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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他想出来个所以然,班主任从教室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把秦越叫了出去。

贺煜臣目送着秦越离开,心想应该是保送的事情吧。他趁着秦越不在,鬼鬼祟祟地把盒子掏出来,确认里面的小纸条上没有错别字,又小心翼翼地把东西放回原位。

“喂……”

做贼心虚的贺煜臣被人拍了一下肩膀,他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

是同班的某个女生。她有些局促地站在一边,像下了什么重要的决定一般,她弯下腰悄悄地塞了个信封给贺煜臣,小声说道:“麻烦你等会交给秦越好不好。”

她双手合十,期冀地看着贺煜臣,“马上要毕业了,可能再也没机会见面了,我就想试试……求你别告诉别的同学。”

粉红色的信封,她想试试什么不言而喻。

贺煜臣望着周围专心干自己的事情的同学们,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女生朝他无声地道了个谢,小跑着回自己位置上坐好。

贺煜臣收好信,看见自己准备的礼物,突然他的动作顿在半空,随后貌似不经意地翻开课本开始复习。

看来……

抱着这样的心思的不止他一个人。

课本上白纸黑字,变得沉甸甸的。秦越什么时候回来的,他都没发现。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发现秦越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贺煜臣懵了一瞬,“你怎么了?”

秦越神色奇怪,看着他的眼神很飘忽,明明近在咫尺,但视线好像又不是落在他身上。

贺煜臣一直不懂那时秦越在想什么,但秦越当时说的话自己倒背如流。

他说:“有点事情,我要回家处理一下。”

贺煜臣一想到礼物,有点急了:“你下午还来学校吗?”

秦越收拾东西的动作变得迟疑,最后他说:“……别等我了。”

贺煜臣也没做多想,只是猜着估计秦越下午不来学校了,生日礼物万万没有第二天才送的道理,他连忙把盒子递给秦越。

秦越也没多说什么,甚至也没问这里面是什么,就急匆匆地走了。

等到秦越影都没了,贺煜臣才猛然反应过来,刚才女生让自己帮忙给的情书,他忘记给秦越了!

贺煜臣有点心虚地用余光瞟了瞟那个女生,心想这可不是我自己不给,是秦越有事的太突然了,明天再给也是一样的。

可是,第二天秦越没有来。

第三天,贺煜臣望着空荡荡的邻桌。

第四天,贺煜臣没了灌汤小笼包,开始啃家里阿姨做的面包。

第五天……

秦越的电话也打不通,贺煜臣心里的不安像块墨迹,逐渐染满整块白纸,他去问班主任怎么回事,班主任只是微笑地告诉他,秦越在集训准备某个竞赛,毕竟已经被提前录取了,高考也只是走个流程。

可是一直等到高考完,他再也没有见过秦越。

老旧的居民楼,是没有电梯的。贺煜臣爬到了六楼,气喘吁吁地就要敲秦越的家门,隔壁的邻居路过,问他找谁。

听完贺煜臣的话后,邻居疑惑地问:“你是这家住户的同学?他没告诉你他搬走了吗?”

“这房子卖出去一个多月了,现在里面准备重新装修呢,这会没人在里面。”

楼道外蝉叫得撕心裂肺,灼热的阳光照在满是灰尘的过道上。

贺煜臣仿佛被迎面扑了一盆冷水,他慌不择路地问道:“那您知道他去哪了吗?”

邻居摇了摇头,抱怨道:“不知道,不过他们家房子卖的很急,我听中介说是低价出的。哎,真是的,不知道会不会拉低我们这块的房价。”

说着邻居掏出钥匙,几秒钟后咣得一声用力甩上门。

贺煜臣被震得头脑发懵,他靠着墙,慢慢地像撑不住自己的身体,抱膝蹲在了墙边。

不接他的电话,搬家也没有告诉他。

贺煜臣很快得出一个结论:

秦越在躲他。

……他是被讨厌了吗。

早知道,他就不该写那些东西。

贺煜臣想着想着突然有些委屈,他吸了吸鼻子,脑子还在嗡嗡作响。

“是秦越太小气了。”贺煜臣低声对自己说,“是他不好。”

可是我找不到他了——

作者有话说:[求你了]天降竹马怎么输!

小秦:为我发声,我真不是崆峒[化了]

第96章

秦越告别班主任的时候已经到中午了。

他那个每天早上去跳广场舞上的老妈已经买好菜,正在厨房里大展身手,“见到老师了吧?当年多亏了你老师,帮你跑前跑后的,又是保留学籍,又是给你介绍了赞助人……”

没听到回答的声音,秦母关了火直接拎着炒勺走出来了,看见秦越正盯着鞋柜上的照片发呆,她冷笑一声:“那个赌鬼最近找你了吗?”

相框里的每一张合影都只有两个人,秦越生理学上的父亲并不在其中。

秦越:“他不知道我回来了。”

“他要是敢找你,我拿热油给他洗澡。”秦母挥舞着炒勺,表情冷酷。

看到秦越没什么异样,她又回到厨房,边颠勺边扬声问道:“你见过小贺没有啊,在国外待那么久,我还以为你一回来就会找他叙旧呢?”

秦越表情一僵,他倒是想见,但貌似对方不欢迎自己。

秦母端着盘子走了出来,“赶紧过来吃饭,洗手没?”她落座后边夹菜,嘴上絮叨也没停,“我怎么觉得你变瘦了,是不是在国外没好好吃饭?”

说着说着她表情变得黯淡起来,“哎,我最对不起的就是你了。”

秦越心道不好,他妈一说这个话匣子就停不下了。

“人家孩子九月份就去大学报道了,你还得在医院里照顾我……”

秦越还记得自己最后一天在高中的情形,他在班主任办公室里接到了一个医院的通知,他妈病情更重了。

实际上他妈已经在医院一个月了,那一个月他白天上课晚上陪护,在学校的时候全凭意志支撑,还差点让贺煜臣看出来不对劲。

而他那个生理学的爹,赌得家里一个子也没有了,还把他妈气得一病不起。

护工是请不起的,手术费是靠把房子低价卖了的。别人高考后的暑假是一生中最轻松的时光,对秦越来说,他记忆里只有消毒水刺鼻的味道,还有护士推着车经过走廊时,瓶瓶罐罐的撞击声。

秦越忽然笑了,带着点对过去自己的和解。

其实当时班主任告诉他,学校可以去募捐筹款的,他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可是他拒绝了。

因为自己的狼狈和不堪,他一点都不想让贺煜臣看到。

安抚完妈妈的情绪后,秦越收到了简淮川发来的数据,以及对方生怕他反悔似的,前后脚就给了他一个定位。

简淮川威胁:[数据我给你弄过来了,这是酒会的地址。不守信用的人是狗。]

秦越当然没理对方幼稚的言语,他急着把数据分析出来。

简淮川:[喂,我说这是酒会的定位。]

简淮川:[hello,Hereistheaddress.]

简淮川:[你好,你是手机欠费了吗?]

秦越忍无可忍:[闭嘴。]

在往后的每一天,简淮川的短信来得比闹钟还准时。

秦越面无表情地把简淮川拉黑了,显示屏上同时出现了他不想看到的分析结果。

……数据的紊乱是贺煜臣插手造成的。

对方不想见他,即使是在虚拟世界里-

夜幕初垂,都市的霓虹次第亮起。

酒会的吊灯将光芒撒向整个大厅,三五成群的交流中不时发出恰到好处的笑声。

简淮川松了松领结,靠在沙发上轻晃着香槟杯。他是个花花公子,自然也打扮得很惹眼。

他挑剔地瞅着秦越的衣服,“怎么说也是重要的酒会,你就穿成这个样?”

秦越同样嫌弃地往外坐了坐,在鼻子前扇了扇,“你是不是刚抽完烟?麻烦离我远点,我已经戒了。”

简淮川无语:“你什么时候那么娇贵了,这都闻不得?”

简淮川知道秦越之前也会抽烟,但这不是秦越的癖好,只是在他心烦意乱的时候,才会解压地来上一两根。

说实话,简淮川以前从来没见过秦越这种奇怪的人。

他父亲资助过秦越的大学学业,直到在国外拿到毕业证后,秦越就开始陆陆续续把赞助的钱还完了。

在秦越毕业后,简父又掏出一笔资金,想让秦越去创业。

简淮川当时知道的时候,心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其中秦越是他爹私生子这个念头最为强烈。

要不然他爸凭什么对一个陌生人那么好。

后来秦越身体力行地打破了他这个念头。

因为这个人没有丝毫抢他家产的倾向,甚至可以说这个人一点物欲都没有。

秦越大部分时间都在实验室做数据,每天吃的东西能维持生命体征就够了,跟简淮川这种三天两头出去开个超跑泡个夜吧的人,简直是对照组。其实要不是简淮川他爸逼着他跟秦越学点什么,简淮川曾经预感迟早要把命搭在超速驾驶上。

跟秦越待久了,简淮川都觉得自己要不食烟火了,也不去泡吧了,超跑也在停车库里吃灰。

简淮川曾以为秦越跟个机器人一样,除了不解风情、没有情商地说些能把噎死的话,他是没有什么情绪波动的。

直到简淮川有次晚上怕秦越饿死在实验室,准备给他投喂点食物,发现他正坐在走廊抽烟。

烟雾缭绕之下,秦越静静坐在那里,眼睛紧闭,一动不动得像个雕像。

简淮川没见过这样的秦越,差点膝盖一软跪了,“哥,咋了。实验室炸了?还是数据错了?”

漆黑的走廊里只剩下浅浅的呼吸声,秦越掐灭了烟,睁开眼,“不。实验成功了,我准备回国了。”

简淮川凑近几步,看了眼被捻灭的烟头,从不成形状的样子,能看出主人熄灭它的时候太过心烦意乱,打了个哈哈:“好啊,你终于决定跟我去创业了!”

现在芯越智能的另一个创始人,正穿着普通的白衬衫离他十万八千里的坐着。

简淮川不想理他了,本来跟秦越吵架他也没赢过。这次他是想看秦越的乐子,没必要在秦越还没吃瘪还没开始的时候,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服务生穿插在人群中,简淮川伸长脖子,开始在各式各样的人中找他的目标。

在一众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人中,一张长得跟建模似的脸出现他的视线里。

简淮川唰得一下站了起来,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了,又慢慢地坐了下来。

他做贼心虚地用余光瞥了下秦越,发现这个人不出意外地根本没注意到他。

那个人越走越近,近到简淮川已经能看清楚对方脸上的表情。

简淮川朝贺煜臣打了个招呼:“罕见啊贺总,没想到你会参加这种酒会。”

坐在沙发上简淮川饶有兴趣地起身朝贺煜臣伸出手,而他身边的秦越一言不发。

贺煜臣客套地回握他手,只是浅尝辄止地就抽回了手,他静静地看了眼秦越,随即装作不认识般地问简淮川:“这位是?”

“他是我的……朋友。”简淮川挑了挑眉毛,最后两个字被他说的意味深长。

简淮川这一副看热闹的神情,被贺煜臣尽收眼底。

有上的了台面的朋友,自然也有上不了台面的朋友。

简淮川看着跟没看见人似的秦越,嘴角没忍住一抽。

这时候还在演什么啊,明明之前还想见面还扑了个空,自己创造机会,怎么秦越一点反应都没有。

没有见到自己想要抓马的场景,简淮川只好自己推进剧情,他清了清嗓子,示意秦越道:“这是贺总,都是朋友。敬个酒。”

贺煜臣神色未变,只是垂在一边的手无意识地攥紧,“简董,看来你跟你的朋友不怎么熟。”

简淮川:“?”

贺煜臣盯着秦越酒杯里的透明液体,冷着一张脸:“你的朋友酒精过敏。你不知道么?”

简淮川被打断说话:“我——”

贺煜臣没有迟疑,猛地把秦越手中的酒杯顺手拿了过来,重重放在桌上,“简董,下次要好好了解朋友的喜好。万一闹出人命就不好看了。”

简淮川想吐血:“我没——”

他忍住没给自己辩解,这只会让自己听上去是在狡辩,于是简淮川歪过头用眼神给秦越发话:喂,还我清白。

秦越根本没正眼看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突然垂眸又拿起酒杯,一脸无辜,还带着被逼迫的无奈,忐忑地望向盯着他的简淮川,“我知道贺总是贵客,这杯我应当敬他……”

简淮川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贺煜臣保持着微笑,但眼底已经怒火中烧,冷声道:“放下。”他声音发着颤,不知是愤懑还是心疼,“秦越你过来。”

秦越犹豫着,像是在斟酌什么利弊。

“秦越!”贺煜臣低声喝道。

秦越如梦初醒地放下杯子,无措地站在原地。

“跟我走。”贺煜臣有点装不下去了。

看着眼前变得不认识的秦越,那么卑微的神色不该出现在他脸上。

记忆里的少年像永不陨落的太阳,而现在的秦越收敛了锋芒,变成了一颗任人捏搓的鹅卵石。

“你在犹豫什么?”明明在这里,位于下位的是秦越,可语气充满了悲哀的却是贺煜臣。

简淮川捏了捏鼻梁,大发慈悲般地放行了,“贺总,我不知道你和他也是旧相识,这样,你们聊着吧,我就不打扰了。”

秦越如愿以偿地勾起唇,在贺煜臣看不见的地方,好整以暇地对简淮川轻声说:谢了啊。

自尊在十八岁的秦越眼里看起来比天还高,但这跟二十八岁的秦越有什么关系?

简淮川低头看了看被抛弃在桌上的酒杯,呆滞了两秒,又抬头看向秦越的背影。

不是。

一杯气泡水而已,你搁那装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受害者简某:我服了你这个老六[裂开]

第97章

周瑶早就看见了简淮川,因为干了“坏事”,心虚的时候人类总是紧盯着可能会告发的人。

这一看不要紧,怕什么来什么,简淮川身旁的人看着不要太脸熟了。

完了,那个秦越果然跟简淮川是一伙的。

周瑶心里突突狂跳,接着她心里不跳了,大抵是死了。因为她看见贺煜臣带着秦越往自己这个反向来了。

是要跟他们公司私底下解决的意思吗?

如果赔偿对方不满意,会起诉他们吗?

哈哈,她主导的项目要胎死腹中了。

周瑶一边想着最糟糕的结局,一边手上不停,在工作群里吩咐法务和公关部门待命。

“贺总。”周瑶表情看着淡定,实际上人已经麻了。

然后她等了大概几秒钟,贺煜臣还是没有开口,对方反而眼里透露出你为什么要挡着我路的意思。

周瑶:“?”

难道是她理解错了老板的想法。

反倒是秦越朝她微微颔首:“周部长,又见面了。”

这是威胁,这绝对是威胁!

芯越智能不缺技术,他们只是不像贺氏这样家大业大,与贺氏集团合作是看中了服务器,而这次项目的系统架构完全是得益于芯越智能。

如果被芯越智能抓住了把柄,一笔天价的赔偿金是免不了的,虽然不够他们买新的服务器,但足以让他们把贺氏集团一脚踢开,自己租个服务器单干了。

这种前沿的技术,几天可能就会有代差了,贺氏与芯越智能合作,也是想通过良性合作,学习这方面的技术。

现在好了,小辫子被芯越智能握在手里了。周瑶心慌慌的,脑门开始冒冷汗了,瞅着站在老板旁边的秦越怎么看怎么不像好人。

她这时候也顾不得上下级关系了,态度强硬地拉过贺煜臣要借一步说话,还不忘抽空朝秦越露出个僵硬的微笑,“你好,贺总借我几分钟,马上还你。”

闻言,秦越得体自觉地往旁边站了几步。他沉默地站在一边,跟几米开外的服务生一样低调不起眼。

周瑶有些奇怪,觉得秦越跟那天在公司里面见到的感觉不太一样。

但这会也没时间纠结这个了,她面色复杂地收回视线,赶紧拉着贺煜臣走到没人的角落,“贺总,秦越是简淮川的人?”

这句话不知道哪里戳到贺煜臣的痛点了,他飞快地看了一眼秦越的方向,然后皱眉道:“他不是简淮川的人。”

“……”

如果她没瞎的话,她明明看见秦越跟简淮川刚才坐在一起,甚至还交流了几句话。

今天酒会是贺氏和芯越智能内部的宴会,秦越不是芯越智能的人,难道还是自家员工吗?

周瑶继续心平气和:“贺总,现在我们要考虑的是查一遍合同条款,看看能不能亡羊补牢。”

好在她老板异常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很久,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但还是强调:“秦越不是简淮川的员工。”

周瑶愣了愣,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然后变得更加大惊失色,“啊?难道他是简淮川的家属??”

两个人不同姓,简淮川长得笑眯眯的像个狐狸精似的,至于另一个……

周瑶歪过头,眯着眼从贺煜臣肩膀上的空挡,偷偷打量着秦越。

长得跟简淮川八竿子打不着。周瑶眨了眨眼,突然朝贺煜臣努了努嘴,随后语重心长道:“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在小世界里要那么干了。”

翘了合作对象的墙角,罪该万死啊!

要是真给系统配对上了,这简淮川不得杀到集团来。

周瑶想了一下两个大男人扯头发的场景,在这个万分紧张的氛围里,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贺煜臣就看着周瑶表情一会苦闷,一会又诡异地抬起嘴角,“……”

周瑶疯狂摇头,努力把滑稽的幻想从自己脑子里赶出去,她一抬头就看见贺煜臣诧异地看着自己。

贺煜臣:“你最近压力是不是太大了。请个假吧,我给你批。”

周瑶:“。”

当务之急,是让周瑶把手机里某些短剧平台卸载,贺煜臣低声说:“他跟简淮川没关系。”

周瑶这时候才咂摸出哪里不对劲,她刚刚问秦越是不是简淮川的人,重点是在简淮川身上,但贺煜臣回答的重音是在“的人”上,明显他对这种所属关系更在意。

就像他刚才又重复一遍秦越跟简淮川没有关系。

周瑶没搞明白里面的弯弯绕,但她能感受到贺煜臣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于是她想了想说道:“如果最后没法收场,跟芯越智能合作这条路走不下去的话,还有别的办法。”

“芯越智能不止一个创始人,如果能把那个创始人挖过来,这些问题就不存在了。”

贺煜臣眉心一跳,他是在赌,赌秦越不会绝情到把数据提供给简淮川,但是他的确不能拿这个项目来赌气。

见到贺煜臣表情松动,周瑶趁热打铁:“贺总您刚调回本市,可能不太清楚,芯越智能另一个创始人才是主要负责研发的,包括这次项目的系统,也是他经手的。”

贺煜臣沉默了下,隔着人群,他目光捕捉到已经跟别人推杯换盏起来的简淮川。

周瑶顺着他视线看了眼,解释道:“简淮川主要负责动嘴皮子。”

“不过,您也别看不起他。毕竟一门生意,光靠技术是不行的。说服别人相信你,和你合作,同样是重中之重。”周瑶抿了下唇:“简淮川就是有这样的能力,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我们不少合作方都被他撬走了。”

过了片刻,贺煜臣慢慢开口:“按你所说,简淮川有说服任何人的本事,那我们怎么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把他的合伙人挖过来。”

周瑶神秘一笑,趁着左右无人凑近贺煜臣说道:“老板我是技术部的,这次又是合作的项目,所以我自然跟那个合伙人在网上聊过天,虽然没见过面,但是他经常会问一下我们公司的事情,他应该是有跳槽的想法。”

贺煜臣漆黑的桃花眼垂下来,看着有些手舞足蹈的周瑶。能让周瑶这样一个技术宅心服口服到崇拜的人,那绝不会差。

“对方是怎么说的?”

他想问问那人有没有开价,是否说了什么条件。

周瑶:“……呃。”她挠了挠头,“他问了您有没有这次参与项目实验,还问了……”

说到这,她突然觉得有些不对,于是没头没尾地直接停顿在这。

贺煜臣没打算跳过这个话题:“还问了什么?”

周瑶不忍直视地捂住额头:“……还问了您早上几点上班以及几点下班,周末有没有加班,最近工作量多不多……我靠,这家伙不会是想把您挤走,自己来当CEO吧!”

要不然他干嘛对CEO工作日程那么感兴趣!

周瑶表情尴尬,声音越来越低:“老板,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贺煜臣嗤笑一声,“那得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了。”他理了理衣袖,碰到手背才意识到这里面冷气开的很足,皮肤一片冰凉。

想到这贺煜臣看了眼只穿了一件薄衬衫的秦越,顿时没了聊下去的心思,他嗓音很冷:“有野心可以,如果他可以稍微放低一点要求,那我会很欢迎他。”

周瑶点头:“明白。”

城市夜景在落地窗前尽收眼底,酒杯碰撞声愈发频繁。

贺煜臣站在水晶吊灯的冷光下,整个人显得更加漠然。他脱下西装外套,扔给秦越。

秦越手足无措地抱着外套站在那,跟周围格格不入,没有吱声只是小心翼翼地看他脸色。

贺煜臣没来由的烦躁,他压着声音,听起来像在生气,“穿上。”

秦越顿了顿,慢吞吞地把衣服披上,然后小声问道:“聊完了?”

贺煜臣“嗯”了一声,他没忘记刚才差点争执起来的源头,“简淮川这样多久了?”

秦越嗓子一堵,“……”

这让他怎么回答。

简淮川知道自己酒精过敏,起码是几年前的事情了。要不是他从来不参加简淮川开的派对,否则简淮川还能更早知道。

“很难回答吗?”贺煜臣一下子就冷了脸,“他逼你,你不知道拒绝吗?”

秦越不自然地挪开视线,“……大概两三年吧。”

贺煜臣忍无可忍,“两三年?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你……”

他似乎是气急了,但周围人声鼎沸,提醒着他不能失态。

最后,他薄唇越抿越紧,近乎是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怎么会这样自甘堕落!”

秦越看着贺煜臣冷肃的表情,终究还是没有说什么。

贺煜臣不知是失望多一些,还是心疼多一些,他不想再面对这样的秦越,于是他只能逃避。

肩膀被人重重拍了一下,秦越一扭头就对上简淮川那张贱兮兮的脸。

“呦,被骂啦。”简淮川明知故问地看着贺煜臣走出酒会,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意,“我要是你,我就追上去了。”

秦越卸下不久前束手束脚的模样,睨了一眼简淮川:“原来你是喜欢赶着挨骂的人。”

简淮川胸口中了一枪。

“算了。”简淮川无奈摆手,“你到底想干嘛啊。”他摸了摸下巴,“我还是搞不明白,你居然会对人类感兴趣,我还以为你要跟那堆数据过一辈子。”

讲着讲着,他嗅到一股淡淡的古龙水味道,寻着来源,发现来自秦越身上披着的外套,简淮川疑惑地问道:“这不是你的衣服吧。”

秦越没再开口,简淮川福至心灵地打了个响指,他一脸我懂的表情,浮夸地说道:“心疼男人是不幸的开始。”——

作者有话说:小贺:气死。[化了]

简某:气死。[裂开]

第98章

秦越纡尊降贵般得伸出一根手指,推开得寸进尺离自己太近的简淮川。

“离我远点。”

简淮川也没生气,他抬起胳膊闻了闻,“也没什么烟味了呀?”

因为在秦越天才的光环下浸淫多年,简淮川习惯性对秦越的臭脾气有所忍让。

天才嘛,有点怪是很正常的。

简淮川问他:“那个数据你看了吗?是你设计出的问题,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虽然简淮川平时吊儿郎当,没个正型,在外面鬼混的时间要比坐办公室的时间多一半,但公司毕竟是他爹让他回国试水的第一步,他胆子再大,性子再野,也不敢完全把这个不当回事。

秦越:“问题我已经解决了,不会影响项目进度。”

简淮川一听,绷着的神经彻底放松了,他摊回沙发上,“看样子可以正常上市了,要不然老头子又要在我耳朵旁边念经了。”

“出了问题,该问责的是我,关你什么事?”不是秦越看不起简淮川,但就简淮川的技术水平,当他助手都费劲。

简淮川苦着一张脸:“不不不,在他眼里,你怎么会出错呢?拖后腿的一定是我。”随后他问道:“你跟贺煜臣到底什么关系?真的只是同学吗?”简淮川回想了一下不久前贺煜臣的态度,很快否认了这个猜测。

同学见面不能是这种奇怪的氛围,能紧张得脸色都不对了吗,贺煜臣当时看自己的表情就像看什么罪不可恕的人。

要不是自己身份地位摆在这里,简淮川严重怀疑贺煜臣都想把自己沉江了。虽然贺氏的主要势力不在本市,但想给他使点袢子还是挺轻松的。

简初出茅庐人生地不熟淮川顿觉大事不妙,“喂,你想演小白花随便你,不要影响我工作啊,我一点都不想得罪贺煜臣。”

“影响你工作?”秦越没忍住笑了,“这句话能从你口中说出来,真有意思。”

简淮川抓狂了,“你翻车了别带上我啊,古代株连九族的味道我可不想尝尝咸淡。”

秦越:“有那么可怕吗?”

“你比我晚回国几年,我之前在各个地方踩点选址,谈合作的时候见过他几次。”简淮川抱着手,嘻嘻哈哈的表情没了,难得严肃地说:“他虽然脾气很好,但是那种你踩了他底线,会立刻翻脸不认人的那种。”

秦越不置可否:“他脾气的确很好。”

简淮川怒了,抓起沙发上的靠枕砸向准备离开的秦越,“你是不是有病,重点是后面一句吧!”-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周瑶他们临时加了一场会议,主题是预防芯越智能突然发难。

虚拟现实技术本来就可能会产生道德法律问题,毕竟进入了虚拟世界,你的记忆、身份都可能会被篡改,会不会有人在虚拟世界里操纵你的一举一动,甚至更严重的是奴役压迫,让你违背自己的意愿。

这就会涉及到每个公民的基本权益能不能得到保障的问题,而在不久前,她老板干的事,差不多就已经是站在雷池里挑衅了。

周瑶还挺喜欢贺煜臣这个上司的,至少贺煜臣赏罚分明,不任人唯亲,最重要的一点,不会临到下班才给她分配工作,光这点就已经超过了一大半资本家。

所以她不希望这事被爆出来,周瑶心里快速取舍了一下,只能对不起秦越了。

周瑶竖起一只耳朵听着风控部门在台上口若悬河,自己也没闲着,芯越智能的那位隐藏合伙人终于又找她了。

周瑶:[大神,这次又有什么事?是内测的数据出了什么问题吗?#哭哭.jpg#]

被她备注写着不是人类的头像闪了两下。

[你下班了吗?]

周瑶:[在开会呢。估计还有半个小时就结束下班了。]

“不是人类”那边沉寂了下来。

周瑶当时起这个名字,完全是被对方的技术力折服了,虽说对方时常爱搭不理的,但每次跟他聊天,总是能让自己茅塞顿开。

有好几次,周瑶都能感受到电脑那边的人对自己提出的问题,感到无语,但最后还是给了她解题思路。

就像某位科学家说的,人再笨还能学不会微积分吗?

周瑶能感受着对方暗藏的这层意思,对此她真想说:对不起,超人类进化的时候忘记带上她了。

眼瞅着“不是人类”那边没动静了,周瑶抓耳挠腮,为了老板不引咎辞职,为了更光明的未来,她要努力劝说对方跳槽。

[大神,你觉得我们这怎么样啊?]

过了几分钟,对方发来了一句:[你指哪一方面?]

大神难得的跟自己聊起来天,周瑶重整旗鼓,又想了想得保住贺煜臣的职位,于是她委婉问道:[比如说我们这边福利待遇啊,薪资啊,还有我们老板为人怎么样啊……]

这次对面回复得很快,[很好。]

周瑶盯着这两个字,左看看右看看,也没弄明白,到底是说哪个很好。

接着她又收到一条消息:[你们老板下班了吗?]

周瑶赶紧打字:[还没有,最近他可忙了,不到十点是不会走的。]

你看当老板那么忙,你就换个可以摸鱼的职位嘛,薪酬不少,又不用心烦那么多事情。如果当ceo,大大小小的事情全都要自己经手,这多费心啊。

周瑶又等了半小时,到会议结束那边都没动静了。她叹了口气,把电脑收起来,看来让对方跳槽这个计划很难行得通了。

这几天,他们公司也想了别的办法,比如扩招这方面的技术人才,但见过了芯越智能的那位,周瑶见谁都觉得差点意思。

她恹恹地收拾好东西回到办公室,打了个下班卡就顺着人流挤进电梯,走到大厅的时候,她看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周瑶赶紧刷了员工卡,快步走出安全门,喊住看起来想离开的秦越,“秦先生!”

所有人都急匆匆地往外走,所以站在前台一动不动的秦越很扎眼。

前台小姐愣了一下,她认识周瑶这个集团技术部的负责人。从周瑶的态度来看,自己面前看起来落魄的男人跟她明显认识。

“周部长,他想见贺总,但是没有预约。”她紧张解释道:“我不知道他认识您。”

秦越看起来比她还紧张,“抱歉,是我想当然了,没有提前说好。”

周瑶欲言又止,止又欲言,她现在没有酒宴上的那么紧张,所以这次她心里感到的异样愈发的明显。

这人是不是前几天还暗戳戳地点她,说她们公司服务器算力不行的。

周瑶仔细观察秦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异样,只能看出来对方紧绷着身体,好像不适应这样的场合,畏手畏脚的。

但毕竟秦越身份不明,也不知今天又抱着什么心思来的。

不过大概是酒宴上条件没谈妥,也许真跟贺煜臣说的一样,秦越不是简淮川那边的人,他只是游走在两边,看看哪边给的好处更多罢了。

但秦越绝对也是同行,否则不可能立刻察觉到数据被动了手脚。

周瑶思绪几秒钟内千回百转,她决定先把秦越稳住,迟疑片刻后她笑着说道:“秦先生请跟我来,我带您见贺总,方便透露一下,您找他有什么事吗?”

秦越提了提手上的袋子,周瑶这才注意到对方手里还拎着东西。

看来对方连保密合同都拟定好了吗,周瑶边心里吐槽着,边按下电梯按钮,“秦先生动作还挺快的。”

那么快就在芯越智能和贺氏集团中间做了取舍。

秦越进了电梯,动作好像慢慢放松下来,轻声说道:“那天晚上我就送去干洗了,今天去洗衣店洗好了,我就送过来了。”

周瑶完美的笑容裂在脸上。

什么干洗?

她用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袋子,“……”

里面是一套折叠的整整齐齐的西装外套。

看到周瑶脸上的疑惑,秦越把袋子递到周瑶眼下,“是贺总上次借我的衣服。”

信息量有点太大。

周瑶一直到电梯停到了楼层,她表情还是一片茫然。

周瑶在总裁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咚咚几声后,她木然地开口:“贺总真是心地善良。”

秦越垂眼站在门口点了点头,像是静静地等到命运降临。

里面一直没有回应,周瑶奇怪地又想再敲几下,就在她抬手的时候,门一下子被拉开,房间里面站着一个年轻的男人。

不是贺煜臣。秦越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人。

男人也是一愣,他看了一眼秦越,眼里全是警惕。这一眼扫得很快,跟不经意一样,秦越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的敌意。

“周部长。贺总刚才出去有事了,这位是?”男人跟周瑶是认识的,他朝周瑶颔首,故作轻松道:“我还以为今天贺总约谈的只有我一个人。”

周瑶没察觉到这转瞬即逝的火星子:“他不是来加入集团项目的,只是来顺便谈点事。”她接着说道:“叶晖你的临时工作证已经做好了,记得去人事部拿,明天准时来技术部报道。”

被称作叶晖的男人挂着和善的笑,仿佛刚刚那种护着领地的举动不是他做出来的,“好的,多谢。以后就请多多指教了。”

周瑶摆了摆手,“指教谈不上,集团有你这样的人才加入,是我们的荣幸。”

叶晖讲到这,像是突然意识到秦越还站在旁边,不好意思地让出路,“哎,不好意思,谈着谈着都忘记你了,快都进来吧,杵在门口别人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呢。”

谈吐间,他神态自然,好像他才是这间办公室的主人——

作者有话说:周瑶:努力挖人中,勿扰[好运莲莲]

秦哥:打探敌情中,勿扰[墨镜]

第99章

周瑶摇了摇头,“我就不进去了。”她拉过秦越,委婉低声道:“现在可能达不到你的心理预期了。”

他们集团已经开始PlanB了,时刻准备着跟芯越智能撕破脸皮,想要封口费当时在酒宴上就该提的。

秦越一脸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周瑶没招了,她不知道秦越到底想要什么,好像这个人真的就是来还件衣服的。

要不是她清楚对方拿捏了要命的把柄,周瑶都觉得秦越是来竞争上岗老板男朋友的。这种还衣服的套路,她在n个短剧里面见过,毕竟哪个总裁会缺一件西装外套?

周瑶耸耸肩走了,她对公司已经仁至义尽了。

秦越坐在一旁的会客沙发上,脊背笔直视线下垂,全当没看见室内还有第二个人。

叶晖最先憋不住了,他试探性问道:“你也跟周部长认识吗?”周瑶为人叶晖不太熟,但叶晖知道周瑶只对技术和代码感兴趣,能让她亲自引路的,想必不会是什么庸才。

叶晖长着一张娃娃脸,双眼圆润干净,看上去不谙世事,一派天真烂漫,仿佛藏不住什么事。

但这只是看上去。

叶晖这次能拿到贺氏的offer也算是走了狗屎运,跟他同台竞争的那位,面试当天食物中毒去了躺医院,开完药再来的时候已经过了面试时间。

而贺煜臣貌似很讨厌不守时的人,所以这个倒霉蛋就这样生生地错过了这次机会。

叶晖无声无息地审视着秦越,他确信自己没见过这个人,目前虚拟技术领域,能达到贺氏要求的人,寥寥无几,他们大多互相认识。

难道这个人,确实不是来跟自己竞争的?

秦越表现得像是对人情世故一点不了解,对敌意也很迟钝的样子,“嗯,见过几次面。”

叶晖继续试探:“她刚才说你是顺便过来的,你跟贺总很熟吗?”

“我是来还他东西的。”秦越绕开了这个问题。

叶晖内心警笛大作,有借才有还,贺煜臣什么身份,能借别人东西?

但他依旧面带微笑,好似跟秦越是旧相识一般:“你也是贺氏的员工吗?”

秦越差不多能猜出对方在想什么,于是便顺着他的心意说道:“不是,我是贺总的同学。”

叶晖闻言并没有放下戒备,他装作好奇道:“我是贺总的大学同学,所以你也是XX大学的吗?”

他言过其实,严格来说,他是贺煜臣的学弟,只能算得上校友,在上大学期间,两人甚至都没有见过面。

后来校友会的时候,他才得到机会跟贺煜臣说上几句话。

秦越低下头:“只是高中同学。”

叶晖多少放下了心,语气轻松问道:“贺总这样的人物,想必他高中也是人才济济,你是不是做虚拟现实这方面的?”

秦越声音更低了:“……我没有上过大学。”

他说的是实话,他的确没在国内上过大学。

听到这,叶晖在内心拼凑出了个七七八八,感情是混得不行的高中同学,来这里打秋风了啊。

他眼神不由地带上了些鄙夷,害他白担心那么久,跟个废物掰扯半天,纯纯浪费时间。

刚才叶晖跟贺煜臣聊得算比较投机,从言语中,他能感觉出贺煜臣对他还是比较满意。对于这次招人,对方并没有透露过多的内部机密,但叶晖知道贺氏最近可能是有些危机,否则贺煜臣不会看起来如此的疲惫。

对于贺煜臣这个人,叶晖在上大学第一天就有所耳闻。优秀毕业生的宣传栏里,他是那里的常客。

贺煜臣父亲白手起家,创造了一个商业奇迹,而他的儿子,也不负众望,没有长歪成不堪重用的富二代,毕业后就立刻进入了贺氏集团的子公司锻炼。

最近几年,更是被他父亲任命接手贺氏最重视的虚拟技术领域的开发。

今天见了面之后,叶晖才意识贺煜臣不仅为人优秀低调,长得也是相当俊美,脾气温和,几乎挑不出什么毛病。

他不介意跟对方有进一步的发展。

叶晖托着下巴,意有所指地说:“你知道最近贺总很忙吧?”

秦越慢慢地把目光转向叶辉,似乎想理解一下叶晖这话什么意思,最后他皱了皱眉,轻轻回答:“不知道。”

叶晖势在必得的微笑卡在脸上。

这人是弱智吗?怎么听不懂人话。让他没事别来骚扰贺煜臣,结果就回了一句轻飘飘的不知道?!

但凡有点羞耻心的人现在就该立刻滚蛋了吧!

叶晖深吸一口气,把为数不多的耐心重新聚集起来,继续试图让秦越意识到他很碍事,“我真不想让无关的事或人来打扰贺总。”

秦越嘴角浮现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甚至配合地轻轻抚掌,“嗯,叶先生你说的非常对。”

突然有种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无力感,叶晖表情凝滞,恨恨地咬了咬后槽牙。

叶晖那种带着点恃才傲物的表情,秦越太熟悉了。

他见过无数这样的人,自以为自己高人一等,从来不知道谦逊为何物。

当然,如果你想露出锋芒的话,那你最好真的有把利刃。

秦越脸上笑容愈来愈深,他有些惊讶地说:“叶先生怎么脸色那么难看。”

他目光逡巡了一下房间内,拿了个不知道放了多久的一次性纸杯,接了点热水递给叶晖,“不会是工作上压力太大了吧。”

叶晖的确在虚拟技术研发上跟遇到了鬼打墙似的,几个月都没有什么进展。虽说这是科研上的常态,但秦越一说,他怎么看对方的笑容,怎么觉得刺眼。

秦越正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叶晖被这个男人看得有些发憷。对方眼睛很黑,看他跟看一个死物没有任何区别,一样的没有任何感情,一样的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叶晖手一抖,杯子愣是没接住。

一次性纸杯摔在地毯上,什么事都没有,反而秦越闷哼一声,原来那杯水全反扣在了他自己手上。

叶晖呆住了,他虽然没接住,但杯子是垂直下落的,怎么会全浇在对方手背上,但这时候他来不及细想,赶忙拉住秦越的胳膊看看情况。

一只手横插过来,挡住了叶晖的动作。

叶晖看清了来人,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贺煜臣脸色难看,不由分说地拽着秦越到办公室内置的洗手间里,强硬地把他的手按在盥洗池里,接着打开水龙头,冲洗着已经泛红的皮肤。

“怎么回事?”贺煜臣问道。

他们站得很近,贺煜臣的肩膀不轻不重地抵着他,秦越只要一侧头,就能看见贺煜臣浓密的睫毛。记忆里除了学生时代,贺煜臣靠着自己睡觉时,他们从来没有那么近距离接触过。

叶晖可怜兮兮地站在不远处,无辜地对上镜子里贺煜臣的视线,“是他刚才……”

贺煜臣打断叶晖的话,眼睛死死盯着秦越,室内温度像是一下子就降低至零点,他冷冷道:“我问的是你。”

哗啦啦的水流声中,秦越不知道怎么开口一样,半晌他才轻声叹息道:“刚才我想递杯水给叶先生,他没有接住。”

贺煜臣竭力保持着最后的理智,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为什么要给他倒水,你是服务生吗?我怎么不记得我们公司招了你。”

他跟逼问一样,根本没给秦越回答的机会,甚至没有注意到手上的力气泄愤似的加重,直到秦越压抑着痛哼出来,才发现自己把对方手腕抓出深深的指印。

秦越心道坏了,把人撩拨过头了——

作者有话说:大概下周可以完结了[墨镜]

第100章

虽说演戏是要演全套,但秦越也没有自虐倾向,接的水也不是什么开水,皮肤只是有点红,但不至于严重到红肿起水泡的地步。

只不过贺煜臣的反应超过了自己的预期,对方紧张地甚至没给他说一句话的机会,在门口看了一眼就已经在心里给这场闹剧定了性。

他几乎是一瞬间就认定刚才落入下风的是自己,受了委屈的也是自己。

秦越有些茫然,因为贺煜臣并不是一个不分青红皂白的人,也不是那么快就下定论的人。

贺煜臣感受着秦越身上传过来的温度,他不好意思明目张胆地盯着秦越看,只好表情严肃地看着洗手池上方的镜子。秦越本来长着一张臭脸,上学期间靠着这个成功击退无数烂桃花。现在被自己乖乖按在水池里,愣是动也没动一下,只是偶尔撩了撩眼皮观察着自己。

像是一个委屈巴巴的落水大型犬,恨不得甩甩身上的水珠,表达他很可怜。

贺煜臣那点刚冒上来的火气又被无形的水珠给浇灭了。

被两人无视很久的叶晖觉得自己要落地生根了,他在没人看到的地方绷着脸,等到贺煜臣终于转身走出了的时候,他想快步迎上去,结果贺煜臣态度很客气,语气却不容置喙:“你先回去吧。”

叶晖眼睛里闪动着受伤的情绪:“抱歉贺总,我不是故意的。”

贺煜臣挽了挽被水浸湿的袖口,嘴角向下垂了一点,“你该道歉的人不是我。”

秦越虚虚捂着手背,像是怕叶晖冲过去欺负,站在贺煜臣身后只愿意露出半个身位。

叶晖要气炸了,他清楚地看见秦越微微翘起的嘴角,以及眼里淡淡的戏谑。

这人刚才一直在装!

叶晖:“贺总,他——”

秦越那点戏谑就跟叶晖看晃了眼一样,瞬间就不见了,他嘴唇抿紧,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受了天大的委屈。秦越低着头飞快地说:“这也不是叶先生的错,他也不想的,对吧。”

叶晖指尖掐得手心生疼,他把这口气咽了下去,咬牙切齿地道了歉。

他不知道秦越是怎么蒙骗过贺煜臣的,但他发誓迟早要把秦越这张伪装的皮给扒了,让对方灰溜溜地从这里滚出去。

秦越不知所措地看着叶晖怒气冲冲地走了出去。

贺煜臣突然开口:“你会怪我没有给你出气吗?”

秦越脸上掠过了诧异,他是真没想到贺煜臣会这么说,所以一时没有接话。

但贺煜臣貌似不打算放过他,继续道:“如果是简淮川的话,他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这特么跟简淮川有什么关系!

秦越眼前闪过简淮川那张花蝴蝶般的脸,身上一阵恶寒。

“他不怎么管我的。”秦越把衣角攥成一团,才硬是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简淮川要是在场,他一定大喊天道不公,兄弟你把我以前带给你的外卖吐出来,再说我没有管过你。要不是我,你早就饿死在计算机前面了!

贺煜臣点了点头,“也是,如果他是认真对你的,宴会上就不会是那样了。”

其实他之前就已经想发火了,可私人感情不能影响工作,他不能因为一个连打架纠纷都算不上的事情,影响公司后续程序开发。

贺煜臣依旧不放心,在手机上找了个跑腿送烫伤药。

秦越很想说这种烫伤药都是受伤之后立刻用的,至于他自己……可能是药送来,伤口就要愈合的情况吧。

他看向贺煜臣,说了一下自己来这的理由:“我是来还你衣服的。”

贺煜臣这次看见躺在沙发上的纸袋,一想到秦越为了这么点小事被烫伤,他蹙眉不悦道:“你不用特意还我,我也不缺这一件衣服。”

秦越怔住,然后手足无措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我洗干净了的。”

贺煜臣顿了顿,无奈地扶住额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知道有的人会因为生活窘迫,变得敏感,以至于成了讨好型的人格。

但贺煜臣潜意识里不认为秦越会变成这样。

学生时代里的秦越太过张扬,以至于他看到如今的秦越,还有种做梦般的不真实感。

如果有人不用怎么学习,轻轻松松地就能超过你,你也会印象深刻。贺煜臣认识秦越太早太早,见证了秦越从一个臭屁的小孩,变成了一个更倨傲的少年,而对方也似乎从来不知道低调内敛怎么写。

秦越虽然带着点天才特有的怪毛病,比如说话不中听,要情商有智商,要社交有智商,但他从来不会看不起任何人。

贺煜臣有时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他连题目都没读懂的问题,秦越可以解答得那么快,甚至还会照顾他的理解能力,为他提供另一种全新的解法。

他会那种带着你是笨蛋吗的眼神,然后认命般地抓着笔重新做题的人,每次贺煜臣问他有那么难吗,你不是已经做出来了吗。

秦越就会没好气地告诉他,因为我在想怎么写你能明白。

他会嫌弃自己很麻烦,不理解为什么自己只喜欢吃那一家的早餐,但他仍旧每次都会记得给自己带。

那时候秦越是他的目标,可是……亦步亦趋的太阳没有任何征兆地熄灭了,陷落在深不见底的泥沼里,泥水把他曾经的光辉遮掩到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不该是这样的,贺煜臣心想。

一阵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打断了贺煜臣的回忆。

秦越也是如临大敌地盯着手机屏幕。

简淮川几个大字在屏幕上跟催他命的符咒一样可怕。

过了几十秒,简淮川那边失去了耐心,挂了电话。秦越刚松一口气,就看见自己微信被对方轰炸了。

[大哥,您人呢?]

[捞捞,救救,bug满天飞了!]

[听我说,只有上帝才知道刚才那段代码是怎么跑起来的,但是现在上帝他老人家辞职了。]

[兄弟,没别的意思,我就是问问你,有没有时间回来当下上帝。]

虽然简淮川是芯越智能董事长,明面上是秦越的老板,但很明显他根本使唤不动秦越。现在他只希望一句好兄弟,能唤醒秦越为数不多的兄弟情。

秦越:“……”

他一言难尽的表情还没在脸上具象化,简淮川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这下子彻底吸引了贺煜臣的注意力,他走了过来看见了屏幕上的人名。

“简董真是大忙人,这么晚了还有事找你?”

秦越按掉手机铃声,看了眼时间:“已经七点多了,我也不打扰贺总了。”

贺煜臣心里面不痛快,讲话不免带着火药味:“简淮川到底给你了多少好处,让你那么死心塌地跟着他?”

秦越眼神飘忽,手机上简淮川的名字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他跟简淮川作为芯越智能最早的创始人,两个人的股份加起来将近一半有余,至于年底股东分红到底是多少,秦越也没有算过。他物欲一向很低,钱对他来说只是一些数字,又不能给他科研技术方面带来什么进步,他也没有在这方面关注过,反正有专门的人替他打理。

所以贺煜臣的这个问题,他还真回答不上来。

贺煜臣看着秦越瘦削的下颌,火气更大了:“怎么,简淮川连休息时间都不给你吗?”

秦越最近的确是清减了些,一是因为项目在内测,即将上市,他作为项目负责人没日没夜地观察数据,以防出现bug;二是他一想到马上要回国,可能会见到贺煜臣,这种近乡情怯的感觉让他有点彻夜难眠。

在他愣神的功夫,贺煜臣已经拿到他的手机,按掉了简淮川的来电,然后关掉了手机。他拿起手机在秦越眼皮子底下晃了晃,“秦越你眼光什么时候那么差了?”

秦越额角隐隐作痛,他本来只想卖个惨,可贺煜臣是不是把自己想得太可怜了。

贺煜臣意识到自己讲话可能戳到秦越伤心处了,毕竟如果没有发生过什么意外,对方不可能沦落到这个地步,他又拉不下脸面道歉,沉默片刻,贺煜臣语气微冷道:“你吃过晚饭了吗?”

“啊?”今晚所有的话题跳跃度都有点大,秦越后知后觉地被贺煜臣一路拉出了办公室。

贺煜臣面无表情地通知他,“我饿了。”

秦越不懂为什么贺煜臣一脸要吃人的模样,但还是乖乖地坐上了他的车。

透过窗外,熟悉的街道恍如走马灯一幕幕出现在秦越眼前。

贺煜臣停下车的街道,分明是他以前步行上学时必经之路。

远远望去,整条街笼罩在暖黄色的光晕里,各色招牌霓虹灯挨挨挤挤地亮起。时过境迁,原来做小笼包的阿姨现在开起了夫妻店,晚上在路边摆起了烧烤摊,只不过他们都太忙了,根本来不及给过路的他们俩一个眼神。

秦越没有征兆地突然说道:“我记得你很喜欢那个阿姨做的小笼包。”

贺煜臣不置可否地迈了过去,胸口却一阵阵发闷,他想可能是要下雨了,不然为什么会喘不过来气呢。

我已经想不起那家早餐的味道,我只是很喜欢你,希望能多跟你有一些交际。虽然你会帮我解题,可你也会一视同仁地帮助其他同学。

我可能……只是想要你的特殊对待吧。

贺煜臣捏了捏鼻梁,试图驱走这种不适感。

年少时的幼稚举动,也许秦越早就看出来了,但他没有拆穿自己,反而是自己的冲动,让他们的关系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秦越没有对不起自己,是他毁了这一切——

作者有话说:简某:跟你们这些恋爱脑没什么好说的[小丑]