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我长眠于纯粹——
作者有话说:※出自《大话西游》
明天下一卷,估计还有2卷结束~
第116章 变态
楚霜看出卡纳斯女士让子弹飞,结果“枪子儿”飞一圈正中小苏脑门子。他防备万千,没防到不知从哪儿蹦出来的“苏岚”。
现在他眼见死尸屋里一具、楼下一具,安排人善后。指令下达完毕一回头,看见苏信昭醒了,正坐在床上怔怔对着“苏岚”发呆。
楚霜刚才下手不重,猜小苏是听到重物落地声惊醒的。而“苏岚”口鼻流血,死相狰狞,他生怕苏信昭又被刺激,赶快摸出绅士巾把她脸遮上。
“她是个整容的陌生人,不是你妈妈,”楚霜温声对小苏阐述事实,转脸又对两名警卫员吩咐,“通知下去,暂时封锁消息,一小时后我亲自去见康德王上。”
俩警卫员见将军前一刻温柔像得了失心疯,后一刻恢复冷冽,对望一眼,不敢妄议上官,只能脑袋里演着小剧场、闷头干活。
郝布瞭不得闲。
他先确认两位女士没有被救活的可能,再腾出手来给苏信昭做检查。
一套流程走完,他下结论:“小苏脑波正常,但……”话到嘴边没想好怎么说。
苏信昭回魂了,对郝布瞭大大咧咧一笑,模样挺憨厚:“不要紧的郝大夫,我知道这东西是个定时炸弹。”
郝布瞭诧异于对方的豁达,确定自己很难感同身受地安慰人,在小苏肩膀一拍:“当务之急,我去看看那位女士脑袋里的芯片。”
虽然九成九炸没了。
然后,他冲楚霜飞个眼神:有事叫我。
火速蹽了。
屋里只剩楚霜和苏信昭,楚霜念叨这屋晦气,要给小苏换一间,苏信昭则摇头表示不用,按下终端控制,锁了房门。
暴风雨之后,他想寻片刻安宁,三五分钟也好。
他看着楚霜被他削去一截的衣领,心有余悸地碰触楚霜脖子,像轻沾星点冰霜,生怕它一碰就融化了:“我……其实早知道她是假的,但控制不住。”
将军没躲,喉结在他指尖滚了下。
这是莫大的亲昵和信任。
小苏皱着眉头,嘴角弯起一缕笑意:“差点就伤到你了,要是再出意外……我……”
我把自己捅成筛子,也填不上亏欠。
当然,这话他只在心里悄悄念叨,话锋一转:“出这么大的事,你……先去处理吧,我老实待着。”
楚霜抱怀歪头看他,听臭小子说话音儿朝北,意头朝南,抬手在对方脑袋上揉揉。
他点亮终端看时间:“我需要拟紧急报告上交卡纳斯女士,然后,见康德之前,我能陪你半小时。”
苏信昭眼中掠过开心,他下地、帮楚霜冲一杯茶,坐在他身边守着。模样忒乖巧。
楚霜打报告很快,事件因果明确,他只说事实不论猜测,把需要卡纳斯示下的几个关键点列明,发了加密急件。
邮件发送成功不到十分钟,卡纳斯的视频通话请求弹出来。
楚霜到窗边找个背景不杂乱的地儿按下接听键。
“女士。”他向卡纳斯行礼。
“这种突发事件不好防备,小苏没事吗?”女王声音温柔。
楚霜注视着卡纳斯,不错眼珠地回答她:“刚才郝大夫给他检查过,没有大碍。”
卡纳斯点头表示“那就好”。她言归正传:“有些细节我想问清楚,”她少有地舔嘴唇,把手里玩弄的线钩小猫放下,端起骨瓷杯子喝红茶,杯壁极薄,殷红的茶汤从杯肚透出颜色,“除了报告里提交的内容,贝尔蒂丝没再提别的么?”
楚霜没明白:“别的……?女士指什么?”
“动摇帝国英雄名声的事。”卡纳斯说话时没有看楚霜,她拿回小猫把绶带斜挂给它。那绶带的模样跟星誓绶链极像,也是她亲手做的。
楚霜精神一绷,女王曾当众把绶链颁给艾登,但亲王拒绝了。
他早觉出女王是个暗中推波助澜的高手,在算计艾登。现在她在暗示要开始借题发挥了吗?可这事细想很别扭,最大的矛盾点在于她不肯直说目的,连询问都是开放句式。
于是楚霜拒绝她的哑谜套路,端定地摇头:“没有的,女士。”
女王单边眉毛一掀,笑得意味不明:“万一发现不妥及时告诉我,准备对外公关策略是需要时间的。”
话说到这,通讯结束了。
短短不到两分钟的通话,让楚霜精神紧绷。他松口气,倚着窗台,点一支烟。
卡纳斯在看似维护艾登的表象下明确了立场。原来,她“让子弹飞”的另一重目的是想亲见事态有没有被她操控舆论的可能。是多大的心腹之患才让她在外域耽误这么多天?
楚霜吸烟,猩红的火星猛进一截。他把烟在喉咙里转一圈,又从鼻腔顶出去:是我太小题大做了吗?
烟被他熄灭、扔进烟缸——不是的。
与女王共事十多年,第一次,他觉得卡纳斯偏激。
她会不会越来越偏?
苏信昭全程旁听。
他贴毛就能上树,轻易看出楚霜的顾虑,没说虚头巴脑“别担心”之类的话。他走到楚霜身边,拉对方到沙发坐下,转到人家身后给将军揉肩膀:”我有点想法,跟你说说?”
第一下就按得楚霜寒毛暗炸——太受用了。
楚霜回头看他,见他精神头不太好,按住他的手,想拉他过来坐下:“你说就是了。”
苏信昭却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两下:“你肩膀肌肉太紧了,用睡眠设备时没开助力系统放松吗?”
近些天楚霜哪儿好好睡觉了?
他一笑而过地糊弄:“总是忘。”
苏信昭没戳穿他的套路:“我给你揉揉,”然后他慢悠悠继续说,“女王陛下其实是个有精神洁癖的人,所以,她会在某些鸡毛蒜皮上较真。比如,她要让‘虚伪’自白于日头下,也比如……”
卡纳斯很能把工作和私人感情分开,她为了不被爱人影响,王子、公主都是用科技手段辅助得来的。随着她年纪渐长,越来越多的人觉得她像个人机,没私人感情。但楚霜深知她闲来无事的消遣,她也是希望有人陪她聊天的。
“还有什么?”楚霜问。
小苏如数家珍地叙述:“3845年,女王免职内务阁大臣;3852年,她流放明泽军上将;同年,她下令对军务中心副主任执行安乐死;3875年,她撤职国都会新闻中心总编辑……小霜,这些人除了工作上有疏漏,还有一致的个人问题,是对待感情不忠诚。”
这些确有其事,但将军的心思从没放在“考古”帝国内政上,他困惑:“你是说……女王殿下‘假公济私’,报复渣男?”
苏信昭“噗嗤”笑了:“挺贴切的。她的底层逻辑是对‘忠诚度’有洁癖,在女王的概念里,一次不忠百次不忠,无论辜负的对象是爱人、家庭、同事或帝国。”
乍听这套逻辑很牵强,女王太过完美主义,但仔细想想,说得通。
在女王看来,一个利用感情收获英雄绶带的人不配万人敬仰。相比之下,高竞卓更“爷们儿”,苏信昭这小奸细也有可取之处。
“所以我想进议会院,小霜,”苏信昭轻轻地说,“对亲王的态度你保持中立就好,不用参与。”
楚霜只是脑子不在人事争斗上,不代表他转不过弯。从前他以为苏信昭想进议会院是为了在帝国扎根,扎得越深,对其尴尬的身份越是保护。现在他突然看清小苏有另一层意思——手握足够的话语权,能在无形中帮心上人挡掉很多麻烦。
这一瞬间,楚霜心里暖呼呼的,他心中有座堡垒被小苏无声加固。惹他心疼的年轻人站在铜墙铁壁外用自己挡住风霜雪雨,回头对他笑,让他不用担心——城防内有春暖花开。
楚霜拉住苏信昭,让他到沙发上坐,把他搂在怀里:“王子殿下聪明、机灵、算无遗策,但现在咱们不费脑子了,让我抱一会儿。”
苏信昭身子一绷,很快又楚霜怀里放松下来:“嗯,咱们稳扎稳打,得往后看。”
楚霜笑出声来:“好啊,还没进议会院,就这么会打官腔,以后你要是变成老登、何天川那样,我就一脚把你踹出去。”
苏信昭在对方怀里“王八翻身”满把搂住将军的腰,贴过来问:“踹出哪儿去?”
楚霜低头看着人,一字一句:“扫、地、出、门。”他眼睛里藏着笑,能让苏信昭这朵“小白花”灿烂无比。
“那我现在算进门了么?可以改姓了吗?”臭小子得寸进尺,品味似的喃喃,“嗯……楚苏信昭,挺好听的,我喜欢。”
楚霜一指头戳中小苏的二皮脸:“我可不敢收你,回头你爸找人拿对空加农炮轰我。”
话出口,他即刻后悔了,这简直哪壶不开提哪壶。
但苏信昭没听出来似的,还是搂着他傻笑。
楚霜终于受不了这块狗皮膏药了,扯着他的手把他往下掀:“起开起开,痱子要让你捂出来了……”动作间,他手指在对方腕间什么东西上带了一下。
他晃眼看,那是那条手链——挺细的金链子上串着一截金属织网。
这东西前几天他就看见了,没当回事。
现在,他没事找事,提搂着小苏的袖子把他腕子拎起来:“这什么玩意,哪个小情人送的,你嘴上对我浓情蜜意,实际对别人私相授受?从实招来,不然我大刑伺候了。”
苏信昭满脸期待“大刑”的贱笑,嘴上倒实诚:“除了你哪儿有别人,”他知道这东西早晚被楚霜发现,于是摘下来,“是你的东西,我自取的信物。”
楚霜闹不懂了,拎着链子反复看,怎么都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有这种玩意。
他捏捏眉心:我脑子又不好使了?
苏信昭看出他自我怀疑呢:“你不认识很正常,是我给你做手术时,从你这里换出来的……”他指楚霜心口。
楚霜反应过来了,那是他心脏血管中的合金支架!
他震撼无比、无言以对,形容不出是何感觉,他看着小苏那张人畜无害的俊脸,自己五官要抽筋——这小子有点变态、有点疯癫、又太痴迷……
“你……生气了?”苏信昭看他五官要跳广场舞,话茬跟得很紧,“我当时问过你,你答应了。”
楚霜被他闹得哭笑不得:“你怎么对昏迷人士问问题的?你说‘你要是不同意就窜起来抽我’,然后我没动,你就当我同意了?”
“你怎么这么聪明呢?”苏信昭捧过他的脸嘬一口。
楚霜捂脸:这是个什么玩意……
苏信昭更乐了。
他有恶趣味,也懂得适可而止,生怕对方把东西没收,赶快拿回来戴好。
然后他借机问:“你心脏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博士怕你凝血因子用过量,有血栓?还是曾经受过什么伤……”
“我小时候得病来着。”楚霜苦笑了下。
苏信昭高兴又心酸。
依着他对楚霜的了解,这事放原来此货一定胡说八道;而所谓“得病”应该不会是快乐的事。
“不想说可以不说。”
楚霜把手搭在他头上:“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第117章 乱流
“你知道我参加救治亲王的秘密项目对吧?”楚霜问。
苏信昭瞳孔略收,点点头。
楚霜继续讲:“其实,当时的最初体检我没通过。因为我的心脏有一小段的血管畸形,参与项目有一定危险,但讽刺的是我的基因是适配度最高的……”
所以后来导致实验失败吗?
苏信昭脸上起阴云:“他们……你父母就同意让你参与实验了?”
“不是,”楚霜把烟盒拿在手里玩,“那之后我家开了唯一的一次家庭会议,我爸妈以二比一胜出大哥,决定让我提前接受心脏介入手术,痊愈就参与项目。”
苏信昭深知手术在非适龄时段操作的风险,他垂眼看手腕,火气、怨恨直冲脑顶:我是把小霜的苦难戴在手上了么?
“你爸为了给你大哥增加优质背书,把你豁出去了?简直……”
简直丧心病狂!名字刻上功勋碑那么重要吗?那上面很多名字都荒唐!就该都炸了,炸个稀巴烂!
楚霜看他咬牙切齿、像只狗子要咬人,笑眯眯在他脸蛋上捏一把:“这回你可冤枉他了,是我妈说这对我往后有好处。我那时想,人跟机器差不多,坏了就去修,修好就要有用处……”
苏信昭没想到。
他一直以为楚霜的妈妈是个会爱孩子的女人,所以楚霜没让父亲逼疯。
可现在看,小霜得到的母爱或许比父爱还窒息。
小苏心底甚至有种细思极恐的猜测,楚家人行事的深层欲望更阴晦,楚霜至今不知道。
“你这么温柔,我以为阿姨是个很温柔的人……”他苦笑着说。
楚霜挠脑门子反思:我温柔吗?
“我妈,怎么说呢……”他嗓音不嘹亮,平时说话威严里揉着清雅,这会儿因为放松和抽烟,他嗓音沙哑,挺性感的,“我爸给你讲过对吧,她想要个闺女,也一直以为我是,所以我出生的那一刻她失望了,然后呢……她知道这不怪我,又忍不住烦我,导致她对我的态度有点拧巴。后来我参加实验,离家四年多,入院前她鼓励我坚强,但等我出院回家,她已经走了,当时我弟弟还不会走路呢。”
苏信昭深知现在是探口风的好机会,他一直想确定楚霜是否知道克隆的事。可凡事沾楚霜他又格外瞻前顾后,生怕多说了惹对方难过。
于是,他暂时闭嘴,搂着楚霜像抱了块大宝贝,打定主意:往后有我对你好。
楚霜也没再说话,他别有用心地剖开过往,对小苏坦白。
放在几年前,他一定会遮掩,随着二人劫后余生次数增多,他看开了——过往只是过往,揪住不放徒生怨怼;疼惜自怜多生矫嗔;让往事做往事,能给在意的人解心宽,就算物尽其用了。
只是吧……
这开解似乎不太见效,小屁孩还是不大高兴呢?
他惆怅地想:啧,我果然不会安慰人。
其实哪里需要安慰,小苏有他陪着就能迅速自愈。
无奈静谧时光转眼溜走,半小时很快过去,楚霜得去见康德了。
老王上解毒还魂儿不久,精神头还没缓上来。他听楚霜叙述贝尔蒂丝的死讯时双目无光,让人看不懂他内心的波澜。
他半倚在床头好一会儿才冷笑着说:“这死法倒是她的风格。十分钟前,我收到她定时发来的遗书,以为是她在耍手段。总之……是给楚上将添麻烦了。”
康德说完,无所谓地把遗书给楚霜看——
尊敬、亲爱的康德陛下:
请容许我屈膝于您的座前,献上我最后诚挚的敬意。我爱您、爱过您,我生命中最美好的年岁有您相伴,是我的荣幸和福气。
但因为我太看重这份幸福,所以我不想和旁人平分您的爱,于是我变成了妒妇。我甚至在爱而不得时移情到一个仪仗官身上,后来我才知道他是艾登,是奸细。很抱歉,我对您有精神上的背叛。
是我的愚蠢、嫉妒和算计酿成今日恶果,我该以死谢罪。让我的罪孽随我被烈焰烧尽吧。桑迪是罪人的孩子,也是您高贵血统的容器,所以,请您宽宥他做个平凡人,让他去遥远的地方,让您眼不见为净。
最后,稽首于我敬爱的王。
署名是贝尔蒂丝。
事实不全是这样,但楚霜不会多事挑破,他辞别老头忙别的去了。
不得不说,密涅瓦的公主殿下对自己的评价非常精准,她被迫在政权的洪波中沉浮,又傻又聪明。
最后一步,她走得大智若愚,堪称神来之笔。
她的高明在于只在康德面前叫破了自己的不忠。这个信息康德似乎早就知道,也早晚会流入卡纳斯耳中,信息差必会让亲王殿下危机重重。而同时,也给艾登留下一步缓和余地,让他有时间在两条路间做抉择——要么反抗、要么坐以待毙。
一群人不遗余力地逼反帝国英雄,终于快成功了。
或许。
三天后,帝国正式和星联签署了《星轨计划和平条约》,条款内容像商务协议,再三敲定费用均摊、账目明朗。
签约这天,卡纳斯仍然没出现。楚霜代笔时,看康德气色缓和不少,只右腿不听使唤。后来他听郝布瞭说,老头子的腿被毒素侵袭,肌纤维坏死,可以通过基因技术缓慢重塑,也可以直接换条机械腿。
老头选了前者。他难以接受身上的零件被换成破铜烂铁。
和平条约签署的消息和贝尔蒂丝的死讯很快跨越星海,飞散在整个星系内。
消息传入桑迪耳中时,他正坐在餐桌前,用黄油刀在温热的面包片上糊腻子:“老头子有什么反应?”
“王上没有任何指令。”近卫官回答。
一声酥响,桑迪咬下面包一角,那东西嚼在嘴里像一口碎木头渣子。
他勉强咽下去,剌得嗓子疼,遂把面包片扔在餐碟里,站起来溜达:“先给咱们亲爱的秘书长通个气,让他赶快卷铺盖避避风头,然后再给老头拟一封加密信,我要和他谈笔买卖,贝尔蒂丝那个傻女人……”他顿足在窗边,看院子里两棵孤零零的丁香树。昨夜有一场大雨,花落了很多。
“如果不是她暗中搅局,我根本不用着急铤而走险。”
桑迪说到这眼窝发酸:不,我不会为了那个愚蠢的女人流眼泪,我只是恨我的机关算尽,都被她毁了。
他推开窗,潮气扑面,卷来丁点丁香味道,温润柔和,仿佛是贝尔蒂丝在向他告别。
他的眼泪还是落下来了:你这只会添乱的老太婆,我不用你自揽罪责,也不用你豁命保住我啊……
玛尔斯的航舰离开密涅瓦的前一晚,楚霜照旧是忙得不见人,前一秒看他在屋里,后一秒已经开着游客不知跑哪儿去了。与他相比,小苏稳当得像个老头,在房间里为新一轮参选做准备。同时,小伙支棱着耳朵、分心二用——楚霜的房间在隔壁,只要人回来他会听到声音。
结果,他没把心上人盼回来,倒收到康德的信息:来找我,你要的东西准备好了。
苏信昭眼冒贼光,他简单收拾仪容,给楚霜发信息交代行踪,一溜小跑去找渣爹。事发后,王上更换了住所,安保严密,如铜墙铁壁。
房间里,康德在做理疗,他表情痛苦,见苏信昭目光落在他腿上,解释说:“细胞活性促进剂的滋味不太好受。”
苏信昭心里翻白眼,下意识想说“截肢算了,一劳永逸”,念着做人得留一线,把话吞回去了。
康德看他一脸嫌弃,抛给他一个小布袋子:“你想要的全部实验数据。”
苏信昭抄手接住,说声“谢谢”,颔首示意,转身就走。
“等等!”康德叫他,“父子之间,没话要说了?”
苏信昭想笑,回头看他。
康德长叹一声。因为基因工程做得到位,他头发白了却很茂密,配着尚算紧致的皮相,有种别样的优雅魅力。
“你怨恨我,我理解、也接受,不过你是我唯一可信的血脉了……和我回星联吧,我会严查沃伦克,为你和苏岚讨说法。”
从前索求的愿望在这一刻得以实现,苏信昭不稀罕了。他甚至连感叹“时也运也,不逢其时”都不屑。
他没用太恶毒的言语讽刺生父:“抛开骨肉恩怨,王上认为我现在回星联是好时机吗?首先,我是您的私生子,桑迪王子背后有密涅瓦、而我有谁呢?其次,闹出这么大的事,您的身体也……”他笑了下——也不咋样了。
“您觉得沃伦克会束手就擒,乖乖听凭处置吗?您在星联根基深厚,我却没有,我回去只有两条路走,一是藏在您的庇护下,束手束脚;二是被当成有心人瞄你的靶子,射成刺猬。”
康德安静地听他说,没有被拂逆的怒气,反而他很高兴,眼角挤出笑纹。
他护住苏信昭不难,但星联不需要躲在父亲羽翼下的王储。
他沉默片刻幽幽地说:“你的背后也还有人,你有楚霜……”
苏信昭摇摇头,半句不想多说,扭脸走了。
房间里只剩康德,他撑着力气说话,浑身上下不自在,他默默感叹:是老了,像台久不镐油的废旧铁疙瘩。
铁疙瘩有自知之明,打算合眼休息,又被房门的响动惊醒。
杨阿尔杰大将到他近前,沉声说:“王上,桑迪王子有定位传信。”
“帮我看看他说什么吧。”老头子懒得看。
杨阿尔杰略有迟疑,听命化身没温度的复读机:“王子说想弥补王妃的过错,他有信心促使艾登亲王为您打开枯砂要塞的防御关口,条件是先留着沃伦克的命,在必要的时候向亲王抛出橄榄枝。”
康德抚摸着右腿,它萎缩得还没有小臂粗:“帮他搭台。”
无论成败,弃子两颗能搅浑帝国的水,算最后物尽其用一次,至少能出了和平条约的恶气。
而苏信昭呢,他出门就把老爹甩脑后了,脚下生烟地蹽回房间。
他一颗心全在实验数据上。
可回屋一看,那小布袋子里有两块芯片。
小苏搞不懂亲爹的迷惑行为,随便拿起一块放进终端,内容被读写出来,确实是大篇幅的专业数据。他看不懂,怕迟则生变,赶快把东西打包发给李谨仁。
李博士秒回“收到”,说立刻投入研究。
小苏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读第二块芯片。
这块芯片里只有单蹦一段影像文件。放出来是黑漆漆的画面,光线很暗,角度像是偷拍,目标是座废弃建筑物。
苏信昭看了三分多钟空镜头,连只死鸟都没瞅着。
他忍不了了,加快倍速,进度条被拖到十几分钟时,终于看到人影一晃——这时他才惊觉,那男人一直在画面里,只是他配合光影藏得太好,他没看到。
男人动作利落,训练有素地移动位置、面对建筑物出口。他出其不意地掏枪,对着门内连续四下点射。然后他快步进去,不到十秒又出来,手里拿着个记事本,眨眼功夫走出画面。
从始至终,偷拍者没拍到男人的脸,但苏信昭已经后脖子发寒,他从男人的轮廓和动线习惯看出那是刘微宇!
所以……
他杀谁?笔记本里有什么?
康德又知道些什么,有何意图?
他越想越怕,背后恍如生出道漩涡,凝结出黑洞洞的眼睛看他,要把他吸入风暴眼。
突然他背后一声门铃响……
苏信昭像只炸毛的猫从椅子上弹起来,“咣当”一声,膝盖磕桌角。
“诶?你回来啦,我还想去接你呢,”楚霜进门,看着小苏满脸蛋疼,好奇问,“干什么坏事了?”
他歪头看见小苏的终端悬投画面还没关呢。
第118章 掉马
小苏顾不上磕腿的疼了,踩电门似的手忙脚乱,偏又稳定住脑袋、故作镇定对楚霜赔笑脸:“没看什么……呀。”
瞎话说得太明显。说完自己都想打嘴。
怎么关系变了,原来当“奸细”的内功心法也随着废了?
视频尚没确认真伪,小苏无论如何不能让楚霜看到。当初与楚麟相熟的哥儿几个,死得死、死得死,仅存刘微宇一颗硕果,是楚霜为数不多的好友了。小苏唤醒末那识、不着痕迹地掩藏内容。
楚霜表情玩味地溜达到他身边:“偷偷看小黄片呢吧?”他不会没礼貌地直接去看,只是在屋子里洒么,见冰箱离得八丈远,懒得挪步,拿起苏信昭的杯子喝水。
小苏被他亲昵得心花怒放,依旧不敢掉以轻心,他深知楚霜非常聪明,很多时候故作不知,是所谓成年人的体面。
他眼珠一转,贴过去搂人。
楚霜一手端杯、一手接住小苏,看他嘴都伸过来了,想任他亲一下呗。
结果对方居然先放肆地把他杯子抢走、随手放桌上,才在他嘴角一触即离。
“说你想我。”臭小子在咫尺间看他。
楚霜眼中飘过一丝困惑,配合小苏刚说过的话,他突然像被一指头戳在心窝上,耳根发烫:我掉马了?
这是他小说里,小情侣调情的桥段。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苏信昭不依不饶:“说你想我,我就告诉你。”
铁锅骑大鹅老师是星航军统帅这事,苏信昭心有猜测、十拿九稳,但一直没跟当事人印证。他默默地做读者,默默地提供情绪价值、默默地催更,顺便逐字分析锅老师的xp。
现在,他可算老鼠掉米缸——逮着机会施展了。
不得不说,大将军处变不惊的本事不是盖的。
楚霜迅速从震惊中回过味,猜到小苏就是章章来抢沙发、抢不着沙发也要自行扛板凳搭沙发的小读者。
他坏笑着单边眉毛一挑,捻起苏信昭下巴,看着他眼睛:“说什么?”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信昭心态要炸。
楚霜的高傲勾起他莫名的斗意,他想把楚霜一把掀到床上去,困住他的手,亲到他服软为止。
可闪瞬间,念头又被楚霜眼中的血丝崩没了。
崩得小苏心思纯净、眼神都清澈了。
臭小子撑着最后一点点不服输,贴着楚霜的嘴唇:“说你想我。”
楚霜敛眸,眼神光藏在浓密的睫毛下,藏得住心思,拦不住一丝笑意偷跑出眼角。他突然在小苏肋下一戳——
小苏又疼又痒,“哎哟”一声像个破窟窿的气球。
楚霜则重新端杯,悠悠然坐进沙发里,架起二郎腿:“老子又不是纸片人,爱说不说。”
锅老师实战示例什么叫“你哥永远是你哥”。
小苏气苦,念着好爱人能屈能伸,一抹脸儿又狗腿子地贴过去:“那我想你!”他说话带拐弯,撒娇似的胡乱回答,“你说梦话告诉我的。”
比起针尖对麦芒,楚霜其实更吃这套,忍笑“切”一声,手指戳在对方脑门上,推人退开分毫:“少胡扯。你到底看什么呢?小黄片见者有份,知己知彼,我看看你喜好。”
流氓倒打一耙。
苏信昭摇头:“不给你看,等你想起来了我跟你实践出真知。”
楚霜一愣。
苏信昭从来说得少,做得多,虽然死皮赖脸,但是只讷言敏行的小癞皮狗。今天突然嘴上格外不依不饶……
“到底看什么呢,瞒我?”楚霜问。
得。
小苏缩脖子。但高手过招须臾喘息既能幻化新招,楚上将刚刚已失先机。
苏信昭装模作样叹气:“康德给了我完整的基因实验数据,不确定是不是对你的病情有帮助,所以我暂时没跟你说。结果瞒都瞒不住,还让你吓一跳。”
这很像真话了。
只是楚霜第六感神准,依旧觉得对方有隐瞒。
他想想,适可而止往沙发上一靠,没继续追问。
苏信昭悄咪咪松气,把他进门时话里的甜蜜抠回来仔细品:“你刚说要去接我,怕康德杀我吗?”
楚霜确实是累,仰在沙发上,解开制服扣子,想顶根烟。他最近烟瘾越来越大,自己知道不好,碍着小苏在身边,把烟盒拿出来、又揣回去,手上空落落的,开始转拇指上的戒指:“杀你不至于,怕他把你绑回去继承家业。”
苏信昭被他逗笑了,他爹的想法真跟楚霜说的差不多:“绑我回去做个傀儡么?”
楚霜睨他一眼:“你太精了,不是做傀儡的料。想让你做傀儡,要么是威胁、要么是利诱,我怕他为难你……”
苏信昭暖心,他想:最大的利诱就是你,我得守好了。
小苏歪头看人,将军侧脸落在眼中。屋里灯光柔和,楚霜轮廓生柔光,有纳米幻肤做“底妆”,他像被上了一层釉的瓷人偶,他的发色变成与小苏初见时、深深的暖棕,惹苏信昭痴迷地抬手摩挲他的鬓角。
楚霜被闹得耳边发痒,捉住狗爪子拎开:“别闹,”他点开终端,“我还有点事要做。”
这两天事情一件接一件。
M人没了,工作日志不更新,被自动加密发送给楚霜——这是外务系统的设定,特勤人员一旦断更工作笔记一定时间,会被系统判定为有“特殊情况”。
被传送来工作日志不算少,楚霜没得空细看。依将军判定,其中内容重要却不紧急。因为M不是断联后遇险的,如果他有十万火急的重大发现,有的是机会跟他说。
现在他得闲,开始翻文件。
无奈M工作能力杠杠的,笔记却做得非常意识流,苦了楚霜看得似懂非懂,头脑发胀。
苏信昭则没吭声,他拉着楚霜一只手心满意足,对方百忙中来守着他办公,他还有什么可挑剔的。他看时间,暗中掐表,决定半小时后催对方休息——眼白充血那么严重,人都熬成什么样了。
时间流过,小苏定定地看着人家发呆,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没出息,更不无聊,只恨时间过得快。不知什么时候,楚霜反扣了他的手在掌心,随意摩挲他的指节。而突然,将军的手顿住了。
“怎么了?”苏信昭问。
事实上,楚霜肯在苏信昭面前翻日志,就意味着他没防备对方。他瞥他一眼,恍然意识到投影有防窥功能,小屁孩只是乖巧地陪他坐着。他调整屏幕,一行字映在小苏眼前:喀迈尔星上还有别的实验???核实再上报。
喀迈尔星正是被高竞卓整成黑洞的那位,现在它在星系里像个幽灵一样瞎晃。
小苏看楚霜,楚霜也看他。
“这是谁的工作日志?”苏信昭试探着问。
他轻易联想到康德给他的录像,是日志的主人发现了什么,然后被刘微宇截胡了?这人的工作日志在楚霜手上,所以他是线人,还是卧底?这里面是有误会,还是……
“星航军的特勤人员。”楚霜只说一句,没多说别的。这几天苏信昭精神状态堪忧,他暂时不想让他背负意外的亏欠。
他又往后看,日志没几页就结束了,关于这句话,通篇没有再多信息。
只是,日志的最后存有一份“待发送”状态的视频录像,看时间是苏信昭中毒那天。
想来是M没来及发送,就接到任务,先找解药去了。
楚霜点开文件。
这是一段M的叙述自拍。
安静的房间布置得简单,乱七八糟的细节仍能描绘出屋主人的不羁,这像是M住的地方,单身汉的荷尔蒙气息冲着屏幕往外钻。
相较于跟楚霜在宴会厅相见时,M显得更消瘦、硬朗些。他的黑衬衣开着一颗领扣,袖子卷到手肘处,严肃又有点随意。他牺牲时正是穿着这件衣裳。
“霜哥,你要查的事我七拼八凑得出个轮廓,很多细节无从查证,不确定几成真假,你先听听。”
楚霜视点有一瞬间犹疑,片刻才重新聚拢——M该是在说与贝尔蒂丝相关的轶闻,楚霜曾经让他得空查查。
依着M的讲述,贝尔蒂丝在密涅瓦的传闻不少,有好有坏。最有意思的一段是说,她做王妃后,曾逃命似的突然回到密涅瓦,一病不起,连桑迪王子都是在“娘家”生的。
事件没有官方解释,于是原因众说纷纭,有人说她跟康德吵架,有人说因为康德有新欢,还有人说她有了别人……
M细捋时间线,化身“历史学者”,东拼西凑,把故事编得有鼻子有眼。
贝尔蒂丝嫁给康德后,一直受宠,但王上的宠爱不唯一,他虽然把她摆在家里、带她出席各种活动,但老头其实爱上过很多人。所以,王妃不甘寂寞,跟康德的仪仗队长纠缠在一起。
男人帅气又专一,从不把她当成被王上“尊重”的“宠物”看待,所以她陷进去了。
她为了男人背叛康德,因为男人承诺会带她私奔。对方给她的“聘礼”是他的“真实”身份。
身处异乡的人总能被孤胆英雄吸引。
所以她知道了他的身份也没戳穿他,她愿意帮助他,为他做了很多事。
后来,男人也算说到做到,信守承诺带她走了。
在某个深沉的夜晚,野鸳鸯趁康德去墨丘利追寻新的爱情时,乘上航舰,一路远航。随行的只有王妃的陪嫁亲信们。
中途,他们在某颗小行星上临时落脚,男人说要带她看星系内的奇景,然后和她远赴外域。
可正当王妃惊叹火红花海的美丽,他们遭遇了海盗。
海盗战力强劲,甚至认出贝尔蒂丝。
要绑架她换赎金。
她的护卫们拼死护她,多数被杀,就连她的爱人,也和海盗头子同归于尽,坠入行星裂缝。
她平安了,由残活的亲信护送逃回密涅瓦,紧跟着一病不起。
故事到这里结束了。
楚霜摸着眉心痣似的记忆芯片:小行星是X797么,难怪当时她要去祭拜、私领系统里查不到战役记录。
他眼神一晃,看小苏一脸凝重、眉心捏出道皱:“想什么呢?”
苏信昭缓神笑了:“这段故事我看过艾登向帝国报备的版本,”话出口,楚霜要变脸,他赶快“胡撸毛”找补说,“有一次我随口问女王X797的八卦,她授权给我看的,我觉得跟你的军务没太大关系,就没给你讲,”他舔舔嘴角,看楚霜还是斜眼看他,开始拿脑袋蹭人家脖子,“哎呀,小霜你别生气,以后家长里短我什么都跟你报备!”
小苏说话拐弯,脑袋毛茸茸,让楚霜幻视有只大宠物在跟他亲昵耍赖。他顿时受不了了,笑着推开对方:“鸡皮疙瘩让你蹭一地。”
苏信昭凑过来在他脖子侧面亲一口:“这地方这么敏感吗?难怪锅老师小说里总写亲这里。”
“……那是因为脖子以下不许写!”虽然这么说,楚霜依旧被小苏湿腻腻、又有点痒的吮吻亲出心里一片波澜,他喉结一沉,换话题,“你还没说呢,刚刚那什么表情?”
苏信昭老实交代:“艾登亲王在对卡纳斯的报备中说,他的计划是除去贝尔蒂丝,他想在X797上杀人灭口,可后来因为王妃的近侍拼死防御,计划没能成功。按时间算,贝尔蒂丝当时怀着桑迪,他到底知不知道……”
反正现在贝尔蒂丝不在乎了,真相恐怕要烂在艾登肚子里。
楚霜想事情时总爱藏去眼神光,现在他垂眼看左手的指环,也不知怎么,脑袋没来由地猛一抽痛,他问:“如果你是艾登,你忍心么?”话出口,他自己先惊了。
他暗骂自己“脑子有病,矫情死了”,无所谓地一笑:“你不是他,跳过这个问题。”
苏信昭蓦地抬眼看人,脑海里回响起艾登初见他时那句“希望你不要跟我一样”,这话如果过度解读,细思极恐。
而现在,小苏从“你忍心么”里面听出了楚霜的预判,他家将军看似在聊艾登,却何尝不是问彼此间的曾经呢?
“我告诉你答案!”小苏话茬很紧。
“不用,”楚霜从沙发上站起来,“我回去了,天亮启航,早点休息。”
第119章 操控
放在从前,楚霜或许会耐心听苏信昭说。
但近来二人之间发生太多事,苏信昭自述正在“赎罪”,一次又一次为他豁命,甚至愿意用命跟康德交换不一定对他有用的数据。这做法不可谓不深沉、诚恳。
所以之前的辜负有多深呢?
楚霜是在用忙乱止心乱。其实他也是怕的,他怕想起来的那天依旧不能原谅苏信昭。
他也怕还没想起来,对方就把自己的命赎进去了……
想到这,楚霜心底有股怨气爆了。以小苏中毒为原点向外扩散。政因驱动下,人性经不住考验、憋屈终要压在个人身上。他自己、苏信昭、贝尔蒂丝、安茉莉、艾登……每个人、每个群体都可能成为“电车难题”中的小众被牺牲,无处说理。
而这丁点矫情之外,楚霜多数时候太理智。
理智到极致,是对自己的不近人情。现状无能为力、很难化解,可他又不得不面对,压得久了变成对自我“无能”的攻击。
反观苏信昭,他心思多,多是铺在弥补对楚霜的亏欠上,他的将军近来对他和颜悦色,简直要恢复曾经的任由。
他眼看铁杵成针,满心欢喜,自然会忽略一些细节。
“小霜,”苏信昭拉人,“我想跟你说说。”
“‘我想跟你说说’……”楚霜喃喃,“可我不想听。”
他脱开苏信昭,态度强,语调冷,把自己和小苏都惊着了。
二人僵在原地。
房间里静极了,连中央滤化的换气声都能听见。
楚霜话到嘴边还有后半句“你不问问我想不想吗”,他稍作冷静,没问出口——如果彼此相处要这么谨小慎微,该多累呢?
这一刻,他的害怕激发了自幼被“安排”的无奈,终于转化为防御机制爆发——父母安排他做大哥的垫脚石、大哥安排他接手星航军、父亲敦促他守住荣誉、女王的铁腕导致他错让弟弟丧命……
所有光明伟大的故事被刨开光鲜外衣,还剩一副被操控的枯骨。
楚霜想起种说法“道德感强、涵养高的人很难过得好”,从前他觉得这话是放屁,此刻顿悟话有几分道理。所谓“高”与“强”又何尝不是束缚?小苏在他面前撒泼耍赖百试百灵,就是好反例子。
小屁孩能成一番“事业”,因为小屁孩豁得出去脸啊。
将军现在试想回帝国撒泼耍赖……眼珠子转三圈,还是暂时没能突破自我。
他苦笑:怪不得都爱看爽文呢。
“我累了,再说吧。”楚霜在小苏肩膀一拍。
苏信昭从来容不得别扭过夜,紧跟两步:“你别走……”他眼看楚霜头都不回,也急了,扔开祈求、双手拉人,“不许走!刚还好好的,我哪惹你不高兴了,你告诉我。”
楚霜刚压下去的火又往头顶冲,他疏忽间回头,看到对方眼巴巴的模样,第二次发不出暴躁。他任苏信昭拉着,定定看对方的眼睛,一字一顿:“我说我累了,你听得懂吗?别总自作主张。”
他满布血丝的眼白立刻让苏信昭如冷水浇头、火烧心。
星航军统帅的气场凛面,小苏没来由地胆寒。他反省:我怎么了?刚还想催他休息的……
他愣毫秒,楚霜已经抽出手:“没事睡觉去。”
门无声地打开,又关闭。
苏信昭怔怔看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人与人相处之道一言蔽之,叫“握紧的沙会散”。
苏信昭同学上回挨捅因为对此话理解不到位,现在重蹈覆辙,完美演绎“不在乎的人才能学会放手”。
更何况,苏信昭不执着于复仇、不执着于权利,他只在乎楚霜。
他太在乎了。
可显然他又把人家惹毛了。
他故作镇定、深呼吸,去卫生间用冷水洗脸;推开窗缝让夜风吹进来。他从冰箱里掏出两块冰,含在嘴里,顺着楚霜的话想:
小霜说我自作主张?我主张什么了?
嗯……拉着他自说自话,确实挺讨厌的,得改。
他在屋里溜达,依旧觉得不对——楚霜不会因为两句纠缠发这么大脾气。
所以背后还有大事。
是什么呢?
苏信昭抓耳挠腮,这事儿比他囤积能源、倒腾虚拟币、进议会院都头疼,简直是天大的难题。
他把楚霜说过的话挨字抠、摆出的表情逐帧分析,突然灵光一现——
他说“别总”自作主张。最近最大的主张就是跟康德换研究数据了。
……因为这个?
这事确实足够让小霜闹心,因为变数太多了。人的大半愤怒,源于对事件结果的不可控加不接受。
就结果看,坏的不就是我死球么?
哎呦……!
小苏的心脏登时被闪电击中,麻痛间带着难以自控的爽。
他不敢相信得出的结论:小霜他……是怕我死了吗?说不出口、所以对我发脾气?
这算撒娇么?
算吧??!算吧算吧??
他是在对我撒娇吧!!
苏助理顶着张日理万机的正经脸,推理出心花怒放的答案,美得要转圈圈,之后,他开始图“哄小霜消气”大计。
终于天快亮时,他想出个主意。
而这一天,是玛尔斯众人离开密涅瓦的日子。
楚霜一觉醒来,暴躁几乎没影了,从天亮他又开始忙。期间跟苏信昭照面好几次,每每对上眼神,小苏都投来一个笑眯眯,但楚霜一是没空,二是暂时不想解释昨天突如其来的发火。
于是,他化身用忙当借口的渣男,选择性失明。
舰队离港,万事平稳。
楚霜又把自己种在舰桥中控。他的关注重点转移至喀迈尔星,那地方现在炸没了,但如果M推论是真,因果一定雁过留痕。线索就在密涅瓦。
他安排密涅瓦的特勤人员跟进这条线索,同时捋别的突破点。
他脑子想事,手没闲着,随便在各大平台乱点,看自己有没有被黑出新高。
预料之外,一条跟他无关的话题撞进眼睛里。
贴主:
【sasas|英雄の女?酒吧戦神?学术妲己!孝亖了家人们!】
当初她‘die地’寄的时候全网吹她‘英雄遗孤’,现在英雄塌了(疑似,懂的都懂),她进化成疯批赛博坦星人了属于是!蚌埠住啦!
跟帖:
【查die地的s因?查nmb呢查!不是该死么?典!】
【雾草,一楼好敢,注定高赞,不打逆风局,稳了!】
【最近人家高强度缠L教授,教授跟她“die地”有半毛钱关系?要做学术妲己直说呗,还不是想跟教授研究人体运动学?典中典!】
【“die地”是她摆烂+钓凯子滴遮羞布!die地用die换的米够她造,但这不妨碍她找新“die地”,哈哈哈哈~我的绕口令赞不赞?】
【顶着张遗照脸到处创人,真歹竹出歹笋的基因学定论】
【L教授酷爱跑~~~~啊哈哈哈哈哈】
【讲真,那张嘶马脸自带戾气,硬凹什么小白花人设,low,恶心!】
【上梁不正下梁好不了,要素过多!味太冲!】
【(弱弱滴说)这样是不是有点…】
想也知道,一句中立迎来更多还击:
【圣母白莲滚】
【这就开始洗地了?光速孝子!】
【味大无需多盐!申遗吧您呐!】
……
楚霜看得皱眉:现在这些小年轻怎么了,嘴都找五星级火葬场开过光吧……
这帖子通篇没指名道姓,但一眼就知道在说高梓巧。那丫头还在自己查么?L教授指谁?
楚霜想一圈,跟事件相关的他只想到……冯路?路教授?
“老大,”包子在终端查看各航舰状态,“一切正常,我去巡一圈。”
楚霜人在心思不在地“嗯”一声。
他还在看吵架,发现骂高梓巧的不止一篇,让他这个帝国曾经的黑红顶流自叹不如。又过好一会儿,楚霜感觉身后还有人晃悠,头也不回地问:“怎么还没走?”
“是我。”小苏惯会熟不讲礼,也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
楚霜心一激灵,忍住了没回头看人,无奈地想:熟不讲礼也是我惯的。
他关掉吵架页面,调出星图装模作样,那意思是“忙着呢,快滚吧”。
但这招在苏信昭面前就没好使过,他就不滚,又走近两步:“只跟你说两句话,你看看我。”
话说到这份上,楚霜再不理人,就“小气”得太明显了。
“想喝什么自己弄。”他端起咖啡,故作悠闲地转过椅子喝一口。
苏信昭的模样映入眼中,他的咖啡险些从鼻子喷出来。
小屁孩一身西装,但太过黑白分明,怎么看都像来推销的,领带被张宽纸巾取代,活像劣质餐巾,上写“惹你生气、罪大恶极”,他右手比手枪,顶着自己太阳穴,站得笔直,一脸正经地看着楚霜。
楚霜呛得“吭哧”一声,把咖啡放下:又发什么神经?
“我尊敬的、心尖儿上的楚霜上将,今天我在你面前,把那个自作主张、让你害怕、不珍惜自己的‘小屁孩’枪毙十分钟,”他笑了一下,跟着跺脚立正,凛喝,“执行!bang——bang——bang——bang——bang——”
每“bang”一声,他就做个鬼脸,嘴歪眼斜,配合一本正经的气场,反而幼稚可笑,很暖心窝。
楚霜笑了,皱眉看着他闹,笑着笑着,鼻子有点酸——他这么明白他。
“胡闹,”将军站起来,走到苏信昭面前不让他弹弦子了,“别耍宝啦。”
苏信昭任他拉手腕,看他片刻,顺势把他拉进怀里抱住:“对不起,我顾此失彼,再也不让你害怕了。”他声音贴着心上人的耳朵,钻进对方心里。
楚霜有一瞬间紧绷,很快又放松下来,让他抱了一会儿,在他后腰使劲一掴:“谁害怕了?”
小苏无所谓,笑着问他:“终端能借我一分钟吗?”
楚霜不明所以,解开腕带递过去。小苏立刻背过身子,单看动作轮廓看不出摆弄啥。
片刻,他弄好了,拿起楚霜的终端对着自己的“咔嚓”,拍下一张照片。
楚霜挠挠鼻子:……又要作什么新妖?
第120章 隙缝
苏信昭古灵精怪,楚霜闹不清楚这货要干什么,于是坐回椅子上。
等对方自行转过脸,他可算看真切了——小苏拿粗笔在自己脸上画了一堆符。
“符”这种玩意绝迹于上一文明纪元,被传得神乎其神,听说几千年前,高人对天一指能召五雷,宗万剑。
真这么灵验,统治宇宙都不在话下吧?所以被更高次元生物团灭了么?
反正现在星系里没人真懂“天地玄黄”,只衍生出不少娱乐作品,其中人物个个仙风道骨,潇洒帅气得紧。
至于将军眼前这位嘛……
小苏底子好,只要不在脸上画王八、好好待着还真有几分高人模样,至少得是年纪轻轻干翻一帮老头的天之骄子。
可是呢,这屁孩子为了逗楚霜开心,斗着眼。
楚霜终于忍不住“哈哈”笑出声来,他极少笑得外放,笑声意外好听。喘匀了气,他骂小苏:“给自己招魂呢?”
小苏收起鬼脸,不再继续招笑,眉梢眼角柔和得像欣赏冰雪消融,春暖花开,是真的脱俗了。他到楚霜面前,在他座椅边蹲下,仰头看人,一双眼睛玻璃珠子一样晶莹。
他把终端还给楚霜:“你养着‘我’好不好?”
楚霜反应须臾,见终端设备上投出个全息小人儿,脸上画得乱七八糟,穿着仙气飘飘的长袍子,是苏信昭神头鬼脑的模样,才明白此“我”非彼“我”。
“这是我自悟的固魂术,”小苏煞有介事,“你养着它,我就会平平安安,对你言听计从、不自作主张、不气你、更不会……突然扔下你一个人。”
楚霜:……
他眉心几不可见地轻颤,片刻,一戳小苏脑袋:“去去去,你在天师府光棍北街正东第三月洞门的人类配对调解大师那儿偷来的独门秘方么?快洗脸去。让人看见成什么样子?幼稚!”
他嘴上嫌弃,看全息小人儿对他作揖,眼角的笑意又藏不住了。
苏信昭心里喊“yeah”,左边嘴角的小酒窝深深显现:“看见就看见呗,我逗我老板开心,他们管不着。”
他屁颠屁颠听话,去卫生间洗脸了。
楚霜仔细看小人儿,把它头上顶着的爱心符号加“小霜”默默改成“小屁孩”,帅气地让小屁孩哪凉快哪待着去了。
他顺手息屏。屏幕安生不到三秒,巡宇呼叫系统自行跳开了,弹出卡纳斯的通讯请求。
楚霜一下坐直身子、迅速整理着装,按下接听键。
看得出卡纳斯女士已经回到办公室了,正坐在她最爱的茶座上喝红茶,背后落地窗外能看到一柱擎天的功勋碑,遥遥矗立。
“密涅瓦的事情告一段落,你还有事要补充汇报吗?”女王直接问。
楚霜心思翻个,脸上不动声色:“还有一些琐事整理待报,贝尔蒂丝自裁了,苏信昭从康德王上处得到艾登亲王没拿全的实验数据,任务过程中有特职人员殉职原因未明,报告我尽快……”
“将军,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些。”卡纳斯打断楚霜的话,放下茶杯,手随意放在一本黑皮笔记本上轻敲。这看似是个无意识的动作。
但是。
黑皮本很像M殉职前翻看的那本,事发时光线昏暗,楚霜不确定,依旧头皮起炸,心绪翻江倒海:如果它是那本笔记,它是怎么到女王手上的?
“站在星国层面,暂没发现艾登殿下行为不妥。”他平静回答。
“是么……”卡纳斯目光落在笔记本上,自言自语似的,“但我查到一点事,本来想让你核实,刘总长却拦着我,他说你不该裹在算计里。可是将军,你首先是帝国最大军团的统帅,往后是要做帝国军元帅的人,心思就不该只放在军务上了。你说,他是不是太小看你了呢?”
事到如今,楚霜心里自有一本明帐,以艾登为核心,很多事情说不清,比如:
机甲人技术为什么会流传至密涅瓦,导致安亨瑞将军被改造;
他卧底时,首要任务是拿枯砂要塞的防御图纸,收回失地,为什么偷康德的基因研究数据;
甚至从关系网出发,暗物质爆破研究也和他有关系,那么喀迈尔星上未知的其他研究跟他有关吗?
条条线线,千丝万缕,没有证据。
眼下,卡纳斯把话说到这地步,楚霜不好表态。他和卡纳斯的关系微妙地变化,从前他是二十四上将中的一员,现在卡纳斯想要他成为心腹。
这一刻楚霜突然确定了,他不想走这一步,从前没想明白的事情他想清楚了——“做帝国元帅”是为了大哥、为了星航军,从始至终都不是他的索求。
他不说话。
“算了,先说另一件事,”卡纳斯把本子推出镜头,“因为星轨坏道计划,帝国的所有开支在缩减,军务处接到过几次举报,说星航军搞亲缘经济。”
楚霜眉心一收,旋即想到是帮小苏运送石玺矿补贴军费那茬。
卡纳斯现在提这事,初衷已经由微妙变为玄妙了。
“女士,这件事从协议条款到账目明细很清楚,隐性二级核算的收益全部补贴外务亏缺,如果需要星航军可以接受纪检部门审核……”
卡纳斯笑着摆手:“你早跟我报备过,我都知道。帝国盼着看你登高跌重的人还少么?我是这么想的,你自从接手星航军,被泼的脏水不少,一直谨记我的提点‘宠辱不惊’,现在我想帮你撑撑腰。把去公共星域开采石玺矿的事交给你做。”
看来制造暗物质弹的必要催化剂叫星星石,它或许由石玺矿提炼的事情,冯路告诉卡纳斯了。
星航军中确实有星际矿队,但占比极少,如果星系内太平安稳,这事实在是肥差,可现在……
“女士,如果不做人员调配,仅靠矿队工作、开采能力不足;但如果大规模调动军力,会削弱防御。密涅瓦的事情余震还没开始,现在缩减星域防务,风险……”
卡纳斯扬手止住楚霜话茬,好一会儿没说话,脸色看不出喜怒。
气场是种很难描述的东西,眼下相隔光年距离,楚霜依旧幻视他与女王间裂出一条隙缝。它还细微,只要他肯向前跨一步,就能越过去;但若任其发展,或许会化为不测深渊。
楚霜舔舔嘴唇,把没说完的话继续:“女士,兹事体大,我需要详算战力、仔细调配。”
“也有道理,我也再想想。”卡纳斯说完,结束了通讯。
楚霜仰靠进座椅,点一支烟,他把烟气吹远,看它们杳渺无形越来越淡,像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多会越来越远。
他三口把烟抽完,扔掉烟蒂,站起来。
一瞬间,他膝盖关节刺痛,让他动作一顿,难忍地抽冷气。
他缓和片刻,摸出止疼药吃下去。纳米关节的疼痛病程比李谨仁预测的发展更快。短短半年,止疼功效从12小时,缩短到6-7小时。
这样下去,药物很快就会失效了……
他满脑子是艾登和调配人手挖矿的事,已经忽略了小苏还在中控。对方站在舰桥角落,看他服药之后缓缓坐下,眼中闪过道意味不明的星芒。
这之后,航舰平稳航行,几经跃迁,登陆玛尔斯。
正午的新日光芒给皎白的舰体镀上一层珍珠色的光辉,扫进尘埃。
楚霜下航舰没去军务中心,反而拉着苏信昭直奔国都会——一小时后,这里有一场内部会议,女王办公室拟函要求他和苏信昭一起参加。
进国都会大门,楚霜被浓重班味儿扑得头大,仿佛看见牛马之神幻形,正在中庭杵天杵地、叉腰狂笑:老子就喜欢尔等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怂样。
他甩甩头,暗骂一句“魔怔”,直奔会议室。
航程紧张,他和小苏踩点进门,与会人员已经到齐。
卡纳斯女王列席旁听,会议主持人是冯路。
冯教授开场从简,直入主题,总结成一句话是,流浪黑洞的运动轨迹推演越发精准,列举其后续相会星球,拉东星是其中之一。科研队提出设想——利用暗物质爆破引发定位星爆,制造新的黑洞。如果计算精准,二力相抵,喀迈尔星将不再流浪。
宇宙浩劫会被终止。
计划听上去可行,执行起来需要控制的细节却非常多。
“非要选定拉东星吗?”有人问。
那地方三不管,单说登陆拉东、向驻民宣布“我们要炸星球了”,就存有无穷变数。
冯路解释:“观测数据显示,流浪黑洞不是匀速游荡,所以我们猜……它在特定情况下经由未知空间,做类似跃迁的运动。”
也就是说——这玩意会闪现。
“并且,想要计划成功,被爆破星球的质量要严格把控,拉东星是最合适的。比起与驻民沟通,计划存有更大的难点……”冯路看向楚霜,“我们到现在还不知道催化剂‘星星石’的提炼方法。”
多人会议上,楚霜没哆嗦,非常上道儿地点头:“我马上让技术处回溯与暗物质爆破相关的线索,有新发现立刻通知教授。”
会议后半程说的多是实际操作问题。
楚霜听得打瞌睡,而提到“星星石”他顺理成章又想到高梓巧。这丫头近来在网上“风头正劲”,于公于私楚霜都该约她见一面,可他没来由地怵头。
于是,他眼珠一转,给刘微宇发消息:晚上约一个?
刘微宇秒回了个“OK”。
会散了。
楚霜看苏信昭全程不说话,在他胳膊肘一撞:“走了,晚上带你吃好吃的去。”
苏信昭却低声说:“我还有点事,跟你请半天假,完事我自己滚去找你。”
楚霜眨眨眼,不多过问,掀眉头应承,一步三摇地离开让他浑身难受的国都会。
苏信昭磨磨蹭蹭,等与会人员走得干净,进了会议室旁的会客室。
室内安静。
顾甜陪在卡纳斯身边。
女王见他进门,抬手示意他坐,和颜悦色地看他:“我亲爱的小盟友,还没登陆就让我预留二十分钟给你,有什么想跟我说?”
苏信昭行礼坐下:“您或许知道,我手上有现成的石玺矿,我还能让您得到更多。只需要您配合我演一出戏。”
卡纳斯安静地听他说计划。
她对苏信昭囤积石玺矿的事有所耳闻,但她没想到这小孩两年多、囤积的石玺矿如果按市价出售,可以与帝都一号金库等值。
“我囤这些东西的初衷不是发灾难财,我只是看林楷不顺眼,”苏信昭温和又慢悠悠地说,“让子弹飞了两年多,现在终于等来命中目标的好时机了。”
卡纳斯早不是遇事刨根问底、非要问“因为所以”的年纪了,可今天,她实在忍不住:“你这是在为楚霜解围么?做这些就没为自己考虑?你如果想回星联拿主动权,我可以推你一把。”
苏信昭皱眉头看她,眼神毫不避忌,像在说:您怎么问出这么没水平的问题。
“他的危机不也是帝国的危机吗?您非要问索求的话……我不想回去,我只想进议会院,往后别人泼他脏水的时候我能帮他撑撑伞就心满意足了,而且,”他指自己的胸口,“这里还有您埋下的炸弹呢。如果我登上星联盟王座,整个星系就是您的囊中物了吧?如果您有这个打算,请开诚布公,我可以帮您实现;但如果您想知道我的初衷,我只为楚上将,对其它不感兴趣,更不想富贵险中求。”
他说完对卡纳斯露出非常绅士、且恭敬的笑:但你连他一起算计、为难就另当别论了。
卡纳斯还以一笑:我的盟友,你在试探我对你的坦诚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