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秦越还在计较贺煜臣听冒牌货的话,一口气咽不下去:“你为什么会来?”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纠结什么,就是单纯地觉得心里不痛快。
贺煜臣死死攥住秦越的手腕,好像怕他下一秒就跑了。
他睫毛颤动着,嘴上却故作轻松地说:“来看看你喜欢电影的编剧到底是个什么人。”
贺煜臣口中的编剧,也就是本剧的导演,在十几米开外静静的石化了。
“这个群演是谁?”导演拽着旁边的场务问道。
场务只能挠头:“一天好几场戏,几十上百个群演,我哪知道谁是谁啊?”
柳之妍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音量不大不小,正好周围的人都能听见,“原来贺总探的是这位的班啊。”
导演也不是傻子,他拿着剧本瞥了一眼“秦越”,装作没看这个人,走到贺煜臣身边,“贺总,这位是?”
秦越打断导演的话,怕他扯起来就没完没了:“我只是来体验生活的。导演我先走了,工资日结别忘了。”
导演眼皮直跳,心想你们这关系,还惦记着我这点群演工资吗?
他根本来不及说出挽留的话,就眼睁睁地看着两个人迫不及待地离开了,好像他这个剧组里面有什么脏东西。
导演气哼哼地坐回到自己的位置,摊开剧本,大笔一挥,“我决定从现在改成大女主剧本,至于你……”他阴恻恻地看了“秦越”一眼,“我要换人了。”
马助理还没看清楚这个血人长啥样,立马被老板无情抛弃,甚至车也没给他上。
他在原地怨念地看着两人,坐上车扬长而去。
mua的,马助理欲骂未骂的时候,发现贺煜臣发了一笔转账,备注上写着打车费。
马助理数完四个零后,心情舒畅了。
在回怀江山的路上,“去哪?”秦越忽然挑了挑眉道:“我不想住别人住过的房间。”
贺煜臣:“……没有别人。”
他家难道不是只有秦越长期住过。
秦越眉头挑的更高:“真的没有人睡过我的床?”
贺煜臣不知道秦越为什么那么问,但还是有问有答,“没有。”
贺煜臣用湿巾终于把秦越脸上的血浆擦完了,等到一停手,秦越开始翻旧账,“我在片场听到了,男主演可是说住在你的怀江山庄园,网上也是那么说的。”
贺煜臣一愣,然后说:“你等一下。”
他分别给几个人发了不同的消息,过了一会,贺煜臣对秦越说:“现在网上搜不到了。”
重点是网上怎么说的吗?!
秦越只想大喊一声:转人工。
自己像是想发火,却一拳打在棉花上了。最可气的是,对方还一脸无辜。
秦越抓着方向盘,假装自己在掐原主的脖子,“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
看见出现两个差不多的人,你难道不好奇吗?
贺煜臣疑惑:“问什么?”
秦越脸上表情变来变去,最后停在了无语上:“比如问我去哪了?再比如……那个人跟我有什么关系?”
贺煜臣嘴角抬了抬,依旧是没什么触动的样子,“如果你想说,你肯定会主动跟我说的,如果你不说,我就默认你不想告诉我。”
这话刚说完,发呆的系统咦了一声,[1027号,您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
那是很久之前,秦越看见了贺煜臣慌张之下,掉落在床底的精神类药物。
当时,秦越说:“他不想让我知道,那我就不知道。”
他们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同一类人。
车子又转了一个弯,偏离原地的路线。
“我有个地方想去。”秦越说道。
贺煜臣:“……”上次秦越这么说的时候,把他拉去了游乐园。
但不得不说,他心里还有些隐隐的期待。
映着晚霞的江面被夕阳揉碎成万点金箔,远处怀江山露出青黛色的褶皱,像是水墨画晕染出深浅不一的山脉。
其实邮轮的票早就预售完了,但还好这家邮轮公司是在贺氏旗下,让他们赶上了黄昏时的最后一班。
邮轮划开丝绸般的水纹,缓缓前行。
秦越站在甲板上,前额的碎发被风掀成了浪,露出光洁的额角,他冷静地说道:“如果我说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会不会以为我疯了。”
贺煜臣同样很冷静:“不会。因为我的心理医生说我已经不正常了。”
难以启齿的秘密,被两个人说笑话一样,讲了出来。
秦越没忍住笑了一声,“不过要是跟你的医生,解释我真不是你幻觉这件事情的话,我可能得被安排跟你一起吃药了。”
他语气轻松,仿佛贺煜臣说的是普通小事。
贺煜臣既想告诉秦越自己真的有病,却又怕吓到对方,难受的情绪再一次拧在一起,他低声固执地说:“我说的是真的,我有环性心境障碍,医生说有15—50%的比例可能会发展成双相。”
“嗯。”秦越笑了一下,“我早就知道了。”
他的话安稳服帖,像永远不会过期的镇静剂。
早就知道了?
贺煜臣想到了那片掉在夜色里的药。想说些什么,但指尖抖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你不觉得,跟我这样的人在一起很危险吗?”
秦越意识到了贺煜臣的情绪不对,他皱眉:“别这么想,你没有伤害别人,至少没有对我做什么。”
不对,不对……
我差点失控,让你死掉。贺煜臣喘了一口气,抓着秦越的手,像握着最后的希望,“我再也不会那样做了,我不是想把你关起来的。是因为那只猫……”
秦越安抚地摸着他的脊背,“别急,我知道那只猫的事情,不怪你。管家告诉我了,它是被车撞死的。”
“不是的。”贺煜臣摇着头,“是因为我把窗户打开了,它才会出去……我其实想给它自由,我知道它不喜欢被关在那间房子里。”
是我的错。贺煜臣双眼通红,里面都是自责。
秦越慢慢顿住了动作。
怪不得,原文贺煜臣会偏执地把人囚禁起来。
因为有了前车之鉴,所以才会笨拙地想把重要的东西留下来。
“不是你的错,只是……”秦越不知道怎么安慰他,突然觉得自己也开始变得笨拙起来,“只是它命不好。”
“我命硬着呢,肯定长命百岁。”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笨嘴笨舌,“我也没有那只猫那么傻,我走路都是走人行道的……”
秦越想跟系统说自己打算留在这个世界。
他还没开口,系统兴冲冲地展示偏离的进度条,[快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1%开始往上涨了!]
简直是坐火箭的速度。系统满意地点评。
不太想打击系统,秦越把想问的话咽了回去。
系统语气中带着兴奋:[1027号员工,目前偏离度已达到90%。]
无论现在脱离,还是等到100%强制脱离,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了,只是时间问题。
也许晚上就可以100%,系统也不是很着急地催促秦越离开。
秦越静默一瞬,他忽然意识到,这个世界并不是他想留下来,就可以留下。
顶层甲板的栏杆似乎还带着白天的余温,在船舶长长的鸣笛声中,秦越喊出了贺煜臣的名字,他听见自己声音沙哑地不像话,“你少喜欢我一点,好不好。”
贺煜臣觉得自己心里也跟着响起了警报声,有什么东西重重地沉了下去,“我以为……”
我以为你愿意回来,是也有那么一点喜欢我。
警报声愈发的刺耳,像积聚了很久的恐惧在这一刻,终于脱离了主人的控制。
贺煜臣木然地想,他又要失去秦越了。
秦越认真地看着贺煜臣的眼睛,“一点点就好。”
贺煜臣用尽全身的力气,没有让自己露出受伤的表情:“……好。如果这是你想要的。”
看见面板上的数字终于卡在99%,没有更进一步,秦越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他没想到贺煜臣那么听话。
秦越有种又卡成功了一个bug的得意感,随即悄悄地抬了抬手指,把悬浮面板关掉了,“这一点点你以后慢慢补给我就好了。”
贺煜臣睁大眼睛,被这一句话砸的晕头转向,不确定地问道:“什么意思?”
秦越手臂环上来时带着坚定的力道,却又不敢太用力,像是捧着一只刚破茧的蝶。
“其实我是为你才回来的。”秦越有点不讲道理地说,“你得补偿我。”
漫天霞光都在摇晃,心跳如蝴蝶振翅。
“补偿你……”什么。
贺煜臣的话没说完,被尽数温柔地以吻封缄。
第一滴雨砸在江面上,荡漾出一圈圈波纹,天空仿佛被划破的水囊,雨水陡然间直直坠落。
邮轮鸣笛两声,它要在暴雨来的更大之前,启程回港。
秦越看见了港口处一个迎风展开双臂的女性雕塑,许久未清理,已经蒙尘了,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他觉得好奇查了一下名字,还有点应景——水畔爱神。
邮轮开进了港口,两个灵魂依偎在一起,斩断雨幕。他们身后城市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在雨幕中扭曲成流动的银瀑。
暴雨来得急去得也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落日的余晖又一次洋洋洒洒地铺满街道。
光辉挥洒在行走的路人脸上,他们大都松了一口气,便继续行走匆匆,天南海北地奔向既定的目标。
水面倒映着巨大的雕像,它一扫之前的衰败和灰尘。在雨水的冲刷下,它找回了自己曾经的意义。
于是,在这一刻,“爱神”降临了。
第32章
废墟遗迹。
这是人类和感染者的隔离带。
人类联邦和感染者营地被废墟遗迹分隔在两端。
遗迹中充斥着手沾鲜血的亡命之徒和见钱眼开的雇佣兵。
其中最著名的组织要数“升棺”。
顾名思义,别人升棺,他们发财。
他们下手狠厉,训练有素,成为了整个废墟遗迹最闻之丧胆的名字。
联邦没有精力,也没有实力去处理这群疯子。他们处理不了这帮亡命徒,却又不得不承认,他们止住了感染者进一步吞噬人类家园的脚步。
二十区,“升棺”本部。
秦越在刺鼻的血腥味中睁开了眼。
面前一大块空地上跪着十几号人,他们人挨着人,像是一群受惊的鹌鹑,没有一个人敢抬头。
脸颊上传来湿湿的凉意,秦越下意识地用指腹轻轻擦过那处。
指腹上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猩红。
秦越:“……”
更令他不适的是他脚底下不远处,是沾染着血水的衣物,和一蓬黑糊糊的杂草。
等到看清楚那团杂草究竟是什么的时候,秦越心里猛地一沉。
不对,这根本不是什么杂草。
……是人的头发。
似乎有个人,悄无声息地被隔空碾死在了衣服下面,血肉骨头都变成了渣滓,只剩下枯草似的头发。
[1027号员工,新世界已载入,白月光助攻系统竭诚为您服务。本次您的身份是升棺组织的首领,原文的主要反派之一。]
底下跪伏的人胆战心惊地看着这位杀神,轻轻地拂去脸上溅落的血迹,又慢条斯理地把目光转向他们。
仿佛处死那个叛徒,并不能停止他想杀戮的心。
秦越绕过脚底下那团看不出生前模样的尸体,问刚刚突然冒出来的声音:“你是什么东西?”
系统噎了一下,每个世界都会清理冗杂数据,它压根不记得自己宿主讲话那么不客气。
它按照流程简单介绍一下了秦越的工作任务。
最后它补充道:[……刚刚那具尸体,是不久前被原主弄死的,这是他的异能,可以控制周围的大气压。所以您只能看见一坨看不出形状的血泥。]
这是一个存在着异能和感染者的世界。
几百年前,在一次普通的X级太阳耀斑之后,伴随着一颗流星坠落,除了极北之地出现了短暂的停电,没有任何异常。
相安无事地度过了十几年后,个别人类发现自己出现了异常,随后不久,科学家研发出了异能诱导剂,最大程度地激发这些人的能力。而另一部分人类则变成了形象异常的怪物,他们的智商多数停留幼儿阶段,饿了就本能地捕食人类过活,被称为感染者。
但对社会达尔文主义者来说,这是一场筛选。人类在这场灾难的洗礼中,开始了新一轮的迭代。
原文男主名叫贺煜臣,出生在联邦首都,家族显赫,世代从军,个人能力也极强。也许是太过耀眼,联邦总统开始忌惮他们家族,在一次秘密军事行动中,联邦政府暗地中重创了贺煜臣的军队,并将他偷偷送到了废墟遗迹,对外谎称他已经战死。
联邦政府没有直接斩草除根,是因为看中了他的异能,希望可以提取出他的异能基因,从而人为造出继承他异能的后代,为联邦继续效力。于是政府跟升棺组织的首领谈好条件,人由升棺看管,他们定期来废墟遗迹对贺煜臣提取一些人体实验数据。
升棺的首领秦越,原本是联邦贫苦的底层人,他因为买不起异能诱导剂,只能在黑市里买一些不合格的劣质产品,导致他虽然激发了异能,但也对他身体造成了不可挽回的伤害。
秦越因为身体原因,被联邦高层抛弃后,逃难来到了废墟遗迹,凭借血腥的手段,和不要命的行事风格,获得了一群追随者。
这就是升棺的雏形。
秦越平生最恨那些高高在上的联邦特权人。
所以联邦政府把人送来的时候,他没什么理由拒绝。
并且这极大地勾起了他的报复欲。
系统弱弱地补充:[这个不可挽回伤害主要是他使用异能的时候,实际要忍受很大的身体负荷,所以会导致疼痛。还有一个……]
秦越挑眉:“继续说。”
系统心一横:[还有一个就是他那个不行了!]
它举着透明屏幕往秦越脸上怼,[原主因为自己X无能,所以变态程度又上了一个台阶!]
秦越微微头往后仰了仰,系统太激动了,差点直接把屏幕直接拍自己脸上。
屏幕上白纸黑字,没有任何遮挡地落入秦越的瞳孔。
[又到了和玩具独处的时间了。秦越慢悠悠地踱步进入那个隐秘的房间。]
[贺煜臣眉头苦闷难耐地蹙在一起,在秦越掌下欢愉又痛苦的痉挛着。]
[原本高高在上的人,在他身下也不过是可以任自己随意揉捏的玩物,那一瞬间,秦越感到了无比的兴奋。]
[秦越脸上又出现了贺煜臣熟悉的笑容。]
[阴暗,暴戾。]
[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欲望,但他可以控制别人的。比如……秦越将手中小玩意的功率又调高了一个档,他冷漠地注视着面前人,愉悦地听着贺煜臣嘶哑难耐的声音。]
[求我啊。他伏在贺煜臣耳边恶劣地说道。]
[……]
秦越:“……”
好一个明明白白,不做作的变态啊。
秦越直截了当:“我觉得我干不来这事。”
系统顿时警铃大作,它回想起自己后台的记录,该宿主的强制脱离申请次数,是其他任务执行者的数倍。
它一个回旋,飞到秦越面前,低声下气:[没有要求您一定要那么做,但这是一本打脸复仇小说,介于这次您的身份又是反派,所以您还肩负着被打脸的重任。]
秦越疑惑:“我记得你不是叫什么,白月光助攻系统吗?”
系统点头啊对对对,[这是主要任务,打脸是次要任务,但是现在首要的任务,是您得先去接男主了,稍后我再详细跟您说明情况。]
废墟遗迹并没有它字面上那么破败。
实际上由于被联邦抛弃的底层人相继而来,这里经过几十年的重建,已经变得像模像样起来。
暗巷里雨水横流,贺煜臣难堪地倒在地上,异能抑制剂的效果一直在灼烧着他的神经。
冰冷的雨水早就打湿了贺煜臣的衣服,湿漉漉地贴在他的脊背上,很难受。
明明他已经逃离了这个噩梦,明明秦越已经死了……
为什么一睁眼,他又回到了这个巷子。
无数个夜晚,他都在想还不如死在这个阴雨天,也好比尊严如同垃圾一样,被对方死死地践踏。
皮靴踏过地面的声音,不轻不重地传来。
贺煜臣的脊背一僵,手指无力地蜷缩在一起。他听惯了这个声音,每次出现的时候,总是让他不寒而栗。
秦越审视着眼前站着的几个黑袍人,最后目光落在了地上狼狈趴着的男人身上。
“老大,请您过目。”手下从黑袍人手上接过一个箱子,毕恭毕敬地拎到秦越面前打开。
箱子里是满满当当的银币。
在这个不稳定的社会,纸钞可能在时局动荡后,就变成了一堆废纸,唯有这种硬通货,才是有钱人的挚爱。
秦越随意捻起一枚银币,似乎在仔细研究它的质地。
黑袍人开口:“我们合作过多次,但这一次不一样,上头特意要求他必须要活着。我们会定期派人过来采取他的数据,你需要注意的一点是,绝不能让他出去。你听明白了吗?”
发话的人或许是当上位者习惯了,说话中带着他自己没有察觉的颐指气使。
秦越眸光带着不明的情绪,扫过黑袍人,他手上的银币突然凌空而起,直奔对方而去。
嗡——
银币险险地停在脆弱的颈部动脉前,急停之下,还带着金属震颤的低鸣。
黑袍人额角上渗出冷汗。在这个距离里,他能清楚地看见秦越的眼睛泛着暗红。
据说是因为秦越当年激发异能使用的诱导剂是劣质版本,导致他异能有缺陷,但没人敢去证实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无论是王公贵族,还是什么将军执政官,来了废墟遗迹,他们就只有一个身份。”
“——我的资产。”秦越看似好脾气地笑了笑,他指尖一动,将那枚不起眼的银币收了回来,“在这里,没有我的允许,死人都不能出去。”
等到无形的压力随着秦越的动作消散,黑袍人这才敢擦了擦冷汗,将另一个箱子匆匆放在秦越脚边,“这是抑制剂,你要记得每隔五天给他注射一次,如果你忘记了……我希望你不要忘记,毕竟他在联邦异能等级是高危,到时候我们也不能保证你的安全。”
秦越心想,保证啥啊保证,等到男主恢复实力之后,你们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
黑袍人怕待得久会留下什么证据似的,交代完事情就离开了,不过更像是不愿意跟秦越久待,他对升棺首领阴晴不定的脾气早有耳闻,但今天属实是拿命见识了。
秦越随手将银币扔回箱子,他低头看了看脏兮兮的男主,示意手底下的小弟把人搬上车。
手下刚走到贺煜臣身边,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动作,就措手不及地挨了打。
原本一动不动趴在地上,似乎是昏迷的贺煜臣,骤然暴起狠狠地给了他鼻梁一记直拳。
“老大!”手下就是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直接被据说异能等级是高危的贺煜臣给唬住了。
他在紧张之余,没注意到贺煜臣其实连站都站不稳了。
秦越停住了返程的脚步,回过头上下打量着贺煜臣,像在观察一个无家可归的动物。
贺煜臣紧张防备地跟秦越对视,艰难地扶住墙壁,濒临极限的神经快要绷断了。
不能在回去了,不能在回到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了……
他听见自己压在喉咙里愤怒的咆哮,此刻却像是无助的呜咽。就像被人活生生打断了腿的狗,即使骨头已经愈合如初,可看到始作俑者的时候,还是只敢哀哀地低吼,打着哆嗦,再也不敢上去咬他一口。
瞅着脸色惨白的男主,似乎是龇牙咧嘴地想给他咬上一口。
不过秦越看出了贺煜臣的色厉内荏,反而不紧不慢地靠近了他。
贺煜臣动了,他体力已经到了极限,也没有像样的武器,他现在全身上下,最锋利的武器是他的牙齿。
贺煜臣尖锐的齿尖已经碰到了秦越的手背,只差一点点,就能刺穿皮肤。
介于贺煜臣对他的威胁性,无线趋近于零,秦越抬了抬嘴角,嗤笑道:“收起你的牙齿。否则我不介意一颗颗把它们敲下来。”——
作者有话说:紧急加个说明:看见评论区有宝子吓到了,补充一下,小贺不是原世界的人,也是从真实世界来的。所以上一世发生的事情就是个剧本背景设定,没有被原主酱酱酿酿![裂开]当谜语人习惯了,以为上一个世界已经暗示清楚俩人都是从真实世界穿进来的了[化了]
第33章
贺煜臣终究是没有咬下去,不是因为他被秦越的话震慑住了,而是整个人支撑不住,脱力地往地上摔去。
他的体力不足以让他真的对秦越造成什么伤害。
没有想象中砸向地面的钝痛,秦越接住了他。
男人的胸膛很温暖,求生本能让失温的躯体想靠近,但心理上却因为离秦越太近,让贺煜臣害怕到胃部一阵痉挛,令他作呕。
秦越感觉到贺煜臣在发抖,干燥带着薄茧的指尖,轻轻擦过了对方的脸颊。
秦越只觉得触及到一块冰,皱眉道:“还能坚持住么?”
回答他的是一片安静,还有淅淅沥沥的雨声。
秦越盯着贺煜臣紧抿的唇角,脸色沉了下来。
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到这种雨天,他的心情总是难以遏制的糟糕。
压抑,窒息……孤独。
而这种捉摸不定的失落感,只会徒增他的烦躁。
秦越耐心告罄,他直接快走几步,把人扔上车。
“现在算接完了吗?”秦越问系统。
系统看了一眼呼吸急促,脸上泛着不正常潮红的男主:如果这能被称为接的话……简直看上去像是把男主绑架了啊啊啊。
……虽然从某种意义来说,男主确实是被绑架了。
它紧张地看着秦越冷厉的眼神,依旧坚持自己的任务目标:[1027号,现在你不能就把人弄死了!他是男主,他死了我们任务就完蛋了。]
秦越习惯性地从副驾储物箱里取出烟盒,掏出一根叼在嘴里,从口袋里拿出打火机,停顿了一下终究没有点上。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把玩着打火机,火光一明一灭,脸色晦暗不明。
“给你三十秒,把任务说清楚。”
系统简直佩服以前的自己,之前的世界是怎么跟这种不好说话的宿主组队配合的。
系统别无他法,快速跟秦越介绍了一下原文的感情线。
其实硬要说的话,原文就没有什么感情线,因为男主的正牌CP虽然前期就出现了,但是俩人是纯纯的兄弟情,到后期感觉作者像是突然觉得男主需要一个恋人,然后灵光一现,大笔一挥把这个好兄弟拉到情侣位置上,凑合了一下。
读者抗议说这也太生硬了,两个人全是战友情,完全看不到任何爱情的火花,还不如让男主的白月光上位。
最离谱的事情来了,这个白月光他完全是读者自封的。因为男主跟他的交际,仅限于军校时期,顶多算是志同道合的朋友。
白月光是身份是联邦总统的儿子,读者单纯觉得他俩相爱相杀,末世版本的罗密欧和朱丽叶更好嗑而已。
系统不需要呼吸,但是说完也不止三十秒。
秦越听完,没有任何触动:“所以?你总不会指望我能当个媒人吧。”
系统哪敢啊,它提高音量:[不用不用,您只需要让他俩见面,任务就算完成一半了,接下来读者会自己脑补的。]
它是不指望这个世界能完成100%了,但是还是希望能有个50%,好回去交差。
秦越面无表情:“你是不是在诓我,男主后期肯定会回到联邦的,他们自然而然就会见面,我帮不帮忙这个结局都不会被影响。”
系统:[不行啊,男主虽然确实是回去了,但他是带着你的部下杀回去的,总统以及跟他有所牵连的人都锒铛入狱了,他俩压根没有见上一面,白月光就被处死了。]
“我的部下?”秦越捕捉到重点。
系统开始汗流浃背:[这就涉及到打脸剧情了……反正那会您应该已经挂了,这都不重要了。]
升棺以及废墟遗迹的大部分人,都是被联邦抛弃的流民,他们不能创造价值,被特权阶级舍弃。
贺煜臣是改革派人,本来就看不惯联邦高层人对底层人的压迫,他承诺会给流民们他们应有的人权。
秦越这个首领死了之后,他麾下这些人群龙无首,被恢复实力的贺煜臣整合重编,训练成更有纪律性的部队,同时他与旧部取得了联系,汇合了两股力量,血洗了联邦高层。
秦越回到了住处,看了一眼焦急地在眼前飘来飘去地系统,“放心,还活着。”
系统:我谢谢你啊。
秦越推了推迷迷糊糊的贺煜臣,盯着人观察了一会。
系统围观了半天,紧张地扭来扭去,生怕宿主一个不高兴,下手太重把人弄得没气了。
确定贺煜臣不是在装晕后,秦越把人扶进了房间。
贺煜臣无意识地垂着头,秦越很清楚地能看见对方后颈处一片青紫。
是注射异能抑制剂的位置。
秦越见过那些明显比其他注射器粗的针头,其表面令人不适的金属反光清晰可见。
加上给贺煜臣注射完的后续流程,明显很处理得很随意。仅仅是自己刚刚看到的,贺煜臣后颈的伤口就沾染了不干净的雨水,导致皮肤已经肿了起来。
秦越环顾一下周围,翻出了原主的医药箱,他随手拿起几瓶医用喷雾,发现差不多都过期了。
他立刻发了个消息安排手下的人送新的药物过来,因为不太懂这种伤口要用什么药,他干脆让手下多弄几种类型的消炎药。
等到秦越安排好,他一转身发现刚刚躺在沙发上的贺煜臣已经不见踪影。
秦越懵了一秒,人呢?
他的住处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找个人还是需要点时间。
秦越找了一圈,在最里面的房间找到了贺煜臣。
那是他自己的卧室。
贺煜臣看见秦越的瞬间,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秦越看着大开的窗户,没有别的表情,只是走了过去将窗户推上。
“怎么,想从这跳下去。”秦越俯视着贺煜臣开玩笑似的说道。
突然他敛起笑意,猛地将贺煜臣手腕扣住,将人强行压到窗玻璃上,“看清楚了么?这里是二十楼。”
真是一眼没看住,男主就要给他整个大动静。秦越当然知道以男主的性子不是求死,应该是想逃跑。
不过他也太高估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了,秦越吓唬完人之后,就松开了手。
贺煜臣心里扑通扑通乱跳起来,他脑袋依旧昏昏沉沉的,玻璃上的凉意反而让不正常的体温感到舒服。
秦越接下来会怎么做?
是不是跟曾经一样?
贺煜臣听见自己牙关打颤的声音,他动了动脚踝,想掩耳盗铃般脱离秦越的掌控,将自己往后挪一挪。
秦越:“别动!”
语气低沉又急促。
贺煜臣僵在了原地,目光死死盯着脚前的地毯上。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过了几秒钟,才传来秦越的声音。
“去把自己洗干净。”
贺煜臣嘴里泛出苦涩的味道,他闭了闭眼睛,接受了这个事实。
身上的疼痛又断断续续地传来,贺煜臣他没有再说什么,机械地走进了浴室里。
卧室里现在就剩下秦越一个人。
只不过他表情不是贺煜臣想象的那种冷酷。
秦越肉疼地看着贺煜臣刚刚踩过的地毯。
地毯的原料取自废墟遗迹特有的一种变异兔的绒毛,像蒲公英似的,光着脚踩上去还特别柔软舒服。
秦越对这张地毯特别满意。
只不过贺煜臣此前刚从脏兮兮的泥坑里被捞出来。
身上自然干净不到哪里去。
秦越艰难地把目光从地毯上清晰的足迹上移走。
那处陷下去的绒毛变成了灰色,还沾着一些水珠。
秦越严肃地思考:“不会洗不干净了吧……”
系统:[……?]
你刚刚想杀人的语气就是为了这个?!
系统真为贺煜臣感到憋屈。
贺煜臣伸手打开了花洒,水汽很快地弥漫在室内。
干净的热水顺着脊背慢慢流淌,贺煜臣觉得这室内狭窄让他心慌,他连忙伸手扶住了墙壁,指尖触到的大理石瓷砖竟在渗出水珠。
贺煜臣后知后觉,那是自己掌心的冷汗。他慢慢地缩回手,才发现自己正在无意识地颤栗。
浴室的窗口很小,要钻出去很困难。
况且,就跟秦越说得一样,这里是二十楼。
贺煜臣没有焦点的瞳孔,木然地扫视着浴室,直到他看见了洗漱用的杯子,是陶瓷做的。
如果摔碎了,锋利的边缘也是不错的凶刃。贺煜臣鬼使神差地拿起杯子,表面平静,但激烈的心理斗争快要把他逼疯了。
是忍耐,还是假意的顺从,再找机会把秦越杀了。
贺煜臣的接下来的举动,已经替自己做了抉择。
在浴室外的秦越听到一声清脆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被碰倒摔碎了。
系统跳了起来:[贺煜臣不会因为太虚弱了,晕倒在浴室了吧?!我听说有人晕倒在浴缸里,然后溺死的……]
秦越来不及多想,快步走到浴室门口。
毛玻璃上映出高大的身影,“喂,你怎么了?”
秦越敲了敲浴室的门,里面静悄悄的。
系统耐不住性子,它气沉丹田喊道:[开门!快开门!!]
天杀的,不能穿来的第一天,男主就死了吧!
秦越尝试按了一下门把手,不出意外地没按动。贺煜臣进去前,把门反锁了。
还好这是一个有异能的世界,不然秦越还真不知道怎么破门而入。
随着异能的发动,锁舌被气压弹了回去。
就在进去的一瞬间,秦越看见了浴帘后的身影。
是站着的,看上去不像失去意识的样子……但是还没松一口气,秦越下一秒就意识到对方没穿衣服。
他将门口架子上的浴巾一把扯下来,准头精确地朝贺煜臣扔了过去。
贺煜臣眼前一黑,被浴巾盖了个严严实实。
他懵了好一会,才手忙脚乱地把浴巾从自己脑袋上扒拉下来。
贺煜臣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怒不可遏的秦越。
但几步之外的秦越侧过头,压根没有看他第二眼。
拿着碎瓷片的贺煜臣突然觉得有些荒谬——
作者有话说:秦越:男朋友想弄死我的第一天。
第34章
手掌不自觉地收紧,掌心的碎瓷片刺破皮肤,一阵钝痛。
但贺煜臣依旧没有扔掉,这唯一能让他安心的东西。
秦越:“刚刚问你为什么不回答?”
他进来没多久,就看见了地下摔碎的杯子,瞬间猜到刚刚那一声脆响的源头是这里。
等了半天,还是没有动静。
秦越这才发觉,从见面到现在,贺煜臣一句话都没说过。
简直是个哑巴。
秦越不耐烦地蹙眉:“说话。”
贺煜臣只好哑着嗓子回道:“我说了,但是你没听见。”
他撒了个小慌,不过贺煜臣不知道这能不能缓解对方的怒火。
贺煜臣说话的声音很轻,因为他喉咙确实疼得厉害。
秦越只瞥了他一眼,就抬手打开浴室的门,出去前他想到什么补充道:“在这里,不许反锁门。”
人晕死在里面了,他还要想办法开门,怪麻烦的。
随着浴室门被带上,贺煜臣这才松开紧握的手,伤口处凝结的血液像珠子滴滴答答地落入浴缸。
贺煜臣缓缓吐出一口气,神色怔愣,看样子秦越是不打算跟他计较这件事了。
秦越在门外也是同样地松了口气。
好险,差点来的第一天任务对象就死了。
秦越虽然对任务不太感兴趣,但刚刚从系统口中得知,他是助攻局的优秀员工,上个世界完成度还是100%。
莫名的胜负欲就上来了,哪怕想赢的对象是上个世界的自己。
秦越趁着贺煜臣还没出来,又详细地问了系统一下,原文中男主的正牌CP是谁,他现在不仅得让男主跟白月光见面,还得对这个正牌男友严防死守。
系统:[噢,您还没见过他,但是你已经见过他爹了。]
秦越脑海中回忆了一通,他刚来一天,见过的人也就那么几个,可是感觉没有一个人像男主恋人他爸。
系统嘿嘿一笑:[就是您刚来时,面前的那具尸体。]
嘿嘿你个头啊。
秦越:……
突然觉得原主死的也不冤枉,居然能同时得罪主角阵营里两个重要角色。
“他当时为什么要杀人?”秦越知道原主心理扭曲,脾气差得可以,但一般行事还是有逻辑的,不是纯粹的暴君,也不会做出杀人取乐的事,不然也没有那么多人愿意死心塌地追随他。
系统:[因为那个人背叛组织,想投诚联邦政府。被原主发现杀了以儆效尤。]
原主可以为了废墟遗迹的长久发展,退让一步接受跟联邦政府合作。但伏低做小,原主是绝对不允许的,何况本来他就对联邦高层没有什么好脸色。
秦越了然,这件事上,他倒是觉得原主做的没什么问题。毕竟在这个弱肉强食的特殊环境下,原主下手不决绝一点,被人背后捅一刀也是有可能的。
他粗略地了解完感情戏后,话题一转,“关于你说的这个剧情线,具体该怎么走?”
系统:[前期您直接按原文剧情操作即可,不需要特殊发挥。如果有些过分的点您做不到也没关系,因为男主相当的记仇,后期您自然而然就会死了。不过您不必担心,您是不会真正死在这个世界的。]
秦越来了点兴趣,好奇道:“我最后是怎么死的?”
系统不明白怎么有人会想听自己的死相,但还是有问必答,[在感染者营地,贺煜臣拿您打窝。]
秦越:“打窝?”
系统解释:[您应该见过别人钓鱼吧,他们会朝垂钓点投放诱饵,吸引鱼群聚集,这就是打窝。]
秦越额角直跳。
“我……洗好了。”日后会拿他打窝的人,此刻正站得远远的,朝着自己的方向低声说话。
秦越看着贺煜臣,感到身上一阵被感染者分食的幻痛。
他刚想说为什么裹着浴巾就出来了,下一秒就想起来让对方只有脏衣服,而自己没有伺候人的经验,自然不可能会提前准备好干净的衣物。
秦越摸了摸鼻子,准备先找件没穿过的衣服给贺煜臣凑合一下。
他才起身,房门就被敲响了。
秦越疑惑了一瞬,然后想起来之前他让手底下来送药,应该是对方药物买好了。他打开门,果不其然,门口站着送药的人。
秦越接过了对方带来的袋子,手下识趣地没有说话,也没有往房间多看一眼。大晚上老大让他送一堆消炎药,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屋里面那位应该被折腾惨了。
他撇了撇嘴,谁都知道老大最讨厌高高在上的特权阶级。他没见过秦越带回来的人,不过据说对方的家族名声煊赫,可惜在废墟遗迹里再厉害也没用,联邦的手伸不到这,这里令行禁止,而制定规则的人只有秦越。
贺煜臣远远地看着秦越拎着一个袋子进来了。
他不想知道里面是什么,可是之前的记忆让他很清楚,里面不外乎都是那些恶心的东西。
理智告诉他现在应该服软,说几句好听的,也许对方心情一好,就会收手不折腾他。
可是贺煜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僵在原地,掌心没有愈合的伤口跟针扎似的,细细密密得疼。
秦越撩了一眼站得像个雕塑的贺煜臣,把袋子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
“过来。”他朝贺煜臣抬了抬手指。
贺煜臣自虐似的握紧手心,希望疼痛能让他变得清醒,而不是只有满腔的恐惧。
他已经知道了秦越的结局,自己成功地“回敬”了对方,现在就不该如此畏惧。贺煜臣喘了一口气,可腿就跟灌了铅似的,一动不动。
秦越已经看完了买来的药,发现贺煜臣还站在原地垂着头,好像地毯开出花了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专心研究。
他轻轻敲了一下桌面,似笑非笑道:“还要我请你过来?”
贺煜臣心一紧,知道这次多半是躲不过了,只好迈着僵硬地步伐走了过去。
他站在沙发前,目光落在黑色丝绒的沙发套上,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是要在这里吗?”
贺煜臣声音太小了,还带着颤抖,秦越压根没听清,他正在纠结先用哪个药,完全没有任何医疗常识基础的他,最后决定都试试,总有一款有用。
秦越随手先拿了一个瓶装的外敷消炎药,一转身发现贺煜臣跟个幽灵似的站在自己身后,无声无息得。秦越吓了一跳,脱口而出:“你站在这干什么?”
贺煜臣不可置信又难堪地看着秦越,他没有想到对方居然无耻到这个地步,还要亲口听自己说出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系统不合时宜地冒了个泡:[1027号,剧情线刚刚动了。]
秦越懵了,他什么都没做啊。
男主那么的小心眼吗,这记仇记得也太随意了吧?
秦越看向贺煜臣,带上了点情绪,朝沙发上一瞥,示意他坐下。
贺煜臣个子不算矮,站着给他上药,秦越也嫌麻烦。
然后,秦越半天没说话。
他看了看躺在沙发上脸色惨淡的贺煜臣,又看了看飘在空中的系统,寻思自己也没让他躺下吧?
秦越无奈地碰了碰贺煜臣胳膊,“起来,没让你躺着。”
你躺着我怎么给你后颈上药啊。
贺煜臣抿了抿唇线,本就苍白的唇瓣现在更是一点血色都没有,他点了点头,“你是想换个姿势吗?”
秦越:“?”
什么姿势?换什么?
秦越脑袋上问号在开会,但天色已经很晚了,折腾那么久,自己都开始犯困了。
于是秦越没理贺煜臣,二话不说打开了外敷的药,挤了一点胶状的药物在手上,接着手法粗暴地朝着贺煜臣脖子上一通乱抹。
秦越一边抹药,一边不禁感慨,贺煜臣不愧是男主,受了伤还那么精神。
贺煜臣震惊了。
他被这种毫无章法地涂抹动作给震住了。
贺煜臣:“你……”在干什么?
话还没讲完,他又被秦越按住,只是这次不是胶状的东西了。
秦越拿着一个喷雾药剂,跟驱蚊似的,朝着他的后颈一顿乱喷。
药剂味道算不上好闻,而且因为剂量用的太多,贺煜臣周围的空气全是苦涩的味道,他忍不住推开了秦越。
秦越也没深究他这个胆大的动作,但是这莫名其妙的惩罚,还没结束。
后颈的皮肤上被秦越覆盖上了一层东西。
这次贺煜臣闻出来了,这是一款常用膏药的味道。
秦越的动作谈不上温柔,但贺煜臣能清晰地感到他没什么恶意。
秦越把零零散散的药物扔回袋子里:“好了,明天早上再换药。”
他其实也挺紧张的。
秦越的心境大概是作为第一次养宠物的人,没什么经验,每天一睁眼就怕把宠物养死了。
贺煜臣慢了半拍,才嗯了一声,他摸了摸上了药的伤口,继续一声不吭地看着秦越。
看到秦越没有搭理他的意思,贺煜臣垂眸问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秦越今天好说话得简直可怕,像换了个人。但贺煜臣也知道,秦越心情不错的时候确实也是这样,可惜他做好人的时间不够抵消他的罪孽。
“……”秦越用眼神问系统。
系统看了半天戏,才跟秦越对上脑电波,它赶忙看了一眼剧情:[晚上休息的时候,男主是被关小黑屋的。]
秦越捏紧了拳头。
天杀的原主。深更半夜的,他从哪搞个小黑屋关人去。
秦越换了个问法:“剧情里有没有说明这个地方有哪些要求?”
系统不确定地回答:[大概就是很黑的房间,再加上一些小道具?]
没有具体位置,也没用其他强制要求。
秦越大概知道要怎么做了。
他先是去找了衣服给贺煜臣,然后当着贺煜臣的面,把客厅的灯关上。
贺煜臣闭了闭眼睛,过了一会,才适应了黑暗。
废墟遗迹不比人类联邦,这里水电都是很珍贵的东西。室外自然也没有什么灯光,关了室内的电灯后,黑得只能借助月光,才能看见秦越的模糊轮廓。
秦越冷淡的嗓音传了过来:“你晚上就睡在这里,不许开灯。我睡眠很浅,见不得光。”
贺煜臣静静看着他,过了很久,在确定自己没有理解错秦越的意思后,才开口:“……知道了。”
这个要求在贺煜臣看来,甚至算不上什么要求。
他以前的每一个夜晚都很难熬,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睡着过。
这一次,秦越居然会让自己好好地休息。
他有些不明白为什么。
秦越苦恼地蹙眉,好了,这个黑是解决了,但是小道具怎么办呢?
系统鬼鬼祟祟地打小报告:[在原主的床底下,有好多。]
谢天谢地,幸好原主是个变态,没事居然提前备好东西放在卧室。
秦越心累,他转头又去卧室搬箱子。
他这一晚上忙得要死,都不知道是在虐男主,还是在虐他。
贺煜臣僵坐在沙发上,没有一丝睡意,身边放着秦越折叠好的衣服。
他对衣服避之不及,在不小心碰到的时候,贺煜臣仿佛被蛰了一下,瞬间缩了回来。
黑暗中,他跟与什么危险物品对峙一样,抱起沙发上的抱枕,戒备地盯着它。
或许意识到这样的僵持没有意义,贺煜臣迟疑了半天,终于小心翼翼地拿起衣服。
出乎贺煜臣的预料,都是很干净的衣服,商标都没有拆过。也没有带着恶俗含义的,不是那种什么都遮不住的衣服。
正当贺煜臣犹豫要不要换上衣服,客厅的角落里,有重物放下的声音。
似乎是秦越放了一个东西在这里,贺煜臣竖起耳朵,等听见卧室门关上后,他才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
贺煜臣观察周围,发现多出来的东西是一个体积不算小的木质箱子。
没有上锁,仿佛在邀请他打开看看。
贺煜臣没有犹豫就伸出了手,冷清的月光地照亮了里面的物件。
看到里面东西的一瞬间,贺煜臣有种隔世的恍惚感。
他怎么会忘了呢。
居然会因为秦越给他一点怜悯,就忘了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就期待他会一直这样下去。
真可笑。
那自己跟一只被驯服的狗又有什么区别?
贺煜臣平静地合上箱子,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躺回到了沙发上。
卧室里,秦越刚阖上眼没多久,就听见系统叮了一声,发出新的报告:[宿主,剧情线又前进一大格,恭喜您,男主对您的怒意正在飙升。]
秦越:“???”
他到底又干了什么?
秦越瞪着天花板,眉宇里全是不解。
似乎自己什么也不用做,贺煜臣就会自动地记恨他。
虽然这对于做任务他来说,轻松了很多,但不知道为什么,秦越总觉得很不爽——
作者有话说:秦越:excuseme?
第35章
秦越一晚上没睡好。
究其原因,每当他快要睡着的时候,系统就一通叮叮叮,然后喜气洋洋地祝贺他,男主对他的恨意值又增加了。
秦越在无语中暴起,反手将枕头朝空中砸了过去。
系统嗷地一声落地。
世界清净了。
等到光亮把秦越晃醒,他就看见系统可怜巴巴地挂在空中望着他。
废墟遗迹大部分时间都是阴雨连绵的,见不到什么阳光。
系统正模拟着暖洋洋的日光,谄媚地说道:[你醒啦。]
秦越慢吞吞爬起来,“有事说事。”
系统小声抱怨:[您再不起来,重要剧情就要被您耽误了。]
秦越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起床气快凝聚成实体了,他忍了又忍,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说重点。”
[重点就是您有巡视任务,而男主的正牌CP会趁您出门的时候,来到这搜查一些升棺的内部材料。这是他俩见面认识的契机。]系统知道自己可能又要挨打了,速速交代完情况。
当年人类异变发生后,人类的聚居地变得零散,所以才采取了联邦制。
废墟遗迹是被联邦舍弃的无人区,周围徘徊着感染者。
原主为了保障流民们的必要生活用品,除了不得已要替联邦政府做些脏活外,还需要承担作为感染者进攻的第一道防线的风险。
每日例行巡视是很重要的。
秦越神情莫名:“那我不应该就更不能出门了?”
系统头摇成拨浪鼓:[不行的,得让正牌CP把人救出去呀,您到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好了。]它像是知道秦越要说什么,立刻截断他的话,[您不能主动放他走,否则就是OOC了。]
完成个任务,条条框框还不少。
秦越起床洗漱,然后就准备把充足的时间留给这两位。
他经过客厅拿外套时,无意地瞥了一眼沙发上的贺煜臣。
贺煜臣没有老老实实地躺着,从昨天系统的播报频率来看,他应该也是没怎么休息。此刻贺煜臣正搂着抱枕,屈起双腿缩在沙发的一个角落,冷白的脸搁在黑色的抱枕上,看着一点活人气都没有。
贺煜臣右手别扭地握紧,不自然地垂在身边。
秦越一顿,走了过去。他矮下身,伸出指尖掰开对方紧握的手心。
一枚碎瓷片划了出来。
边缘锋利,很适合杀人。
秦越顺手把这个“凶器”收走,目光落在贺煜臣的掌心,那里有一道刚结痂的新伤口。
他貌似知道昨天晚上,这人在浴室里面在做什么了。
秦越轻声笑了一下,他有时候也挺佩服这种硬骨头的。
即使已经走投无路,还想着要跟自己同归于尽。
他最后看了一眼还在昏睡中的贺煜臣,带着隐晦的情绪低声说道:“……我等着你来取我的性命。”
在这之前,可别轻易的死了。
随着脚步声远去,本应该还在睡眠中的贺煜臣猛地睁开眼,眼里是一片清明。
他的右手还保持着被秦越打开的姿势,那个人指尖粗糙的触感似乎还停留在上面。
刚才秦越逼近的时候,他在那短短几秒钟思绪翻飞,有那么一瞬间,贺煜臣在想要不要拼一把,只要足够近,自己就能割开秦越的喉咙。
可是犹豫的时间太久,久到秦越发现了那枚瓷片。
那一刻,贺煜臣心沉入谷底,觉得一切都完了。他开始恨自己太过优柔寡断,或者说恨自己没有勇气。
他最后只能选择装作没有醒。
因为贺煜臣知道秦越更喜欢在他清醒的时候折磨他。以前自己没有意识的时候,对方就会索然无味地放过他。
可是秦越什么都没做,除了把瓷片拿走,只丢下一句话。
他说等着自己来杀他。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贺煜臣茫然地看着自己掌心的伤痕。
秦越突然变成了一道贺煜臣看不懂的谜题。
但是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秦越本人,最了解他的人就是贺煜臣自己。
贺煜臣喉咙的灼痛感还依旧存在,昨天忽冷忽热的,他应该很早就开始发烧了。硬抗了半天后,贺煜臣想去给自己倒一杯水,再找找看有没有退烧药。
房间的布局贺煜臣很熟悉,他这边刚倒好水,就听见门口有脚步声。
如果是之前,他理应在门锁被打开的时候,就能听见动静,但现在他太虚弱了,导致来的人已经到了房子内部才有所发觉。
贺煜臣确实对这里很熟悉,但秦越完全不熟悉。
要不然昨天也不能找了一会,才找到差点从卧室翻窗出去的贺煜臣。
原主住的地方类似以前的写字楼,一个回字形的布置,回字中间是电梯井。简单来说,二十层围绕着中心电梯的一圈,都是他的家。
楼下一层层的都是他的手下住处,对贺煜臣来说,他相当于住在一座监狱的顶层-
碎裂的水泥路面久未修缮,废弃商场外墙上积满尘埃。透过商场橱窗,还能看见假人模特保持着优雅的姿势,半融化的塑料脸颊变得扭曲可怖。
满地垃圾被雨水泡烂,又被短暂地晾干,最后变成了路面上的一道道疤。
这里是废墟遗迹的边缘。
秦越看着努力撞击着货架的感染者,心思还在家里,“他俩见上面了没?”
系统切了个视角:[还没有。您要记得白天都得出门,给他们制造见面机会。]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秦越听着怎么那么膈应呢。
系统打开剧本,告诉秦越男主是怎么被救出去的,让他日后配合就好。
该配合你演出的我演视而不见。秦越表示明白。
[男主的正牌CP叫顾夜霖,他会趁你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替换联邦政府给你的异能抑制剂。他不敢全部替换,只是每次换一点。然后在几个月后,联邦政府的人来这里采取数据时候,贺煜臣成功地反杀了对方,然后拿你……]
秦越冷漠接上:“打窝。”
系统:[但这样剧情就会完蛋了,因为受了几个月的折磨,男主身心都遭到了重创。他怒不可遏地回到联邦后,就直接把总统那一派的人全处死了,包括白月光。]
秦越觉得自己也要怒不可遏了。
“我再过几个月也要死了,哪还能管那么多?!”
系统抱住他的大腿:[优秀的、无所不能的、伟大的1027号员工,您再想想办法。能让男主跟白月光见个面就行了,任务完成50%就算成功。]
“见个面就行?”秦越捏了捏鼻梁,随手碾死一只游荡在废墟遗迹边界的感染者。
指望顾夜霖是不可能了,从原文来看,他胆子小得可怜,换抑制剂也只敢一点点地换。
等他救完人,黄花菜都凉了。
秦越灵光一现:“贺煜臣是不是没见过顾夜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