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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再睁开眼的时候,没有想象中一群人围在床边惊喜地说你醒啦!

也不是硅基生物占领地球的末日场景。

眼前的场景甚至可以说有点眼熟。

可怜兮兮的石壁被劈成两半,旁边震碎的石块无言地控诉着暴行。

而这场暴行的“幕后黑手”秦越懵了:“这不对吧。”

系统睁着眼喃喃道:[我们怎么又回来了?]

它甚至比秦越更着急,连后台信息都没看,绕着这个山头飞了两圈,最后不得不认清了现实,他们又回到了太虚神霄宗,更准确地说是那处曾藏有剑意的石壁。

系统趁着秦越还在茫然,没时间暴击它的时候,疯狂地朝总部求援,可是只有滋滋啦啦的忙音,这让它得出了一个恐怖的结论——

他们跟总部失联了!!

四目相对。

系统猛地一拍脑门,恨不得把自己拍晕在当场,也比接收秦越能戳死人的视线要好。

秦越皱了下眉,他随手探了探周围的灵气,通过残留的灵气推断,现在应当是回档的那个时间点不久之后。

怎么会来这里?

系统像是知道秦越要问什么,也可能是智商突然占领高地了,它急匆匆地说:[是男主,他貌似要挂了!]

屏幕被干扰了一样,大面积地花屏,但代表男主的小红点依然在突突地狂跳,显眼又不详-

“师兄——”

哪里来的蚊子在叫?

贺煜臣微微起身,随后眼前一黑,头晕目眩之下差点没站稳。

正如慕温瑜所言,戒律堂确实下手不清。

祁鸿羽还在牢房外面掐着嗓子喊他:“师兄,我来救你了。”

房间里一片漆黑,他在外面看不清贺煜臣,加上又听不见声音,祁鸿羽害怕对方不省人事了,当即加快手下的动作,把门锁偷偷打开。

“……你哪来的钥匙?”

黑暗里冷不丁冒出一句话,把祁鸿羽吓个半死,等他听出这是贺煜臣的声音后,祁鸿羽忍不住小声埋怨:“你刚刚怎么不吱声。”

贺煜臣忍着痛,隔着桎槛止住了祁鸿羽的动作:“你疯了?”

祁鸿羽一听差点跳脚:“是他们疯了好不好!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杀你。别废话了,你赶快出来!”

“剑意呢?”

祁鸿羽脸红了又黑,黑了又红:“师兄你这时候还在纠结这个?”他一见贺煜臣一副不说就拒绝沟通的样子,叹了口气:“没有找到。肯定是那个人带走了,我跟慕温瑜说了你也算是个受害者,但是他不听。你也知道他是个老古板——”

“我知道了。”贺煜臣打断他,“那我更不能连累你了。”

祁鸿羽:“……”说古板他师兄何尝不古板呢。

他不由分说地把人直接捞出来,虽然平时他不是贺煜臣的对手,但贺煜臣在戒律堂走了一遭,身上都是未愈的伤痕,他难得压了贺煜臣一头。

不过祁鸿羽之前一直都是被人善后的那位,对于救人他没什么经验。

贺煜臣被他重创了好几次伤口后,疼得眼前都要开始有重影了。

他咬着牙问:“有没有人说过你很笨?”

祁鸿羽半忙之中应付了一下问话的贺煜臣:“有啊,宗门里授课的那些老头都说我笨啊。”

“慕温瑜也说我没心眼,还有师兄你,虽然嘴里没说,但是心里估计也是那么想的。不过你每次想归想,但都会给我兜底,这次终于轮到我大显身手了。那么师兄,请问你掉的是这个金丹药呢,还是这个银丹药呢?”

对方回答得很坦然,还在间隙中递给他两颗丹丸。

药香冲破了血腥味,贺煜臣用力咬了一口下唇,刺痛让他清醒了一点。他盯着祁鸿羽那双澄澈、藏不住一点心思的眼睛,突然释然地笑了一声。

他一直以为祁鸿羽脑子不好,看不出好歹,甚至敢当面对他说出自己妖族的身份。

当时有那么一刻,自己是想找个机会当众人的面拆穿这个事实的。

祁鸿羽只是一个很简单的人,世界对他来说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对他好的,一种是对他不好的。

贺煜臣费力地抬头看着祁鸿羽,“为什么今天一路上没有人?”

“因为宗门比试提前了,他们都聚在前山。”祁鸿羽挠挠头,“我这点脑子还是有的。”

提前了?

贺煜臣眼皮一跳。

“不对!”

周遭灵气凝滞,剑光四射,各峰峰主如临大敌,等到看清被包围的两个人时,慕温瑜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

剑意失窃,比试不推迟就不错了,怎么在这种节骨眼上还会提前,明显是这些人想卖个破绽,等着他所谓的同伙来救他。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来的是祁鸿羽这个傻子。

丹药起了作用,贺煜臣感到身上的伤口没有那么痛了,他脸上白得一丝血色都无,但依旧不卑不亢地站在那。

慕温瑜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良久他才沙哑道:“你且过来。”

贺煜臣没动,他知道慕温瑜不是在跟自己说话。况且,眼下的事也不是慕温瑜能轻轻揭过的。

帝命剑尊留给太虚神霄宗的唯一一件遗物,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宗内知情的人无不内心怯然。这么多年太虚神霄宗能屹立在门派之首,岿然不动,多少是借了剑尊的脸面。因为其余宗门大都不敢赌,剑尊的遗物究竟有多少的威力。

可是现在它不见了。

祁鸿羽失望至极,视线在慕温瑜和其他人之间徘徊,许久才张了张口,“师尊,这就是你的选择吗?”

慕温瑜心口猛地一跳,祁鸿羽向来没大没小惯了,从来都不会叫他师尊。

“我……”慕温瑜狠下心眉头一拧,冷冷道:“贺煜臣勾结外人,窃取宗门至宝,你护着他是何意?”

祁鸿羽没有答话,他锵得一声将长剑钉在脚下,平地而起的法阵立刻将两人围拢其中,“证据呢?”

他苦笑着看向慕温瑜,“我之前与外宗弟子动手,你们罚我,说是没有证据能证明是对方先出言无状,我认了。那现在呢?!”

“现在没有证据就可以随意处死一个人吗?”祁鸿羽眼眶慢慢变红,显然是又急又气。

严正阳当和事佬惯了,他拉住看起来想冲过抽对方耳光的慕温瑜,摆了摆手,“冷静点,大家都冷静点。”

安抚完慕温瑜后,他缓和着语气对祁鸿羽说:“祁小友啊,你这法阵我们要想破早就破了,我们只是想要回失窃的东西。你这是从哪听说我们要打打杀杀的?”

空气仿佛凝固了,良久贺煜臣轻轻推了推祁鸿羽,“师弟,这事跟你没关系。”

就在这刹那间,一个气息极淡的人偶趁着祁鸿羽分神的间隙,冲进法阵之中,将阵心长剑一拳打成碎片。

天机峰峰主神色不快:“你们都在废话什么?人赃俱获,说不定祁鸿羽也与此事有瓜葛。”

慕温瑜冷着脸,“你说谁与此事有瓜葛?下一次是不是也要说我跟那歹人是一伙的了?”

严正阳左右为难,一会拉着天机峰峰主,一会朝慕温瑜摇头:“他不是这个意思。哎……我说你们别吵了……”

戒律堂堂主在一片混乱中,唉声叹气,“我都说了,要是那同伙有良心的话,想救早就该救了。要不还是让我们再审审?”

“站住!”

炎煌峰峰主察觉到祁鸿羽的小动作,长枪脱手而出砸向祁鸿羽的后心。

慕温瑜瞳孔皱缩,可惜他离祁鸿羽太远了,而长枪气势汹汹,眨眼就要将祁鸿羽捅个对穿。

嗡——

长枪铸铁的枪身与鳞片相接,发出了低鸣。

贺煜臣想扑过去,将祁鸿羽黑色的鳞片遮住,但已经晚了。

众目睽睽之下,祁鸿羽异化的右手已然变成了妖兽的利爪。

炎煌峰峰主愣了一会,猝然暴起召回长枪,“原来那个叛徒是你!无相峰里有妖族!”

正拉着天机峰峰主的严正阳呆住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慕温瑜,但对方脸上一片空白,显然也是才知道。

说时迟那时快,贺煜臣趁着这群人震惊的那几秒,拽着祁鸿羽纵身跑出攻击范围。

祁鸿羽“啊”了一声,木然地说:“我是不是没法在宗里待下去了。”

贺煜臣无情地拆穿他:“从你劫狱的那一刻,你就待不下去了。”

原来感觉几口气就可以飞出的太虚神霄宗,此时变得一望无际。

祁鸿羽置身事外般地捧读道:“他们追上来了。”

贺煜臣气喘吁吁:“你不怕吗?你能不能自己走,我拖着你很累。”

祁鸿羽耸了耸肩:“原本有点怕的,后来发现怕也没用。”

贺煜臣停住了脚步,山门处早就围了一群人,他喘息着环顾这些人,话却是对祁鸿羽说的:“后悔了吗?”

“本来我在这也就是混混日子罢了。我一个没爹没娘的,没人指望我能干出什么事情来,我自己也没什么远大的理想。”祁鸿羽看了眼自己的右爪,爽朗地笑了,“但我有个优点,我知恩图报。”

“师兄,你一定要出去。”祁鸿羽体内妖族的血脉在觉醒,他能感受到境界依托着妖界王族的血脉,一点点往上攀升着。

他用爪尖点了点贺煜臣,“你出去之后,一定要给那个负心汉几个大嘴巴子,当然有几个必须记在我名下。”

祁鸿羽身上的鳞片越来越多,他妖化后速度提升很快,俯冲下去像是要把风都撕裂。

贺煜臣不安至极,他自然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祁鸿羽替自己去送死。

在贺煜臣没有注意到的时候,胸口那块寄存着火灵咒的石头突然热了起来。

仿佛替它施加法术的那个人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小祁:喂我花生,抽他丫的

第92章

祁鸿羽一扭头,发现贺煜臣也跟了上来,他脱口而出:“你怎么不走!”

贺煜臣幽幽叹息:“我倒是想走啊。”

前有狼后有虎,死局已定。

祁鸿羽突然感觉脸颊上凉凉的,他擦了一把脸,喃喃道:“我不会是吓哭了吧,这也太丢人了。”

贺煜臣表情有点一言难尽,“不……但是也好不到哪里去,你体内的妖血快把你这副人类的皮囊腐蚀完了。”

祁鸿羽低头看见满手的鲜血。

虽然祁鸿羽还不能很好的运用妖族的力量,但他模样太过骇人,守在山门的那些人一时搞不清楚状况,队形开始变得松散。

贺煜臣就见祁鸿羽像是带着血雾撞进了人堆里,他正欲说什么,就听见一声惊惶的喊声:“祁鸿羽!”

他回过头,发现是慕温瑜追了上来。慕温瑜一身白衣站在云端,看起来有几分谪仙之姿,只不过他现在带着几分焦急,若不是他身份摆在这,估计恨不得立刻把祁鸿羽救出来,仔细检查一番徒弟的伤势了。

是了。

贺煜臣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自己没有活路,但祁鸿羽不一定要死在这里。

这世界上还有人会救他。

只是瞬息之间,贺煜臣就已经做出了决定。

因为与秦越结契过的原因,他算是沾了秦越的光,修为也是翻了几个境界。他干脆地钻进已经弥漫开来的血雾中,找到已经敌我不分的祁鸿羽。

贺煜臣看着对方呆呆的表情,下一秒祁鸿羽毫不客气就咬了他一口。贺煜臣痛得倒吸一口气,他来不及查看自己的伤口,反手将祁鸿羽拽出血雾,准确地抛向慕温瑜。

慕温瑜也没料到贺煜臣会这么做,他靠着本能接住了祁鸿羽。

炎煌峰峰主眼神只掠过祁鸿羽一秒,确定对方没什么行动能力后,果断地向贺煜臣的方向掠去。

贺煜臣环顾了一下周围。

很多人,但没有一个人站在他这里。

从学宫开始他形单影只,到命途的终点,他依旧是一个人-

咔。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秦越看不见的地方裂开了。这种感觉很陌生,他没有经历过。

这种感觉带来的心悸尚未完全消散的时候,秦越知道是为什么了。

太虚神霄宗的山门碎石杂乱,山林倾倒,不难看出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几个峰主居高临下地围观着什么,末了,一个声音带着些后悔道:“你们把人逼死了,这还怎么问出剑意的下落?”

这次不在是心悸的感觉,而是带着无力回天的凉意狠狠扎进自己的胸腔。

而在这极度愤怒又挫败的情绪下,甚至在秦越没有意识的情况下,层层剑纹从他关注的地方向四周横扫而出,几位峰主面露骇然,被气劲当头一撞,直接掀飞了出去。

慕温瑜脸色一变,这股气息纵横霸道跟那天他所遇到的如出一辙。

严正阳更是脱口而出,“是那个人,他回来了!”

一切都发生在眨眼之间,秦越半跪在地上检查着贺煜臣的情况。

炎煌峰峰主首当其冲,长枪随心而动,朝着秦越当头劈去。但紧接着他根本没看清秦越的动作,整个人被一股力道掼出去几十米。

顿时鲜血横流,手臂被折成一个诡异地角度耷拉在他身边。

“这就是李无相后人找的继承人?”秦越一句废话没有:“那太虚神霄宗还不如不存在。”

炎煌峰峰主上一秒还在因为被对方一招制服而茫然,后一秒是切切实实地震惊了:“你在说什么?”

慕温瑜死死盯着秦越,这种同宗同源的气息,加上秦越刚才说的话,让他心神俱震。

“……剑尊阁下。”慕温瑜心中已有答案。

贺煜臣半卧在地上,急促地喘着气,他浑身发抖只捕捉到慕温瑜说出的几个字。

“剑……剑尊?”贺煜臣还带着最后一口气,神志有些模糊,只是机械般地重复着慕温瑜的话。

秦越没有回应。

在贺煜臣心目中的太虚神霄宗不该是这样的,而他心目中的剑尊也决不该是会让他输给同门的人。

太虚神霄宗已经足够让人幻想破灭了,他想让贺煜臣留个念想。

人有了念想,才能活下去。

秦越用力摁住贺煜臣颤抖的身体,试图输入灵气,却无从下手。血液逐渐将秦越的双手染红,他看着血色一点点从贺煜臣脸庞上褪去。

剑意在拼命地修复贺煜臣残破的身躯,可如泥牛入海,刚修好这处的筋脉,那边的灵气就随着伤口散得一点不剩了。贺煜臣手里似乎握着什么,见到他才脱力般的松开手。

一颗其貌不扬的石头从他手中滚落。

秦越矮下身,将石头握在手中,良久他认出了这是什么。

“冷吗?”秦越将贺煜臣半揽进自己怀里,他声音带着自己没有发现的悲伤,笨拙地安慰着对方:“这里不会比幻境里更冷了。”

许是临死前的走马灯,这个声音终于唤起了贺煜臣的回忆。

“是你啊……”贺煜臣解脱般的笑了一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端详着秦越的脸,“原来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

秦越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出现了一丝裂痕,就像他曾珍视的东西被付之一炬。

“那天我在幻境里等你了好久,我还以为你死了。”贺煜臣发出最后一声低语,他伸出手像摸一只猫或者是什么动物般的,摩挲了一下秦越的侧脸,“哈,当初我还以为你是来报恩的妖怪呢……”

贺煜臣也没有继续追问秦越究竟是谁,可能这件事对他来说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是妖怪,是恶鬼,亦或是剑尊。于他而言,是仙洲界唯一的温存了。

秦越看着贺煜臣的手软软地垂落下去,忽然不可遏制地升起一个念头——他不该有什么难过的情绪的,受了伤的也不是他,可是为什么他会感到浑身发冷。

咔——

更清晰的破碎声从心底一点点回荡到耳边。

是结契法咒的裂痕。

道侣其中一人已不再,契约就此失效。

眼前的场景被纵然拉伸后又变得模糊。

秦越看不清周围人的表情,他感到怀中的身躯骤然变得冰冷,紧接着空中像是电脑死机了一般,跳出了无数个视频弹窗。

秦越的瞳孔猛然放大。

那是很多个分支节点。

若是自己没有在天穹幻境出手,那贺煜臣会死在一望无际的冰原,若是他当初没有认错人,贺煜臣会陨落在那次灭妖任务中……

甚至还有一些是他不记得的。

所有的节点都是一次蝴蝶振翅,他一次又一次地改变了贺煜臣的命运。

秦越用力闭上眼,心中不由自主地浮上一股不甘。

推舟于陆。

他做的好像都是徒劳。

不该是这样的。

下一刻,秦越抓住了系统,宛若抓住了最后的机会。

系统周身骤然光芒暴增,那一瞬让秦越条件反射地松了手。

系统一扫之前的傻劲,从他手中挣脱出来,从上而下俯视着他:[这是他的命运。]

[就像是互动类的游戏对不对?有的角色无论你怎么选支线,都只有一个结局。]

秦越久久凝视着系统,试图从这个圆滚滚的球上看出点什么不同,直觉告诉他这个系统已经跟之前不一样了。

“你到底是谁?”

系统被他黑沉沉的眼神看得浑身刺挠,它有点气馁地破罐子破摔:[这你就别管了,反正你改不了结局。我是来接你回去的,你不是早就要脱离这个世界吗?]

出乎意料地,被系统否定的秦越反而笑了一声,“你凭什么这么说,你算什么东西?”

系统脸上露出了人类般的无奈,它仿佛提前预料到了秦越会是这个反应,足足停顿了几分钟,才挥手招来了一个节点。

它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来自地狱的深渊。

[因为他的命运,从一开始就已经被你决定了啊……]

节点上的画面带着山风呼啸而至,转眼间就将秦越卷入其中。

扑通,扑通。

秦越先是听见了自己剧烈的心跳,等到耳边的轰鸣声退去后,他发现自己竟然出现在了一个小村落。

此刻正值数九寒冬,还是罕见的暴雪天气,深处的积雪足足漫过人的膝盖。

这里是一处凡人的村子,而另一个他面前正跪着一对夫妻。周围人陆陆续续穿过他透明的身体,对他的存在视若无睹。

秦越很快明白这相当于是游戏存档的回放,周围人是看不见他的。

妻子手上还有几处冻疮,她眼眶红肿,头发上全是落雪,像是走了很久,见到“秦越”仿佛看到了救星,布满血丝的眼睛全是渴求,“仙师求求您救救我孩子吧。”

“我……”丈夫说不出来什么话,只是笨拙地朝秦越跪拜,额头早就一片狼藉,“日后当牛做马回报仙师恩情。”

秦越见到另一个自己甚至没有问夫妻孩子的情况,就如同已经见过这个场面般,轻车熟路地跟着他们走了。

他意识到这个节点上的自己也绝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场面。

当秦越看见他们推门进去的时候,一种说不清的怯意席卷而来。

仿佛他曾经无数次推开过这扇门。

系统飘在门口,朝里面歪了歪脑袋:[进去看看吧,你再决定要不要回档。]

房子里面很暗,夫妻俩没什么钱,也点不起油灯。

唯一一个值点钱的玩意,是附着火灵咒的法器,正被夫妻妥善地塞在他们孩子的被褥中。

把“秦越”带进来看到孩子情况后,夫妻俩就识趣地离开了,不想因为自己站在狭小的卧房内,碍手碍脚地影响仙师的发挥。

秦越只看了一眼,就认出了这个躺在床上的小孩子是谁。

脸颊绯红高烧不止,贺煜臣只是迷迷糊糊地感觉有人来到了自己床边,他以为是自己的父亲取药回来了。

“我不想喝药了……”贺煜臣潜意识里觉得自己好不了,与其拖累家人,不如让父母放弃自己。

秦越简单地扫过对方的躯体,就知道贺煜臣的身体虚亏,精魂摇摇欲坠,只剩下一口气吊着命了,他年纪太小了,多半是躲不过这次的风寒。

秦越看见过去的自己叹了口气,“我已经试过很多次了,唯有一种方法能救你……”

屋外风雪如猖狂的妖怪,得意地尖啸着,却像是忌惮着什么,只敢在外面徘徊。

“秦越”静静地看了贺煜臣一眼,便抬手想要召唤什么。

茫然,错愕……数种表情从秦越脸上一闪而过,他站在一旁,瞬间明白了什么,他的手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积雪被唰得掀开一道笔直的小道,连暴风雪都要避让来者几分。剑意犹如转眼即逝的流星,瞬间翻越千山万岭,从灵气缥缈的仙洲界来到了质朴苦难的凡人界。

“秦越”指挥着剑意钻入贺煜臣的脊骨,察觉到宿主奄奄一息,剑意自发而动,祓除病气。

那强大无可比拟的剑意不甘寂寞,在小孩中的躯体就要掀起惊涛骇浪,“秦越”紧握着贺煜臣的手腕,低声警告道:“安静点。”

然后,被太虚神霄宗敬为至宝的剑意,乖乖地沉睡在贺煜臣的躯体中。

[因为你的选择,剑意附体后他开了灵窍,最终被引荐人带去了仙洲界。]

在秦越看不见的地方,系统翻阅白纸黑字的小说,上面清晰地写着:仙洲界历年不详,妖族四起,宗内叛徒进犯,贺煜臣身陨太虚神霄宗。

救了贺煜臣,他就会死在太虚神霄宗;不就,他就活不过这场风寒。

对于这个世界来说,他的结局已定。

系统忍不住抬高声音:[所以无论你怎么修正,他一定会死在这个世界的。]

系统不知道秦越是听进去还是没听进去,只见秦越喃喃地重复了一遍他的话,然后猛地站定了。

“……这个世界?”秦越望向系统,良久他短促地笑了声,“我知道了。”

系统:你知道了?

不是,你知道什么了?

它顺着秦越的眼神望去,节点中保存的画面在一点点如同水墨画洇开,最后消失不见。

而秦越的眼中再也没有一点留恋。

“走吧。”

系统十分担心秦越只是表面的顺从,它心中疑云密布:[你别骗我,脱离世界的时候你如果不配合的话,会有危险的。]

在秦越的注视下,系统警觉地说:[你之前还要救人的,怎么态度改变那么快。]

铁定有诈。

秦越意味深长地看着它:“急着回家找人。”

系统:[……?]——

作者有话说:[好运莲莲]小世界结束了

第93章

系统一脸问号,边戒备地盯着秦越,边抓紧时间地敲着代码,看见秦越彻底消失不见,才放下心来。

它人类般地按了按眉心,往后摆烂般地一躺,接着变成了光点散在空中。

“周部长,周部长……”一群人站在一个舱体旁边,叫魂似的小声喊着。

一个女人揉着眉心,从睡眠舱里爬了出来。

周瑶,女,年纪不重要,目前是贺氏集团开发虚拟现实领域的负责人。

数分钟前她进去的很匆忙,胸前吊着的工作牌都没来及摘,此刻正歪歪扭扭地挂在一边肩膀上。

“周部长里面情况怎么样?”

周瑶接过了同事递过来的热茶,没有喝只是捧着定了定神,接着她猛舒一口气。

她环顾四周,冷冷地说道:“这个AI系统到底是谁训练的?走了几个世界就被秦越带着跑,这次差点又要被他教唆着回档。你们知道这个世界回档了多少次了吗!”

手底下一个技术员推了推眼镜,悄声说:“……328次。”

周瑶声调又提高了一个档:“328次!你们还知道是328次,这个破世界差点被他玩坏了!叠加那么多种可能性,世界还没有立刻崩溃算什么?”

技术员又推了推眼睛,低着头哼哼:“算我们公司服务器坚不可摧。”

周瑶冷笑:“这算我们运气好。还有,到底是谁审核都不审核,就直接把作者的大纲塞进这个项目当背景的?正文呢?被我找出来这个月绩效没了!”

“这事也是因为贺总他……”有人试图找理由。

周瑶这时候才想起来另一个祖宗,“贺总人呢?他那边什么情况?”

“人醒了,正喊你过去。”她的助手接过茶杯,为难地拧了拧眉头。

周瑶正了正工作牌:“秦越呢,他没察觉出什么异常吧?”

助手摇摇头:“他还在睡眠舱那边。”

周瑶把这两件事排了个先后,很快做了个决定:“我先去秦越那边,跟贺总说我等会过去。”

公司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水滴在窗户上缠缠绵绵得不肯滑落下去。秦越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手里拿着贺氏集团关于虚拟现实技术发面的宣传册。

周瑶刚走过去,见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眼前人倒是没有什么过激的表现,周瑶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秦越将宣传册折好,瞥了眼周瑶胸牌,朝她微微颔首,“周小姐,他们让我在这等你。”

周瑶在他对面做了下来,客套地笑了笑,“秦先生,这次体验有没有什么不适感?”

秦越停顿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反问她:“我醒来的时候,你们技术人员说是因为小世界出现故障,所以我不记得里面的事情。是这样的吗?”

“……”笑容变得更尴尬了,虽然眼前的人讲话并不咄咄逼人,但他的眼神之下,所有谎言仿佛都无所遁形。

可周瑶没办法,为了公司的名誉,她迅速摆上了公事公办的面具,“秦先生,这项技术目前正处于开发测试阶段,您是自愿报名参加实验的,我们也提前告知了您一些可能会出现的问题。”

“那就是你们目前的算力还不够。”秦越点了点头,似乎不打算追究下去。

周瑶微笑地背上这口锅,默默把这笔账记在了贺煜臣身上。

秦越收起宣传册看了一眼外面的雨幕,问周瑶要了一把伞就离开了这栋盘踞在市中心的高层建筑。

周瑶目送着秦越的身影消失在楼梯间,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发现自己的位置上坐着一个人,而她的助手正递给对方一份文件。

她的助手经过她身边时,飞快地瞥了她一眼,嘴巴动了动:“……风紧扯呼。”

助手的身影简直是落荒而逃,周瑶本来上班就烦,不情不愿地打了个招呼:“贺总。”

贺煜臣穿着剪裁得体西装,肩线平直,头发梳理得一丝不乱,周瑶知道自家老板长得不赖,只不过她现在看贺煜臣只觉得他“面目可憎”,“人模狗样”。

两个人对视片刻,贺煜臣先开口:“怎么样?”

怎么样?

罪魁祸首还有脸问怎么样!

周瑶也不管什么上下级关系了,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竹筒倒豆子一样喷射而出。

“贺总您不觉得自己做得哪里不对吗?当初是基于之前我们虚拟现实技术遥遥领先,才在各方竞标下,与芯越智能合作开发了这个恋爱百分百项目,拿下了这笔政府批复的资金。”

听到这个项目的名称,贺煜臣表情更臭了。

《恋爱百分百》是一个通过虚拟现实技术开发的一个自由恋爱项目,主要服务对象是想谈恋爱,但周围圈子太小而找不到合适对象的单身人群。

它可以建造各种各样的故事背景,将人的意识投入小世界中。人们在小世界里是记不得现实身份的,这样就更会有代入感。

故事背景本来是集团内部架构师来编写,后来实在是工期赶不及了,他们便签下了一些小说的版权,照搬小说中的剧情人物。

“我们编程最底层的逻辑您知道是什么吧?是自由,是无限可能!让人类的感情不再受原故事剧情限制。”周瑶气得拿手指头点了点贺煜臣,“而您非要在自己的小世界里,让故事背景必须要按原小说背景继续。直接把数个小世界弄得Bug不断。”

底层逻辑和最新输入的指令是完全相反的,这导致原本运行好好的小世界,一直bug不断,他们其实全程紧盯着系统的汇报,生怕一个不留神,两个人都折在里面。

“而且秦越对虚拟现实有很明显的排斥反应。”

进入这个项目的大部分人都会以为自己是小世界的人,但还有一部分人被称为排斥者,他们虽然不记得自己是谁,但会清醒地知道这些都不是真的。

这无疑给周瑶他们部门增加了很大的困难。

当然最增加困难的是她的老板。

《恋爱百分百》是个双向择偶的项目,除非小世界结合率是百分之百,且双方是互有好感,才会公开双方的资料,否则就是会跟秦越刚才所说的一样,什么都不记得。

这其实也是为了保护使用者的隐私。

“当初您非要看后台记录,我就不该给您看的。”周瑶懊恼地揉了揉太阳穴。“如果秦先生得知真相起诉我们,我们一定会败诉的。”

到时候他们的合作方芯越智能说不定会终止合作,再狠狠敲诈一笔违约金。

芯越智能是靠仿真机器人起家的,最近在人工智能方面得到了巨大的突破,他们虚拟现实技术,也是得益于人工智能的计算,才能维持那么多小世界的运转。

如果失去了这个合作伙伴,不亚于雪上加霜。

周瑶还记得他们老板看了前几个世界,发现结合对象都是同一个人时候的表情,她还没来记得幸灾乐祸,贺煜臣就给了他们那个无理要求。

要让故事必须跟原小说一样进行,还非要给他们安排各种背景冲突的角色,不是主角和反派,就是反派和超绝背景板……

导致周瑶不得不派出一个AI辅助系统前去虚拟的小世界,逼迫唯一的排斥者秦越按原人设走下去。

为了防止被人举报他们在项目里面违规,这个系统被称为白月光助攻系统,听着也像是撮合两方谈恋爱的,而它确实也在撮合两个人谈恋爱,但实际上白月光跟两个人当事人一点关系没有。

周瑶想到这,悄无声息地翻了个白眼,“所以老板您是跟秦先生有仇是吗?”

生怕最后匹配率百分百,被迫坦诚相见。

她脑子里面都开始唱出那首宿敌就是宿敌啊,宿敌是不可以变成妻子的……

“他很缺钱么?”贺煜臣突然开口。

众所周知,这种把意识上传到虚拟空间是有风险的,跟参加药物临床实验的人一样,都是给了一笔不菲的酬金。

周瑶被问懵了,脱口而出:“我怎么知道?”

他们挑选这些参加实验的人只有一个条件,那就是合格的体检报告。就算腰缠万贯,要是三高也是选不进来的,即使穷得要睡桥洞,但是跑个半马没问题,他们也是会优先选择的。

她怎么知道秦越缺不缺钱??

贺煜臣翻开一直拿着的文件,摊在周瑶面前。周瑶不明所以,弯下腰扫了一眼,才发现贺煜臣刚才一直在看的是秦越的资料。

资料上写着姓名:秦越;

性别:男;

实验编号:1027号;

身高……

看见周瑶还是一脸茫然的看着资料,贺煜臣点了点纸上的某个位置。

周瑶无语:“报名者没有填写职业的,我们统计的就按无业来登记的。如果您要是想知道秦先生到底在做什么……”她学着贺煜臣刚才的样子,也在纸上点了点,“这里有他的联系方式,您如果实在好奇,可以亲自打个电话问问他。”

贺煜臣视线在那个电话上停留了半天,“酬金给了吗?”

周瑶抿了抿嘴,不情不愿地回道:“还没有。”

她心想,不会小气到不打算给人工资了吧。这要闹起来,法务部又要头大了。

贺煜臣掏出一张卡给了周瑶,“我不清楚你们谁负责这件事,密码已经写在上面了。”

周瑶一头雾水地接过了卡,“啊?”

怎么跟她想得不太一样。

“全部?”周瑶有些不确定。

贺煜臣本想点头,但想了想还是吩咐道:“不。别让他看出异样。”

周瑶起身刚准备走,走了几步想起什么说道:“贺总,这是我的办公室。”——

作者有话说:music起~宿敌就是宿敌啊

第94章

芯越智能董事长办公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里面的男人看了一眼不速之客,放下了手中的雪茄,半是埋怨半是无奈地说道:“能不能把你的伞放门外?”

黑色的长柄雨伞被随意地放在门后,秦越不客气地坐在会客沙发上。

“跟你老同学聊得怎么样?”

秦越缓缓摇了摇头。

男人挑了挑眉,右手拿起桌面上的双刃雪茄剪,“咔嗒”一声,一小片圆形茄帽应声被切断,“试试?”

秦越:“戒了。”

男人扶了扶无框眼镜,有点惊讶地问:“什么时候?”

“刚刚。”秦越露出一丝郁闷的表情,“贺氏的数据库应该在你这边有备份,拿给我看看。”

“哈哈,你不会连人都没见着吧?我早说了贺煜臣人脾气怪得很……”男人闻言幸灾乐祸起来。

秦越皱眉:“简淮川,你废话那么多?”

被称为简淮川的男人,也就是芯越智能的董事长,此刻脸上带着你也有今天的表情,暗爽道:“秦越,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秦越也不跟他套路,起身就走,这会简淮川摸不准了,“喂,你不是要数据吗?”

伞被主人拎起来,秦越头也不回,“公司防火墙是我写的。”

他进去比回家还容易。

言下之意,跟你报备,只是表示对你的尊重。

简淮川小小憋屈了一下,“停停停,我真服了。搞不懂你怎么想的,去参加这个项目内测,还非要走个人渠道报名,我可以直接跟贺氏那边搭头。非要弄得那么麻烦,你到底想干什么?”

“跟你有什么关系?”秦越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问:“你什么时候对我私生活感兴趣了?”

靠!

简淮川暗骂一声。

他到底是怎么会结交秦越这个朋友的,好兄弟说话膈应死人了。

“谁对你感兴趣?”简淮川一脸嫌弃,“我跟贺煜臣认识也有几年了,可从来没听贺煜臣说过他有你这么个同学,你一回国就急匆匆地插手这个项目,这不像是你的风格。”

秦越说:“一个班那么多人,怎么可能都记得?”

简淮川摇了摇手掌,一脸此言差矣:“同学记不得,但天才一定会记得。”

秦越看着对方贱兮兮的神色,拆台道:“贺煜臣不是喜欢背后说人八卦的性格。”

简淮川点了点头,“你看,你对他很了解嘛。”他清了清嗓子,颇为八卦地压低声音,“你俩真的就只是普通高中同学吗?”

秦越嘴角微不可查地抽了一下,无语地说:“数据记得给我。贺氏的研究员说是算力不够,导致小世界崩溃,数据消失了。”

简淮川若有所思:“原来是这样……你不信?”

“你说呢?”秦越表情更无语了,他哂笑道:“我自己编写的程序怎么会莫名其妙地运行不下去。”

“好的,我知道了。”简淮川自觉地回答,等到秦越出了门,他才意识到自己雪茄一直没有点。

靠!!

他又骂了一声。

怎么秦越比他这个老板还像老板。

简淮川拨了个内线电话,把秦越说的事情安排了下去,电话那头正好同样有事告诉他。

“简董,贺氏那边来电话,说是第一次内测结束,他们这周要开记者会和庆功宴。具体时间和流程我已发至QA,麻烦您查阅。”

简淮川摸了摸下巴。

哈,工作之余的乐子这不就有了吗?

他掏出手机,翻了翻联系人,[这周来参加个饭局。]

等了好半天,对面才有了反应,[不去。]

简淮川看着秦越的名字有点抓狂,[不管怎么说,我老爸以前赞助过你的学业,能不能对我好一点。]

对方名字下面正在输入中显示了好久,才传来了一句话,[那是简先生做的,跟你有关吗?]

简淮川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语音输入问候一下损友,那边又发来一则讯息。

[时间地点发给我。]

然后过了几秒:[还有数据。]

几番曲折之下,简淮川那口气差点把自己憋死。

他捣着手机,泄愤般地打出一行字,[知道了,你这个复读机。]

手机嗡嗡震动。

秦越划开屏幕,通过简淮川发过来的句子,他都能想象出来对方的语气。

没过一会,手机再次震动了一下。

秦越皱了皱眉,以为是简淮川再搞什么幺蛾子。结果是手机弹窗跳出一条消息,来自他的一个银行账户。

有人刚才给他的这个账户汇了一笔钱。

秦越目光在数额尾端的一串零上扫过,汇款备注摘要显示是测试实验的薪酬,后面又画蛇添足地写了一句,说是实验出现问题,所以按合同上的价格给了三倍。

看到这,秦越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又不是三岁小孩,还能被糊弄过去。合同上写的很清楚,这种对身体心理没有影响的意外,并不在赔偿的范围。

贺煜臣。

这个名字秦越的舌尖绕了一圈,终归还是没有说出来。

……还是那么喜欢自欺欺人-

周瑶得知芯越智能正在同步数据,脸色登时不好看了。

“所有的?”

助手沉重地点头,“所有的。”

周瑶头脑飞速转动一番,“可是他们要这个干什么?根据政府的条例,这些数据全是保密的,就算传给他们,也只是一大堆禁止查看的数据,除非看的是自己的数据才有权限……”

想到这,周瑶拧起眉头问助手:“这次参加测试的有芯越智能的人?”

“芯越智能确实也派了一些职工参与了本次内测,但基本也都是本项目的设计者。据他们说是看看有没有什么Bug,好回去调整之类的。”

周瑶将信将疑地把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只要查看的不是秦越的数据就没有问题。

毕竟他们明面上跟芯越智能是合作关系,但双方又互为竞争者,保不齐芯越智能会想方设法把他们拖下水,好独享这杯羹。

周瑶随口问道::“贺总知道这事了吧。”

助手抠了抠头,又抠了抠手,接着又挠了挠脸。

“你身上长刺了?”周瑶奇怪地看了助手几眼。

“他应该可能还不知道吧?”

周瑶表情呆了一瞬,随即从板凳上跳起来,“你不先通知他,先通知我干啥?我又不是公司法人,被举报进局子是他又不是我!”

助手哭丧着脸:“我找不到贺总了,他今天一天都不在公司,电话也没打通,只能先告诉你了。”

周瑶猛捶一下胸口。

助手慌忙地举着手,姿势有点滑稽,不知从哪下手只能干着急。

周瑶奄奄一息:“我快心梗了。”

天杀的,我要跟你们资本家拼了。

林荫道两旁的香樟树枝叶交错成拱,滤下碎金般的光点,在红砖步道上跳跃。

外套里的手机亮了又暗,贺煜臣没什么心情去打开它。

篮球场上的球体砰砰砸的声音令他忍不住抬头望去。

教学楼的外墙上爬满爬山虎,油亮的叶片在墙面上铺成波浪状的绿毯,不时有琅琅书声从打开的窗户中传来。

他怎么走到这里来了,贺煜臣神色懊恼。

这条路他走了三年,纵然他已经有很多年不曾回来过,可依旧还是那么熟悉。

“这么巧?”

时间倏然倒流,所有喧嚣退潮般远去,只有那个人踏着光斑走近的步伐清晰可闻。

来人发梢在树叶间隙的光线下染成栗色,穿着的白衬衫依旧宽松,仿佛跟当年的款式一模一样,袖口被对方随意挽到手肘,只不过从肩膀在衬衫下展开的弧度来看,他已经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变成了一副贺煜臣陌生的样子。

贺煜臣站在原地,他看见那个身影走了过来。像是被施了什么咒,他被定身在那一动不能动,身体固执地不听使唤。

脑子在疯狂地喊转身、离开、当做没看见就好了,身体却可笑地僵在原地,只能局促地抓住外套的一角,眼睁睁地看着对方越走越近。

操场的塑胶跑道被晒出淡淡橡胶味,混杂着刚修剪过的灌木丛的草腥味,在这种窒息的氛围里,尽数钻进了鼻腔。贺煜臣嘴唇翕动,终于往后退了一小步,扶住旁边的香樟树,脸色苍白地忍不住干呕一声。

秦越:“……”

他站在贺煜臣不远不近的位置,微微俯身问道:“你没事吧?”

贺煜臣朝秦越摆了摆手,但就是不看他。

秦越环顾了一下周围,暂时放弃了跟贺煜臣沟通,他从旁边一家便利店里买了瓶水,然后递给贺煜臣,“现在感觉怎么样?”

贺煜臣接过水,咽了几口感觉缓过来了,他有点狼狈地捏了捏鼻梁,“没事了。”

秦越瞧着贺煜臣脸色好了不少,于是自顾自地看着他说:“我来这是为了见以前的班主任,你还记得他吧?”

贺煜臣点了点头。

秦越继续期待地看着他。

贺煜臣头顶问号地回望着他。

看来完全没有默契,秦越没办法只好开口问道:“所以你是来干什么?”

贺煜臣脸又白了。

极好的家教让贺煜臣做不到甩下脸色直接走开,他胡乱地编了个理由:“我之前给高中捐了一栋楼,正好顺路来看看。”

捐赠了一栋教学楼是真的,但这已经是好几年的事情了,顺路是他瞎编的谎话。

秦越眨了眨眼,目光沉沉,语气却是挑不出毛病的打趣:“同桌你是中彩票了吗?苟富贵勿相忘啊。”

贺煜臣想到那张报名表上的无业,余光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秦越的衣服。

衬衫干净整洁,没有多余的褶皱,但是也能看见一些粗糙的线头,应该是便宜的地摊货。

贺煜臣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脑子抽了,脱口而出:“你最近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你将看到被小情侣折磨各公司受害者[摊手]

以及在努力装柔弱无助可怜的小秦同学[摊手]

小秦:不会吧,刚见面就被我恶心吐了(bushi)

第95章

秦越碎发垂落下来,在阳光下像是斑驳的碎金,听到贺煜臣的话,碎金动了动,晃得贺煜臣眼花缭乱。

“只是最近比较累。”秦越低下头看他,实话实说。

毕竟自己马不停蹄地从国外飞回来,时差都没倒,就开始筹划参加这次虚拟现实项目,结果不知怎么小世界崩溃了,附作用虽然没有什么大的身体影响,但让他疲惫的身体更累了。

可这话在贺煜臣耳朵里,就变成了另一番光景。

他已经脑补出一个没有工作,只能东拼西凑找零工,忙于生计为此奔波的可怜人。

贺煜臣察觉到对方有些探究疑惑的目光,薄唇紧张地抿起来。

明明当初是秦越不告而别,现在又是过来打招呼,又是给他买水套近乎是什么意思?

贺煜臣把塑料水平捏得嘎吱响,秦越全当没有看见,他看了眼时间,说道:“我跟班主任约的时候快到了……”

“请便。”贺煜臣干巴巴地说。

秦越掏出手机,“要不,加个微信?”

贺煜臣眼也不眨:“我没有微信。”

贺煜臣将矿泉水瓶丢进一旁的垃圾桶,拉开停在不远处的车门。秦越还站在原地看着他,贺煜臣拿不准秦越到底在想什么。

手机的震动就没有停过,贺煜臣终于愿意施舍给消息几个眼神。他看了几眼周瑶发来的消息,眉头一跳。

再抬头,发现秦越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在了树荫下。

虽然秦越没有成功拿到贺煜臣的联系方式,但见到以前的班主任还挺顺利的。

小老头还是跟以前一样,已经是退休返聘的年纪,可依旧看起来精神奕奕。

班主任从老花镜上方瞅了秦越几眼,“呦”了一声,“你怎么来了?”

秦越朝他笑了笑,“老师您还记得我。”

班主任朝他招招手,“过来坐,离那么远,是考验我这一把年纪,听力还行不行吗?”

见到秦越模样周正,没染一头黄毛朝着鬼火少年的方向发展,班主任也是感叹万幸,“我怎么会忘记你呢,毕竟你是我带过那么多届学生里,第一个成绩那么好,但又在高考前休学的人。”

“明明都被提前录取了,拿到毕业证就可以去读大学了……”班主任唏嘘不已,“你母亲身体现在怎么样了?”

“她现在生龙活虎,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去跳广场舞了。”秦越将带的礼物放在班主任桌子上,“我这次回来,是特意来感谢老师的。”

“对了,你跟那个谁?”班主任揉了揉额角,皱着眉想了一会,“后来跟你那个同桌说了么?我记得他当时找了我好几次,想问你的情况。”

秦越不动声色:“那您告诉他了吗?”

“你当时不是让我替你保密吗?我一想,确实马上就高考了,不能影响人家考试。叫什么来着……”班主任一拍脑门,“姓贺的那个小伙子对不对,瞧我这记性。”他顺手拉开天蓝色的窗帘,往后一指。“瞧,他还给咱们学校捐了楼。老师一想到你们那么有出息,心里啊就很欣慰……”

班主任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秦越视线从那栋崭新的教学楼很快移到了一边,旁边的那栋楼明显经历了岁月的雕刻,爬山虎绕过窗台一路爬上天台。

那是他曾经上过课的地方。

他看见一个高三学生冒了个头,费劲地准备将窗户一卡一顿地推拉上。

秦越会心一笑,连窗户都是跟当年一样的破。

学生似乎感应到有人再看他,奇怪地抬头往秦越这个方向看来。他脸上顶着阳光,看不清长相。

秦越眼前一恍惚,仿佛又看见了故人。他听见有人在叫他——

“秦越?”

“秦越!”

贺煜臣大力出奇迹地把班上的破窗户拉上,然后推了推倒在书桌上不省人事的秦越。

“刚来学校就睡觉?”

秦越慢吞吞地从桌面上爬起来,指了指贺煜臣的桌洞,“给你带的灌汤小笼包。”

贺煜臣潦草地道谢,从里面掏出来一个泡沫盒。

秦越打了个哈欠,“我说你从小到大,天天吃这家,不烦吗?”

贺煜臣瞥了他一眼,“喜欢就不会烦。”

“没想到贺大少爷还是个长情的人。”秦越从桌面上摸出早读的书,但依旧半趴着看向贺煜臣,“卖早点的阿姨知道是你要的,说都是街坊邻居,多送了你一个。”

贺煜臣打开盒子,一数果然如此:“替我谢谢她。”

秦越翻了几页书,又索性把脸朝下扑在课本上,闷闷的声音从底下来传出来:“她问我你什么时候回去,好久没见你了。”

贺煜臣跟他不仅是同桌,更准确地说是邻居,但这已经是过去式了。贺煜臣他爹开公司发迹后,早在贺煜臣小学时,为了社交圈就搬去了别墅区。

当时他还想让贺煜臣转学,第二天,秦越从贺煜臣嘴里得知了这事,贺煜臣强调是他据理力争让自己老爸没让自己转学。

还上小学的秦越看着贺煜臣红肿的眼睛,愣是情商爆棚,没有当即拆穿他。

还是小时候可爱多了,什么事都藏不住。秦越趴着趴着眼睛都要闭上了。

贺煜臣狐疑地看着他困得不行,顿时警觉起来,“你不会是在晚上偷偷学习,想内卷我吧?”

秦越很镇定地慢慢直起腰,表情无辜地说:“我还需要卷你吗?”

很气,但无力反驳。贺煜臣:“……”

贺煜臣强迫自己从秦越那张看起来就气人的脸上移开注意力,随后左手摸了摸书包里的一个盒子。

今天是秦越的生日,不过这个人没心没肺的,貌似没想起来。

贺煜臣在想是等会就给他,还是放学的时候再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