是痴迷他这副模样,在他眉弓上摩挲着,帮他放松合上眼睛:“这样多可爱,原来总是强撑着死倔,”然后,他把对方衣裳扣好,小心翼翼不沾他半点皮肤,赶快逃了,“随时叫我。”

苏信昭回到操作台前收拾心思,尝试联系郝布瞭,信号只有空忙音。

再着急,他也不能撇下楚霜跑出去找人,只得又去看卢尔。

少校死得不能再死了。苏信昭为彻底搜身,把人拔了个精光,他一边当悍匪,一边想:幸亏小霜没看见。

但什么都没发现。

俗话说死沉死沉,死了才沉。折腾死人需要有膀子力气,小苏忙活到后半程觉得不对劲,胸口被卢尔踹过的地方一直闷痛,越来越剧烈。

他唤醒末那识:我胸口怎么了?

末那识扫描一圈:宿主,不是我的锅,您轻微骨裂,但不严重,直接固定静养就可以。

苏信昭撇嘴——静养是不可能的了。

他想去处理伤处,惦记着可能随时有新信息传来,安排末那识:我给你开后门,你以游客身份帮我看着系统,有消息及时通知我。

片刻,楚霜听见小苏在他身边窸窸窣窣:“找什么?你是不是伤了?”

苏信昭在医疗箱里翻固定带,他乍想逞强说“没事”,随即顿悟反思:

小霜爱逞强的臭毛病我怎么学得这么快?

可以搞纯爱,但不能装清高啊,你这个呆瓜!

“啊,我肋骨裂了,不太严重,但……位置不太好,医疗助手在充能,你能帮帮我吗?”他说着话就瞥见智能助手被唤醒了,怕是下一刻就要说“我没有充能、可以帮您”,遂赶在对方开口之前,一把薅了电源。

楚霜被蒙得彻底,支撑着坐起来:“当然可以。”

苏信昭得偿所愿地坏笑,脱下内舱宇航服,只留一件打底衫,找到固定带过肩勒好,剩下腰侧一排扣子。然后,他拉过楚霜的手,放在自己身上:“伤在这。”

楚霜手贴过去,摸到年轻人的胸膛。肌肤之间隔着一层衣料,已然温热。

他顺着对方的肋骨摸,确实有个地方不大对。

呼应他似的,苏信昭轻抽一口气。

“疼了?”楚霜问,“我轻一点,但我得摸摸你骨头有没有歪掉,你忍忍。”

处理伤筋动骨,楚霜看不见也轻车熟路,他一门心思给对方检查得仔细些;

他是不知道,小苏心里早开了猴山和跑马场。

苏信昭自知骨头没错位,本来想对方帮他系上固定扣就算了,现在天降惊喜,于是不做声地任对方摸。

他眼角泛起笑,含着开心。

虽然有磨难,但二人的关系悄无声息地缓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